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节虚妄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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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局长出差异地时，他喜欢跑到她的别墅里去。女局长信任他，把别墅的钥匙给了他。在他无聊时，他开始观看女局长的藏书，那都是一些关于领导阶层内幕的现象与政论、人物传记或**小说，比如《沉重的父亲》《×××医生回忆录》《×××上台揭秘》《天怒》《**》《金瓶梅》《完全**手册》他翻阅着，恶心着，麻木着他不知道那些所谓的揭秘与历史是不是真的。

后来他不再翻阅，毁灭阅读。漫长的无聊。阅读更增添他对人生的无聊。你能说什么是真实？他记得有一天从报上看到这样一则新闻：手眼通天的**小姐陈×，摇身一变成了××省荆门市掇刀开发区文化、广播电视、新闻出版局副局长，并准备出任宣传部副部长，但因怕显现原形，竟然买凶杀人。据当地群众反映，陈×一案纯系权色、权钱交易的结果。作为一个名声很坏、行为不端的女人，能凭假党员、假文凭等全套假档案冠冕堂皇地走上领导岗位，与时任荆门市委书记焦××和市委常委、宣传部长吴××等主要领导人的纵容、策划和帮助有关。

**女当上文化、广播电视、新闻出版局副局长。他觉得那个**女是如此富于暧昧，富于戏剧性。你能说什么是真实？──真实是我的无聊。真实是我的无法真实。真实是女局长的无耻与腐败──真实。厌恶与退却：真实在罪孽的黑暗中孕育，我也是。现在我无言。这喧嚣世界或许只剩下物欲的犬牙交错。这真实世界或许只剩下我的无法真实有时候他居然羡慕女局长的无耻与腐败。他觉得她的确是刀枪不入了，她的恶习已经超越一般意义的恶。古语说，窃钩者诛，窃国者侯。女局长就是巧取豪夺的"窃国者侯"。一如她对他说的：到处都是腐败，十个高官九个贪，你不融入腐败你就没有立足之地。现在她的身家已经超过一千万元人民币。她仅仅35岁，一方面是体制里标准的成功，一方面她又把体制看透了。你可以说她是一个人格分裂的人，但你得说她是一个聪明透顶的腐败者、斗争者。她的信念是：没有所谓的正义、良知与法律，只有利益的斗争，官场就是不流血的斗争，一旦加入某个圈子，就等于上了某条贼船，风雨同路，共荣共损。还有的是：你一旦踏上仕途，就得埋葬掉自己的个性与锋芒，你得人云亦云，见风使舵，玲珑八面你在施虐与受虐里活着，在所谓的体面与虚荣中活着。你不是你。

我是不是太自我了？现在他明白了。一丝微笑浮在他的嘴唇上。

很多时候对照着女局长，他觉得自己是太过真实了。多年来他沉浸在人皮面具的创作中，他是太过投入在这种真实的创作世界，却忽视了许多世俗的享乐。他孤独，他忘我，他成为自己的放逐、世俗的废物。生活具有骗人的虚妄，你活在自我的虚妄中，即使这种虚妄是真实的。（在镜中）他曾无数次凝视自己的面孔，那真实的面孔，不断呈现衰老的面孔，现在，面孔昭示着：你的一生都是挫败，你永远是失败者。现在他感到，一切都陷于虚妄的真实，一切都逃不过人皮面具的宿命，他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