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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回到项英雄的场景吧,现在项英雄上场了。他赤着上身,胸前张着的血红舌头的三角形蛇头纹身闪闪发亮。项英雄,这虎背熊腰的屠夫不再甘于当一个旁观者,他要用他的拳头来埋葬这个午夜。
我没有阻止他。我尊重他的拳头。我知道他不过是想摆脱内心的某些东西,即使这是徒劳的事情。
破坏性的狂野的气息在这地下酒城里发醇。这是非法拳赛。这是一个赌窟。如果你相信你的拳头,就可以登上擂台,如果赢了,将获得全场的喝彩和一万元的奖金。当然,你也可以当一个旁观者,尽情地押注。
我们常常出没在这赌窟。它吞没了金钱,它是梦幻与生活,是午夜快乐的展销地与麇集地,它不属于胆小怕事缩手缩脚的人们。当然它或多或少泛着肮脏的残渣、暴力的痛苦,对于来这里的人说,那是次要的平常的,甚至是魅力的所在。在这里,你的感官得到开放,你是一个放纵者,一个赌徒,一个蔑视道德的家伙,一个瞬间的快乐者在此之前,项英雄对我说,他记起他的家乡了,他的家乡可能是在T省Q县L镇某个乡。可惜他记不起这个乡的名字。他还记得他是两年前离开家乡的,那时的家乡已经不堪入目,一些所谓的乡干部把村里搞得乌烟瘴气:乱收费,乱摊派,乱罚款,乱挪用公款,辛勤的农民只有出走,挣扎在道貌岸然的城市里(就像有**义凛然地提出:警惕基层组织黑社会化?)项英雄一再强调,如果说城市是一个垃圾场,那么他的乡下也是一个乱七八糟的废墟(阴郁、灰暗、麻木、死寂?)。反正一句话:从城市到乡村,腐败泛滥成灾。现在项英雄觉得自己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人。他还记起以前他喜欢写咏叹田园的诗歌(他真的写过诗歌?),现在他觉得自己的家园早被摧毁了。后来,项英雄挤着苦笑对我说:你的写作有什么意义?你写这些东西有什么意义?中国的写作没有现实主义,只有伪现实主义。贫乏的中国文学就是如此。所以中国作家都是贫血的。我们都是。我们只有死气沉沉的文字那时候,我望着项英雄像一个愤怒青年滔滔不绝,我觉得他似乎太可爱了。有时我觉得他真的不可思议,不时泛起一些让人吃惊的记忆(我甚至猜测他这些记忆是他故意编造的)。要知道,项英雄看起来像一个庸俗的屠夫。
现在项英雄眼睛血红,盯着他的敌人。他的对手,绰号"闪电王",曾在这里连续打赢了十三场。闪电王仿佛是另一个项英雄的存在。俨然两把刀对峙着,两种强悍的孤独,铁血就要奔走了。我倾尽所囊买了一千元的赌注。当然是把胜利的赌码押在项英雄身上——
你要什么?——
我要赢和生存。
我记得这是电影《第一滴血》的对白。
现在我能感觉到那种赢的渴望。叫嚷着,喝采着,整个赌窟沸腾起来。世界的喧哗奔涌到这里。两把刀出击了。攻击。躲闪。反击。攻击。躲闪。反击。你可以看见凶猛、凶狠之类的词语在他俩身上窜跃着,就像两把原始的刀展现暴力的美感与丑陋——
蓬!项英雄的下颚被击中了,他趔趄一下,闪电王的拳头顿时像雨点落到他的身上。在这非法拳赛上,你的拳头可以随意奔到对方的任何部位——
蓬!项英雄的下腹被狠狠擂中了,他一下子跪了下去。对手又一个勾拳打在他的右脸侧,他即刻趴下了。肥胖的裁判马上阻止了闪电王的进攻——
项英雄像受伤的老虎撑了起来。我看见他的嘴角淌下了鲜血。场上更是欢声雷动。他大吼一声,向对手攻了过去。两把刀又火拼起来
后来,项英雄瘫在那里。他输了。他的脸肿得像猪头,还流着血,门牙也掉了两颗。擂台上依然热闹,闪电王又和一个挑战者拼命起来。我看着项英雄,就像看着一个还在滴血的注射针头。我想,项英雄是这样渴望着:血浸润我们的生活。我猜测项英雄此刻有一种濒死而舒服的感觉。
事实上,项英雄正向我展开一个笑容。
他说:"哇,感觉好爽"我盯着他,这一刻,血从他的鼻孔流了下来,项英雄伸出舌头卷着那鲜血,然后像吸烟一样,眯起眼睛,长舒一口气。事实上此刻我羡慕他。
我说:"妈的,你像一个吸血鬼。"项英雄说:"我们都是自己的吸血鬼。"我说:"其实老项你打得不错。你他妈的**了"项英雄说:"我可能要进精神病院了。妈的,我病了。"然后,他哈哈笑了起来。我也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