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节母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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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国际儿童节，我没想到母亲会光顾我的出租屋。在往昔，在她面前，我是一块沉默的顽石。我不愿跟她说话。我总在逃避她，她的关切，她的一切。

现在我知道她是可怜而寂寞的。据说她现在的丈夫已经在外面包了二奶、三奶，二奶生了一个女儿，三奶生了一个男孩，为了抗议现任丈夫，她搬到外面住了。

当然，母亲看上去依然美丽，40多岁的女人看上去只有30岁。但她不再拥有少女般的纯情与笑容，她活在她的苍凉、寂寞与憔悴里。在她内心的一隅，她是否怀恋父亲对她最初的纯情、深刻而执着的爱。她曾经为了一份自以为是的爱情（或者是一种意味深长的物质，我卑鄙地这样认为。）去通奸去不顾一切地离婚、再婚。最终被这份自以为是的爱情抛弃了。她现在的所谓的丈夫用本能的行为伤害了她自以为是的高贵、美丽与激情。我知道母亲明白我独处的意义，不过是想活在更为孤独而纯粹的艺术与想象的空间。

你越来越瘦了母亲说。

我知道，人比黄花瘦，但我的精神世界却越来越肥胖。我望着打扮得高贵得体的母亲，真的有些可怜她。

你很寂寞。我又说。

母亲垂下眼睑，望着她纤纤的十指说，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我爱上了一个娼妓，她很美。

你疯了，你母亲的眼里闪过一缕惊诧。她的声音在颤栗。

你体验过爱的疯狂吗？我想你体验过。当初你和你现在的丈夫通奸时就体验过。不是吗？疯狂的爱可以毁灭一切，甚至母亲可以抛弃儿子。现在你寂寞了，你甚至快要死了，没有比一颗心的麻木更接近死亡。你为什么不再去通奸？去反抗你现在那人渣一样充满铜臭的丈夫？你在发抖。这没有什么可怕的，也没有什么可耻的。人永远为自己而活着，自己的欲望，自己的卑鄙，道德不过是一种幌子。你以为我在指责你过去的通奸吗？没有。我只希望我能看到你的快乐。我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只懂得憎恨你和你现任丈夫的男孩。我理解你过去的行为欲望，你去通奸吧，去反抗那个可恶的丈夫，去反抗你现在可恶的、死气沉沉的生活。为什么不去呢？**的欢愉虽然只得一瞬，但一瞬已经超越永远。我宁愿死在一瞬的欢愉中，也不愿死在你这种可恶的、死气沉沉的生活我看到母亲淌下了眼泪，无声的眼泪像一道寒光刺入我的眼睛。我不明白自己刚才为什么那么激动那么言语滔滔，但那确实是我的真心话。

谢谢你。

母亲突然间说了这么一句话。我禁不住吃了一惊。我盯住她。

其实我有了外遇。一个年轻人喜欢上了我，他很英俊，看上去才26岁。看得出来他对我充满欲望，我并没有和他发生性关系，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感到兴奋又感到恐惧。天啊，我在说些什么，我居然和你说我看到母亲整个身子在颤抖。我理解她此刻的激动、紧张与不知所措。一个母亲居然和她的儿子在说你见过吗？我想谁也没有见过。这是多么荒谬、多么可笑啊。但我却深深地感动了，为母亲，为自己。

那一刻，我走了过去，拥抱住了母亲。

一瞬间我觉得我的十个指尖在触着世界的颤抖。我嗅到她身上飘着一股茉莉花的清香。母亲的心呵。我感觉到她一颗心在哭泣，在为那内心残存的一点欲望与尊严而哭泣。在这个虚假与欲望横流的世界──即使是母与子，也难以真情流露真情对话──我们这点真实的拥抱真实的沟通似乎显得有些沉重、可笑与不可思议；但又是那样的难能可贵、真实与亲切。──这又是多么和谐、多么理想、我深深的向往的一种人类社会关系。

我永远无法忘却我与母亲的这一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