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人/皮/面/具》作者:陈世迪【完结】 > 人皮面具.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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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世迪 当前章节:15401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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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皮面具>

0出事了

0出事了

那天下午,我没想到警察找上他。──父亲终于出事了。那天上午,他从殡仪馆的死尸上割下人皮时,被死者的家属发现了,于是父亲畏罪潜逃,现在警察在追缉他。我想,对于警察来说,对于许多人来说,父亲是一个谜,一个怪诞的存在。只有我知道事情的真相,知道父亲故事的内容与细节──人皮面具。是的,是人皮面具。警察并没有在父亲的“美丽”创作室里搜到人皮面具。在此之前,很少有人进入他的创作室。

我敢说,在人皮面具里,父亲找到了他生活的理由,找到了赖以生存的幸福汁液。的确,一张张人皮面具,存在着另一个世界的秘密──父亲的疯狂与技艺。当然,一切都不得而知。你很难猜测父亲是如何制造出一张张精致奇妙的人皮面具。人皮是从殡仪馆的死尸上割下来的,你始终能感到那种恐怖而惊诧的重量──他是如何割下人皮的。你的猜测也许会跨越现实的栅栏,但你无法找到真实的答案。

众所周知,父亲是殡仪馆的化妆师──专门给死者整容、化妆的美容师。无疑这是一个寂寞而遭人忌讳的行当,一直以来我从父亲的脸上能读到一丝丝沧桑的寂寞。人们都忌讳父亲身上的晦气──死尸的晦气。所以每逢亲戚或邻居有什么喜事,父亲一定没有被邀请的份儿。世俗的陋习成为阻碍人心交流的绊脚石,也加剧了父亲的孤独感。也许父亲注定是一个孤独者。他的生活仿佛静如死水。我的父亲叫陈森林,我一般叫他伍木,因为森林是由五个木组成。

我不知道父亲是什么时候开始制造人皮面具。我曾经在他的创作室里见过四张关于母亲的人皮面具,分别是001号、010号、023号、036号。一直以来父亲都给他的人皮面具编号。我怀疑和母亲的离婚致使父亲踏上了创作人皮面具的道路──他一开始是怀揣着生命里全部的感情积蓄,试图把母亲的脸“拷贝”下来?这种“拷贝”让他永远占有母亲的美丽。现在我可以想象他一遍遍抚摸着母亲的人皮面具,内心咀嚼着一种痛苦的温暖与幸福。谁都知道母亲背叛了他。她跟一个有妇之夫(一个所谓的商人)私通,后来义无反顾地改嫁给他(据说商人的妻子因为他的婚外情而服安眠药自杀了)。

对于父亲来说,他的爱情和婚姻最终是一场自欺的谎言,一个永远心痛的自虐。我想那时候父亲的内心肯定充满了骚动、不安与屈辱,他肯定憎恨这座轻佻、**荡和虚伪的城市。于是他内心烙下了痼疾和顽敌──对母亲的怨恨、怀念和爱。是的,世界很丑,城市很脏,爱容易被玷污。父亲遭遇了离婚,遭遇了一个女人的背叛。──于是他驮着人皮面具的快马,呼啸着他的狂野,点燃了另一种激情的生命。或者可以说,他的孤独化为一种艺术──另一个制高点和另一种幸福的诞生,在他手里成为紧攥的白日梦。

1流花宾馆

1流花宾馆

鼍城流花宾馆。

他还是感到窘迫的空气一点点地在身上爬着。肉体飘着芳香,情欲的大门洞开。女人很自然地边脱衣服边注视着他,她的眼神像闪电一样侵入他的身体,那是放纵的眼神。一瞬间他觉得女人仿佛要脱下他的孤独,最近他越来越害怕孤独。尽管他知道生活的**无非是1%的热闹,99%的孤独。沉浸在肉欲的温馨里,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加剧。女人赤裸裸的身子闪着奇异的白光,他被这种白光震住了。那是多么完美的肌肤。女人盯着他,似乎觉察到他的窘迫。她说:怎么不脱衣服,你不喜欢我吗?她的声音浮着一种甜腻的亲热。他说:我很喜欢你。她笑了,浅浅地笑,走了过来,一种妖娆向他冲来,他感到孤独在身边渐渐溃烂。

他开始抚摸起女人娇嫩的脸。多么完美的一张脸。当然他的人皮面具可以跟它相比。他的内心泛着快感的涟漪。在他看来,肉体是一种符号,而皮肤才是生命的象征,有着完美肌肤的女人才有味道。然后他的手向下游动。柔软光滑的感觉,像雪,像绸缎,像……呵,什么都不像,就是完美无瑕的皮肤。他的手在颤抖中捕捉着难以言喻的激动。此刻他感到世界就是一张完美无暇的人皮。一直以来都是从殡仪馆的死尸上割下人皮,现在面对活生生的完美的肌肤,他简直爱不释手。他是多么想把她的皮肤剥下来,永远占有──然后一张张新颖精致的人皮面具在他手里闪着优美的光芒。世界上有谁深晓这种快乐的存在呵!创作出一张精致完美的人皮面具是一种华丽的冒险,或者可以说是你沉湎人生的一种高度。他不敢想下去了,这种妄想是致命的──要占有这么好的皮肤,只有毁灭她的生命。于是他渴望情欲能代替他的妄想。

这时女人又说:我帮你脱衣服吧。女人的声音充满温柔。两只白兔一样的乳房瞪着两颗大大的红眼睛。丰满的肉体近在咫尺,完美的肌肤津津有味,肉欲的气息无边无际,强烈的情欲会使道德闭上眼睛。他决定埋葬刚才的妄想,向情欲的战场走去。然而,一种悲戚突然攫住了他,他感觉到腰间那东西软绵绵的,此刻它偃旗息鼓了。于是他推开女人伸过来帮他脱衣服的手,猛地捏住她的乳房,一种柔软的波浪瞬时冲击着他的心扉。他快速地把嘴唇探过去,哧哧地吸了起来。此刻,吮吸是一种快感的抵达,是另一种形式的忘却与渴望──忘却妄想,渴望**。有一种声音突然从他心里流过:谢了的花叫人伤感,开了的花叫人甜蜜,渴望那种**的爱,我心花怒放。现在他却谢了。这真是一个悲哀。如果女人发现这一点,会不会鄙视他呢?他希望她是那种好女人,好女人让男人更男人。挺起男人的尊严呵!不断增长的渴望使他的嘴巴加快了步伐。女人在他疯狂的吮吸下**起来,她紧紧抓住他的肩头,不时飞出叫声:快点,快××……

突然间,客房的门啷地被推开,几个人闯了进来。警察!一张张暴力的脸。合法的闯入者。倒霉者的克星。仿佛地震来了,他感到整个世界摇晃起来。身边的女人哇地尖叫一声,好像看见了魔鬼。然后一阵强劲的风向他扑来。警察们喝道:都放老实点,穿上衣服……

2脸

我曾经告诉你,我现在的面孔不是我真实的面孔,而是父亲的031号人皮面具。许多人都知道,一年前深夜,一场大火在我们的房子里熊熊燃起。坦率地说,我是那场火灾的制造者。那个深夜恰好停了电,我在煤油灯下看威尔#8226;杜兰特的《探索的思想》,后来不知什么时候,疲倦的虫子爬进了我的脑袋。当醒来时,我躺在这个城市的医院里,脸包裹着一层层纱布。这就是说,我的脸被严重地烧伤了。医生说我的脸很难整治完好,而且医疗费用惊人。于是我被毁了容,原本那张英俊的脸变成了一张魔鬼似的脸。

要知道,一张英俊的脸往往是世界的通行证,而一张丑陋狰狞的脸是世界的弃儿。你可以想象我的悲伤。从医院里一出来,父亲就把一张人皮面具递给我。那是父亲的031号人皮面具,一张与我原本的脸一模一样的人皮面具。于是难以言喻的悲伤消隐了,我回到了原来英俊的我,尽管那是一种虚假的英俊。

除了父亲,没有谁知道我的隐秘。我活在隐秘中,活在虚假中。这种隐秘与虚假告诉我,要尽力掩饰自己,生活的第一责任就是掩饰自己这副虚假而逼真的面具。于是这种隐秘与虚假成为我真实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令我感到可笑的是,当我戴上父亲的031号人皮面具满世界行走时,没有人怀疑我的真实性;当我把我真实名字告诉别人时,人们总怀疑我的名字的真实性,他们会笑着说那是你的笔名吧,或者说别开玩笑,我可是真的想知道你的真名实姓。倘若是年轻漂亮的女孩,她就会板着脸说,讨厌,你怎么一点正经也没有!哎,我已经告诉你,我真实的姓名叫陈B。陈B,真的是我身份证上的名字。我向你发誓一千遍。我想你现在还存在着狐疑吧。好吧,就让我戴上一个看上去挺真实的姓名──陈世迪。现在对我来说:陈世迪,一个虚假的名字面具。陈B,一张真实的名字之脸。可谁会相信陈B而去怀疑陈世迪呢?你说呢?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会剥下那张人皮面具,注视着镜子里我那张真实而狰狞的脸──光秃的眉骨,一脸紫红色的疤瘢,一群野兽的舞蹈,一场被烧伤的火灾依然痉挛于眼前──它看上去像鬼魂出没。抚摸它的丑陋与狰狞,我感觉到世界行走在这种可怕的真实中。有时候我觉得我活在父亲创造幻觉般的空间里,在那里时间凝滞,它像一只无形的手把握着我的呼吸。我的脸永远停止衰老。我生活在另一种恐惧中。

顺便提一下,那场大火不只烧毁了我的面容,也烧毁了父亲多年来的藏书,更烧毁了父亲创作的所有人皮面具(那时父亲已经创作出30张人皮面具)。你可以想象我的愧疚感。然而父亲没有责怪我一声,他对我说:只要我们的脑袋还在,我们就拥有这个世界。

3障碍

那天晚上,和儿子从城南派出所出来,黑夜已坠入他的眼睛里,他感到一种负疚感爬在身上。三千元的罚款,他****的代价。他想不到自己头一次****就给公安捉住了。他觉得自己是笨拙而倒霉的。儿子没有责怪他。他看见儿子的脸是平静的。他知道儿子对他很好。

儿子突然轻松地说:伍木,你真帅。

显然儿子是想让他轻松起来。他理解儿子的苦心。他摸了摸他的脸,那并不是他真实的脸,而是自己的033号人皮面具,一张年轻英俊的“脸”。他****前就担心给公安捉住,所以戴上了人皮面具。他明白:如果单位知道他****,他可能被开除。单位毕竟是他生存的工具,也是他创作人皮面具的原料供应点。尽管现在许多人都认为:****已经不是一件可耻的事。再说,他还是一名共产党员。让他悲戚的是:****让他发现自己阳萎了。“花开了叫人甜蜜,花谢了叫人伤感,渴望那种**的爱,我心花怒放。”儿子经常吟唱的歌曲此刻又回响在耳边。这更让他逮到一种沉重的悲戚,一种抽空的失落感。他很想告诉儿子现在他谢了。

但他却说:那三千元的罚款,我会还给你的。

儿子说:那是朋友借给我的。你知道我穷得叮当响。

他不由得垂下眼睑,他觉得欠儿子的债太多了。

他听到儿子发出一声叹息。此刻他不由想起那个有着完美肌肤的女人,一个人尽可夫的**女。一个**女居然有着那么好的皮肤。刹那间他希望再一次碰见她。但他又想到,下一次碰见她时,我会不会做出疯狂的举动。他突然间不寒而栗──为那曾经想剥下她完美无瑕的皮肤的念头。疯狂的念头无处不在呵。倘若有那么一天我被这疯狂的念头击溃了,我会不会沦为杀人犯呢?一瞬间他仿佛看到自己沐浴在重重的暗影中,那是死亡与血腥的暗影。

4影子

我是父亲唯一的儿子。有时我觉得父亲就是我的影子,他对我的了解比我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从某种意义上说,我和父亲惺惺相惜。你很难解释我们父子的感情,那是一种心灵的契默,就像一对龚古尔兄弟,一种水乳交融的精神。实事求是地说,父亲是一个性情中人,一个畸形的天才。有时我猜想我是得了父亲的遗传基因,而成为一个孤独、怪诞而执着的狂妄者。

记得父亲说过,孤独与死亡是很好的兄弟(要知道父亲年轻时曾渴望成为一个伟大的画家,他曾博览群书,苦钻艺术,他的妙语连珠常常照耀我的呼吸与奔走)。无疑父亲习惯了孤独与死亡的气息。事实上我也习惯了孤独与死亡的气息,从小时候起我就习惯了它们。

你们都知道,我父亲没有成为一个伟大的画家,却成了殡仪馆出色的化妆师。我从小就出入那寄居死者的空间,也就是说,我从小就习惯了死亡的包围。一个从小时候就经常行走在死者身边的人,他的童年是自由而大胆的。那时人们把殡仪馆叫作火葬场。在那里,你将看到一具具的尸体在阳光下呼吸人间最后一缕温暖,然后被送进俗称“大烟囱”的焚化室里,当然有的则被放进飘逸着木香的棺材里。但他们都被父亲化妆得光彩动人,安祥无比。可以说,父亲的手,是重现死亡最后温暖的镜子,是化腐朽为神奇的点金术。父亲很忙,忙得无暇照顾我,所以我能一个人在那里四处走动。说真的,我当时并不害怕死尸,并不害怕我的行走会惊动死者的魂灵。父亲总是对我说,那些死去的人不过是去了另一个世界,你不用害怕他们,他们永远睡了。

老实说,父亲的忙碌让我惊异这世界每天都有人死去,那时我不明白为什么人会死去。也许童真与无知淹没了我的眼睛,我总看见死者在父亲的化妆下,安祥地去了另一个世界。当你习惯了死亡,死亡便成为一个自然而然的声音,一滴纯粹的孤独,一段华丽的旅程。或者说,在死亡中行走,你的世界是一种孤独而深遂的美,一种想象力的飞翔。

就这样,童年的我在孤独与死亡中成长。是的,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活在与众不同里:我名字的独一无二;我生活在天马行空的想象的空间,一个仅仅属于自己的孤独世界……后来父母的离异加剧了我的孤独感。再后来艺术与诗歌、幻觉与想象更让我无法抗拒我的孤独纵横驰骋。于是我成为一个孤傲而执着的抒情骑手,一个在路上的殉道者。我唯一通往价值意义的道路是成为一个小说家。现在我耽于梦想不能自拔时,外表上我很穷,一无所有,可精神世界却富丽堂皇,流光溢彩。我是精神世界的王,我高高在上。我是我的文本。我总觉得在野兽出没的路上,有无数的奇迹正等待着我,丰满我一生的传奇。

5美丽创作室

没有人会进入他的美丽创作室。是的,他把他创作室的名字唤作美丽。在创作室里,他喜欢把自己脱得赤条条。让赤裸的身子沐浴在富于弹性的空气中,他会感到一种恣意,一种心灵的自由。你可以看见创作室的墙壁上挂着两面对映的落地镜──从摄影的角度来看,对映的镜子可以浮现无限数的叠影,世界的奥妙游刃其中。镜子,它们就像两个忠贞的女人陪伴他俯首弄姿的畅快。此刻,赤裸裸的他站在一面镜子前,他看到晶莹的镜子送给一个瘦弱的自己、瘦弱的光芒、瘦弱的世界。他想起那个丰满的**女。对了,她叫白红。一道悲哀闪过,这会儿他腰间下的那根东西还是软绵绵的,俨然沉睡了。面对情欲,春暖花开,它却春眠不觉晓。它让他丧失了男人的尊严。他扭过头望着另一面镜子,看到自己的后背和臀部闪着一种白茫茫的光。乳白的光芒。他想自己有着女人一样的肤色,就像白红一样的肤色。他奇怪自己近日老是想着那个叫白红的**女。昨日的不幸成了今日的畅想。她的确有着完美的肌肤,世界的美好凝聚在她身上。是的,只有他曾经的妻子欧阳婉可以跟白红比美。

此刻欧阳婉像闪电一样映现在他眼前──她完美无瑕的肌肤,她娇嫩妩媚的脸,她婀娜丰满的身材,让你想到"人面桃花"。他记得离婚时她已经三十岁,但她看上去却像二十岁。她一点都不像结过婚、已有十岁男孩的女人。呵,欧阳婉,一个天生丽质、妖娆迷人的天使。在那个时代,他和她的结合也许是一种荒诞,一出喜剧。他记得她的成分是资本家的狗杂种,她当时在"火葬场"当搬运死者的临时工。而他却是赤条条的工人阶级的贫苦后代。

他依然记得第一次见到她的那种心跳──对完美的惊叹与颤栗。也许她和他的结合是出于一种无奈,他只是她的临时避风港,尽管她说过爱他的忠厚、温柔与勤劳。他曾经认为他的爱情是完美的。然而,爱情的完美不过是完美的伪装。最终她还是背叛他、侮辱他、抛弃他。

也许他注定是彻底的孤独者。一个只和死者打交道的人。死者的魂灵每天包围着他。他的现实是黑色的死亡,而不是粉红色的浪漫。

此刻,那种被伤害的深度又摇晃在他眼前,一种深邃的伤感的美最先出现在他脸上,他开始抚摸那张脸──一张满是皱纹的脸。他的脸过早衰老了!他才四十五岁,但皱纹却爬满整张脸。有一种说法是:皱纹,不断锃亮的刀锋。记刻无形伤害的皱纹,记刻浓浓孤独的皱纹,记刻思想深度的皱纹。他从皱纹里看到一个真实的自己。他的手慢慢向下游动,他发觉躯体的肌肤还是富有光滑的弹性和结实的质感,除了一张遍布伤感的褶皱的脸。

他知道,脸才是世界的面具,一张衰老的脸是男人的不幸的存在。他喜欢在镜子前俯首弄姿,凝视镜子里的自己,就像一个人窥视着另一个人的隐秘一样。窥视,一种偷窥的注视,一种欲念的摇曳。他与镜子。光与影。彼此证明的存在。彼此存在的窥视。

现在,镜子里出现另一张脸,欧阳婉的脸,他戴上了最心爱的036号人皮面具。我成了一个女人,欧阳婉,他**着,感到浑身舒畅。于是他摆出一个玛丽莲#8226;梦露飞扬裙子那样的二十世纪最著名的形象。呵,赤裸裸的玛丽莲#8226;梦露。呵,赤裸裸的欧阳婉。他觉得自己非常性感。一个完美的女人走在快感的路上,应该说,是狂奔。是的,他的心此刻在狂奔。思想的血液汹涌着纯洁的欲念。一个完美的女人狂奔在快感的路上。女人。欧阳婉。女人,女人。欧阳婉。突然间,他发现一根东西像钢枪一样挺立起来──一个完美的女人居然有着**的男人的生殖器!刹那间他回到真正的现实:我是一个真正的男人。他弄不明白为什么他的生殖器此刻春暖花开了。他还是感到一种心花怒放:我挺起了男人的尊严。于是他的眼睛忙碌起来,一会儿望着镜子里的欧阳婉,一会儿望着他**的至爱。世界在他双眼的忙碌中焕发出一种完美的令人诡异的光芒。那是最初的完美,最初的诡异。后来他禁不住嘻嘻地笑了,对着镜子里的欧阳婉说:谢谢你送给我的爱,呵

6她

她,不知姓名的她。我仅仅看见过一次的她。她的突然出现使我陡然一惊,第一眼见到她时,就惊异于她的艳丽──一种惊艳的感觉如影随形,我无法抑制自己的心跳。我很难向你讲述她的艳丽。她着著一袭黑色超短裙,美腿修长,皮肤是那种乳白的完美,一头染得金灿灿的长发,一张如花似玉的瓜子脸。呵,她,一个性感而不羁的夏娃,一个狂野的明媚的春天。那时我是一间唤作“肖一艺术影楼”按时计薪的临时摄影师,一个对美有着一见钟情的偏执者。我的专职是寄身于鼍城江城区向阳新街四巷20号出租屋的自由撰稿人。影楼是我的朋友项英雄开的。那个美艳的女子来影楼照个人艺术照。当我正要和她谈话时,我的传呼机突然间响了起来,打完电话后,她已经不见了。我急忙冲出影楼。我至今还记得,那个下午我就像一个疯子一样满大街寻找她的影子,甚至感到一种虚无缥缈的感情袭击着我。我成了她的俘虏。我仿佛成了埃#8226;萨瓦托《暗沟》里的画家卡斯特尔,那种初次邂逅玛丽亚的狂热成为一种永远的召唤。一种无可名状的激情。我甚至担心自己成了茨威格笔下的激情主人公,不顾一切的疯子。爱情是盲目的引路人。情欲是恣意的狂想曲。是的,我坠入了情网。情欲抑或爱情的网?不想辨清。多少个夜晚,我枕着她虚幻般的靥脸入眠,甚至在梦中骤然惊醒,她的双眸闪亮在黑暗之中。呵,我的赤裸裸,一种自虐的幻想,我能强烈地感到她的存在,嗅到她的芳香,感觉到她纤纤的手抚摸我身体的每一寸细胞,她赤裸裸的身体在我的灵魂里行走。就这样,我浮在她肉体的光芒之上,一如既往地,变态地。我决定创作一篇小说《色情男女》,来纪念对她的思念与遗忘。我决定把她唤作白红。白红,令我迷狂而变态、幻想而幸福的白红。我将创造一个不朽的白红。

7耽于爱情

一个星期六下午,阳光很好,我走在新华北路上。你知道我为白红而迷狂。迷狂是扰乱身心的阵雨,我决定把精力都投入到创作小说的梦幻之伞下。此刻我正为一部讲述孤独、色情与宿命的小说《色情男女》的构思而伤脑筋。

顺便说说,向阳新街是这样的:地上铺着青石(已经被雨水侵蚀得凸凹不平),一排古旧的青砖矗立于眼前。低矮的房屋仿佛让你浸在怀旧的情怀里。你便知道:这是一条老巷。走出街口,外面是一条路面宽阔高楼林立的大街。那是新华北路,鼍城内最繁华的商业步行街。

突然,一个女子的尖叫飞了起来,把我唤回到现实中。我定睛一看,一个女孩站在我的面前,右手抚着左肩,显然我刚才碰撞了她。这是一个面目姣好的女孩,一袭白衣,一袭黑色的长发,楚楚动人,像一只美丽纯洁的白蝴蝶。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禁不住窘红了脸。女孩却掠过一丝微笑,定定地望着我。来往的路人都好奇地瞟着我俩。我好生窘迫,想赶快离开此地。于是,我迈开步子,想从女孩身边走过去。

“你就这么走呀!”

女孩却叫了起来。我回过头来看着她。我说:

“你想怎么样?”

她注视着我,咬了一下红唇,说:

“你好狠心呀,抛下我一个人!”

“我好狠心?”我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好饿,你快点请我吃东西。”女孩出乎意料地说。

“这……”我不是一个小气的人,但那时恰好没带钱包。

“我知道你没钱,还是我请你吧。”

不容我多想,女孩已拉住我的右手,指着附近的一间咖啡厅,说:

“我们去喝咖啡吧。”

“哦,好吧。”

我嗫嚅地说,心里却想:她想干什么呢?她不像那种轻浮的女人呀。我硬着头皮,跟着她走进咖啡厅。我是一个身无分文的家伙,就算被她打劫了,也没有什么损失。何况她还是一个纤弱美丽的女子。而且在我孤独寂寞的内心深处,一直渴望一次艳遇或者别的什么奇遇。

咖啡厅飘着温柔的轻音乐,我们坐在一个情侣式座位上。侍者走了过来,她叫了两杯咖啡,然后看着我,溢出痴痴的目光。人往往是井底的蛙儿,爱情的白云从井口飘过,你自然会浮想起来。难道她对我一见钟情?我禁不住瞪大眼睛,望着她。彼此对视中,那是一种怎样的情愫?我的心激动得怦怦直跳。

“我知道你喜欢饮咖啡,不要太甜的,有点苦涩的味道。”

她的眼睛是那样澄亮和纯真。我不由一怔,她怎么知道我有这个癖好呢?也许由于沉迷于写作,我忘却了许多人和事吧。

“你以前真的认识我吗?”

她甜甜地一笑,却说:“你还记得吗,你说过要永远地爱我。”

我更是一震,望着她。她的双眼依然澄亮依然纯真,就像沉浸在爱情的梦境之中。她根本不像恶作剧呀。我曾经和不少的女孩交往过,那是我放纵的时光。自从戴上了父亲的人皮面具,我开始修心养性,孤独成为身边的空气。我还是有点糊涂,呐呐地说:

“我真的说过吗?可是我好像不认识你呀……”

她像没有听见似的,含着微笑,说:“你喝咖啡吧,我喜欢你喝咖啡的样子。”

她纯真得那样美,我禁不住陶醉了,只好浅浅地呷了一口咖啡。她轻轻地问:

“味道怎么样?”

我报以一笑,说:“味道好极了。”

你也许会想起一则关于雀巢咖啡的电视广告,就是这样的对白。那时,我的确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温馨。

女孩又说:“答应我,不要离开我!”

我怔怔地望着她,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小盈,你果然在这里……”

这时,一个声音骤然响了起来,划破了这温馨的氛围。一对中年男女奔了过来,男的拉着女孩的手,说:“小盈,跟爸爸回去。”

“我要跟阿龙在一起!”女孩像一只可怜的小鸟挣扎着,又望着我说:“阿龙,别离开我……”

那中年妇女堆着一脸抱歉对我说:“对不起,我的女儿……”

说着,她的双眼便悲戚地闪出泪花。这时,一个青年冲了过来,对中年男人说:“爸爸,妹妹又犯病……”

这时,我才恍然大悟,原来女孩不过是耽于爱情造成的“精神恍惚”罢了。小盈的父母和哥哥小心地拽着她走出咖啡厅,空气中充斥着小盈拚命的叫嚷──“阿龙,阿龙……”那声音有着一种刻入骨髓的凄美,就好像一个溺于水中的美丽女子所发出的哀叫:“救我,救我……”我听得很清晰,却呆呆地立在咖啡厅里。我多么渴望自己就是阿龙啊!我不知道阿龙是抛弃小盈的偷心者,还是因疾病或意外事故而永辞她的情圣?不知怎的,我感到眼睛有点湿润润的。

现在我依然奇怪自己当时为什么看不出小盈是一个精神病患者。也许当时我也精神恍惚吧。身处浮躁得“不谈爱情”、“懒得离婚”的城市中的你我,对于至真至情,心里多少都会萌生胆怯与困惑;然而,这也无法拒绝你我内心深处伏着“为爱情燃烧,无比美丽”的火种,只是它默默地伏着、伏着,等待着你我有没机会和勇气点燃罢了。

那个小盈在我心里落下了难以磨灭的烙印。现在我深深知道,在本质上,爱情是一种病患,一种自戕,一种生命中最美丽的白日梦。小盈不就是活在她爱的精神的摧残、迷恋与飞翔中吗?像玫瑰的绽放与萎靡,像暴雨后一瞬的彩虹,像父亲的人皮面具,虚幻的飞翔,真实的坠落,孤独的幽香,破碎的激情。这就是我们无法逃逸的爱情。

8林一

我预感到,我(或者父亲)和林一会有故事发生的。

林一是城北派出所的警察,长得精瘦,总是绷着个脸,阴沉沉的。曾经有人说林一是一个非一般的“同志”,在一次捉赌时把一个俊俏的男赌徒非礼了,后来赌徒把他告到局里,林一死活不承认,说赌徒是诬告。据说那个赌徒是一个男**,后来突然在晚上遭遇了车祸,一命呜呼,此事便不了了之。不过林一是一个“同志”的嫌疑就这样落了下来。

事实上我对现在的警察没有好感。正如人们常说的,现在的公检法是一些腐败的部门。想到警察时我会想起一个摇滚歌手唱的:“姑娘姑娘你漂亮漂亮,警察警察你拿着手枪……我不能偷不能抢,我只有一张吱吱嘎嘎的床。”

我知道林一会写诗。我和林一相识在鼍城日报社举办的“百花园”副刊800期志庆暨文艺创作研讨会上(我是鼍城日报社的专栏撰稿人)。那时他告诉我,他读警校时开始写现代诗。我曾经在这个城市的日报上看到他写过的一首诗歌《雪夜栖息思念的时刻》,其中写道:

雪夜

栖息思念的时刻

我会扳动手指

看生命闪烁雪的光芒

是什么打开了道路的翅膀

是什么把晶莹的春天从黑夜中剥离出来

听雪花落在我灵魂的花瓣上

一种花蝶共舞的美丽

从呼吸到眺望

繁衍爱情

从贫瘠的土地到复活了的花朵

雪的低语

凝固了时间的形象

把一个人塑成了纯洁的思想者

雪夜

栖息思念的时刻

我穿越浮尘

穿越玫瑰与梦的腹地

一瓣雪花的余晖足以载我到黎明

说真的,我有点喜欢他这首诗。很多时候,我感觉到林一是一个忧郁的漫游者:他一直想逃离现实,进入诗意……如果他真的是一个同性恋者,那么忧郁的欲念绕着他的身子跳跃,他无法进入生活……某个阴暗的角度,或明亮的出口,他可以逃离生活,他写诗,读哲学著作……当然,他的职业是一个警察。警察生活……甚至是,欲念是一种命运。你必须沿着命运的轨道走下去,因为你别无选择。那么,内心某种阴暗的欲念,压抑着这个警察,于是邪恶的血液(阴暗?邪恶?也许我用词不当)遍布他全身,并覆盖了诗意……

当然,有时我对这个瘦弱的家伙感到一种好奇:他为什么频频走到我的面前?(在街上碰见我时,他总是找借口和我说话。)是对我感觉到好奇还是另有所图?还是因为他在这个城市太过孤独?或许林一知道我是搞写作的,才对我有那么一点敬意,所以会接近我?我讨厌花费时间在推测未知的事情上。我不想猜测。对未知的东西,我总是不想猜测。(正如我常想:好小说是世间的一个谜,不到最后一刻你不知道会把它弄成什么东东。未知是你的向导。或许人生好玩的是,你不知未来一刻会发生什么。所以我欣赏这句话:没有什么能比生活带给我的戏更欢乐。还有一句话:我每过一天都像吞噬一场白日梦。)

有时候我把林一设想成为一个有露阴癖的男人:两条腿沐浴在赤裸的空气中,他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可爱的东西,仿佛听到世界的心跳声。一个女人(应该说,一个男人?)赤裸着身子从镜子里走了出来。然后,那个东西开始慢慢地勃起,他吁着充满快感的嘴巴忙碌着。仿佛一句诗在跳动:现在我可以枯萎而进入真理……(当然有时我为这种想法感到羞愧。比如,托马斯#8226;曼在《魔山》中描写一个令人厌烦的人物,他总用老掉牙的含有道德意义的故事困扰人们。那么,此刻我被道德意义的故事困扰吗?)

9六四手枪

我曾经有过这样古怪的想法,不妨描述下:

这是城北派出所的二楼。现在林一临窗而坐,看着暮色渐渐浸蚀了街道。窗外还有一株大树,绿叶浓浓。偌大的办公室只有他一个人,他靠在一张陈旧的椅子上,这张椅子是死去的老刀坐过的。他记得,那是一次扫黄赌毒的行动中,老刀被毒贩开枪射中额头,整个脑袋被射开了花,横尸街头的老刀瞪着一双大眼睛,血流了一地。此刻,行人渐稀,街道显得平静,再往远处望去,环城河飘浮着一大堆垃圾,河水变得黑浊不堪……一切都流走了。现在,他莫名地想起了老刀。老刀。子弹。脑袋开花。血……他抽出身上佩带的那支六四手枪,双手庄严地拿着它,像射击一样往窗外瞄去。他瞄准了在街边缝纫衣服的老头,据说老头在这条街上干了大辈子的缝纫工作。他感觉空气中有一种埃土的味道。此刻,拿枪的手在颤抖着,他弄不清自己怎么紧张起来了,手有些僵硬。当然,他知道自己不会射杀那个老头,只是想去瞄准一个人。他眼前突然浮起陈森林的脸——那张充满皱纹的脸,叠印在此刻这个缝纫衣服的老头身上。为什么陈森林会走入我的视线中?陈森林,一个从死尸身上剥下人皮的家伙,一个谜一样的存在。他咬了咬牙齿,意识到自己的脑袋有些恍惚。仿佛暮色模糊了视线,他突然觉得眼睛有些酸涩。他很快地垂下了手臂,双手依然抓紧手枪,枪口对着地下。一阵喘息声散发出来,这是他的喘息声,他愣了愣,看到自己手掌上冒出了汗液。现在他凝视着双手、汗液、手枪。手掌、汗液、手枪……手掌、汗液、手枪……手掌、汗液、手枪……他就这样僵住了。是的,每次凝视手中的六四手枪,他都想象自己总有一天会射杀一个人。对他来说,这就像一种潜伏已久的欲望,他渴望射杀一个人。事实上,他从警校毕业分配到城北派出所还没开过一枪。他已经在这里呆了三年。想到这一点,他觉得自己的警察生涯存在着一种缺陷。我从没有开过一枪,他终于轻轻地说了一句,声音散发出来,他脑袋里注满开枪的念头:我从没有开过一枪。我从没有开过一枪。我从没有开过一枪……

10项英雄

讲讲项英雄。(不妨告诉你,项英雄寄居在建设街的一个出租屋里。我说过,建设街是有名的“花街柳巷”。白红就寄住在这里。)一次车祸夺走了他的记忆。他现在只有零碎的记忆。这就是说,项英雄是一个失去记忆的人,一个没有身份的人,甚至没有自己的名字。在此之前,一个黎明,他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躺在马路边,不远处躺着一辆摔翻的摩托车,更令他惊讶的是,他身上并没有什么伤痕,然而他无法清晰地记起以前的东西,甚至记不起自己的名字。可以说,他丧失了记忆。他隐约记得,那个午夜,他是从一个酒吧出来的(他无法记得那个酒吧叫什么名字)。他还记得一个女人的笑靥……他发现自己对以往一无所知,丧失了记忆。现在,对于过去,他只有零散的记忆。这是一个悲剧吗?你很难想象到一个失去记忆的人会做些什么。他曾经试图凭借那辆摩托车,找到属于自己的真正的身份。然而,他得到的答案——那是一辆被盗已久的摩托车,车主的身份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商人。项英雄一直奇怪,如果说他骑的是那辆被盗的摩托车,那么,他以前可能是一个偷窃犯。如果他是被别人用这辆摩托车撞倒的话,那么他真的成了一个无辜者。还有一点令他奇怪的,他到医院检查过,医生居然说他的大脑没有什么事。至于为什么会丧失记忆,医生也难以测断。这就是说,他莫名其妙地丧失了记忆。现在,项英雄成了一个没有故乡、没有身份证、没有记忆的人。

他很难找到工作,因为没有身份证。直到有一天,项英雄突然发现自己身上潜伏的一种本领:他巧妙的扒窃本领。那是一个黄昏,在车辆堵塞的路上,项英雄已经身无分文,他一整天都没有吃过一点东西,肚子饿得哇哇叫,他突然看到前面人的裤兜里露出一个鼓鼓的钱包,于是他的手不由自主地伸了过去。那一刻,他发觉自己掏钱包的手势很熟练,就像一个职业扒手。那个钱包内装有四百多元。也就是从那天起,唤起了他一种谋生的技能:扒钱包。他不知道自己以前是不是一个扒钱包的惯偷,但他扒钱包的本事越来越让自己惊讶,那简直到了妙手的境地,简直是一个神偷。

我成了一个神偷。但我还是找不到自己。这一点,令项英雄感到苦闷。他整天在街上晃来晃去,除了选择一些可以下手的对象,更希望碰上一个认识他的人。这样,他或许能够知道自己的过去。然而,四个月过去了,居然没有遇见一个以前的朋友。他在这个偌大的城市,成了一个完全被人忘记的人。在那些日子,他觉得自己活在黑暗中,活在被世界遗忘的角落里,只能整天在街上晃来晃去。

直到有一天中午,他在一间餐厅认识了一个叫陈B的家伙。那时候,他正在餐厅里吃午饭。邻桌有一个小白脸在埋单时,突然发现自己没有带钱包,小白脸的双眼窘住了,环视四周,突然冲着项英雄说,你在这里呀。项英雄禁不住一阵哆嗦,站了起来,兴奋地说,你认识我?那小白脸说,当然……项英雄说,你没有钱埋单,入我的数吧。小白脸说,真不好意思,我忘记了带钱包。别客气,咱们是朋友嘛,项英雄说,对了,坐过来,我有话和你说……于是,他认识了这个叫陈B的小白脸。事实上,他有些惊讶于陈B的脸色苍白,觉得他像一个有病的人。当然,他外表英俊。

你叫项英雄。那时候陈B用一种肯定的语气告诉他。直到那天,他才知道自己的名字叫项英雄。然而,陈B说其实跟他不是很熟悉。他记得项英雄以前是干推销的,到他家附近推销过刀片、钟表之类的小商品。那天,他买了一个小闹钟。可过了几天却坏了,于是他再遇到项英雄时,两人争吵了起来。后来,陈B记住了他。

11白红

白红寄住在城北建设街的一个出租楼里。建设街是著名的发廊街,鳞次栉比的发廊令人想起“花街柳巷”这个词。当然,我们现在习惯了这种现实,就像城市的每个角落都能看见张贴医治牛皮癣和各种性病的专科广告。令我惊讶的是,白红的小屋异常洁净,地板都擦得明光锃亮,甚至连过道也如此。后来白红告诉我,擦地板是她排遗烦恼的一种方式。记得第一次去白红的住处时,一件粉红色的睡衣在走廊过道里轻轻飘荡,让我感到一种肉欲的温暖。准确地说,那时我觉得白红就是一面肉欲的旗帜。你想一想,我是多么鄙卑(坐台小姐常常将卑鄙倒过来说,形容男人的胡思乱想)的色情者。

另外还得说,建设街前后很多的小巷里,住着来自天南地北的女孩子,她们像堕落的天使一样寄身在那里。白红住的是一幢五层的出租楼,她住在第五楼。她说,每天看见楼下来来往往的人,便觉得自己仿佛是世界的中心。萨特说过:人应该从高处看。白红就是有这方面智慧的人。

更令我惊诧的是她屋子里的印刷画。十四幅印刷画。十三个马克思人头肖像。一个风情万种的玛丽莲#8226;梦露。这是白红的出租屋墙上呈现的怪诞风景画。一个小小的房子,一个坐台小姐的闺房,居然出现了十三个马克思……。这显得有点滑稽、可笑,甚至离奇、不真实。我感到白红的血液似乎跟我一样,跟我父亲一样,充满了怪诞的行走。

马克思。玛丽莲#8226;梦露。两个伟大的异性。让这两个伟大的异性邂逅,那是多么完美的创造。也许是一种理想的诞生。你能寻找出什么意义呢?日出而息,日落而作是白红的生活方式。但我觉得满屋子贴着马克思的肖像画,有一种挺压抑的感觉。我把这个想法说出来,白红则嘻嘻地笑了起来,她说那是你心虚,马克思是资产阶级的掘墓人,也是世界智慧的镜子,他让人心悦神愉呢。我说:玛丽莲#8226;梦露才让人心悦神愉呢。白红说,玛丽莲#8226;梦露是女人的骄傲,也是女人的象征,他们代表着红与白,马克思是红色的暴力者,玛丽莲#8226;梦露是白色的色情者,他们都是精神世界的革命者。我问,十三个马克思是不是多了一些?白红则说,你不觉得马克思就是安全就是力量吗?──马克思,是金钱买不到的,马克思永远不会背叛你,我希望马克思永远包围我的生活……咳,我真是被她的高论唬住了,她说得多么意味深长呵。

白红还告诉我,她从我的眼睛看到她的影子,她说喜欢我,那是喜欢,不是爱情。我们之间没有爱情。白红还说,她喜欢和男人**,但只和有品味有魅力的男人**(这就是说,我是一个有品味有魅力的男人?)她觉得我身上有一种莫名的力量感吸引了她,所以她赐爱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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