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节欧阳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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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敢说，欧阳婉，我的母亲，是一个美丽的女人。一个悲剧故事的配角（或许她永远当不了主角。她仅仅是自己的配角），一个惊悚的梦。我曾经恨她，现在只有同情她。

父亲的屋子里有一本《安娜·卡列尼娜》，扉页题着欧阳婉购；还有一行字：有真爱才有青春，有青春才有无悔。难道她把自己比作安娜·卡列尼娜？有一天，她会像安娜·卡列尼娜那样死去？有时候，我设想母亲搂着安娜·卡列尼娜的魂灵跳舞。我还记得母亲喜欢种植花草，她在宿舍的院子里种了不少的茉莉花，夏天来时，一簇簇白色的细小的花朵，散发出浓郁的幽香，夜风吹来，我们的屋子里充满茉莉花的香气。母亲喜欢把那些茉莉花摘下来，泡在水里一段时间，然后洗脸。我还记得，那时火葬场的工人喜欢叫母亲茉莉花，他们嬉笑地唱着那首歌：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人人见了人人夸我还记得父亲珍藏着一张照片，是母亲抱着婴儿的我和父亲站在宿舍门前合照的，背景就是那些茉莉花。那时母亲睁着大眼睛，含着笑意，父亲幸福地傻笑着。

我还清晰地记得，在一个梦中，我在台灯下写小说，母亲悄然而至，消瘦的身子穿着灰色的囚衣，整个人看上去像罩在黑暗中，她的眼睛在黑暗里睁得大大的，散发出呆滞的光芒，像两盏暗淡的灯笼；她的呼吸粗重，似乎说不出话来，喉咙发出一阵咕咕的声音。后来她的双眼越来越红，好一阵子，流出了血，我觉得某种诡异的空气靠了过来。就这样，流血的双眼凝视着我，母亲成为一个幽灵，她的嗓音嘶哑，我听不清她说了什么，她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就像一只枯萎的手攫住我，后来，我终于听清楚了：我越狱了母亲的形象停留在梦中，停留在那张照片上，这就是我对母亲的记忆。或许，我能看到支离破碎的母亲形象：从某种意义上，我几乎忘记了母亲长的什么样子——一些记忆的余烬轻烟缭绕，我所能捕获的是母亲的一星踪影？

不妨说，我常常想这样对母亲说：你是那个人，你乍醒在恋爱的梦中。

仿佛是这样的情景：在街上，明媚的阳光下，我又一次碰上了母亲。她告诉我，她再一次恋爱了她的脸看上去像蓝天白云的晴天。她的脸不再永远被阴天镣铐着。

我母亲再一次恋爱了！这使我感到太阳穴血液的颤动。我想象着母亲恋爱的情节。当然，我把她的恋爱视为一种越狱。在她的身上，涌现了一种勇气，开始逃离现任丈夫的囚禁。一个"女囚的传奇"开始了，这一次她成为末路狂奔的野兽的化身？她试图冒一种风险，抵达肉体的趣味想到这一点，我觉得有趣，甚至猜想"越狱"后的母亲会做些什么，然而我不知往哪个方向想去。面对恋爱，面对**，我们都是殊途同归后来我仅仅想到，她会不会来看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