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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阿半 当前章节:14972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2:06

刚想问,就看见氏神被许多黑压压的影子包围住了,接着越来越多的奇形怪状的妖怪也围了过去,他听见另一个自己的凄厉地叫声。

车子越来越远,一会就把那些恶魔甩在了后面,再看白衣男子手中的另一片一模一样的纸片已经支离破碎了。

“他……死了?”夜瞳小心翼翼地问。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用死这个词来形容另一个自己。

“他完成任务了。”白衣男子还是那样温和地笑着。

他的笑让夜瞳忽然觉得有一种难言的恐惧。

第6卷

十六

一会,从牛车的车窗外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白衣男子微微一笑:“看来我们已经到望城坡了。我的任务就到这里了。阿半就在这街市上。看看人群里你是否寻得到她。”

夜瞳掀开帘子从窗口向外望。牛车已经停在一条热闹的街市上。当他从牛车上走下来的时候,才发现,从车窗里看见的景物只不过是这个神奇世界的一小部分。如今站在这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置身在这奇异的夜景之中,才发现望城坡的美丽。

“你若要领略一下望城坡,不防先尝一尝这里的酸梅酒。”善若在临走的时候探出头轻声对他说,“只是记得见过她以后尽快回来。一会我会来接你。我只能给你不多的时间保证你的灵力不再扩散。”白衣男子脸上依然带着温和的笑容,唇角边勾勒出幸福的微笑,仿佛他永远都生活得那么安详幸福一般。

看上去,他就是神。

说完牛车又晃晃悠悠地走了,一会就被夜市上的行人淹没了。

夜瞳看着远走的牛车,手里握着一张白色的纸片,那是善若在制作氏神的时候遗落在车角的。夜瞳在下车的时候轻轻拾起,揣在了胸前的衣襟里。

望城坡是一个城,是一个不夜城,夜已经深,月亮高悬在夜空,可是在这里,月亮都可以失色,因为城里实在太美丽了。如果要来形容这个城镇实在是无法用一个词来概括,可以说五光十色,可以说万紫千红,可以说百媚千娇,可以说风情万种。

天空上的月亮根本不能和这城里,一入夜,就燃起的灯笼相比。

试想那苍白的月色怎么可能比得上这五光十色,万紫千红的灯笼?

街边所有的店铺都在门口点了灯笼,红色的、绿色的、黄色的……四处点燃的灯在这个城镇中延伸,连成一条明亮的线,纠结成一张网,五艳六色的彩线将整个城镇的大街小巷贯穿。

这里的人似乎非常偏爱灯笼,行人手上人人都提着灯笼,家家户户的房檐上都挂着灯笼。灯笼形状各异,五彩缤纷,提着灯笼的人在大街小巷里穿梭,远远看上去,只见无数彩色的灯笼漂浮在夜空中。

街市上的行人很多,热闹非凡,夜瞳随着街市的熙熙攘攘人群朝前走,他突然觉得自己好象深海中的鱼,在拥挤热闹的海洋中漂浮着。

他东张西望。或许世界上只有望城坡这个地方能看见兽族、精灵族、人族、魔族的人混杂在一起,熙熙攘攘地走在街市上,他们似乎把争斗抛之脑后,相互之间毫无防备,擦肩而过,或者挤在同一个店铺里跟老板讨价还价。

扎麻花辫子穿花布衣裳的女孩子在卖花,一个头上长角的魔族人用一袋银币向她买下一篮子的“占卜”。

“占卜”是一种花,只盛开在月圆之夜,只开一夜,月亮一沉,花便凋谢,月月都开。是年轻的男女最爱买的花,谁都不知道这花有多少片花瓣,年轻的男女们喜欢在月圆的时候,想念某一个人,他们喜欢用“占卜”来占卜恋人的心事,一边想着那个存在心里久久的问题,用一只手将“占卜”的花瓣扯下来,答案只有“是”或者“不是”。恋人们总是在心里想着那个人,问一句;“他爱不爱我?”另一只手扯下花瓣,“是,不是,是,不是……”一直到花瓣扯完为止,便占卜到爱人的心事。

赤着胳膊的汉子在做油炸大饼,他双手飞舞,一团被色夹杂着绿色葱花的面团被他高高抛起,只见他双手翻飞,面团顷刻间变成了一张薄薄的大饼,他手一甩,饼就飞了出去,夜瞳见白色的大饼冷不丁朝自己飞来,刚想躲,哪不知大饼飞到夜瞳面前又突然飞转回去,准确地落在油锅里,哧一声炸开来,薄饼马上在油锅里被沸腾的油吞没,打了一个旋儿又漂浮上来,变成了金黄色,居然没有溅出一滴油。

夜瞳被这汉子的一手绝活给惊呆了。

在心里连声叫好。

有一些熟悉的回忆在脑海里浮现。这样的街这样的热闹。

十七

在很多年前,他披着斗篷忍受着阳光对他另一半血液的伤害,依然抗拒不了对人界生活的好奇。他白天在街道上溜达着,用夜舞给他的一些铜板去买那些看起来非常可口的人界的食物。

夜瞳还清楚地记得他把中了血獠之毒的阿半背在背上,她安静地坐在那张精致的小椅子上,他背着那张椅子,他们就这样背靠背地走过很多条街道。

她不说话,脸色苍白得好象街道边铺着的厚厚的雪。那双赤裸的脚一直在他的身后晃悠着。脚踝上的掌印的颜色变得更加深紫了。他用他的狐皮大麾严严实实地将她包住。偶尔回过头来,问她冷么?

她不回答,苍白地脸静静地望着夜瞳身后的世界逐渐被漫天的大雪覆盖。

或许她是不会感觉到寒冷的,她是魔界的柱,是强大的狩猎者。在哪里她都是被别人捧在手心里疼爱,供在头顶上膜拜的神,大概她是幸福的吧。

夜瞳苦笑着,街道上的大雪已经把他的靴子浸透,靴子变得沉重僵硬不堪。他不能停下来,他如果停下来就会让她脚踝上的毒溃烂到骨头里去。只有夜舞知道怎么解血獠之毒,他必须带着阿半到夜舞那里去。

街边有人卖糖葫芦。亮晶晶地,在冬天苍白无力的阳光下,印射着街边堆积起来的洁白的雪。一个老人瑟缩在墙角,期待着他的冰糖葫芦能够在大年初一来临以前为他再赚进几个铜板。

今天是大年三十。街道上出奇地冷清。人们都聚在家里,一家人围着温暖的火炉,说着即将过去的一年里做了一些什么,即将来临的一年打算做些什么。

只有那个老头,安静地蹲在那里,盼望着有行人买走他的冰糖葫芦,好为漂亮的孙女换一条彩色的头绳。

“给我一根。”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老头的跟前。深紫色的斗篷遮住了他的脸。他的身后背着一个美丽的女子,那女子看起来已经病得不轻了。

“要两根吧。两根四个铜板,我保证这位大爷和姑娘吃了我这老头子的冰糖葫芦会一辈子都忘不了这种味道。”老头子见生意来了,急忙取下两根冰糖葫芦。透过那深紫色的斗篷,老头看见一张俊美无比而又苍白的脸。

“只要一根。”夜瞳转头看了看背上的阿半,她依然留给自己一个僵硬的背影。可是他却在老头的手心里放了四个铜板。接着就大步离开了。

卖冰糖葫芦的老头看着那白衣女子苍白的面容一点一点消失在飘落的大雪里,微微咳了一声,收拾起糖葫芦,准备用这四个铜板去换根漂亮的头绳。

他们好不容易敲开了一家客栈的门。店家懒洋洋地打着哈欠让他们进屋。并表示只有一间房了。让他们住在一起。夜瞳也不做什么要求,只是轻轻把阿半放下,先替她扫落头顶的血,然后站在门口抖落了满身的雪。

“准备一个火盆,准备一壶热水。”夜瞳说完又背着阿半朝客房去了。

当店家把火盆送进屋子的时候,正看见那个高大的男人已经脱去了斗篷,仔细一看是一个非常俊美的男人。他正蹲在那个裹着狐皮大麾的女子面前为她用热水擦脚。盆里的一盆清水已经变成紫黑色的,那女子洁白的脚踝上深紫色的巴掌印触目惊心。

男子抬起头来,让店家把火盆放在屋子的一角,吩咐他把这盆脏水倒了,再换一盆干净的热水来。这样反复几次,一直到店家看见最后一次倒掉的那盆水的颜色明显淡了很多。

夜瞳用手握着阿半的脚踝,她的脚已经冻得僵硬。血獠的毒在她的身上蔓延得很慢,因为她身上强大的力量正阻止着血獠的毒向全身蔓延。只是这样的毒已经足以让她的手和脚失去知觉。

她脸上还保留着一个表情。那就是当他告诉阿半那个为了救蛇最后被蛇咬死的人的故事以后她一瞬间就平静下来的表情。她就一直保持着这个表情让他背着她走过人界的几个城镇,不说一句话,没有任何的喜怒哀乐,好象死了一般。

夜瞳每当黄昏的时候一定要找一家客栈。到了客栈里都要一盆火,一壶水。

火是用来温暖她,水是用来为她清洗脚上的伤。因为他记得夜舞说过,血獠之血是至阴。而昼属阳,夜属阴,黄昏是昼与夜的交替,阳的力量将在黄昏衰弱,阴的力量即将在黄昏变强,黄昏是阳中之阴,阴中之阳,阿半体内的阴邪只有在这个阳退阴长的时刻才容易从体内溢于表,至阴之邪从里散表可以减轻她的病痛。

于是每到黄昏,夜瞳就一定要找一个地方住下来打一盆热水给阿半处理伤。

夜瞳用狐皮大麾将阿半包裹好,把她抱上床,接着把火盆放在床旁边,自己则一个人端了张凳子远远地坐在屋子的另一头。他怕火。更别说和火在一个屋子里。可是若没有这一盆火,恐怕她的身体抗不了那至阴之邪毒。

她显然是累了,一个人歪歪地靠在床头,闭了眼睛好象睡了过去。

可是不一会,她就被噼里啪啦的炮竹声惊醒了,窗户外面传来小孩子点鞭炮放烟火的声音,五彩的颜色从窗子外透进来。

今天,是大年三十。

夜瞳站起身子,推开了窗子,大雪飘了进来,雪被外面孩子的欢呼声鞭炮声烟花灿烂的颜色渲染成无比魔幻的颜色。

阿半静静地看着窗子外面五光十色的雪。微微地笑。脸上有了一点红润。

“以前我母亲也经常带我出来看烟火。只是我不敢放,我们吸血鬼天生就害怕火光,只是远远地站在那里看着别人家的小孩子放。”夜瞳背对着阿半趴在窗棱上,看着外面,他的脸被闪烁的五彩的光芒印得一明一暗,万分地好看,“每到过年,母亲就家里做很多很多好吃的东西,有鸡有鹅,有火腿,还有鱼……我很喜欢人界的食物,特别是母亲做的。母亲原本是人类,得到了身为血獠的父亲的初拥,也成为血獠,虽然拥有不老的身体,甚至是嗜血的习惯,可仍然保留着人族的习惯,当母亲带着儿时的我从父亲那里逃出来以后很多年里一直吃着母亲亲手做的人族的食物……比如蜜汁火腿,麻婆豆腐,番茄鲫鱼……”说到这里,夜瞳的睫毛和头顶已经被飘然而进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雪,他突然转过头来对阿半说,“想吃么?我去弄一些来。今天可是大年三十。是人族最盛大的节日!”兴奋得好象一个孩子。

“恩。”阿半居然也微微地点了点头。

夜瞳关上窗子,走到床前,用手为阿半把身上的狐皮大麾盖好,对她说:“你等着。我去弄。很快回来!”说着又走到床边拨了拨火盆,就推开门匆匆地出去了。

阿半一个人躺在逐渐温暖的房间里,耳朵里充满了窗户外面孩子们的嬉闹声,还有那噼里啪啦热闹的鞭炮声。

多美,这样的生活是不是就叫幸福?

突然一股莫名的臭味飘进了阿半的鼻子里。阿半的身体不安地瑟缩了一下。这味道……这味道是尸魄。

尸魄在魔界是一种低等灵,靠食死去或者受伤的灵体来存活。尸魄是没有强大的实体的,多半是以幻影出现,如果出现在人界都不敢以成人为食物,只敢依靠幻影惊吓人类获取儿童的身体来当食物。

阿半闻见了尸魄身上散发出的臭味,就在这附近。难道是它?那个从晒谷场开始就一直跟了他们一路的尸魄。它的力量明显变强了。难道是它喝了她的毒血……

是了。这个尸魄一直跟着他们,是因为夜瞳把她清洗伤的水随意倒在了街上,那血水里含着她的血液以及血獠的很小一部分毒。一定是她的血把尸魄引来了。尸魄喝了她的血水,狩猎者的血液提供了尸魄需要的能力,现在的尸魄已经可以以实体出现,并且敢来袭击他们了。刚才一直碍于夜瞳在,尸魄一直潜伏在附近,现在夜瞳刚一离开这个可恶的家伙看来早已经看出阿半的伤,准备趁机袭击了。

果然,窗子被打开了,一个奇形怪状的影子爬上了窗棱,又顺着窗棱爬到了地板上。屋子里瞬间就充满了腐尸一样的臭味,令人作呕。不一会影子从流动的形状变成了一个实体,是一个身上长满了浓疱,两只眼睛从浓疱里露出猥亵的神情的怪物。

“狩猎者。你好。”尸魄缓慢地走近了阿半的床

“知道我是狩猎者你还敢带着你那恶心的气味进来!”阿半知道眼前这个尸魄是因为喝了自己的血液所以才得到实体的,可是此时以自己现在的能力恐怕连一个普通的人类都比不上。这个尸魄之所以一直跟着他们恐怕也是因为早就在等这个机会,夜瞳一离开,它就会冲进来夺取阿半的血液和力量。

“如果我能够把我这低下的血液换成你那高贵的血液,我想我就不会再带着这一身令人恶心的气味了……呵呵……”尸魄说着就慢慢地靠了过来。

“你不配。”阿半躺在大麾里冷冷地说。她知道尸魄对她的力量还有所顾忌。如果阿半没有中毒,她动一下指头就能让这个恶心的怪物魂飞魄散。可是现在她连指头都不能动一下,只能拖时间。等夜瞳回来。她,一个魔界强大的狩猎者,魔界平衡的维护者居然被一只魔界最低等灵体尸魄逼到这样的地步。她,此刻居然在恳求老天快一些让那个差点害死她的血獠来救她……

夜瞳走了好几条街,终于买到了几样简单的小菜,他第一次站在店铺的门口跟老板为一样小菜讨价还价。那小菜的淡淡香味从他手心里的油纸袋里透出来,钻进了他的鼻子,他突然想起他的母亲,在这样无数个寒冷的夜里为他端上一盘盘鲜美的小菜的那种幸福的感觉。他正打算去酒铺打一点酒。而且此时有一个人在等他,在暖烘烘地房间里等着他送来可口的年夜饭。一想到她,他的心忽然被揪扯了一下。

“聚魂丹在跳。”夜瞳马上意识到,阿半为了保住他的元脉之血放在他体内的那颗聚魂丹在不安地震动。跳得他心神不宁,难道说她有危险。夜瞳转身就掠上了屋顶飞身朝客栈掠去。

尸魄竟然迫不及待地就冲过来抓住床单的一角,一把就将阿半扯下了床。她四肢已经瘫痪,重重地就跌了下来,火盆被撞翻了,火星四溅,反到让尸魄慌了手脚,尸魄怕火。可是这抵挡不了阿半血液对尸魄的诱惑。很快。尸魄就一把抓起失去力量的阿半,身体就朝她重重的压过来。

“不,你滚开,你这恶心的东西!”阿半裹在狐皮大麾里,无力挣扎。

“让我尝尝你鲜血的味道,以及你那柔嫩身体的味道。我会连皮带骨头地把你吞下去。然后让我掌管整个魔界,让人类所有的血肉和灵魂都为我所用!”尸魄一把就撕破了阿半挡在胸前的大麾。那腐烂的恶臭直逼而来,让阿半几乎晕厥过去。

她被紧紧地禁锢在尸魄那长满脓包散发出恶臭的身体里,接着尸魄那猥亵的眼光就一直落在她洁白的颈项上,那里就是她的元脉之血所流经的地方,只要一口咬下去,她的力量她的生命就都属于尸魄了。突然尸魄把那长满脓包丑陋无比的巨大脑袋朝阿半靠了过来,阿半感觉到她的脖颈被一条又湿又软充满恶臭的舌头舔弄着。那感觉简直就好象在地狱。

接着一阵钻心的疼痛从脖颈穿来,她感觉到她的血液以及力量正在迅速地抽离身体。

“夜瞳……”她的口中微喊出他的名字。

突然,尸魄好象触电了一般,居然把阿半远远地抛了出去,仿佛阿半就是一快烫手的伤芋。阿半被狠狠地跌了出去,坐在墙角里。

“为什么……为什么……”尸魄表情万分痛苦,它身上鼓胀的脓包开始干瘪下去,它的脖子处忽然就开出美丽的洁白的花朵,它捂着自己的胸口用力地冲撞着墙壁。

“阿半!”夜瞳忽然从窗口跳了进来,他看见屋子内凌乱不堪,火盆打翻了,大麾被撕得七零八落,屋子里充满了腐尸一般的恶臭味。

“尸魄?”夜瞳转过头来,看见痛苦万分的尸魄在地上打滚。

而阿半的衣服凌乱不堪几乎衣不付体,她的脖颈上被尸魄撕咬下了很大一快肉,身体已经被自己的鲜血染红了。

“你以为任何人都可以承受狩猎者血液的力量么?你既然知道我是魔界之柱就应该知道你这样低级的灵魅是根本承受不了我的力量的。你若吸得少还有救,你这样贪婪,我的血液是会烧毁你的神形。”阿半在角落里轻蔑地看着这个在地上打滚的尸魄。

“我杀了你。死也要杀了你!”尸魄突然翻身起来,张着血盆大口就朝阿半扑过来。

哪知道突然身后一凉,尸魄就看见了一个最奇特的情景,它居然看见自己的另一半身体,还在奔跑,一只眼睛以一种不可思意的眼神看见另一只眼睛,接着它就跌倒了,它终于明白只有自己的身体被撕成两半的时候自己可以看见自己的另一只眼睛……

“魂裂……血獠之王……”它倒下的时候,另一半嘴巴开口含糊地吐出了这几个字。接着就在模糊里看见夜瞳走过来,把那双修长而苍白的手收到了袖子里……

十八

“我不该走。”夜瞳走过来缓缓地抱起了她,“来,乖让我帮你止血。”

她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在昏暗里怔怔地看着夜瞳,她的眼睛,在黑夜里显得亮亮地湿湿的。忽然夜瞳就看见了她的眼泪。她一定这一辈子还没有这样狼狈过,她一定这一辈子还没有这样无能为力过……

“吓坏了?没事了。”他居然把她抱在怀里,用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好象当年母亲在安慰受伤的他一样, “哎,你这让人无法放心的小女人。”

她就这样让他抱着。让他那一只手轻轻拍着。她不怕他的“魂裂”。刚才她亲眼看见他只是一挥手就把这样一只尸魄撕了成两半,尸魄说那一招叫“魂裂”。她知道这一招是血獠之王的绝招。这一招同样也可以让如今这个丝毫没有招架能力的阿半被撕成两半。可是她不害怕,她居然在一只血獠轻拍她的手心里哭了起来。

“不哭了。对不起我来晚了。”他收拾好了房间,依然用大麾裹着她,“以后到哪里都背着你。”火盆里的火依然旺盛,桌子上放着他买回来的大包小包的油纸包着的小菜。

尸魄的尸体已经不见,取而带之的是一地的白色的花,腐烂地味道很快散去,花香味、火炉筚拨燃烧的柴火味,还有油纸包着却掩盖不了的小菜的香味……窗子外传来孩童的嬉闹声,拜年声,老人门爽朗的笑声,鞭炮噼里啪啦炸开花的声音,烟火五彩的光芒透过漂亮的窗花映照进来;床头还插着那跟晶莹的冰糖葫芦。

他走过来,摘下一颗,喂进她嘴巴里,五光十色的流光在他俊美的轮廓上蔓延,他的笑容美丽得有一点邪气,可是他却是那样认真地对她说:“新春快乐!”

“你为什么要救我。而且一直救我?”阿半被夜瞳背在背上,身上裹着他的狐皮大麾。看着逐渐远去的景色。

她脖颈上的伤口已经被他包扎好,他用白色的狐皮围在她的脖子上,特别的漂亮。

“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杀你。”夜瞳的脸藏在斗篷下,声音却清楚地穿到阿半的耳朵里,“我要带你去见一个人。一个能帮你解开血獠之毒,同时也需要你帮助的人。”

“你耍那么多阴谋骗我到这里,其实是想要我去救这个人吧?”阿半仰起头看着灰白惨淡的天空,阳光出来了,街边的雪也要化了吧。

“那不是什么阴谋。是一个巧合。”他很想说,其实他不过是想捉弄一下她,看看她这个高高在上的神仙窘迫的样子,可是他还是忍住了,“她叫夜舞,是我这一辈子最亲的人。母亲死以后她一直陪着我在这个苍凉的世界上生活着。就在上个月,我和她中了蛊的圈套,那一个蛊比那天我和你遇见的还可怕。她为了救我把自己的灵魂和肉体出卖给了血罂,她自己成为魔界植物播种的温床,血罂已经在她的是很体内疯一般地繁殖生长了,如今已经病入膏肓。我之所以出现在晒谷场边,是因为我想在这个蛊里抓住那一只制造蛊的黑手,救夜舞。谁知道你来了,并且平白就伤了我,我当时非常绝望,后来转念一想,那就让我和夜舞一起死吧。反正她死了,在这个世界上我又是孤单单一个人了……”说到这里夜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可谁知道你又救了我。而且居然没有避讳我的血液。血獠的血无论沾染了谁都要中毒的,看见你倒在我的身边,我只是想给你一个小小的报复而已,同时也想让你这个什么都不懂的狩猎者得到一个教训,你都不知道妖怪在想什么,怎么当狩猎者?”

“就为了报复?”阿半被他这么一说忽然觉得他说的对,自己都不知道妖怪在想什么,难怪要吃那么多苦头。

“解毒只有夜舞会解。我本就没有要杀你的意思,何况你救过我。寻找施蛊者的计划被你搅散了,可是你是魔界之柱。或许你能救她。于是我决定把你带到她那里去。并且决定这一路上要保护好你。我答应过你,我要一直把你背在我的背上。”夜瞳转过头笑得好看,在一片银白的世界里,他的眉梢隐隐斜入鬓角。

“我都不知道妖怪在想什么,怎么当狩猎者……”阿半嘴巴里默默念叨着,而夜瞳就这样背着阿半一脚深一脚浅地踏着积雪,朝前面走去,逐渐淹没在银白的世界里。

不知道走了多久,两个人都不说话,默默地走着。阿半低下头,看着夜瞳在雪地里留下的一长串的脚印,忽然抬起头:“喂。”

“说吧。”夜瞳闷闷地说。

“你说的那个人,是个女子吧?”阿半轻轻地问。

“是。从我出生,她就一直在我的身边,我母亲离开我以后,她为了我背叛我的父亲从宫殿里逃出来,守着我照顾我一直到现在。”夜瞳说起那个人,心里升起一股暖暖的感觉,无论她在哪里,有她的地方,夜瞳都觉得那里就是他的家,无可代替的地方。

“她,很漂亮么?”阿半又低下头细细数着他的脚印。

“恩,很漂亮,漂亮得好象天使,我们血獠的家族里没有一个女孩子能有她这样漂亮的。”夜瞳转过头来一脸幸福地说。

十九

夜瞳一边回忆一边就坐在街边的小酒馆里要了几样小菜,和一壶梅子酒,很难想象这个地方居然有如此甜美的梅子酒。

“这梅子酒是我喝过的最美的酒。”夜瞳尝了一口梅子酒以后抬起头对店里的店家说。

“客官一看就是第一次来望城坡吧,难怪不知道这梅子酒是我们望城坡独有的特产。”店家一脸骄傲地对夜瞳说道。

夜瞳一听更诧异了:“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里似乎是沙漠吧。没有想到这沙漠里居然能喝到如此美味的梅子酒。难道沙漠里还生长着梅子么?”

“嘿嘿,这望城坡的东方有一片庄园,是我们望城坡的城主阿半小姐的府邸,这梅子就是阿半小姐种的,一到四五月,我们就去采摘,小姐您要是四五月间来保证可以让你在大沙漠里吃上新鲜的酸梅。过了四五月梅子落潮了,您就只能喝这梅子酒了。”小酒馆的店家突然听见有人问起望城破的梅子,就更来了劲。

“我只听说图兰才产梅子,没有想到这里也产梅子。” 夜瞳尝着这熟悉的味道突然就想起了夜舞,原来阿半还记得夜舞酿的梅子酒。难道她还记得,所以居然在这沙漠里种下了梅子林,让这繁华的街市上到处充满了梅子酒的香味……

“这望城坡什么没有?只要客官想要又给得起价钱,什么都可以买到。别说是梅子酒,就是冰山都可以在这里买得到。”店家见夜瞳喝光了杯子里的酒,又为夜瞳倒了一杯。

“当真这么神奇?”夜瞳听了店家的话觉得这望城坡太不可思议了。

“不信客官到店后那条街看看,那条夜市上什么都买得到,客官不妨去看看。”

或许只要你来到望城坡的夜市上,都会被吓一跳,因为这里所交易的东西并非一般夜市上交易的物品,这里交易的物品全都是能力物品。

所谓的能力物品就是具有魔力的物品,它根据组成的材料的不同来决定物品的属性,不同属性的物品被人们在生活中用于不同的用途。

比如夜明珠便是能力物品,它属于光属性,不过这是最低级的能力物品,除了发光之外没什么用途,这属于最低廉的能力物品。

而夜明珠在普通的人间已是价值连城的东西。

夜瞳看见这个夜市上所出售的东西是来自四面八方的能力物。每一件能力物都是拥有奇异能力的物品。购买物品的人也都是拥有万贯财产和拥有奇异能力的人。

这时夜瞳看见两个男人正在店里挑东西,两人正看着一盏油灯。其中一个红发的矮小男人把这盏灯捧在手里,很仔细地查看,仿佛要找出这盏油灯上的每一个瑕疵。而店铺老板正滔滔不绝地相他们介绍这盏神灯。

另一个绿发的高大男子很仔细地听着。

红发男子用手擦了擦神灯的表面,只见神灯口冒出一股青烟,从那还没有巴掌大的灯里爬出一名女子,非常漂亮的女子,五彩杂色的头发,一只瞳孔是蓝色的,另一只瞳孔的红色的。诡异、诱人。

她修长而结实的大腿不停撩拨着人们的欲望,她几乎没有穿什么,她扭动着身体,头发的光辉瞬间吸引了这街道上所有的人。她做出种种诱人发狂的动作和表情,旋转身体,放荡地炫耀自己。

夜瞳猜想这是一个低等精灵,被人捕捉后放入灯中,封印起来。

这种精灵属于精灵界最低等的精灵,法力底下,又使用了禁忌魔法,所谓禁忌魔法就是超出自己能力范围以外无法驾驭的魔法。因为能力底下,无法控制住魔法,反过来被魔法诅咒,也就是反噬,被有能力的人捉住放入属性相当的容器里。为了解除诅咒,增加能力,于是这种精灵便出卖自己的能力获取使用者的精神力来使自己变强。所以使用者在使用能力物时同样也损失了自己的精神力,这些能力物都有损耗使用者精神力的缺点,一般有点魔法修为的人都知道这些。所以魔法者在使用魔法时必须慎重选择能力物,以免造成精神力的过度损耗。因为魔法本就是依靠魔法者的精神力来操纵的,换言之精神力越强则魔法越强。

夜瞳已经明显地感觉到,不管在街上卖艺的,还是在夜市上某一家商铺里进行着交易的,还是那些看上去只是随便逛逛无所事事的人们,其实都是具有一定法力修为的人,走在望城坡的街道上,她都能够清楚地感觉到从四周涌过来的灵气。

望城坡简直就是一个非常奇异的地方,没有一个地方能够比得上这里了。

“这盏灯叫‘逍遥魔’,当你将这盏等放在手心里时,灯里的精灵就会从你纠结的掌纹中察觉出你的欲望,给你一个你所想要的梦境。”卖神灯的店主对两个男人说,“没有比这个东西能让您更逍遥的了……嘿嘿……”

夜瞳被店主的这一翻话吸引住了。他觉得很奇怪,一般有点修为的能力者是不会随便使用能力物的,因为魔法师要最大限度地保存自己的精神力。而这个有了中卫魔法师能力的男子为何买这样一盏灯呢?

“别看那些污七八糟的东西,你以为阿半小姐真的会喜欢这些低级的东西吗?”绿发的男子一把就抓住红发的男子,拉着他朝另外一家店铺走过去

这个绿发男子有一头碧绿的长发,很高大,健壮如一头牛,他庞大的身躯却很灵敏,他快步穿梭于拥挤的街道,侧身让过每一个当街讨价还价的商人和买主。他身上有少许的灵力,但他身手矫健,眼神凌厉,夜瞳判断这个人有可能是个剑士。剑士就是以攻击为主的武士,但是剑士有少许的灵能力,忍者便属于剑士中的一种。

他们走进了另一家店铺。

店铺的老板早就看出两个人要挑能力物品,于是非常殷勤地将招待着两位。也将店铺里最上乘的东西拿出来。

首先他拿出了一条飞毯,洁白而又华丽的一张毯子。介绍说这是魔毯“飞行”。它能带你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然后他拿出了一块镜子,金色雕花的镜子,介绍说这是“智者”,它记载着上下几千年魔法界的大小事情。

接着他又拿出很多东西,是夜瞳闻所未闻的东西。比如可以让人失去记忆的忘川之水;止痛的曼佗罗粉;可以治百病的青苹果;可以拥有美梦的枕头;可以驾驭云彩的天使之翼;可以通灵的二郎神之眼……还有魔幻水晶鞋,店家介绍道,这双水晶鞋每天有七千二百秒的魔力,可以使穿上它的女孩子变为无比美丽的女人。

这个时候红发男子指着那双精致的水晶鞋对绿发男子说:“要不我们就送这个给阿半小姐吧。”

“蠢猪!”红发男子刚说完就吃了绿发男子一记爆栗,“阿半小姐是什么人?传言中她就是个拥有倾国倾城容颜的女子,还用得着这种破玩意吗?”

夜瞳看见两个人滑稽的举动更觉得有趣。

同时他也听见有人在谈论阿半了,他们口中的“阿半小姐”恐怕就是那个被他背着穿过无数条街道的女子吧。

很快,很快,就要再见到她了,却不知道她是否如故。她应该如故的,她离开后的二十年里,这个世界关于她的传说很多很多,她是那个强大无比接近神仙的人啊。

“是啊……那送什么呢?”红发男子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那一堆能力物品。

突然他一把抓过那个店主,别看红发男子个头矮小,力气却很大,他把高出他半个头的店主高高举着,朝他大吼:“妈的,我不要这些垃圾,把好的统统拿来。否则老子宰了你!”

被举得高高的店主大声呼救着:“两位爷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我这就给你们拿。”

于是红发男子将这个店主放下。

店主拿出了一个很大鸟笼,鸟笼被一块黑色的布罩住。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个鸟笼搬到柜台上说道:“要送给阿半小姐的礼物?二位早说啊,不是送给阿半小姐,我还真舍不得把这东西拿出来呢。”

“什么东西?这么神秘兮兮的?”红发男子要动手去将黑色的布罩掀起来看个究竟。却被店主一只手挡住,“二位还是里面看吧。里面看得清楚。”他指了指店内墙壁上一个小暗门,敢情那是他作大交易时候的秘密会客室。

于是二人就跟着店主进入了那一道暗门。

夜瞳一时兴起,也很想看看老板这葫芦里面究竟卖的是什么药,于是就跟过去看。于是他靠得不是太近,因为红发男子和绿发男子并非是普通人,一个是中位魔法师另一个是剑士,他们很可能会发现有人窥视。

于是当他们进入店铺里间,夜瞳只要站在房门外将耳朵贴在门口。

“你说的东西就是这么?”一个粗大的声音说,显然是高大的绿发男子。

“你耍我们吧?操!”另一个人说,声音尖细,是矮小是红发男子。

“二位别急,这不是普通的鹅,而是一只……”后面的没有听清楚,显然是那老板故意压低声音吊人胃口,任夜瞳很仔细地听也听不清楚。

“什么?你晃点我吗?这只肥鹅会生金蛋?”突然绿发男子大声吼道。

他吼这一声将夜瞳着实吓了两大跳。

会金蛋的鹅?夜瞳还是第一次听见会下金蛋的鹅。

我的天,这是只有在童话故事里才能够听见的呢。

“我们可是要将这礼物送给阿半小姐的,你可别晃点我们,否则惹恼了阿半小姐,这后果可是谁都承担不了的!”红发男子一说到这个“阿半小姐”就显得很恭敬。

“这位爷,我还不知道你们要送给阿半小姐的么?这只鹅送给她再适合不过了。”老板用颤抖的声音说,“养这样一只鹅,它每天为你下一只金蛋,那还愁吃愁穿吗?”

这个房间顿时就静了下来,看来两个男子显然被店主这一句极其简单而又极其现实的话打动了。

“那你怎么卖?”红发男子问。

“本来这鹅少了二十五万两黄金是不卖的,但是二位既然是买来送给阿半小姐的,我十五万两黄金卖给你,也当是我对阿半小姐的一点心意吧。二位若是见了阿半小姐别忘了代我问候她老人家好啊!”

“成交!”绿发男子说。

二十

夜瞳忽然被这两个滑稽的人逗笑了。他扭过头来,朝街市的另一边走去。

可是刚转过头,笑容就凝结在他的脸上。

就五光十色的灯笼悬挂的街角,那个白衣胜雪黑发如瀑的女子就站在灯下,静静地看着他,那样静,仿佛她已经站在那里等了他千万年不曾离开过一样,五光十色的光晕落在她身上,灯火阑珊里,她依然眉眼细长,轮廓清丽,只是她脸上微微带着的笑容,已经有了味道,温暖动人的味道,不再如二十年前纯真简单而直白了。

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他就站在其中,高高的,挺拔的,深紫色的发散发着夜的光泽,散散地垂在肩上,唇角稍微勾一个弧线,就笑得像恶作剧的孩子,有一点点邪气,细长的眉隐隐入鬓角,深紫色薄冰似的瞳孔在黑夜里幽深如魅。他俊美得可以让女子都有一些嫉妒,夜色里人群中,独有他的味道,一眼就认出来。

他朝她走过去,她就这样静静地站着,微笑,再微笑。似乎为了等重缝的这一刻,她这一个微笑已经练习了无数回。这个时候她反而有一些不自然了,甚至有一点跌跌撞撞地走向他。

“你好。”她微笑着开口。

“好。”他也微笑着接了下去。

就这样,两个人面对着面,站立在街角,什么话也不说,看着对方一点未变的容颜,忽然从心里升出一种晃若隔世的感觉。

“你好吗?”

“好啊,你呢?”

“我也好……”

他们说着拙劣的问候语,却一直看着对方的眼睛,一直跌到对方的瞳孔里面去。她微笑,看起来平淡,他的嘴唇勾勒出邪邪的味道。

面对着面,除了这些什么也说不出来,似有情,还似无情……

“我请你吃馄饨。”阿半歪了歪头忽然说道。

“好。吃馄饨。”夜瞳点了点头,就跟着她穿过一条街和两条巷子。

夜瞳没想到阿半会带他来到街边一个破旧的小吃店里。这样的小吃店随处都是,可阿半却偏偏带着夜瞳转过了几条街穿过了几条巷子才来到这样一间破旧的小吃店里。小吃店的老板是一个麻子,身材矮小,佝偻着背,也让人看不见清他的眉目。小吃店里有两个伙计,身上穿着油腻的白褂子。可夜瞳觉得受不了的是桌子,桌子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油垢,散发出腥腻的味道。

可是奇怪的是,无论是在街上还是在店铺里,只要是望城坡里的居民都认识阿半,并且都要跪下来亲吻阿半的脚尖,把他当作神明一样膜拜。

但是走进这一家馄饨店,不管是老板还是伙计,打从阿半走进这里开始,他们都没有正眼看过阿半一眼,态度十分冷漠。而阿半似乎也不见怪。

夜瞳刚想劝阿半换一个地方,可阿半却已经向老板要了两碗馄饨。接着阿半转过头来对夜瞳说:“尝尝这里的鲜肉馄饨,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都比不上的美味。我保证,你绝对没有吃过这样美味的馄饨。”说着阿半就递了一双筷子给夜瞳,夜瞳接了筷子却觉得这筷子洗得也倒是干净。

一会两碗馄饨上来了,腾腾地冒着热气,阿半用一支筷子敲了敲夜瞳的碗边说了一声:“快吃吧。”就低头吃起来。

她看着他吃,静静地看着。仿佛看着他吃,就是她一辈子的幸福。

她还记得,二十年,对于他们这些已经得到永生的人来说不算什么,所以他们也不知道究竟什么是永恒。可每当她想起自己被他背着穿过人界的大街小巷的日子就知道,那些有关于他的记忆将永远烙印在她的心里。无论经过多少时日,哪怕一切记忆都已经发黄破旧,可是记忆只可能被自己删改添加得更美好而已……

他背着她去吃馄饨,背着她吃冰糖葫芦,背着她去吃清蒸桂鱼,背着她去吃麻婆豆腐。她哼着他教她唱的那一支歌,靠着他的背,晃悠着双脚在阳光下数着他的脚印。阳光让街边的大雪逐渐变得稀薄,她看见千里雪和长街瓦解的景象。他偶尔转过头来对她说,不远了,快到了,我们住在一间荒废的城堡里,夜舞正等在那里,我们傍晚的时候会到达。她会躲在城堡的阴影里迎接我们的到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阿半好希望他们永远都不要到,这个世界只有这一条长长的街,街上都摆满他们爱吃的东西,她一辈子都不能走路,那么他就背着她一辈子都吃不完这些东西。

可是他们生命的尽头在哪里?他们获得了永生,所以对于寂寞就越发地无能为力。

永生这东西反而让他们更害怕失去一些东西,比如夜瞳是如此地害怕失去夜舞。

“她很美么?”阿半问夜瞳。

“是啊,她很美,在我们血獠的城堡里,没有一只吸血鬼可以美得过她。”他一提起她来就微笑,笑得好象一个孩子,笑得她心有一点酸酸的。

当踏进那个荒废的城堡的时候,阿半终于看见了他口中的夜舞是什么样子。

她丑得可怕。血罂已经很严重地从她受伤的皮肤下向全身蔓延出青色的如藤茎一样的脉络,在夜舞苍白的皮肤下爬行蔓延。此刻的夜舞已经出现了下身瘫痪,同时也失去了视力,那青色的藤茎仿佛一棵一直生长的可怕植物,一直蔓延到她的脸部。

她果然好象夜瞳说的那样,她躲在夕阳照不到的阴影里,坐在轮椅上深情地望着着城堡的大门,她要看着他归来。看着他踏入城堡。尽管她已经失去了视力,失去了美丽的容颜,可是在血罂蔓延的脸上,她还是露出那一脸幸福的模样。

“你回来了。”夜舞靠在门边微笑着。

“恩,我回来了。”夜瞳把阿半从背上放了下来,就蹲在夜舞的膝前,把夜舞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轻轻摩挲着,“你看起来比以前好多了。”

“你带了朋友回来?”夜舞用另一只手梳理着他的发丝。脸上保持着她的微笑。

“恩,是啊,是一个在路上遇见的朋友,她或许能够治好你。”夜瞳把夜舞推到阿半的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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