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恐怕活不了太久了,我自己都明白……姑娘,你是不是中了血獠的毒?我闻见你身上有血獠毒液的味道了。”夜舞拉起阿半的手问。
“是。我和夜瞳就是在打架的时候认识的。”阿半轻轻地笑着瞟了夜瞳一眼说,“你就是夜舞?他一路上总在说你。”
“是么?说我什么?”夜舞微微地笑。
“他说你……”阿半抬起头来的时候突然间就看见了夜瞳那一脸痛苦哀求的神色。他仿佛在哀求她不要伤害眼前这个已经不能够再承受任何伤害的人了,“他说你很美,美丽得是血獠宫殿里任何一位吸血鬼女子都比不上的。”
“是么?他又拿我开玩笑了。”夜舞的那张可怖的脸上闪现出一抹哀伤,忽然让人觉得她很可怜。
“他说的……果然是真的。你很美丽,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子。”阿半任夜舞拉着自己的手,抬起头来,迎接到的是夜瞳万分感激的眼神。阿半在昏暗里朝他微笑着眨了眨眼睛。
“你这小子真下得了重手。这样一位好姑娘,你让她手和脚都瘫痪了……”夜舞突然转过身来冲着夜瞳说。
“还好,他一路上很是照顾我。如今到了这里,你骂了他也算解恨了。”阿半笑了笑,突然想起那夜那一根酸酸甜甜的冰糖葫芦来。
“夜,把你的手伸过来。”夜舞转过脸对夜瞳说。
夜瞳乖乖把手伸了过去,夜舞伸出指头,用锋利的指甲在夜瞳手腕上一划,夜瞳那紫红色诡异的血液就流了出来。阿半看见了不由得“啊”地叫了出来,没有想到夜舞居然这样伤害夜瞳。
夜舞把这紫红色的血液涂抹在夜瞳的嘴唇上,她对他说:“亲吻她的伤口,恶魔之吻可以解除血獠之毒。”
当夜瞳微温的嘴唇滑过阿半的手腕和脚踝的时候,她的四肢马上就可以活动了,他的嘴唇怎么会有温度?是啊,他有一半人类的血统……
他亲吻她的时候,她居然发现自己在颤栗。
“我会救她的。”她的这一句话得到了他欣慰的笑容。阿半忽然间心里感觉到隐隐地疼痛。夜瞳恐怕以为这个世界上所有事情对于她来说是轻而易举的吧。尽管她身为魔界之柱,可是要想把血罂从夜舞的身体内彻底清除出来恐怕是天方夜谈,甚至会让阿半赔上自己的性命。因为夜舞身体内的血罂是一个契约,是她为了救夜瞳从蛊里逃脱而用身体和灵魂与血罂作了契约,这个契约在魔界是合法的,就算身为魔界之柱也无法杀死种植在夜舞体内的血罂。按照夜舞现在的情况看来,恐怕她活不过三天。阿半只好先想办法为夜舞拖一下生存的时间,然后再到魔界去寻找可以吞噬血罂的另一种植物。
夜瞳的血液汩汩地流出,紫红色的鲜艳逐渐浸染了夜舞的身体,他感觉到自己的力量乃至生命都在迅速地抽离他的身体,他开始还说着笑话来安慰她,夜舞躺在一个巨大的木桶里,阿半说只有用血獠的血液可以把一部分血罂从夜舞的身体里引出来,只要杀死一部分血罂就能为夜舞赢得一点点时间。他的血液逐渐将她的身体浸泡,他开始觉得自己的唇齿已经不太听自己使唤了,渐渐地周围的一切在他的眼睛里旋转,而后逐渐为多,变成一个小点,缩到他的瞳孔里,然后周围的世界逐渐变成纯白一片……
隐约间他听见阿半的声音,断断续续,她或许是在替自己安慰夜舞吧。她的声音犹如天籁,说不清楚是在自己的耳边还是在很遥远的地方,哼唱着那熟悉而又陌生的歌谣。
夜舞好象一个初生的婴儿一般躺在木桶里。她的身体已经被夜瞳的血液浸泡。皮肤下的血脉肿胀得厉害,血罂一定是隔着夜舞的皮肤闻到了雪獠血液诱人的甜香味道,迫不及待地想从夜舞的皮肤下钻出来。
阿半从袖子里拿出一根白玉色的簪子,那是夜舞在得知阿半要救她的时候送给阿半的。阿半在夜舞的手指头上扎了一个眼,夜舞的浓黑色的血液从她的手指尖流了出来。
“血液都变成黑色了。再晚一点就来不及了。”阿半一个人站在木桶边看着夜舞的血液不一会就把夜瞳的血液染成了黑色,接着很快,木桶内绽放出大朵大朵殷红的绝艳的花朵。夜舞脸上的痕迹淡了下去,她看上去好象一个纯洁无辜的婴孩一般,苍白地被绝艳的花朵包围着,那景象甚是诡异。
不一会木桶里已经长满了血罂花,阿半走早木桶前,朝木桶里撒了一点白色的粉末,“哧”地一声,木桶里的血罂就迅速地委顿下去,接着就全部枯萎然后消失了,只剩下昏迷的夜舞。
“没有想到你居然用血獠的血液把她身体内的大部分血罂引出来。”一个声音忽然在阿半的身后想起。
“你来了……”阿半听见这个声音的时候并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她身体里的血液和灵力已经被血罂吸食得差不多都干涸了,不这样做恐怕要不了三天她就被血罂完全吞噬掉了。”一直到把手里的事情完成以后,阿半才转过身来,对着屋子里一个白衣男子说道。
“你已经伤了这个血獠的元脉之血,如今又引他的血液为这个女人治疗,他此刻只怕也已经血竭而亡了。”白衣男子的声音不徐不急地回荡在屋子里,他虽站在黑暗中,可是他的身上仿佛永远带着光明的力量,无论他走到哪里黑暗都会从他的身边退开,“这一点你不会没有想到的。”
“善若,他是不会死的。”阿半抱起夜瞳朝门口走去。
“半……”善若突然走过来拦住了阿半。
“我不会让他死的。”阿半看了看怀里已经虚脱昏迷的夜瞳。
“难道你……你要把自己的血液给他……”善若突然平和的面容就笼罩上了一层灰暗的恐惧,“这样你们都会死的。难道身为狩猎者的你还不知道那后果是什么么?狩猎者为了保持后代对职业的绝对忠诚性,对血液下了诅咒,只有相爱的人才可以接受对方狩猎者的血液。如果你不爱他,你把血液给他,则他死,反过来,他不爱你,你将血液给他,则你死。没有爱情的两个人是不能把血液给对方的……”
“善若,我是狩猎者,难道这些我还需要你提醒我么?”阿半没有理会善若的阻挡,直径向门走去,“我说过,他不会死的……夜舞会在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醒过来,烦你照顾一下她。如果我死去了,就请你代替我去寻找可以治疗夜舞的方法。”阿半说完就消失在白茫茫的大雪里。
黑暗里只留下善若一个人痴痴看着她离开的方向。
茫茫的大雪里,有一间小屋。小屋里燃着火,阿半一个人坐在木屋的壁炉前听着火烧柴火筚筚拨拨的声音。火光印着她清丽的容颜。
外面大雪还在下,簌簌地有规律地落在地上,正是这种寂静的声音,让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极度寂静的节奏里。
他睡在她的背后,宁静得好象一个孩子。阿半用树枝拨了一下壁炉里的柴火,火更旺了。她怎么会不知道关于狩猎者血液的诅咒呢?作为狩猎者,每一个人都是对自己的职业和信仰保持绝对地忠诚的。她笑了笑,火光中,她其实知道他会活下来的,而自己会死去。
因为诅咒是这样说的,你若把血液给了他,他不爱你,则你死,你不爱他则他死。只有相爱的人才可以获得重生以及永恒的生命……
阿半知道她只要把血液给了他,他会活下来,她会死去。
二十一
那一夜火烧得很旺,他们赤裸着交缠在一起。她抱着他没有温度的身体,用自己的温度温煦着他,他一直沉睡着,却感觉得到她的温度。一直到他的身体开始有了知觉。他的体质是天生不害怕温度的,他不应该属于那个冰冷漆黑而又残酷的世界。
她要让自己头发的味道,她皮肤的温度,呼吸的节奏在他的记忆里烙下永恒的印记。或许在天亮的时候,她会如同诅咒中所说的那样在这里死去,可是从明天开始他就不会再害怕白昼,不再属于魔界,拥有了她强大的力量了……就让她成为他新生命的祭祀吧……
清晨天还没有亮,她醒了过来,他赤裸着正坐在她的身边。他看着她,眼睛里流露出温柔的神态,俊美的侧面,曲线缓缓地蔓延。他梳理着她洒在枕边的发丝,让她的发丝缠绕在自己的手指头上,嘴唇轻轻勾勒出邪美的弧线,哼着他教她哼唱的那首歌谣。
此刻他恐怕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内此刻正流动着另一股力量,正和自己原来的血獠之血慢慢融合。此刻的他体内有一股非常强大的力量——狩猎者的力量。
“她恐怕也已经醒了。”阿半笑了笑,突然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袭了上来,手心里自己的力量恐怕已经所剩无几了,身体里空空的,感觉不到自己还是活着的,“你去看看她,然后我们去魔界找那种可以吞噬血罂的植物。”
“恩。你等我回来。我背着你。”他说得郑重其事,好象离开了他,阿半还是不能走路一样,“背着你,找遍魔界的任何一个角落……你等我。”夜瞳顺了顺阿半的头发,她的发稍在他的手指间留下了最后一抹温度。他拾起一地凌乱的衣物,匆匆地出去了。
到了黄昏,她依然躺在小木屋里,她逐渐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正在退去,全身已经失去了温度。
“你就这样等着诅咒地降临么?”洁白的白色狩服,说话的人声音平静,站在床边。
“这是我早就知道的后果。”阿半静静地躺着,露出一个释怀的微笑,看着善若,“她醒了么?”
“醒了,可以看见东西了,也可以走路了。”善若缓缓地说,“你在等他么?你相信他真的会回来看你?他可是血獠。魔界最残酷的魔物。”
“你走吧。他快回来了。”阿半笑了笑,不再看善若,望着窗外的夕阳,“希望你能代我完成后面的事情。到魔界为她寻找可以克制血罂的药物。我答应过他们的……”
“你不该这样的。他是一只血獠啊。”善若站在床边看着几乎已经瘫痪的阿半,声音充满了疼痛,“他已经害了你一次,你居然还相信他?他不过是把你骗到这里为那个吸血鬼女人治病而已。你遇见他本来就是一个错误,没有想到,你……你……居然爱上了他,还将元脉之血给他。说不定他回来就会杀了你,然后夺走你身上所有的力量……阿半你为什么这样固执……”
“善若。”阿半声音很平静地打断了善若,“你不明白。”
“我明白,我怎么会不明白……”善若声音恳切,“难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比我更明白你的人么?因为……因为……”因为我爱你,他多想说出这三个字,因为我爱的人,一直爱的人都是你啊。可是他此时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走吧。”阿半苍白地笑了笑,“他快要回来了。”
善若离开了。他闭上了他那双可以看穿幸福的眼睛,一个人悄悄地离开了。
而后夜瞳就来了。他一把就推坏了木屋的门,他对阿半大吼道:“你走,我永远不想见到你。你竟然欺骗我。你欺骗我!她死了,她死了,你对她做了什么,做了什么?让她在阳光下自杀,被阳光撕成了碎片……”
阿半静静地躺在床上看着他,看了好长一会,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上的轮廓被悲伤和愤怒笼罩着。侧面的线条被残酷和决绝取代了。忽然间她就笑了,他回来了,回来了送给她临死前的审判。
她缓缓地起身,赤裸地站在他的面前,她白色的纱罗上沾染了她淡红色的血迹,她缓缓地穿着,穿得那样仔细,仔细地梳理着衣裳上每一处皱折,拍掉身上每一处沾染地灰尘,理顺了她凌乱地发,站在他面前的时候又宛若一个圣洁的天神,她淡淡地看着他,在他的跟前,抬起手,想捧起他的容颜,用指头抚平他皱着的眉头,可是手却停在半空中,又无力地垂下去。她和他擦身而过,推开门的那一瞬间,转过头来望了他一眼,眼神里再也找不到任何的温度,好象回到了当初他告诉她“你都不知道妖怪在想什么,还做什么狩猎者?”时候那种绝望的眼神。
他的一字一句就这样砍在阿半的心上,她死了,那么我也应该死吧……阿半笑了笑。绕过夜瞳所站的地方。打开木屋的门。
开门的时候,外面一片冰天雪地。她慢慢地走,赤裸的脚下没有任何的脚印。那个诅咒恐怕已经开始了,她应该找一个地方去接受死亡,想去哪里?她问自己,一边走一边问。越走越茫然,有一种顿痛在左边的胸腔里逐渐蔓延开来,她仿佛被掏空了一般,没有任何力气没有任何思想,走在白茫茫的世界里,除了那满胸的疼痛,被沉甸甸地装在身体里,越来越沉重,她弯着腰,把双手瑟缩在胸前,手指头全部失去了知觉蜷缩起来,听见胸口有一个脆弱的东西,正噼里啪啦地碎裂开来……
不知道走了多久,看见了街市,那时候他背着她穿过大街小巷。现在她一双脚踏在这冰冷的地面,忽然就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地蹲在街角,恍惚中听见孩子们追逐嬉闹放鞭炮的声音……
第7卷
二十二
她没有死。在那个有着孩子欢笑声,可以买到冰糖葫芦、麻婆豆腐、番茄鲫鱼的小镇上她一住就是二十年,她想,或许她已经死过一次了。或许在那一个清晨,她就已经被那些小孩的欢笑声还有鞭炮声埋葬了。她学着像一个普通的人类那样生活着,做着各种各样漂亮的头绳来卖着,每到过年,那个卖冰糖葫芦的老头总是会用4个铜板来买走她做的头绳,有时候她不要他的钱,她说她只要一根冰糖葫芦……接着她学着苍老,用时间的力量在自己的容颜上雕刻出皱纹,看着自己的容颜一天天衰老憔悴,学会了哀伤和快乐,以及慈善地看着一切遇见与离别。一直到有一天,她对着镜子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的笑容不再那样苍白了,她忽然又想起他的话:“不知道妖怪在想什么,怎么做狩猎者?”
“她死了。”她忽然回过神来,夜瞳的眼睛依然清澈,那里面包含了少许的沧桑,这二十年,他或许也遇见了很多很多的事情吧。
“她死了,二十年前,我回去的那一个清晨……”
夜舞死了,就死在夜瞳的面前。
那一夜她没有回来。他以为她安静地在城堡里等着他回来。可是当他回到城堡的时候,里面什么人都没有,只有门槛上破碎的月光。
一直到太阳逐渐升起来。
在太阳升起来的那一刻,夜瞳还守在门口。焦急地望着远方。清晨,雾气还没有散去。白茫茫的雪覆盖了整个世界。
可是已经黎明,夜瞳已经看不清楚周围的事物,明亮使他无法睁开双眼。
“舞,快点。你还有一点时间。如果这个时候你能够回来,还能拣回一条命……”夜瞳跪在城堡的门口心里默默念着。
可是小路上依旧没有夜舞的影子,夜瞳焦急地盯着从家门口延伸出去的石头路。这个时候吸血鬼已经失去了飞行的能力了。夜舞一定是跑在回城堡的路途中了。
太阳越升越高,山坡巨大的阴影越缩越短,周围的雾气开始趋散,阴霾开始退却,夜瞳似乎同时也感觉到了力量在迅速地流失。
这个时候,只看见不远处的雪地里有人朝这里奔来。是夜舞。
夜瞳笑了。她终于回来了。跑,快点,或许还来得及!
山坡的阴影在阳光的照耀下萎缩了一大截,和树林阴影相接的地方脱了节。雾气逐渐从周围散去,夜舞已经十分疲惫。她无法飞行,只好顺着树林的阴影穿行到山坡下。是的,她无论如何要回来看他一眼,哪怕是永远地离开……
刚想到这里,她看见了夜瞳,他已经毫无力气地靠在城堡的门上,眼神焦急,等待着她的归来。
她笑了。灿烂如春花。如此幸福地。一边朝着他跑去,一边笑着。她想,原来如此短暂,所以幸福才会如此强烈……
“有的时候,生命是无可奈何的。让我走吧……”夜舞一边飞奔向他一边微笑。
她的脸上就被阳光渡上了一层美丽的色彩,刹那间夜瞳有一种错觉,他觉得夜舞是故意迎着阳光笑的,阳光在那一刹那给了这个生命所有的幸福!接着,夜舞将那一段幸福诠释完以后,就成了灰烬。阳光在一刹那就将她撕成了碎片,如同千万片花瓣,飞落在山坡上,紧接着就成了灰烬,寻不着了……
夜瞳滚下了台阶,朝山坡爬去。大地的温度灼坏了他的衣服,灼上了他的肌肤……
他干涩的眼睛里满是痛苦却没有眼泪。
“不……不要离开我……”他的声音将空气撕碎,可是阳光依旧灿烂……
他忍受着阳光带给他的痛苦,可是他不会被阳光洞穿撕碎。
那一夜她究竟去了哪里,为什么要奔到黎明的阳光下?
这究竟是为了什么,他永远不明白。
这个可怕的影子已经让夜瞳连白昼艳阳高照的时候都不敢安心休眠了。夜瞳恐惧光明,特别是黑暗和黎明交替的那一瞬间。夜瞳也相信其他的吸血鬼和他一样,在内心的最深处最恐慌的就是看见黎明时候太阳升起来的那一刹那,耀眼和炙热的光辉好象千万把剑一样会在一瞬间将自己射穿再撕成碎片,再燃烧成灰烬……在废弃的城堡旁,小溪边,山坡下,她奔跑着,微笑着,被黎明的太阳烧成灰烬的样子——两百年来,这成为了缠绕他无数个睡眠的噩梦。
从那一刹那他就永远地记住了阳光的可怕。把阳光作为这一辈子最仇恨的利剑,并且这种恐惧并没有随着时光的变迁而被磨砺掉。所以他一直小心谨慎,所以他一直恐惧着光明。他一直认为那就是他无法超越的界限,他也知道世界也正因此而分开。
“她死了……在你离我而去的那个清晨。”阿半喃喃地说,“为什么呢?为什么呢?”她背负着绝望和哀伤走出那一间木屋,他又何尝不是一个人抱着多么巨大的痛苦在那一扇关闭的门里。她明明看见了他的哀伤和痛苦,可为什么还是一个人离开了,是因为害怕了吧,害怕脆弱的自己再次被他残酷的眼神击中。原来她曾是那样地在乎而又那样地小心翼翼,于是她终于选择了逃避,去那个有着孩子欢笑声、嬉戏时候的鞭炮声、很多好吃的小吃的地方悄悄地躲起来,在街的一角靠着他给她的一丁点回忆存活着。渐渐地连她都以为,那个魔王和神仙相遇,并且背着神仙穿过了人界大街小巷的故事只不过是红尘里隐约流传着的神话罢了……
“我想了很多,最后终于明白,是因为她恐怕是知道我们用血液来救她会让我们也陷入危险,所以她不愿意再拖累我们,于是选择死亡。我以为是你告诉她这一切的……”夜瞳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他的眉头轻轻皱着,阿半微笑着举起手,抚平了他额头上的皱纹。
“我什么都没有对她说过。”阿半忽然陷入了沉思。
他却一把抓出她的手:“你……你怎么了?”他忽然发现她已经失去所有的温度,连他握着的手指都好象是空气。
“我恐怕大限已到了。”阿半终于说出让夜瞳几乎窒息的话。
“每一位狩猎者,或者说得广泛一些,每一位灵能力者,都有天年。”阿半轻轻握住了夜瞳的手,他的手有温暖的温度,干燥而稳定,她已经决定说出有关于自己的一切。
“天年只是一个日期,每隔一段时间,天年就会降临一次,在这一个日子里,我们会失去身上所有的灵能力,好象一个凡人那样。
“每一个灵能力着的天年时间不定,但是到了那一天,我们就失去了所有的力量,甚至手无缚鸡只力。可是我们的敌人,我们斩杀在手中的亡魂和怨灵却一直在等待着这一天,到了这一天,他们会千方百计地找到我们,然后反噬我们。
“对于灵能力者来说永远都是一个软肋,我们不得不把天年的日期当作一个秘密,永远地藏起来。特别是对于我这样狩猎者来说,这近千年来,被我斩杀在我那一柄三刺戟下的恶魔有多少,这样恶魔的怨灵平日里慑于我强大的力量不敢靠近,但是一旦我的天年一到,能力一衰退,你就可以想象有多少恶灵等待着反噬。到时候,我恐怕是尸骨无存,甚者会堕入魔界成为恶魔,永不超生。
“好在我的天年300年才来一次,上两次都有善若在我身边照料,加上我本身灵力强大,并没有受到天年恶灵反噬,但是这一次不同……
“我已经没有那么强大了。我的一半力量已经不在我的身上,而是在你身上”当阿半说到这里的时候,夜瞳终于明白自己这二十年来为什么会改变,最近自己的能力为什么会溃散的原因了。
原来就是那一夜。阿半为了救他把自己的血液注入了自己的身体内。
阿半根本不理会夜瞳现在的表情,她仔细回忆起那一夜所发生的一切,脸上写着淡淡的哀伤。
“有什么办法么?”夜瞳忽然间被一种恐惧袭击了自己。这个时候的恐惧胜过看见阿半在转身的时候露出的那一个绝望的表情。他其实早就该明白,其实无论是爱一个人也好,恨一个人也好,不管他在不在自己的身边,只要他还活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感情都有一种寄托有一种延续,如果他死了,那爱,那恨就忽然没了存在的根据,只有记忆,可是记忆在岁月的磨砺中会变得模糊不清,到最后,可能自己都模糊了到底谁真的存在谁并没有存在。
他不要她死……永远不要……
“天就要亮了,元神避光。我必须先走一步。善若在集市上等着你,你去找他。能够遇见你,你身体上这另一半力量还能帮我支撑几天。我会再来找你。”阿半说完一眨眼就消失在夜瞳的眼前,空空的馄饨店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二十三
终于在拐角处见到了善若。从一条街到另外一条巷子,善若的仿佛一个没有失明的人一样走回来了。他的行动早就让夜瞳忘记了他是一个瞎子,他对这一座城的每一处地方都是那样的熟悉,光是听声音,他就知道他们身在哪里,该往哪里走,他们才能回家。
不知道他以前是否也想那些普通的盲人那样,为了找到回家的路,迷失在繁华的街道上无数次。
他之所以能够这样熟练地找到自己的家,恐怕也是在黑暗中摸索过无数回,在混乱而嘈杂的环境中迷失过无数回的吧。
他们路过一座桥,桥下有小河在潺潺地流着。
“我们已经到家门口了。今天你就暂时住在这里吧,你来了,阿半的力量能稍微恢复一些,她说她很快就会来这里的。”他站在桥上,态度还是那样的温和。
尽管他并没有说阿半什么时候来,是明天,还是后天?
可是夜瞳已经看见花园的围墙,透过围墙,那里就是被这个人称为家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忽然就被触动了一下,家,似乎现在里他已经很遥远,很遥远了……
“恩。”也不知道为什么,善若脸上那永远温和的微笑,还是他的出现让几乎要命丧在野狼之口的夜瞳脱离了危险,或者说他永远走在夜瞳前面为他引路,告诉他,家就在前面了,善若的出现,到现在为止,永远是这一场噩梦里一个最美好的梦境。
夜瞳趴在桥上,底头去看桥下流动的河水。
“别看。”善若走过来拦住他,“河水里全是怨灵。别让它们看清你的面目。否则它们会对这个世界有其他的挂念。”
夜瞳一听下了一跳,于是急忙退回到桥中央。想起在夜色下那黑黝黝地流动的水里,有无数的怨灵在游动着,不知道河水流到那里,又从哪里流出来,想到这里心里直发毛。
“白天阳光照射着这里,温暖着那些怨灵心里还残留着的尘世间的怨恨和哀愁。他们不停地游,一直到无数的日夜过去以后,它们心里的怨恨被荡涤干净,就可以回到轮回的尽头,开始下一个轮回。有时候它们游得太累了,就躲在桥下歇一歇。”善若说起那些怨灵丝毫没有厌恶和害怕的表情,他说的,仿佛是自己的朋友,自己的家人一般,脸上的表情透露出温柔怜爱和慈悲,“我经常弹琴诵经,很多怨灵都喜欢在这桥下听我的琴声和诵经声,它们停在这桥下久久不肯离去,只要有人踏过这桥,就会惊动它们,所以每次有人走到我的门口,还没有敲门,我就已经知道有人来了,因为我感觉到它们在桥底被惊扰而翻腾的水花。”
“轮回的尽头在哪里?”夜瞳忽然问善若。
“生命的开始。”善若静静地回答。
“在这河水里荡涤掉回忆、欲念。重新开始生命。可是生命的开始不正是因为欲念吗?”夜瞳喃喃地说,“这样的话,启不是到了生命的开端,又从罪恶和欲望开始?”
“轮回本就是如此。否则如何轮转,这样本就是要回到最初的地方。”善若带着他走进了花园。
不曾被人为休整的花园。任由花草生命在这里恣意地生长着,野百合,雏菊,紫藤,还有很多叫不上名字的花都在花园里盛开,郁郁的花香早在门外的桥头就闻见了。庭院中有一棵巨大的榕树,两人环抱恐怕都抱不过来。榕树旁边有一口井。一口很古朴的井。
有一名黄衣少女迎了出来。
“藤,帮客人打扫好房间了么?”善若问这个迎出来的少女。
“公子,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黄衣少女问道。
“你身上有阿半的聚魂丹守护原神,目前没有什么危险。二十天后阿半的天年会提前来到。你身上有阿半一半的血液,恐怕也逃不过反噬。”善若站在庭院里对夜瞳说,“天年提前了50年,以阿半现在的情况来说,恐怕是难以度过的。”
“有什么方法可以救她么?”夜瞳听了善若的话以后马上追问道。
“水琉璃。金手指的封印。”善若苦笑了一下,“可惜这个世界上如果要得到这两样东西,恐怕二十天以内办不到。”
“什么水琉璃?什么金手指的封印?”夜瞳连忙问道。
刚说到这里,天空传来几声鸣叫,鸟的鸣叫。
寻着声音望去,只看见天空上飞来一只五彩的凤凰,全身金光灿灿,好象一团燃烧着的火焰。照亮了大半边天空。
“啊!凤凰!”夜瞳看着天空张大了嘴巴,除了这一句感叹以外,竟然说不出话来。
“呵呵,阿半来了。”就连善若的面容都被这艳丽如同彩霞的光彩染红了,他平静的脸上,露出美丽的笑容。
“哪里有阿半?”夜瞳好奇地看着飞来的凤凰。
只见那凤凰围绕着庭院飞了三周,猛地就朝夜瞳他们所站的地方俯冲了下来。
可是善若依然稳如泰山地站在那里,只见那凤凰身上的每一个羽毛都散发出火焰一般地光芒,都好象在燃烧,它一挥翅膀就就带出巨大的气流,吹得人连呼吸都觉得困难,眼看就要撞上善若了,却不见他挪动一步。
“血焰,你又胡闹!”善若对着那凤凰说了一句,就缓缓地伸开手,只看见那巨大的凤凰瞬间在火红的光芒里一闪就不见了,在善若的手心里却站着一只五彩长尾的说不出名字的小鸟儿。
“它好久没有出来玩了,一出来就乐疯了。”从还没有散去的红光里走出一个女子,白衣胜雪,黑发如瀑,裸臂,赤脚,宛若天人。
“阿半,你可是让它这一闹,毁坏了我的不少花草啊。”善若轻轻一笑,另一只手却无比疼爱地抚摩着那叫血焰的鸟而,只见他掌心里有几粒谷子,那血焰停在他的手心里,无比欢快地跳来跳去。
她就是阿半。她并不非常的美丽。可是她的眉目却说不出的精致,她的眼睛不大,细细地,温柔地,清澈无比,她的肌肤洁白无比,好象没有瑕疵的温玉。
她的笑容恰到好处,温柔圣洁。
她的声音美妙无比,如烟如雾亦幻亦真。
世界上真有这样无双的人。
“暂时先住在这里吧。我那里今天晚上估计得热闹死了。”阿半走过来轻轻握住了夜瞳的手。是有温度的,只要夜瞳在她的身边,她的力量就还能再支持一段时间。
“图兰的阴阳僚派人来了。”阿半转过身,对善若说道。
阴阳僚是一个机构,是图兰国家的君王设置的一个政府级的部门。
阴阳僚里有各种各样的阴阳师。他们负责为君王观测星相、占卜福祸,同时他们也动用自己强大的力量守卫着这个国家的君王贵族们免受鬼怪的打扰。
阴阳僚里的阴阳师的身份是极其尊贵的。
阴阳僚每二十年推举一位法力最高强的阴阳师来统领阴阳僚,通过斗法的形式来比出优劣,然后决定谁是今后二十年阴阳僚的统领。
“他们迟早要来的,无非就是劝我回去。”善若点了点头。
“你回去吗?”阿半静静地看着他,也静静地等着他的回答。
他这一走,望城坡就成了空城了。
她或许就不再做任何地挣扎,静静地躺在湖水里等待着天年的来到,等待着万魔从天而降将她啃噬干净。
他已经在这里守了两百年了。他气愤她轻易地就将力量分给了一只血獠。更气愤她为了这一只血獠的一句话投身进入人界的轮回,她身入轮回的那二十多年里,他一个人苦苦守着这一座城,她回来了,他依然微笑着欢迎她回来,他说,这城是你的,我一直等你回来。
他虽身为图兰阴阳僚的人,却从未在这两百年间回去过,图兰每隔二十年都会派人来,请他回去,掌管阴阳寮。可是他总是拒绝。目的就是要守着这一座城守着她。
“不回去。”他淡淡地说。口气却无比坚定,仿佛这千百年来他就从来没有考虑过要回去。
“他们人已经来了,在我的画舫里。”阿半笑了笑。她早就知道他还是这样的回答,无论任何时候,善若从来没有背叛过她。无论如何危险,无论如何艰难,他一直都在,一直都陪伴着她。
“我们在那里决斗不会影响你休息吧?”善若笑了笑,说起决斗,脸上还是带着祥和的微笑,仿佛这个决斗只是好象喝茶一样简单。
“不要把屋子搞得太乱就好了。”阿半虽然这样说,可也明白那是一次非常艰苦的决斗。
“他们真是对这样的事情乐此不彼。丝毫不厌烦。”善若苦笑了一下。
阿半道:“因为他们想让你回去。你本就是四国近百年来最强大的阴阳师,无人能及,图兰阴阳僚想借助你的力量压制魔界吞并人界的野心也不足为奇。只要有你在,魔界就不敢轻举妄动。”
“我不回去。他们只不过想让我成为侵略者的第一步棋子。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夜瞳第一次看见善若皱眉头,他早就已经厌倦了人界权利的争斗,更害怕战争。
“你会赢的。”阿半望着他,无数次在战斗开始以前她总是这样望着他,仿佛世界上他永远是那一个屹立不倒的人。
“只有赢。”善若看见阿半这样的眼神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为了她,为了留在这里,他必须赢,“只有做阴阳寮的主宰,才可以让他们听话地回去,换得这五十年的安宁。”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只有以强大的力量战胜那些来驱使你的力量,做他们的主宰,只有站在那样的高度,才有自由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二十四
船舫上还有很多人,有和尚、有穿着华贵身份尊贵的年轻男子,有身材娇好,却戴着面纱不肯露出面目,神情暗淡的女子,有天真无邪的小孩,有白发苍苍的老人。其中两位还是在集市上给阿半买礼物,结果却选中了一只会生金蛋的鹅的男子。
他们手里提着一只鸟笼,用暗色的丝绒紧紧遮盖住,想必那便是会生金蛋的鹅。
他们都是有事想求助于阿半的。
无奈今天一到,却在船舫上遇见了图兰阴阳僚的人。
阴阳僚的人正如阿半所说的那样,一直在等待着善若的到来。
当中一位黑衣的男子静静地席地而坐,桌上的茶一口也没有动。他身边站着许多阴阳师打扮的人,神情却对他极为恭敬。他闭着眼睛,神情严肃。想必他便是这二十年来图兰阴阳僚里最杰出的阴阳师了。
船舫在水中悠悠地起伏着,然而这个黑衣男子就这样静静地一坐,却让人觉得连空气都已经凝固了。
黑衣男子明白,他即将面对的就是阴阳僚百年来的传奇人物——善若,他是阴阳寮里唯一一个超脱三界得到永生的阴阳师,他具有强大的最接近神的力量。百年来,没有一位阴阳师的力量可以胜过他,所以他一直都是阴阳僚的王。可是他这百年来却远离了阴阳寮,居住在这个沙漠中神秘的小城里。所以他从来也不曾过问阴阳僚的事物。阴阳僚的事物一直由他亲点的阴阳师来代理。
这就是他唯一对阴阳僚发出的命令。
只要战胜善若,他就可以成为阴阳寮的主宰,他就可以成为传奇。
坐在这里,表面上静静地等待,可内心却汹涌澎湃,只要可以打败善若,就可以传世千古。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每一界阴阳僚的王都要到这里来找善若与他决斗,并不是真的要争夺阴阳僚的王位,而是要一个千古传世的名。
这个名如此光辉灿烂,却也着实沉重不堪。谁背负这个名,就永世不得安生,因为为了这个名,你恐怕连睡觉都不敢闭眼睛,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人想得到这个名。
可是这个名就是充满诱惑,越临近它,就越亢奋,越不安。
他来了。
善若来了。
他是踏着水而来。
船舫中无数硕大的夜明珠已经把整个湖泊都照亮,水中倒影,船上明珠,相互辉映,让水天之间一片瑰丽。
善若一身白衣,就踏着这一片瑰丽从隐约里走到明亮中。
他一踏上船舫,船舫似乎就被照得更明亮了。
不止是那一袭一尘不染的白衣,还有他的笑容。谁都知道在他那一双黑白分明清澈的无比的眼睛里是一片漆黑。
可是他的笑容却是那样的温暖,仿佛三月的春风,和煦温暖,在这苍白的光明中绽放着美丽如同阳光一样的颜色。
他的眼睛里永远饱含着温和与善良,他虽看不见,可是你只要触及他的目光,就会看见他在对你诉说着世界上最美好最温柔的情话。
他温柔的目光里含带着慈悲与希望,你永远也抓不牢他的目光,他仿佛在看着远处的幸福和美好,永远沉溺来甜蜜与安详中。
他来了,所以空气开始缓缓流动,水岸边花香郁郁,湖水轻拍船边,一切又开始动,动得人眩晕在幸福里。
“见过善若前辈。”黑衣男子终于也动了,他站起身来迎向善若。
“阴阳僚里又出了一位难得的人才啊。”善若微微一笑,用手扶住了施礼的黑衣男子。
“晚辈天幕,特来向前辈讨教。”黑衣男子道。
“那我们就相互学习学习吧。”善若点了点头。
天幕抬起了头,光线下大家才看清楚,原来他的眼睛与常人不一样,散发出一种奇异的颜色,死灰色,好象火燃尽后灰烬的颜色,他脸上的线条凌厉,每一处轮廓都好象是刀削出来的一样,带着非常残酷的味道。
“虽然晚辈与您初次相见,但善若前辈是阴阳师的传奇,自幼时起您的名字就如雷贯耳。能够向您讨教真是万分荣幸。想必俗套的礼物您看不上,晚辈也不知道见面礼应该如何挑选,不如请您看一场流星雨吧。”天幕话说得虽然恭敬,但是大家都已经听出他话里的态度十分尖锐,明知道善若是瞎子,却仍然要请善若看流星雨。
话刚说完,只见天幕抬起手,伸手一抓,人们眼前一闪,只见他手里已经握着一颗刚才漂浮在空中为大家照明用的夜明珠,接着,他手一握,夜明珠就在他手中破碎,众人惊呼,这比拳头还大,坚硬无比的宝石就被他轻轻一捏就碎在了掌心里,而后他将手中的夜明珠碎片就这样朝漆黑广阔的天空上一挥,只看见夜空里无数的星星开始坠落,它们好象燃烧着的碳火,拖着长长的尾巴,从天空中坠落下来。
天空中就好象炸开了花一样,无数的星体同时坠落,那景象美丽无比,船上所有宾客无不惊叹出声。就连那藏在面纱后面,眼神暗淡的女子也发出了惊叹地声音。
这种惊叹是对一种美丽奇异的事物发出的感叹。
可是接下来,这种惊叹马上就变成了惊呼,这种惊呼就是好象看见一座巨大的山体崩塌时候恐惧的尖叫声。
这些惊呼发自船上所有的人,因为他们看见那些坠落的星体正朝这一艘船舫落下来,以非常可怕的速度。
他们更加清楚地看见刚才天幕挥出去的夜明珠碎片明明变成了无数坠落的星体,可是现在正朝船舫飞来的却不是小小的可以握在掌心里的夜明珠碎片,而是巨大的燃着火的陨石。
尖叫声连连,船上宾客们瞬间乱成了一片,他们知道这样灾难的来临要是躲在桌子或者椅子下面是绝对不可能的,这巨大的陨石一砸下来,恐怕这一个湖泊都会被填平。可是逃命是人性的本能,有的人已经开始准备跳水。
只有善若,他脸上依然微笑着,平静得就好象此刻坠落砸向他的不是巨大燃烧着的陨石,而是温柔的情人朝他抛来的一支玫瑰花而已。
近了。
数百颗巨大的陨石瞬间就已经到了上空,燃烧着似乎要把整个湖泊填平。
“这样客气。礼物很好,我收下了。”善若微微一笑依然气定神闲。
头顶,一颗陨石已伴着众人的呼叫声落下,眼看已经擦过船舫的阁顶,只见白袖一挥,突然间巨大的陨石就没有了踪影。
善若还在微笑,接着其他巨大的陨石也跟着砸了下来。善若朝着天空用手画了两个圈,那宽大的白袖仿佛两片悠然的云彩,轻风一过,陨石和危险已经没了踪影。
接着众人就看见善若从他的袖子里抖出很多夜明珠的碎片。
“前辈果然好身手。”天幕看见他布施的陨石雨都被善若收如了袖子里,于是朝他作了一个揖。
“前辈住的望城坡真是个好地方,这沙漠里有水,有花美丽得很。可是却少了一样景物,这景物图兰处处都有。”说着他站到甲板上,却面对着惊悸未平的宾客,“各位可曾体会过图兰那巍峨秀丽的山,山中的瀑布飞流直下三千尺的景色?”
他一边说,瞳孔里就泛出火红的光芒,就好象地狱里燃烧着的火焰。那种残酷的表情,让众宾客有一种非常不祥的预感,他们想起刚才那可怕的流星雨,一股寒气马上就从脊椎底部寒上了整个脊背。
“这里不单只有水和花,还有阿半种的梅子以及阿半酿的梅子酒。”善若手中不知道哪里来的酒杯,里面盛着暗红的梅子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