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人/皮/面/具》作者:陈世迪【完结】 > 人皮面具.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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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世迪 当前章节:9792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2:06

第一次去白红的住处时,我还认识了住在她隔壁的小菲和香姐。小菲也是坐台小姐,而香姐则是妈咪。她们都好奇地瞪着我,似乎觉得白红把我带回来是一件出奇的事。我装着无所谓的样子,把照相机掏出来便啪啪地拍着屋内的马克思,我对白红说,把它们拍下来,让你做个永远的纪念。小菲和香姐知道我是摄影的高手,便要我替她们拍一个全家福。现在我手头上还保留着一撂关于她们三个女人拥在一起的嘻嘻哈哈的照片。每次翻看着它们时,我难免浮想连翩。人生是一部奇妙的电影,完全陌生的影像凑在一起,然后发生了深刻的关系或者不简单的故事。那些光与影却覆盖了你。你永远定格在唏嘘与遗憾、浪漫与激情中。

白红对我说,一般人对她投来的目光有三种:色迷迷的、鄙视的和漠然的。她第一次见到我时,便发现我色迷迷的目光,只不过色迷迷的目光中还闪着一种艺术的火花,还不让她恶心。于是我问她干吗你要跟我交往。她说,大概是缘份吧。那时她刚好和夜总会的一个歌手分手了,歌手长得忧郁而帅气,但他突然不辞而别,无影无踪。令她感到茫茫然,像丧失人间珍宝。而最令她伤心的是,那时她已经怀孕三个月了。在小菲和香姐的竭力劝说下,她到医院做了人流。她还说,有时梦见赤裸裸的婴儿在空中飘呀飘呀,一下子变成了胡络扎扎满脸通红的马克思。

12毒蜘蛛

那天夜里,在微薄的光线中,我看到白红的瓜子脸有一种新奇的美,一种俨然处女的美。那时她怔怔地注视着我,仿佛我是世界上唯一的存在。对这个情景我记忆犹新,难以忘却。我是多么激动,因为她的表情,那时她真像一个陶醉在梦境里的女孩,恬恬的,清纯的。一种浪漫的气氛悄然而至。我握着她的手,她的手润滑如玉,柔若无骨。然后我把她搂在怀里,她把脸贴着我的胸膛,我能感受她吹气如兰的呼吸。夜是那么静,这种静含着一种纯粹。用一个诗人的话来说,一种纯粹的声音弥漫出寂静,那是我们彼此的呼吸与心跳。我们久久地立着、搂着,温柔淹没了我们,像古典音乐。

后来我们听到嘭叭嘭叭的响声,随之看到窗外的天空不停地绽放出五颜六色的烟花。突然而至的烟花给我们的拥抱染上了一种绚丽的光芒。那是鼍城市政府为纪念鼍城建市十周年而放的烟花。我们相拥在窗前,一种喜悦紧紧地包裹着我们。烟花,以缤纷的舞蹈,驶过我们惊喜的眼睛,一种优美的凋谢。

“我们比烟花寂寞。”

白红突然轻呻着。我猛地感到她的声音飘逸着一种寂寞的轻──在夜空,在更深更广的黑暗,烟花是一瞬的绚烂者,更是比轻还轻的寂寞者。而我们,在热闹喧嚣的人间,是比烟花更轻更寂寞的腐蚀者,在情欲的花园悲婉地闪烁──然后我把她搂在怀里,就像搂着自己的一颗心一样,温暖而充实。坦率地说,我能感受到她内心的激动,一种鲜花盛开的姿势。我想我真的爱上她了,我多么希望能够永远地吮吸她内心的寂寞,吮吸她生命中无法承受的轻。一种异样的感情袭击了我,我的眼眶发热,一行热泪夺眶而出。天呵,我惊异于自己居然流下了无声的眼泪。你哭了。她发觉我的眼泪,声音溢出一种颤抖的激动。然后她紧紧地拥抱着我,就像怕我飘逸而去。

我们**吧,最后她说。那一刻,我看到情欲的影子、罗曼蒂克的灵魂向我们走了过来。我知道,意味深长的场景要拉开了。呵,富于弹性的空气,恬不知耻的吮吸,灵魂出窍的**……也许只有**才能代替我们的梦想,代替我们内心那种真实的纯洁的激情……

现在回想起来,我不知不觉演释了一个梦幻般的伤感的角色。我和白红都粘在情欲的网上,我们都是美丽的蜘蛛。当然有一种有毒的蜘蛛吐出的情丝是五彩缤纷的。毒蜘蛛。是的,我们都是美丽的毒蜘蛛──怪诞而不合时宜,有趣而想入非非,幻想而摇晃不定。现在我明白,丑的现实和幻想难以融为一体,爱情的完美只是完美的幻想。

13征服

你总是让我感到快乐。

女人的声音充满**荡,那是她本性的率真的呈现。这个打混官场的女人,才34岁,却成了这个城市某重要部门的局长。一个举足轻重的女局长。她是他的情人。准确地说,她是他的033号人皮面具的情人。此刻,他戴着他的033号人皮面具,看上去英俊、潇洒而刚毅,一个26岁左右的帅哥。

这是他们寻欢作乐的场景──一所位于郊区的豪华别墅。他的情人是富于手腕的。他不想猜测这座豪华别墅花费了多少民脂民膏,现在贪污受贿已经成了一种流行性疾病,一种高不可攀的时尚。重要的是,他从这个女局长身上寻到一种放纵的满足,寻找到一种对人皮面具的认可。他们相识已达一个月了,她一点也没有发现他真实的脸孔。真实永远隐藏在一种深深的掩饰中。正如女局长总以一副为民请命的清官模样出现在这座城市的公共场合,而她的骨子里却流满了无耻、卑鄙的血液。有时候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跟这样的女人滚在一起。事实上是他先诱惑了她,她只不过是他人皮面具的试验品。当然他认为,在她的眼中,他只不过是她**的工具。有时他感到在她面前自己像一个男**。当然,这并不是真实的,那只是他的033号人皮面具在表演。

他实在惊诧她的放纵、**贱与无耻。她总是那么不满足,仿佛与生俱来的性饥渴,抑或她渴望**能磨平官场的勾心斗角带来的焦灼与倦怠。她喜欢的方式是**。她总是对他说:亲爱的,快点舔我的宝贝,哦,使劲点舔。或者说:我还想舔你的命根。哦,味道好极了!当然,在他和她**时,她喜欢变换花样,有时甚至乐于他向她赤条条的身上撒屁。一种恣意的快乐在她身上绽放。另外,在**时,她总喜欢播放摇滚音乐,特别是那首U2乐队演唱的《我走在布满金子的大街上》。那时候她兴奋异常,快活无比。他忍受她的疯狂与**贱。从某种角度来说,他会感到这种**的恣意与不羁,尽管她的宝贝总是溢着一种腥臭。她老是说,她厌恶官场厌恶勾心斗角,她说只要遵守政治的游戏规则,就会在官场上游刃有如,如鱼得水。她还说,她迟早会打败她的政敌,成为堂堂正正的女市长,真正地占有这座城市。

她的忧郁她的喜悦她的呼吸,他都不放在心上。他只关心他的人皮面具的成功──它征服了一个精明狡黠的女野心家。

事实上他鄙视她,她不过是一具政治上的行尸,一具腐化了的走肉。她永远不懂得艺术的真谛与生活的美好,她的人生境界连一个****也比不上。

但他还是和她**。一种比放纵还放纵的语言。

她的皮肤有着太多的人工漂白成份。她不算天生丽质,她是化妆品的木乃尸。他从来不会从她手上拿一点好处,拒绝她送给他的东西,如钞票、名车、名表等等。他觉得她的东西都是脏的,他之所以忍受她是为了人皮面具的试验与成功。她自以为他在爱她,耽于她自臆的热情中,因为他的与众不同,因为许多人接近她就是为了向她索取好处,因为他与她的**总是一如既往地充满激情。

我只有你这么一个情人,我的丈夫总说我像一块木头。只有和你在一起我才像一个女人,才有放纵、快乐的时光……哦,有时我怀疑自己不是自己,只有和你在一起我才相信自己,我还是一个人,一个女人,一个懂得**的女人,一个充满激情的女人……哦,这才是真正的活着,真正的**,真正的……

女人又在他耳边呐呐自语,像一个白日梦幻者在呓语,一种贴近灵魂的呓语。他是多么鄙视她,甚至憎恨她,可在这一刻他又觉得她多么可怜多么亲切。他心中突然萌发了另一种感情:她和他一样的可怜,一样的孤独,一样的无所适从。就在这一瞬间,他兴奋地、强烈地拥抱住她。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能和她热烈地**,是因为他和她都渴望真正的活着、真正的**、真正的……尽管他和她永远是陌路的。

于是,一种迸溅的激情来了。**的语言。随心所欲的姿势奔涌着。窜跃的**,高落差的瀑布。你知道不断运动的锐利、真实……

14阴影

在我遇到项英雄前,他一直用普通话跟人交流。你知道,这是一个说鼍城口语的城市。凭他说鼍城口语的口音,我觉得项英雄像鼍城某个乡镇的人。可是,他说的普通话流利得很,令我一时难以判断他到底是哪里的人。他说过,他觉得说鼍城口语很困难,似乎他对鼍城口语有一种抗拒感。当然,他很少跟人谈话。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他没有记忆。他没有认识的朋友。

直到他遇到我,才开始了交谈。事实上,我从前没有看见过项英雄。坦率地说,那天在餐厅,当我发现自己没带钱包时,我试图在餐厅找到一个熟悉的人。我一开始以为项英雄背后那个女人是我的一个朋友,事实上是我情急之下看错了。但我没想到项英雄会站起来说话,于是我将错就错,至少可以混过这难堪的一关。我根本没想到,他是一个丧失记忆的人。这就是说,他试图想依靠我进入他的过去。那时,我没有选择的余地,只好说,他叫项英雄。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给他起了这么一个名字,这个名字就像刀锋一样切入我的神经。是的,我编造了某些“项英雄的记忆”:他是一个卖小商品的推销员。你或许觉得他身上有一种戏剧性:从这个人的身上,仿佛看到了某种荒谬感。

从那天起,项英雄开始和我交往起来。他隔三岔五地来找我,我能感受到他的孤独。项英雄坦然告诉了我关于他的一切:他失去记忆,现在靠扒钱包为生。可是,我却欺骗他。事实上,项英雄即使遇到我,他也无法弄清他的过去。尽管我编造了一个他卖小商品的过去。他不只一次地问:我真的是一个推销员?那时我只好说,也许我认错人了,也许我根本就不认识你……我试图用这样的言辞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愧疚。我能体验到项英雄的痛苦,毕竟他一直想找到他的过去、他真正的身份。

然而,我和项英雄却交往起来。我和一个没有记忆的扒手交往起来。直到一个月后,项英雄来找我,在我的出租屋里,我告诉他,事实上我不认识他。我把真相告诉了他:那时我骗了他。项英雄却说:“其实我应该感谢你,你给了我一个名字。至少现在我有了一个名字。”他笑了笑,告诉我,事实上他觉得我在说谎,之所以不想撕开我的谎言,是因为他还想有一个朋友。他不想丧失我这样的一个朋友。

朋友?项英雄想找我当他的朋友?那时,我盯着项英雄的眼睛。他说话时,嘴角总牵出一丝无奈的笑容,眼睛里有一种异样的孤独感。我突然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毕竟,我是一个带着人皮面具的人,我也无法找到真实的我。我甚至从他的眼睛里看到父亲的影子。是的,项英雄总让我想到父亲。或许记忆中,父亲就像鳞状皮疹(甚至是尖锐失疣、梅毒之类的性病)一样,让我看到皮肤表层下面的可怕一面:在每个命运的拐角,你试图拿着剃须刀划开自己身上的恶疮,血脓横流,你看见了恶心……甚至是一种潜伏的杀人欲望,如影随形:你迷狂得像疯子一样拿刀捅人。

现在,项英雄的影子落到我的身上,在记忆里,我的影子比他的影子要高得多。那是阴影,成长的阴影。我们在阴影里长大,在记忆的伤口里长大。你能说拥有记忆就是一件幸福的事吗?即使有一天,项英雄找到了记忆的缺口,他能幸福吗?也许忘记过去,是一种快乐。有时我甚至羡慕项英雄丧失记忆。这使我想起电影《东邪西毒》里说的那种叫“醉生梦死”的酒——忘掉过去也许是一种幸福……现在,低吟者陈B不过是想忘记他的过去:火灾。白红。人皮面具。喜欢剥下人皮的父亲。通奸的母亲……记忆犹新。记忆却使他陷于某种疯狂的边缘,使他学会了掩饰。

谁偷走了项英雄的记忆?谁篡夺了我的面目?那是秘密的接触。那是出血的齿龈。那是谜一样的存在。那是齿轮一样的迷惘。那是我们无法裸露的一切。当你的神经末梢都被刺激得兴奋起来,你会觉得自己不过是陷进了一个人的揣测中。这意味着,一切无法从头开始。

15血与泪

那一刻他震住了:我杀死了她。我是错手杀死她吗?

他恍惚记得,她是他第一个带到别墅的女人,准备地说,是一个三陪女郎,花季少女。他们是在夜总会遇上的。当然,那时他戴着033号人皮面具。他实在是太无聊了,破天荒地把这个女人带到了女局长的别墅(女局长出差了)。或许是她那象牙般的**迷惑了他。他无法停止那种继续抚摸她的感觉,于是在午夜来临之际,他买了她的钟点。

是的,他很想彻夜抚摸她。他意识到,他无法停止对女人皮肤的迷恋──人皮面具的阴影还在他内心深处演算着他的命运。

一个陌生的茶花女,一个贪婪庸俗的女人,可是她有洁白无瑕的皮肤。当她看见女局长那豪华的别墅时,她惊叹了,她想他长期包下她,她想长期服侍他。

他鄙视她,仅仅是为她的皮肤而快乐。你无法感受到他抚摸她那皮肤的快感:好久没有触摸这样富有弹性而光滑的皮肤了。他爱不释手。女人尽力地迎合他,想取悦他。在此之前他喝了不少红酒,有点昏晕,但依然清醒:面对赤条条地躺着的她,他的手带着艺术的质感而审阅着她的皮肤,一遍遍地在她身上游动。或许她觉得他是温柔的:不像一般的**客那样粗野而直接。她躺着,迷着眼,凭他抚摸。

然而,他没有想到,他长久的抚摸,使她勃起了**,她开始**,用纤细的手掌抚摸他。那种滑动,像月光融进他的皮肤。她的抚摸让他感到某种难以言喻的快乐。他感觉到她的皮肤移植到自己的身上,这美妙的感觉彻底迷醉了他:他血液充涨,越发晕眩。更严重的是,他丧失了原则(他决不能让女人抚摸他的脸)。迷醉让他忘却了脸上的人皮面具。

有那么一刻,女人忽然尖叫起来:不知怎的,他脸上的人皮面具被她的抚摸脱掉了。他一下子骇住了,急忙抓住她的手,想让她不要尖叫。她仿佛碰上了魔鬼,然后她一下子跳下了床,两条腿仿佛变成四条腿。他不由自主地扑了过去。赤条条的她就像惊弓之鸟,夺路而逃。他追赶着。

空气里充满惊悚的味道。黑暗中的追逐。偌大的别墅充斥着她的喘息、疾走的声音。当然还有他怦怦的心跳。女人窜进了厨房。

这一刻,窗外月光照在她赤裸的身上,她双手抓住一把餐刀,餐刀在月光下亮着尖尖的寒光。她的脸色都白了,眼睛瞪得很大,嘴唇抿得紧紧的。

他慢慢地走过去,看见她眼睛散着一种苍白的光。她一步步地后退。他一步步地逼近。后退。逼近。后退。逼近。后退。逼近。啊,她尖叫起来。她持刀的手被他抓住了。他的心跳得更快。月光仿佛增添了凶气。

女人停止了叫嚷,僵住。(现在他忘记她当时叫嚷着什么,只想她停止尖叫)然后,他震住了:他手里抓着的那柄尖尖的餐刀,插进了她的腹部……血,他看见了血。她睁大的眼睛,像死鱼的眼睛……

天啊,我杀死了她。这句话仿佛弹在地面上,一蹦一跳的。

餐刀从他的手中坠了下去。

那种感觉,他第一次杀人的感觉。月光仿佛凝固了,在她的身上。月光凝固了。一切是如此静寂。然后他听到他的心怦怦地响,在月光中,在虚空中,在幻觉中……

再次垂下头来,他抚摸那皮肤,那洁白无瑕的皮肤仿佛奏响了音乐。

他忍不住地抚摸她的皮肤。

剥下她!那种震颤而愉悦的召唤。趁她还有体温的时候剥下去,否则她的皮肤会褶皱……

她死了,而她的皮肤复活了。

他拿起那把餐刀,听到刀锋划破皮肤的声音,听到血液流动的声音。血,这带有更美的轻飘的音乐,召唤着他再次上路。用流动的血去体验……这凝固的梦。比石头还要硬的梦,在一个**女的皮肤上飘着玫瑰的芬芳。这一切显得多么疯狂,多么纯粹。一种疯狂而纯粹的声音。这夏日的炽热正落在一个女死者的身上,除了皮肤,这带血的皮肤,他什么也看不见。

他慢慢地剥下去,这闪烁着月光一样的皮肤。这一天是国际三八妇女节。他的劳作是剥下一个少女的皮肤。他必须趁女局长出差回来之前,把少女的尸体埋葬在别墅的花园里,把她的皮肤制造出新的人皮面具……

此刻,透过窗子,他向天空望了望,天空已把自身涂得漆黑,星星暗淡,月光明亮。在黑夜的另一头,有一种宁静他无法靠近。他只有靠近这带血的皮肤,这永远沉睡了的少女。

可是,他哭了。当他完全剥下少女身上的皮肤时,望着地板上那尸体,身子赤裸,皮肤被剥光,血肉模糊,他有些眩晕。是少女,鲜花娇嫩的少女啊。他哭了,眼泪流了下来……好一会儿,他凝视着沾满了血的双手,突然把那些血抹在脸上,与眼泪一起涂抹,他感觉到一种血与泪的浸润。他喘着气,头脑里压迫的感觉似乎松驰下来。然后,他双眼发亮,很快**,把地上的血都抹在身上,他全身涌起了一阵颤抖,手抖动得特别厉害,那双沾满了血的手。然后,他蹲了下来,一刹那,眼前冒出一点点金星,像萤火虫索绕着,消逝了。血在他身上慢慢流淌。

16谵言

什么时候,我们能从时间的囚禁中释放出来?有时我觉得自己处于**中烧的世界,那是面具背后闪耀的赤裸,那是一个没有名字的崇拜,一个格言的阴谋和死亡的魅力。那么,开展故事的最佳方式,是运用一种野蛮的力量来创造诡谲邪魅的时刻。这就是,我的想象刺穿了现实的包围,武装了一个叫自由的强盗。或者说,一种幻象英雄主义袭击了我──再一次曝光。再一次交锋。再一次终结……通往理想的旅程。通往死亡。通往充满暧昧、残疾、情爱与暴力的世界……趁天堂尚在熟睡,废止真实,学会谎言,我们站在愤怒之上。这是一个非此即彼的世界。面对精神的力量,你绝不能错失一种心灵的回顾。因为这里伏着你的影子与原罪。又是一个记忆。又是一种喧哗。又是一个爱恋与梦幻。

我记得父亲说过:美拯救世界。这也是我父亲常常对我说的话。有时我觉得美意味着一种堕落,而写作是一件下流的事,那也是我喜欢它的原因之一,当我们自以为是地为写作献身时,我们就学会了堕落。当然我还认为,写作的尊严来自对人性与堕落的理解,而超越了自由。或者,关于美的概念在发展;文字的丰富性、纯粹性和精神化是一个作家首先存在的方式。难道我变得无法无天,复制、挪用、解构是我的最好的杀手锏?哦,恐怖者是那个充满奇迹的粗人。在艺术上就要搞"恐怖主义":我们必须恬不知耻地掠夺一切让我们创造奇迹的资源。

我说过,父亲是一个天才,人皮面具,更多是一场隐秘的艺术之道。这就是说,父亲俨然用一把斧头斧正了我的感官。这就是,你行走在非现实的空间,时间上存在着一个空洞(心理时间在流动,在你的幻觉中如影随形),于是人物的意识撕裂暗示,穿越其中,那是略有变化的类似与重复,即使混乱或断裂,你依然逮到了变化的快感、美学的愉悦,色情的方向……这只是个游戏吗?是欺骗?你假装陶醉在这面具的窥测中,仿佛随时拿起猖獗的词语、狡猾的想象与混乱的叙事来吞噬你的写作……现在我明白,我无意复制现实,我是幻觉的操纵者。

17-18性别的游戏者

现在,他成了一个性别的游戏者。他戴上了034号人皮面具,一张美丽绝伦的女人的脸,成了一个美艳的女郎。他开始进入另一个世界,拓展另一种人生。此刻“她”行走在这个城市最高星级的国际大酒店的梦幻夜总会,他知道自己正陷在别人的眼睛里,更多的是男人的眼睛,当然也有嫉妒的女人的眼睛。闪闪发光的梦幻夜总会。──色情的男女。肉欲的诱惑。金钱的阴影。时光的奢华。──闪闪发光的他。他现在的名字叫白婉儿。一个美艳动人的“坐台小姐”。一种娇滴滴的声音弄得男人神魂颠倒。一个飞吻足以让男人想入非非。呵,“她”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一个高高在上的王。你看见许多男人向“她”献媚讨好。你看见所有的坐台小姐向“她”瞪出嫉妒的目光。似乎谁也赢不了“她”的芳心,你甚至连“她”身上的敏感部位也难以摸一下,“她”说她卖艺不卖身。“她”越是这样就越神秘越引得那些男人心痒痒。他觉得这是多么有趣,一种飞扬的快感在心中行走。他喜欢看见那些丑恶的男人失望的嘴脸。嘿,一群野兽围着一个“美女”在转,一种真实围着一个虚假在走。那些好色的男人越失望、越心急、越想得寸进尺,他就越快乐越疯狂越觉得好玩──越快乐越堕落,越虚假越好玩。

事实上,有时他觉得自己身上有一股女人气,甚至怀疑女人气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当他与白婉儿浑然一体,他身上的女人气被发挥得淋漓尽致。于是他惊恐自己的身体潜伏着女人的天性。做女人的确妙趣横生。和男人相比,女人真的生活在一个不同的世界,一个更富于色彩与虚幻的世界,就像女人的乳房更富于诱惑、芳香的味道。一直以来他觉得女人的心是一个谜,女人的世界是难以走近的伤感之地。女人是善变的音调,即使你自以为拥有她们的美丽,她们也并不真的与你在一起。那只是你的错觉,你一厢情愿的单纯。女人就是复杂的游戏者。你永远难以征服一个女人真实的心。女人更善于抓住男人的心,就像一个受孕的雌蜘蛛能轻易地吃掉刚刚授精的雄蜘蛛。他身不由己地陷入困境──他无法控制自己扮演女人的角色───种失常的困境。白婉儿成为他的嗜好,他像一个恋物狂一样爱上了白婉儿。他开始意识到,男人在本质上和女人没有什么区别,都是喜欢卖弄风骚的贱种。只不过在现实生活中,男人是内敛的、自控的、甚至无法发泄的。或者说,这是人性深处的一种角色转换的渴望;它可能是精神上的,也可能不是。是的,他一时无法从白婉儿的困境中跳出来。他陷于进退维谷的变态中。一种快乐的变态,一种畸形的变态在他心灵上潜流着。他甚至不时感到变态的空气如影随形地袭击着他。就是说,每个瞬间都意味着双重的瞬间。精神与肉体,异性与同性,享受与困惑,梦幻与真实,他活在双重的阴影中。

令他惊讶的是,他看到了那个曾经和他一起在流花宾馆被公安捉住的**女白红。白红现在也是这里的坐台小姐。他知道最近儿子和她打得火热。他想起她完美的肌肤,就难免有一种抚摸她的欲望。

他记起儿子那次到城南派出所赎他出来时,看到白红就呆住了,儿子对他说:她是白红,她就是我的梦中情人。他觉得儿子真像疯子一样爱上了一个**女。后来儿子居然又到处去借钱赎那个白红出来。你可以想象这种疯狂。

这一刻,白红对他说:白婉儿,你真漂亮。他笑了笑,他说:你也很漂亮。白红说:你喜欢用茉莉花香味的香水?他摸了下鼻子,说:是啊,我喜欢茉莉花的清香。白红又说:你怎么老是戴着那副真丝白手套?他说:这让我看上去高贵点嘛,也能防止那些臭男人老摸我的手。白红便笑了,她说:让那些臭男人摸一下,又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们是出来做的。他说:我可是卖艺不艺身。她说:要是你碰上一个让你动心的男人,你就不会这么说了。他说:难道你碰上了?她说:我喜欢和男人**。**是最好的运动哟。他说:你真开放。听说你和一个小白脸打得火热。他叫陈B,是一个作家。她怔了一下,说:你怎么知道,哎,姐妹们都知道了。他对我真的很好,他很奇怪的,本来我的名字叫陆小凤,他偏偏要叫我白红。现在我真的成了白红,姐妹们也都喜欢叫我做白红,他还说要把我写进他的小说里,不过我们之间没有爱情。你知道吗,我爱上了一个陌生男人。我只和他见过一次,就是上次在流花宾馆和我一起被公安捉住的那个男人,他长得好帅,还有一双沧桑的眼睛,说起来你也不相信,我居然会爱上他。哎,感情这东西真不可思议,可惜他消失了。

他听了不由大吃一惊,那个男人不是自己吗,他突然觉得儿子很可怜,儿子爱上了一个喜欢玩火的随心所欲的女孩。于是他说:你只和那个男人见过一次,就说爱上他?你不是经常和那个陈B在一起吗?她笑了一下,说:我也不知道,也许我觉得那个男人挺特别吧,他令我动了心。他冷笑一下,说:如果你知道他的真面目,你就不会说爱上他了。这只是你一时的幻想,你是一个爱幻想的女人。她瞪大眼睛望着他,然后说:是啊,我是一个随心所欲、充满幻想的女人,还特别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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