只见王蛛身体上掉落下来的血肉瞬间就被碰触到他的血罂吸了进去。血罂就显得更加强壮坚韧。
难道这一切……这一切就是她干的?
夜瞳突然觉得埋藏在心里很深的角落里的一种感觉,仿佛复活一般,突然蠢蠢欲动。他早就已经以为麻木的心灵,忽而就被撕开了一条口子。
疼痛的感觉如此地明显,如此地巨大,排山倒海一般,就要将他击垮。
没有人能够相信,就连他也无法相信,那原本已经被他深深埋藏的东西原来并没有安分地被湮灭在心底。
忽然间汹涌地决堤而泄,还以为覆盖了一层又一层岁月的装饰就可以忘记那一道狠狠的伤疤,没有想到,居然在这样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就被击穿。才发现,原来那层层包裹愈合的假象下,居然是深深溃烂的痛苦……
艾沙看见王蛛的血肉已经被张满尖刺的血罂吸收,而大汉手里的那一支血罂花也闪闪发光,明显是把王蛛的力量逐渐吸收了过来。
“王蛛要静静地待在那里,拖延一下时间,天一亮,就能挣脱血罂的束缚,还有逃走的希望。它这样无非就会让这两个人把自己的力量逐渐分解掉。”艾沙终于明白了眼前的形势, 忍不住说出来。
可是夜瞳并没有出声。
当艾沙转过头来的时候,却发现,夜瞳已经不在身边,却在一步一步朝那个坐在大汉身上的红衣女子走去。
夜瞳明明就是朝着那个方向走去的。
艾沙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感觉到夜瞳是朝着红衣女子走去的。她有感觉。在夜瞳的眼神里,她看见了痛苦、不安,这些情绪都将红色的身影包围……
“喂,你……快回来……”当艾沙喊出这一句的时候,她才知道早已经晚了。
因为红衣女子已经看见了出现在血罂花边的夜瞳。
“你是谁?”红衣女子突然看着出现在眼前的这个人,觉得很奇怪,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可是很快她又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居然还漏掉一个妖怪。”话语里满是贪婪的味道。
“夜舞。真的是你吗?这些事情是你做的吗?”夜瞳静静地站在大汉面前,问的却是他肩膀上的红衣女子。
“咦,你怎么知道我叫夜舞?”那女孩子一脸天真笑眯眯地望着夜瞳,“我没有告诉过你我的名字啊。我们见过吗?”
才说到这里,女子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消失,还留着甜蜜的余味,可是手中丝带却突然丝毫不留情地朝夜瞳挥了过来。
只见丝带慢悠悠地朝夜瞳飘来,好象在春天和煦的阳光下,随温柔的微风拂来一样,闻得见花香,听得见鸟语,温柔得好象初恋的情人,美丽得好象初恋的情怀。
在丝带靠近夜瞳的时候,夜瞳还是躲开了,以不可思议的速度。
丝带的一端准确地点在了夜瞳刚才所站立之处,只看见丝带刚一触到地面,就猛的炸开来,尘土飞扬。
若不是刚才王蛛被这根柔软的丝带掀了一个大跟斗,恐怕谁都没有想到这如此温柔的丝带背后原来暗藏这多么可怕的力量。
飞扬的尘土消散后,夜瞳看着刚才自己站立的那一块地方,已经出现了一个足以埋藏十个人的大坑,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其实,早就应该醒悟的,在这温柔的背后,暗藏了多大的杀机。
可为什么,自己还是不醒,还是不信?
不等他多想,夜舞的手指一动,那丝带又飘了过来,在丝带缓缓飘动的过程中,夜瞳看出,夜舞居然对自己丝毫不留情,居然招招痛下杀手,这丝带飘舞而至,看似缓慢,仔细一看,才看出,这丝带正以极为快速的速度在抖动着,早就已经封死所有夜瞳可能逃脱的退路。
眼看,丝带就要卷上夜瞳。艾沙的心脏几乎从胸腔里跳出来。
怎么办?
第一个念头就是不能让这个吸血鬼死。尽管到现在为止,艾沙还不知道夜瞳究竟是善是恶。可是,想起刚才躺在他身边时候他手臂的力量,她就知道她绝对不希望这个吸血鬼死。
“不!”艾沙想也没有想,突然就从土丘后面跳了出来,朝夜瞳奔跑过去。
夜舞和夜瞳显然都被艾沙这突如其来的出现吓了一跳。
可是夜舞并没有为此停下手中的动作,依然朝夜瞳发动着猛烈的进攻。她一眼就看出,这个冲出来的女孩子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只要杀了夜瞳,这一切就都是她的了。就是这一秒,这关键的一秒,轰隆的一声,烟雾四起,灰尘迷蒙了视野。
第5卷
十一
“夜瞳……夜瞳……你不要死……”艾沙突然跑进了烟尘里。在里面大声呼叫着夜瞳的名字。
“夜瞳?”这个名字在夜舞的心里一晃而过,留下了一道涟漪,却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浅浅的,微微地……
“夜瞳……夜瞳……”她一遍又一遍念这这个名字,似乎要把这浅浅的,微微的奇怪的感觉扩大加深。
那种似曾相识,那种恍然如梦,那种隐隐约约,那种恍若隔世,那种灯火阑珊,那种近在咫尺……
接着夜舞仿佛失了神一般,居然恍恍惚惚地就从彪形大汉的肩膀上走了下来,她竟然没有听见那渐渐落定的尘埃中,有人在喃喃低吟,那声音,那调子,好象神圣的咒文。
谁也没有想到,在夜舞失神的那一刻,突然有一束白色的光芒撕破了黑暗,冲出了烟尘,冲向了红色罪恶的血魔。
“夜……”下一个字没有从夜舞的喉咙里吐出来,仿佛那神圣而巨大的光明,一瞬间就洗尽了她的罪孽。
她远远地被抛了出去,手上缠着一那根美丽的红色丝带,丝带的另一端,并没有缠着夜瞳的头颅,却缠着一根银色的小小的笛子,白光一闪,笛子也散发出夺目的光辉,一条龙的图案在她的身体被抛起又坠落的瞬间被深深印在了夜舞的瞳孔里。
白光的闪耀下,整个大地仿佛重回光明,血罂在一瞬间,也被光明的力量击毁,迅速地枯萎凋零,所有的靡靡之音居然在一瞬间就哑然而止。
夜瞳从土丘后面走出来。夜舞和那个巨人一般的大汉消失了。
仍然心有余悸。
是谁发出了来自光明的力量,居然让魔界之花血罂,在一瞬间枯萎凋零?他一抬手,一股巨大的力量就抽离了自己的身体,难道是阿半的血液在保护自己?
尘埃已落定。
艾沙还站在那里,喘息还有颤抖,让她看起来是那样的疲惫。
夜瞳小心翼翼地走到夜舞刚才消失的地方,这里还留着他们的脚印。烟雾中,夜瞳捡起了那一只银色的笛子,二十年来,他一直把它放在身边。阿半曾经用它吹奏出他教给她唱的歌谣。
接着他发现笛子旁边有一件奇怪的事物,可是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楚,夜瞳看见这个几乎已经接近虚脱的女孩子身后,那巨大的王蛛已经脱离了血罂的控制,挥舞着前肢和毒牙朝艾沙砸了下来。
“小心!”夜瞳冲着艾沙大喊起来。
自己居然会救她。夜瞳也搞不清楚为什么。
她不太笨,笑起来没心没肺,还是刚才她哭着不顾一切地冲向地狱?
来不及想了,至少,他已经把她抱在怀里,跃开了刚才那一击。
白光闪过以后,大地又恢复了黑暗。
王蛛的力量突然就增强了,它但是很体暴长起来,好象一座山那样巨大,它口中吐着嘶嘶的声音,瞬间,夜瞳就发现它的周围已经爬满了巴掌大的花花绿绿的密密麻麻的子蛛。
“蜘蛛……蜘蛛!”艾沙看见眼前这可怕的景象,她觉得刚才那万蛛过顶的可怕感觉又来了。简直想一头撞死也不想再看见那些花花绿绿从头顶爬过的蜘蛛的肚皮。
“看来它打算让这些子蛛一口一口地把我们分食掉了……”夜瞳说的并不是危言耸听,眼看这王蛛不停地往外吐出子蛛,瞬间就好象已经密密麻麻铺满了整荒漠,月光下,它们散发着邪恶的光芒,逐渐将二人围在当中。
“我宁愿现在就自杀……”艾沙觉得自己快要哭了。她四脚四手地想往高处爬,这些恶心的东西简直快让她昏厥了。
这个时候夜瞳突然跳了起来,滚了出去,把地上的什么东西拣了起来,迅速地藏在了自己的衣襟里,一晃,散发着银色的光芒,似乎是那一只小小的银笛。可是,马上他就被花花绿绿的蜘蛛攻击了,他用力拍打着身上的虫子,可是虫子的数量太多,马上他全身都是这恶心的毒虫了。
蜘蛛们越围越近,周围传来可怕的沙沙的声音,那是成千上万只八只脚的恶心毒虫在向他们靠近的声音。突然间,毒虫停住了,在艾沙的脚边有一支红色的花朵,还在隐隐发出光芒。有好几只蜘蛛准备朝艾沙扑上来,但是它们却始终闭开这红色的光芒。
“把它拣起来。给我!”这就是魔界的血罂玄杖。有指挥着血罂的生长繁殖的力量。这些虫子恐怕是非常畏惧血罂的。可是难道最后还是要像艾纱那样把灵魂和肉体出卖给血罂,利用血罂逃出去么?
可是艾纱并没有把血罂玄杖交给夜瞳,她想也不想,就拣起这花形的玄杖,朝虫子用力一挥,果然,那些毒虫非常畏惧这玄杖散发出的殷红的光芒,瞬间就退开一大片。可是光是这样他们还是无法逃出去。
“啊……”艾沙忍不住呻吟一声,从握着玄杖的那只手的手心里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是什么把自己的手给刺破了,尖锐的疼痛让她颤抖了一下。
血液,鲜红的血液瞬间就涌了出来。
手中的玄杖,就好象有了生命一样,仿佛一支正在迅速生长绽放的花朵一样,需要更多的血液,玄杖的底部突然生出无数的根茎,死死缠住了她的手臂,因为血液的供养,玄杖的顶端鲜艳的血罂花瞬间绽放,只看见血罂花的花心里居然是一面镜子。
“用你的鲜血交换什么?”一个妖异的声音从心里传出。
“蜘蛛……消灭……”艾沙举着血罂突然对着天空大喊道。
瞬间,从血罂的花心里发出了一股红色的光芒,大地随之震颤,艾沙一站不稳,跌倒在夜瞳的身边,土地突然爆裂,无数的血罂刺破了土地,开始疯狂地生长。
无数的子蛛被破土而出的血罂根茎抓住,拉回到泥土里,然后被吞噬,发出临死时候唧唧唧唧可怕挣扎的声音,无数的血罂盛开来,砰砰砰砰,发出诡异的蜘蛛的靡靡之音。
夜瞳和艾沙被这力量惊呆了,顷刻间,土地上花花绿绿密密麻麻的蜘蛛已经变成嫣红的妖异花朵,朵朵绽放。然而谁想得到,这美丽的花朵下面跟金吸食的赫然就是刚才那身带巨毒的蜘蛛。
接着巨大的王蛛看见自己的子蛛瞬间就被这血罂花颠覆在泥土之下,成为这些妖艳植物的养料,便恼羞成怒地朝艾沙爬过来,挥动巨大的毒牙,想一口就把艾沙咬碎。
那速度快得连夜瞳都来不及冲过来抵挡,这力量更是夜瞳所无法抵挡的。
因为血罂刚才的结界被白光一破坏,王蛛出界,夜舞这个施蛊者同样也突然被那白光弹出老远,说王蛛已经脱离了施蛊者的控制,造成了反噬,反而把施蛊者的力量吸取过来,现在已经变得强大无比。
现在虽然不知道夜舞是死是活,但是,可以确定的是夜舞的力量已经十分薄弱,恐怕是逃跑了,否则她非要被王蛛撕成碎片不可。
艾沙已经跑不掉了,眼看王蛛顷刻间已经到她面前,巨大的黑色的身躯就要压过来,她闭着眼睛,这一下完了,在夜瞳面前被压得西八烂,一定难看死了……
王蛛才顾不得好看不好看,巨大的毒牙已经朝艾沙扫过来,艾沙只觉得闻见一股腥臭无比的风,本能地举起手就这么一挡,却出现了一想不到的转机。王蛛突然看见艾沙双手举起的血罂花玄杖上的血罂花盛开,以无法比喻的美妙姿态,每一片绽放的花瓣都藏着无数的风情,好象看见鲜血的奔涌,看见欲望的爆发,看见死亡来临时候的快感,看见生命被吞噬时候的甜美……看见最不可思意的东西,那就是王蛛自己的眼睛,在那朵绽放的花朵的花心中,却是王蛛另一个自己, 单纯的、宁静的、祥和的、幸福的眼睛,……
突然间巨大的王蛛看见那一双不可思意的眼睛以后,就绝望了,那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油然而生的绝望,它不再挣扎,就朝着那眼睛奔去……
艾沙根本不敢相信,如此巨大的王蛛,居然突然一头就撞进了血罂玄杖的花心里去,一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接着就有一股巨大的热里顺着玄杖传到手心又传到手臂,接着顺着血液流到了心里,突然心头一热,便失去了知觉。
十二
下雨了?
有花香。周围的肌肤有一种烧灼的感觉。
可是脸庞上却有湿润的水气。
当夜瞳睁开眼睛的是时候,看见的是艾沙的脸庞,如此近距离的,似乎她的睫毛已经可以触碰到他的脑门。
“你……”夜瞳动也不动,就这样平躺着看着艾沙这怪异的姿势。
“天气热,你受不了。”艾沙也没有动,依然保持着那样的姿势,只是这样一说话,脸上有一滴硕大的汗珠就滴了下来,滑过了夜瞳的脸庞,“现在是白天。”
夜瞳这才惊觉,自己昨天晚上和艾沙在旷野上大战王蛛,艾沙因为把王蛛吸入血罂玄杖中,耗力过度而晕倒在他面前,可是黎明将至,他害怕的阳光届时将充满整个大地,他只能躲在阴影里,寸步难行,于是只好把艾沙搬到倒塌的帐篷周围,躲在凌乱的帐帏中。
没有想到黎明很快就来临了,夜里消耗了大量的体力和灵力,在黎明时分,当太阳跃入地平线的时候,夜瞳终于感觉到力量仿佛决堤的洪水,迅速地溃散而去,终于不支。
夜瞳回过神来,才发现,艾沙正坐在他身上。这种要命的姿势令突然睁开眼睛的夜瞳都觉得十分难堪。
可是艾沙在微笑。
汗珠一粒一一粒地滴落下来。
她在替我遮挡透进帐帏的阳光……
夜瞳猛然发觉,这个女孩子有可能从黎明开始一直到他醒来的时候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只为他遮挡透进帐帏的阳光。
“现在是什么时候?”夜瞳躺着,并不躲避艾纱的目光,他不喜欢躲避女人的目光。他的眼神是温和的,漂浮着淡淡的笑意。
“已经近黄昏。”
夜瞳的唇角在俊美的脸庞上勾勒出一个美妙的弧度:“你打算在这样的角度上欣赏的英俊的脸蛋到什么时候?”
“你……”你笑起来真好看。艾沙突然很想说这句话,可是看见夜瞳恶作剧的笑容,她噘了噘嘴,决定不能让这个家伙太臭屁,“你耳朵里的布已经被我掏出来了。”接着艾沙假装若无其事地说着就从夜瞳身上慢慢爬下来。
艾纱觉得自己全身的肌肉都是酸疼的。不说夜里有多么可怕,自己几乎丧命,就这样动也不动地爬在夜瞳身上一天到晚,为他遮挡阳光,也已经让自己浑身的肌肉酸痛不已。
“接下来,你要去哪里?”夜瞳勉强坐起身子,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发现自己身体仿佛被抽空了一般,身体里的一部分力量正在迅速地抽离。
“不知道。”她笑了笑,笑容间有一些酸涩。
夕阳逐渐落下了荒漠的边缘,巨大的通红的球一截一截地沉下了地平线,风沙被卷起,似乎远处的土地已经被蒸腾,本来就过于饱满的大地,硬生生地将这滚烫的红球吞了下去。
艾沙从歪斜的帐篷里出来,突然发现,脚已经没在一片淡紫色的野花丛中。在荒漠中显得非常奇异。
这里,何时开满了野花?
是否就是这一夜,所有的逝去的生命便化做了这一片小花?
夕阳下,野花盛开,一片一片,将夜里被死亡和血液浸透的土地牢牢地封印在黑暗的记忆中,如今此刻,这里看上去是这样宁静。
夜瞳知道这诺大一个商队里只剩下自己和眼前这个女人。可是至少她在这一片废墟里找到了食物和水,如此庞大的商队有充足的事物和水。只是如今只剩下他们两个,是唯一活着的生命。
他们还活着,而那些死去的人已经被埋在这淡紫的花下,成为美味的肥料。
一个庞大的商队只剩下百来口巨大的箱子。那些都是商队要运走的货物。每一样都价值连城。
只是这些对于夜瞳来说并不重要,黄金、珍珠、美酒、佳人……只有人类才会把它当作比生命、道德、爱情更重要的东西。既然这样,就让这些黄金还有珍珠、美酒一起和这些灵魂陪葬吧。
艾沙还是在一口巨大的箱子里面找到了一堆美丽而又昂贵的衣服。
她穿上红纱,站在夕阳下,朝着夜瞳微笑,那种熟悉的颜色和同样纯善的笑容,让夜瞳觉得心里有一股难言的滋味微微涌上了心头
风来,花摇曳,香飘数里。
“你呢,要去哪里?”艾纱走到夜瞳的身旁,笑颜如花。
夜瞳站在夕阳下,忽然想到夜舞还活着,又或许,那并不是活着的夜舞。他亲眼看见她被阳光撕成了碎片。那么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二十年前那个罪恶的蛊依然存在着,夜舞就是因为这个蛊而死……难道这一切正预示着什么?夜舞居然想亲手杀死自己。
夜瞳伸开手掌,发现自己左手的掌纹开始变得很淡,没有人知道,此时他已经非常虚弱了,他感觉到自己的体内里有一股力量正在迅速地抽离消失,他身体里有着阿半的血液,那一半消失的力量就是阿半的。
夜瞳突然就有点恐惧了。
阿半,阿半,你是否还在望城坡?你怎么了……他心里叫着她的名字。
“我要去望城坡。”夜瞳忽然转过身来,对艾纱说。
十三
有了艾沙,夜瞳就可以早一点到达望城坡。因为他发现他不能够再等了,自己的力量溃散得厉害,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灵力居然连一只王蛛都打不过。虽然说中过蛊又反噬以后的王蛛的确是一只非常可怕的怪物,可是自己从来没有像夜里那样狼狈过,连一招都无法招架。除了自己身体的速度没有减弱以外,攻击力还有防御能力都下降得可怕。
自己害怕自己的身体没有办法撑下去。一路上,谁也不担保如今的他不会被其他的妖怪撕成碎片,或者再遇见一些奇怪的陷阱。
有了她,至少,可以多一个人帮他赶路。
艾沙此刻睡在一辆马车里。
马匹全死了。
如今车上四个轮子依然在快速地滚动着,拉车的是七匹狼。夜瞳就坐在车前。
艾沙从车窗里望出去,只看见他的背。
她觉得很有意思,她的车夫是吸血鬼,她的马匹却是七匹狼。
这一切的一切是她这一辈子都没有体会过的,过去的岁月里她深陷在男人的金钱中,肉体是她唯一的本钱。她曾经那样狭隘地以为就这样可以度过一生,不要什么轰轰烈烈不要什么纯洁崇高,只要不饿肚子就好。从昨夜到现在,她恐怕已经经历了这一辈子最精彩而又刺激同时也是美好的时光。她突然有一个梦想,好想好想,就一直这样坐在他的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等他回过头,带着她走……
夜瞳坐在马车上,用自己那一件深紫色的巨大的斗篷裹住自己,严实地连面目都已经藏在斗篷的阴影里。
他此刻的力量已经让他抵挡不住阳光了。
这七匹狼迈力地跑着。
他知道,它们感谢他的不杀之恩,感谢他的一饭之恩。
他手里握着缰绳,抬起头望着沉下的夕阳,俊美的轮廓被夕阳渡上了一层美丽的金色。苍白的脸上有了一点美丽的颜色,眼睛的颜色深邃,深深的紫色,幽深清澈,夕阳投下光点,美丽如夜里阑珊的灯火。
他此刻居然如此地沉默,
在这样的夕阳下,危险已经暂时告了一个段落。
车子在前行,赶车的人一直在沉默。
车厢里的艾沙因为夜里的一场恶战,全身酸痛得几乎站不起来。
他们一个人在赶着车,一个人在身后静静看着。
两个人如此安静,仿佛在尽情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夕阳美丽的余辉把这一片荒漠装饰得瑰丽无比。
夜瞳第一次如此贪婪地看这这一片美景。或许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美丽的景色。
比如图兰国的人面桃花,小桥流水。
比如撒林帝国宽阔雄伟的白金大道。
还有克亚大陆风情宜人的黄金海岸。
当然,如今的自己刚走出沙漠中的绿洲之国加西。
这四个国家还没有走遍,却被眼前这片夕阳下的荒漠迷住了。
为什么会突然贪恋起这样的美景?
只有那些预感到自己的生命即将消逝的人,才会突然眷恋起这个世界,才会突然回想起有生之年里那些做过的事情,尤其是那些遗憾的、后悔的,痛苦的事情,在人生命力如此强盛的时候没有了踪影,只有在生命之光逐渐熄灭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它们并没有被淡忘,而是永远蛰伏在人心的某一个角落里,当生命之光越暗淡,这些事情就越发如同洪水一般汹涌而至。
这就是回忆的重量。
夜瞳第一次感受到了生命的悲哀。原来这些,就是生命里不能够承受的重量。
越冗长的生命,就有越沉重的回忆。
因而就越害怕死亡,也害怕生存。
夜瞳的生命正在消逝。
毫无理由的。
他强大的力量以非常快的速度在迅速溃散着。如今他身上的力量已经所剩无几了。突然他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人,黑发如瀑,白衣似雪,眉眼细长,容颜清丽。
阿半,你说的望城坡究竟在哪里?你究竟在哪里?
十四
“啊!你……你怎么了?”夜瞳突然在车窗外听见艾沙的惊呼。
她看见了。
这对于她来说那是一件多么奇异的事情。
可是对于夜瞳自己来说,这是一件早就已经预料到的事情,没有想到,它还是这么快就来了。
“你怎么……怎么会全身都有小光点散开来?你……你这是怎么了?”艾沙一直坐在车窗边,当夕阳逐渐落下,荒漠已经逐渐沉入了黑暗中,她突然发现好象有萤火虫一样的光点掠过自己的眼前,而且越来越多,她伸手去抓,却发现这些发亮的东西并没有实体,抓在手心里就消失不见了。
顺着这些光点飘来的方向,发现这些光点正是从夜瞳的身上散发出来的。
艾沙瞬间就有一种非常不祥的预感,她觉得那些发亮的光点好象是夜瞳身体上的某种力量,正在迅速地剥离,而夜瞳看上去也越来越虚弱。
夜瞳裹着那一件巨大的斗篷,他好象一个无助地婴儿一样,整个身体已经瑟缩在斗篷里,脸色从来没有如此地苍白,甚至感觉到他已经接近透明。可是他那一件巨大的斗篷似乎并不能阻挡那迅速溃散的光点,无论夜瞳将那斗篷捂得再严实,它们似乎依然可以找到缝隙,从缝隙里钻出来,然后轻盈地朝空气中飘起,随着微风被四处吹散开来。
“你怎么了?”艾沙从窗口把身体探出来,焦急地问夜瞳。
拉车的七匹狼似乎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停下了脚步,朝着荒漠里刚升起来的明亮而巨大的月亮呼号着,那声音听起来好象是人呜咽的声音。
“走……不要停。”夜瞳抬起手来,朝前指着,他似乎已经虚弱得连抬一抬手都在颤抖了。
他一抬手,修长而苍白的手在空中划了一个弧,无数光点就好象萤火虫一般从他的手中被放出。
“不,我们不能再走了。你会死去的……”不知道为什么,艾沙突然觉得夜瞳会死。而且很快就会死在自己的面前。
她从来不知道一只吸血鬼是怎么死的,只听说过吸血鬼会在阳光下被阳光撕成碎片,却不知道吸血鬼在黑夜里会被这像萤火虫的小光点带走生命。
狼不走了。
所以车停了。狼咬断了套着它们的缰绳,把马车团团围住。
艾沙把夜瞳抱在怀里。
他这么轻,这么轻,就好象一片羽毛,抱在怀里没有一点实感。
“夜,你不要闭上眼睛。你跟我说话!”艾沙抱着夜瞳连晃都不敢晃一下。怕她一晃,就会把夜瞳晃散,变成无数的萤火虫,消失在她的手心里。
“我可能,可能就快要死了。”夜瞳轻轻抬起埋在斗篷里的脸,开口说的居然是这一句话。
“不会的。我不会让你死的。”艾沙看着无数的萤火虫继续从夜瞳身体里溃散出来,急得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突然她一手放开夜瞳,脱下自己的衣服,也不管自己是否赤身裸体,把夜瞳包裹在自己的衣服里,以防止他身上的光点再继续消散。她有一种感觉,这些光点会带走他。
衣服一裹在夜瞳身上,那些萤火虫就不再溃散了,它们被阻挡在布料里,无法朝空气里溃散。
一会,夜瞳似乎恢复了一点力气,他被艾沙紧紧地抱在怀里,车厢里已经完全黑暗了,可是他深紫色的瞳孔却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你自己走。我的力量一消失,狼群就会反噬。”夜瞳早就已经听见车外狼群的动静。它们早就已经咬断了缰绳,把马车团团围住,准备在夜瞳力量消失的时候就扑进来然后把艾沙撕成碎片。
这一回轮到艾沙不说话,她只是紧紧地抱着夜瞳,任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却没有放手自己逃跑的意思。
狼已经开始冲撞马车了,它们一次又一次轮流冲上来用牙齿撕咬着马车的窗帘,一次又一次冲上来冲撞着马车的门。
可是它们还有一点顾及,那就是还是害怕马车里的夜瞳。
它们害怕他的力量。
这一回轮到夜瞳笑了。
没有想到,自己也有沦落到被狼群欺负的命运。
这就是反噬。
用人类的话来说,这就是报应。
不管是报应还是反噬,结果都是很残酷的。
只是没有想到,这一次陪在自己身边的,居然是一个人类的女子,在所有种族里,最脆弱的种族就是人类。
“狼马上就会把你撕成碎片的。”夜瞳的脸上已经满是艾沙滴落的泪水,“你快走吧,把我背在肩上,狼群就不敢靠近你,然后把我丢下,自己跑,跑得越远越好。”夜瞳恐怕这一辈子都没有这么吃力地说过那么多的话,他显得很激动,仿佛想一口气把这一辈子的话一次就说完一样。
“你别赶我走……”艾沙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委屈地说。
“你离开这里,或许还能活下来。去望城坡,去找阿半。她是神仙。”说到这里,夜瞳的唇角忽然露出一丝微笑,“她是一个很美,很美的神仙。她有强大的力量,你不要流浪了,就住在望城坡。”夜瞳看着这个在黑暗中哭得一塌糊涂的女孩子,忍不住抬起手来为她擦眼泪,“帮我告诉她,我想她……”
死亡,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或许真的到了死亡的时候,才不会觉得它有那么恐怖。
或许只有到了这个时候,很多放不下的都已经放下,很多解不开的也不想再强求。
或许到了这个时候,生命才可以变成是透明的。
他终于明白,夜舞在冲向太阳的那一瞬间的一个微笑意味着什么,那是因为生命让她觉得绝望,所以她选择死亡就是对无尽绝望与痛苦的反抗,那是一种解脱……
艾沙看见夜瞳的笑容,那笑容里都是无奈。
望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可是在眼睛的深处,绝望的背后,却是清澈的,那是释怀。
他正在放下,正在丢弃,正在真正遗忘过去生命里很多不堪的往事。
狼的力量很大,它们拼命地冲撞着马车,好几次,马车似乎要被这些凶猛的野兽掀翻。
突然,艾沙抹了一把眼泪。
她猛地抱起夜瞳,一脚踢开了车门,跳了出去。
狼群们被艾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四处散开来。艾沙抱着夜瞳站在狼群中,一步一步朝外走。
狼群们看着虚弱不堪地夜瞳,也不敢贸然上前攻击艾沙。艾沙看着这些在黑夜里闪烁着寒光的绿色眼睛,冷不丁心里打了一个寒战。可她依然挺直腰杆,一步一步地朝前走。
她把一些食物抛下,看着身后的狼群们哄抢,然后拔腿就跑。不要命地跑,背着她的包,抱着已经没有重量的夜瞳。
“我不会把你丢下的。”艾沙一边跑一边对怀里的人说,“请你一定要坚持住,我带你去找阿半。我找她救你,她一定可以的,请你等等……你把你的话亲自告诉她……”
夜瞳看着她焦急的眼神,笑了笑,闭上了眼睛。
狼群很快就围了上来。
它们是最狡猾的野兽,它们绝对不会为了一点小小的事物而放过了艾沙这一顿丰盛的美餐。
因为它们太狡猾太小心翼翼,所以它们还是不敢靠近。他们还是畏惧艾沙怀里的夜瞳。
艾沙跑不动了,她站在沙丘上,明亮的月亮高悬在夜空,荒漠有一种奇特的美丽,神秘,可实际上却因此显得血腥、罪恶。
冷冷地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像一把锋利的小刀剐着她的皮肤,她死死抱住夜瞳,身体抖得厉害。
夜瞳的眼睛很美丽,在月光下,艾沙第一次看见他的目光温柔如水。
他从怀里掏出一支银笛,非常精致,雕龙的花纹,月夜里,闪闪发光。
银笛被他放在唇边,笛声悠扬。四面八方涌来的风,卷着这悠扬凄婉的笛声,打了一个旋儿,又飘向远方。
仿佛在把这诉说着思念、别离之苦的调子带到那流浪天涯的情人的耳朵里。
艾沙从身后紧紧抱着夜瞳,他们坐在荒漠中相互依偎着。荒漠一望无际,星辰闪烁,仰起头来无数的星辰砸进艾沙的眼睛里。眼泪从眼眶里轻轻地滑落,带着温暖的温度溅在自己的手背上。
“你的手……”夜瞳突然停下手中的笛子,吃惊地看着艾沙的右手手臂。只见艾沙的右手从指尖开始白净的皮肤下有无数青痕正在顺着手臂迅速地生长上来,不会一会就爬上了她的肩膀。那形态和样子好象是一种植物的藤茎,蔓藤开始还不太明显,只是在皮肤下缓慢地延伸,可是不一会已经接近她的颈她的胸口,在靠近心脏的地方蔓藤鼓胀得似乎想要胀破皮肤。
“那是血罂……你为破蛊居然和魔界植物做了生命和灵魂的契约,血罂已经把花子种在你的体内了,你的血肉以及灵魂就是血罂的土壤和肥料……”夜瞳眼睛里突然露出万分痛苦的神情,“你这样柔弱的身体是抵挡不住它的侵袭的……”
“没关系。在你早晨在你昏迷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这样的下场了。”艾沙看着自己已经逐渐失去摸样的手臂此刻已经变成许多根纠缠在一起的蔓藤,“我只是求它,再迟一些,再迟一些吧,这样的话我可以多一些时间陪你走完沙漠,找到阿半。至少可以帮你遮挡阳光……可是没有想到,它竟然一点时间都不肯多给我,让我只能送你到这个地方。”艾沙说着就露出淡淡地微笑。
“坚持住,坚持住。我一定想办法救你……”夜瞳挣扎着抓住她的手。他明知道这是无能为力,若是有能力,早在二十年前夜舞中了血罂以后他就不会那样无能为力了。此刻他的脑海里再次重现夜舞那满是青痕的身体,那些青色的藤茎藏在她的肌肤下面蔓延了全身,她失去了行走的能力,还好她失去了视力没有看见她那布满青痕的容颜。他又让一个女人,为了救他为了破蛊而被血罂吞噬了,他又眼睁睁看着一个女人的血液肉体灵魂在他面前正一点一点被血罂吞噬而这样的无能为力……
“吹笛子吧,别停下。让我听下去……这或许是最后的一曲。”艾沙此刻却很平静,她从身后紧紧抱着夜瞳,头放在他的肩膀上,鼻子嗅着他的气息。她不再感觉到寒冷,身体似乎还开始微微发热,她不愿意夜瞳再看她的容颜,她想血罂的青藤此刻一定爬满了她的脸。她就想这样一直在他的身后,望着他,能够这样抱着他,是她这一辈子最奢侈的体验。
夜瞳把笛子放在嘴边,吹起悠扬的调子,仿佛在呼唤着那远在天涯的情人,尽快回到他的身边。风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了他的领口袖口里,艾沙的眼泪本来是温热的,此刻却也被冷风寒了温度,冰凉凉地洒在夜瞳脸上。
“走了。我已经得到我的幸福。就让我用生命最后送你一程吧。希望你此生的记忆里能够有一个我……走了……”艾沙和着他那悠扬的笛声轻轻唱着,一直唱着,一直到血罂的藤茎把夜瞳缠绕起来,她抱着他的双手,已经变成藤纠缠在一起,难以分开,把夜瞳和狼阻隔起来,她就算走也不要让这些畜生伤害他……
十五
“狼怎么会懂相思的调子?何必要在这些野兽面前吹奏这样缠绵的曲子?”一个清澈的声音突然响起。听起来很遥远,可是又觉得说话的人仿佛近在咫尺。
这样的声音无论在何时何地听起来都会觉得很舒服,很温暖,更别说在这样危急的时候。夜瞳微微睁开了他的眼睛,一个白衣剩雪的人,伫立在旷野上,有一种天神下凡的神圣。有人了。就算是一根救命的稻草他还是有希望的。他想要见到阿半,无论多么艰难也要见到阿半。
可这个说话的人不是稻草。
他的确是救命的,却不只是稻草。
他比稻草要厉害得多,厉害到很多人见到他都要跪拜,因为人们觉得他就是最接近神的人。
这个人的确很接近神。他一说话,狼就在荒漠里一哄而散了,连马上要到口的美餐都顾不得了。
他一身白色的狩服,他就这样随便地站在荒漠里的一个处黑暗中,黑暗就马上从他的身边退开,在他的周围,散发着圣洁之光。
他很安静,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没有动,可是他宽大的白色的衣袖却在风中猎猎作响。
夜瞳已经虚弱不堪,恍惚中地看着这个不知道从哪里走来的宛若神仙的俊美男子。他一身洁白,长长的黑发如同瀑布一般散披在肩上。他闭着眼睛,脸上带着温暖的笑容,看见他的人立刻会失去所有邪恶的欲念,他的嘴角永远勾勒着幸福、安详、美好的梦想。
“我是一个瞎子。所以不便过来。”这个白衣的男子说起自己是瞎子似乎一点都不自卑,仿佛他是一个瞎子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只好请夜明珠为你指路,到我这里来。”说到这里,夜瞳头顶突然就亮了起来,仔细一看,原来是四颗发着光的夜明珠,漂浮在头顶。血罂在瞬间就枯萎了,恹恹地炊在地上,不一会就消失在旷野中。
夜瞳感觉到有一股力量托起了他,正朝那个白衣的男子身后的牛车飘去。
“人界之柱,阴阳师善若。”夜瞳开口喊了他的名字,“没有想到你的出场还真他妈的讲究……”说完夜瞳就闭上了眼睛。
“阿半已经在望城坡等你很久了。”善若笑了笑回答道。
他的牛车不需要人赶,牛在慢悠悠地拉着车子,可是不一会他们就离开了茫茫的荒漠,行走在一片沙漠中。
他真的是一个瞎子,可是他的行动却比一个普通人更加敏捷。
他只是用他那一双苍白的手在夜瞳的眉头画了几个复杂好象符咒的字,夜瞳的力量就不再溃散了,也同突然觉得很想睡觉,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人的身边竟然可以如此安心不防备地睡觉。
可就在他要闭上眼睛的那一刻。突然,这一辆牛车好象撞到了什么东西,颠簸了一下。
白衣男子稍稍地掀开窗帘朝外看了看。
“溃散的灵气把许多妖怪都引来了。这个世界似乎越来越不安,看来是魔界之门是真的被打开了……”白衣男子微微皱了皱眉头苦笑道,“哪里都避不开这些贪婪的家伙。”
夜瞳的瞌睡一下就被惊醒了,他知道,他溃散的灵力引来了无数魔界的低等妖怪。它们正在冲撞牛车。
“还好。不过只是冲撞了结界罢了。”白衣男子说罢,就从袖口里拿出一张纸,纯白的纸,他一边朝夜瞳微笑着,以示安慰。一边就朝夜瞳伸手过来。
“哎哟……”等夜瞳还没有反映过来,就被这双修长而稳定的手扯下了一根头发。
“只需要把它们引开就是了。”他一边说一边把这一根头发包在纸里,然后认真地叠着这一张纸,神情专注得好象在制作着一件完美的工艺品。
他在报复自己刚才说他排场大!夜瞳捂着脑袋龇牙咧嘴地看着这个一脸平静祥和的白衣男人。
不一会,男子手中的纸变成了一个纸人,他把这个小纸人丢放在身边的座位上,只看见小纸人一离开了他的手仿佛就有了生命一般,在车厢里走来走去,爬上爬下,一转眼就变成了一个人,这个人转过来朝夜瞳一笑,把夜瞳吓了一跳,这个纸人居然变成了活生生的自己。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氏神?”夜瞳惊讶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这一张很平凡的纸突然间就成了另一个自己。
“这就是氏神。”白衣男子微微一笑,每个阴阳师都会做氏神,可能做得这样惟妙惟肖的阴阳师夜瞳还是第一次见,“他再和你待上片刻,你的眼神还有表情动作可都能全部学会了。”
“不愧是人界之柱。”夜瞳此刻只能佩服地看着他眼前这个失明的人。
“嘘。”男子突然对她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
夜瞳看见他那一张温和的脸上突然换上了一个很严肃的表情,也马上不自禁地禁了声。
“来了,要把恶魔骗过去,就不要出声。”男子放轻了声音说。
夜瞳马上停止了说话的声音,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男子转过头来,对另一个夜瞳说:“去吧。”
夜瞳只看见另一个自己点了点头,就朝窗子里跳了出去。那个动作和眼神居然一模一样,神似地让他自己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氏神夜瞳一跳出窗子就往背朝车的另一个方向走去,夜瞳掀开窗帘看着另一个自己离自己越来越远有一些摸不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