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节死亡，或者蟑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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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于杀了女局长。

所有的杀戮都有一种戏剧性。陈森林记得多年来他热爱莎士比亚的戏剧。现在他成了某种戏剧的主角，就像一把晦暗的刀劈入了波光粼粼的水面。他很镇定，在杀死女局长的一刻，他觉得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他说不清这是一种怎样的心态。他想可能是长久以来束缚于女局长那累人的身体。现在他彻底摆脱了。

杀死她之前，他正在她的别墅里制造一个面具。他以为她是出差了，于是脱下了033号人皮面具。他喜欢以真实的脸孔面对世界。（他脱下了人皮面具，成为陈森林。）但他没想到她会提早回来，而且是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他的身后，显然是想给他一个惊喜，一个意外的游戏。可是，她没有想到，她看到的是一张陌生的脸，一张苍老的满是皱纹的陈森林的脸。

当然，她还看到桌面上一张张裁得精妙的人皮，一张几乎已经成形的人皮面具。那一刻，她尖叫，转身想走。

他一把抓住了她的颈脖，就像抓住一只惊慌失措的母鸡。然后，他手里那把锋利的剪刀一下子奔入她的下腹中。他弄不清自己为什么那么急地杀死了她。他觉得杀死她是一种条件反射，一种自然反应。

那一刻他是冷静还是狂野？他不想弄清楚。女局长在他怀中缓缓死去时，他显得冷酷，毫无怜悯地看着她，就像看着一只屠宰的慢慢死去的母鸡──她临死时的呻吟，突兀的眼睛直到一动不动地躺在他怀里，不再做最后的挣扎后来，他在房子里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某种饥渴袭击着他。他不清楚自己是不是有点疯了。现在已经没有转弯抹角的余地，他要走出女局长的别墅。他有点留恋地看着这偌大的别墅，在这里，他留下的是耻辱。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那是一只蟑螂，他想不到这豪华干净的房子有蟑螂出现，他一下腾出手，捏住那只蟑螂，那一刻他惊异于自己的出手之快。

他凝视着那只蟑螂，凝视着某种憎恶的存在，感觉到一种烦躁袭击着他，然后他一下子把那只蟑螂放到口腔里。他咀嚼着，像享受着某种快意地咀嚼着它。他弄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他想起和那个叫珍珠的妓女相处的时刻，他吞下了一只蜘蛛。蜘蛛。蟑螂。蜘蛛。蟑螂。蜘蛛。蟑螂他觉得他是想尽全力使自己变得快乐。很快，他的身体变得轻松起来，他咀嚼到一种醉意：在这荒芜的别墅，荒芜的瞬间，一种沉闷落在他的身上，他大力地咀嚼那只蟑螂让自己摆脱沉闷。他想咀嚼一切，咀嚼能使自己变得宁静的时刻，可是他越发觉得烦躁，还有无尽的孤独。他无法忍受这种烦躁。一切都消失了，女局长和别墅，陈森林和儿子。只有黑暗他在黑暗中大力咀嚼着蟑螂。他想受苦，想忘却，想去更遥远的地方可是他只能咀嚼此刻的荒芜。

又一次，他站到镜子面前。镜子里，他看到一个陌生的影像，一个脸部痉孪般颤抖的幽灵，他看到他的嘴角流下蟑螂的液汁。他突然呕吐起来，觉得自己在呕吐着某种迷惘。一种快感刺激着他，他觉得越呕吐越有快感，直到脚下淌着一滩腥水，骨头都在烧灼起来，直到憎恶产生。然后他戴上一张新的人皮面具——038号人皮面具，女局长的"脸"。事实上，他厌恶这张脸。但他还是制作了这张脸。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或许，那是一种记录，记录下自己和这个可耻女人的一段隐情。现在他成了女局长，他突然觉得自己变得更加可憎起来，因为这张"脸"。然后，他把全身的衣服脱了下来，他享受着那种赤裸的快意，可是他的生殖器软绵绵的。他开始用力抚摸着它，一段时间过去，它依然无法坚挺。他白晰光滑的皮肤开始泛出汗水，那涔涔汗水仿佛告诉他，因为那张女局长的"脸"，他无法坚挺。现在他觉得自己像穿上了一件丧服，在那丧服里，他无法勃起。

他开始对女局长这张"脸"充满敌意。于是他很快换上033号人皮面具，那张英俊青年的"脸"。他望着那生殖器，它依然沉睡着，他突然觉得有些惊慌，然后他用手摸索起生殖器，这种机械的动作像调动他扳得过紧的神经，很快地，他看到它醒了过来，站起来了，像一根笔挺有力的小米加步枪——他长吁一口气，长久地望着那笔挺有力的小米加步枪。然后他再次凝视着那张女局长的脸，两手抓紧，想撕毁它。可是他把033号人皮面具剥了下来，再次戴上038号人皮面具，很快地，他的生殖器又软了下来。他惊讶地剥下038号人皮面具，望着那像着了魔一样的038号人皮面具，然后嘿嘿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