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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那几头大鳄后,陈森林就去找珍珠。
他想不到珍珠房里多了一条五彩金鱼,珍珠说它叫"五彩珍珠"。他注意到那条金鱼橙黄而丰腴的身子洒了白、黑、红的斑点,硕大的蓝色的四瓣长尾飘飘若仙。珍珠把金鱼放在一个放满水草的玻璃鱼缸里,她说,每天看见五彩珍珠,我就觉得自己生活在水草中。陈森林觉得似曾看见过这条金鱼,他突然记起欧阳婉也喜欢养金鱼。有一次因为一条叫五彩梦的金鱼被邻居的黑猫偷吃了,她居然半夜用布袋罩住那只黑猫,然后用棍子活活地把它打死了,再把它丢进河里。
珍珠告诉他,邻居那个叫欧阳婉的女人搬回了丈夫的家,不再在这里寄租了,这条"五彩珍珠"就是欧阳婉送给她的。听到这个消息他一动不动地站在窗前。
透过窗子,他注意到一只麻雀落在电线上。他在这个城市很久没有看见鸟儿了,特别是麻雀,它们似乎被人们捕杀光了。那只麻雀让他勾起了过去时光的记忆,那时他和欧阳婉经常在火葬场上捕捉麻雀,然后把它们烧烤掉,那种美味仿佛至今还留在他的唇齿间。火葬场每天都有数不清的麻雀,那时欧阳婉的声音是那样清脆而喜悦,他们也曾有过快乐的时光"是不是她搬走了,你不开心?"珍珠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扭过头看到珍珠盯着他,她的目光似乎有一种温柔的关切。
五彩珍珠。他突然觉得珍珠就像一尾金鱼。他觉得在这个女人身上,他能找到一种满足,一种安宁,就像她的肉体能安葬他的一切。是的,他享受这种安葬。这种感觉总是来得奇怪,就像这个地方变得高尚一样,你能唤起自己身体上的自信:感情上,感官上,他都体会到一种新异的感觉。曾几何时,他认为这个地方,无非是流浪者、乞丐和妓女们麋集的地方。那是底层。那是粪便。那是恶心。那是无耻的分娩这是珍珠带给他的。他觉得在她面前,他尝到粗野、粗暴他体会到无所顾忌的感觉。那不只是肉体上得到意想不到的满足。与肉体息息相通的,还有心灵的愉快——他开始对这个妓女欣赏起来。即使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过孤独。即使他越来越迷惘。肉体的乐趣。自己的冥想。蔑视一切。放弃尊严。这一切让他着迷,他觉得自己迷恋着一本低俗小说。
然后,他搂着珍珠,感觉到她的激动。他嘴里说:我现在只需要你,让那个欧阳婉见鬼去吧。
说这话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扑扑跳了起来。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他当然明白他和珍珠之间存在的并非是爱情。那是一种肉体上的冒险。他觉得冒险的虫子进入了他的躯体,然后他体验到一种生活的冒险:即使他曾经渴望爱情的冒险,那不过是欺骗自己的肉食。爱情,欺人之谈。爱情已经失去意义,对他来说,爱情真的失去存在的意义。他宁愿分娩肉类的存在,那是一种甜蜜的颤抖,他不感到羞耻。他觉得珍珠是可爱的,她是另一个欧阳婉。他怀着激情投入珍珠所在的底层,她的身体,她的放荡,她的陌生,她的病态般的动作,他觉得自己那些最隐秘的勇气、观念和梦幻都通过那种激情流进了她的世界。即使这是一个深渊。
此刻他感觉到珍珠整个身子发烫起来。为什么这个女人会富有激情呢?他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他听到珍珠对他说:我要怀上你的孩子,我要为你生下一个孩子。
他盯着她那张看上去认真的脸,说:好啊。不过你不要生下一条五彩珍珠然后,他俩嘻嘻地笑了。他开始剥她的衣服。
是的,这个女人进入了他的生活。
珍珠,珍珠,珍珠,他在内心呼唤着她,仿佛用声音炸毁了现实一个名字来到他的唇边,一切都是值得的,皮肤光鲜,漂亮的面孔,还有那酥胸——更重要的是,她的脸上还带着稚气,这种稚气使她双眼散发出爱情的气息。
也许正是这种稚气唤起了他的感觉,他在她身上找到了陌生的**——她仿佛挚爱着他。是的,陌生的**。一种"没有爱,没有我"的游戏。他呆在那里,享受着**的火焰,然后以特有的方式,弯成一枚拨不出的钉子:他本能地,在精神上和肉体上感觉到一个娼妓的爱。
即使这爱仅仅是属于033号人皮面具。
想到这一点,他有些悲哀:此刻,033号人皮面具,一个异常的陌生者,享受着一个娼妓的情爱。就像阳光在墙上减退,他感觉到那种流动的阴暗,流动的迷惘有时候,真正的生活好比幻像,就像在镜中,一双眼睛,两只鸟朝他的面孔夹击而来。他记不得还有什么感觉,除了享受一个陌生者的情爱。还有一点,他成了一个被缚者曾几何时,血液涌上了他的脸,他埋头在她的酥胸上,像把幸福时光注入她的身体一样,她使他勃起了青春与幸福的欢愉,他享受起着爱情——她在那里,这就足以使他被缚:这并不意味着他成为她的俘虏,而是他成为幻像的俘虏,他不过是进入了一个幻像,033号人皮面具创造出来的一个爱情的幻像。或者说,他一直不过把她当成了一个符号,一个肉体蠕动的符号。即使这符号接近爱情,与灵魂相仿佛。
此刻,珍珠的身体蠕动着,他觉得她的身体释放出一种奇怪的共鸣:一切都是值得的,即使这有着一种**的味道,他还想到,**逼近了虚无,这虚无的大门有意在那儿敞开着当然,有时她肢体的灵活,让他感到难堪,这使他显得笨拙,在**上。他羡慕珍珠像一个狂奔的野兽一样沉迷于肉体的游戏,在那游戏中,她是活的生命,一切皆有感觉,她甚至能煮沸黑夜。
事实上,他现在进入珍珠的房间,是因为被寂寞追赶着。他想忘记寂寞,忘记被寂寞吞噬的感觉,他试图在珍珠的身上找到"煮沸黑夜"的感觉。他看到了她的笑靥,像春天一样明媚的笑靥。他只能用"明媚"这样的词去感觉很多时候看到珍珠,他就想到了以前的妻子欧阳婉,像春天一样明媚的欧阳婉。
他记得很清楚,在往昔,女人对于他来说,其实是一种绝望的幻觉。现在他豁出去了,感觉到情爱的味道——紧紧地拥抱着珍珠,他感觉到自己成为了两个人,一个在和她享受情爱的甜蜜,另一个在一旁思索着某种虚无的存在。这一次,又一次,他沉入她蠕动的肉体中。那可能是欧阳婉的肉体他用眼角的余光瞟着那条五彩珍珠,它行云流水地游动着。他眼前浮起了欧阳婉的脸,那张脸越浮越大,最后淹没在他和珍珠的呻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