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节掌纹

=^=^=^=^=^=^=^=

那天晚上，天气炎热。白炽灯明亮。我们坐在床上，白红裸露着上身，挺拨的*房闪着白光。她摊开了我的左掌，试图从掌纹看出我的命运。那时我在看《××都市报》。事实上，我对命运总是感受到惊讶：如果存在着一种命脉，我们是命脉中的一丝光芒。此刻，白红仿佛与我隔着两个世界，她想把握住一些命脉，而脉络是我们之间存在着的虚无的东西。就像在玩花哨的扑克牌游戏中，我们无法看清对方想出什么把戏。

我看到头版刊登了《检察官为一个女人失去理性，先射杀情敌再饮弹自杀》的消息报道：（本报讯）近日，K市发生一起一名检察官干部在一咖啡厅连开4枪，将一名公安局干部当场打死，又饮弹自杀的恶**件，而引发这一事件的原因却是因为一个女人。这位检察官干部名叫司徒××，今年29岁，事发前是K市检察院办公室副主任。被杀的那名公安局干部名叫高××，是K市公安分局刑警队办公室主任。据知情人透露，司徒××之所以开枪杀死高××，是因为高与司徒的妻子长期有染白红开始说道，你的优点是朴实精明，愤世嫉俗，为人仗义，才智出众，满怀激情，不易被人影响；你的弱点是挑剔讥讽，内心猜疑，杞人忧天，悲观厌世，喜欢说教，缺乏竞争意识；你观察力丰富，适合于富有构想的职业，如艺术家，作家之类。在爱情上，你是一个多情种子，从小就会使用爱情，呦，在爱情这个战场上，你来去自如敢爱敢恨，真诚的心会使你一帆风顺此刻，我抬起了头，观察她的目光，她的嘴唇，她的脸，她的*房，我的目光跑在她的身上，就像一匹马在兜着圈子，最终还是停留在她的眼睛里。她的目光是如此宁静，仿佛存在着一种圈套，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这种反差让我仿佛看到，在她的眼睛与我的手掌之间，存在着一种幻觉的东西在飞翔，那种轻盈而神秘的欲望就是我们要面对的。后来，白红越说越兴奋，又把她的短裤脱了下来，她说了一句：我爱赤裸裸。她整个身体闪着白光。此刻她看上去像一只白蝴蝶，这让我想到伊塔洛·卡尔维诺在《寒冬夜行人》中描写的那个女读者和书本之间的白蝴蝶在飞翔。一只白蝴蝶，一个具体、集中而轻盈地反映物质世界的幻想曲。

现在我仿佛看着那只白蝴蝶在飞舞，一种神秘的含义缓缓打开，我意识到白红对命运的推测，其实是对自己的怀疑，相信命运的人其实是对自己的怀疑，这种观点落在我的身上，我看到了内心某种恐慌的呼吸，我们活在患得患失的空气里。

那一刻，我又低下了头。

6月5日晚上9时，司徒××打电话约高××出来"好好谈一谈"，高应约来到K市永安路东珠咖啡厅。司徒到咖啡厅后，大声叫服务员上茶，然后掏出手枪向高××连开4枪，致高当场死亡。司徒开枪后称高是逃犯，然后走出咖啡厅，骑上摩托车回家。回家后，司徒打电话给岳父，说自己杀了人，准备自杀。当司徒的岳父赶到司徒家，推门入室，见司徒已饮弹身亡。据悉，出事前司徒已写好3份遗书，其中一份给他父亲的遗书写着"我不能忍辱偷生"。司徒还将自己与朋友的账目结清，并将办公室保险柜的密码写在纸条上，算是工作交接。目前，有关部门正在调查此事。

我又一次抬起了头，吁了一口气，看见白红露出了微笑。这是第一次有人给我算命。白红的算命方式。我听着，感受着，事实上我更多是感觉到自己到了一个遥远的地方，去到那个枪杀事件当中。这让我想到**是一个神秘的洞穴，疯狂与甜蜜并存，恐惧与快感并存，激情与羞耻并存。你唯一的目的是融入其中，把自己毁掉。当然我还想到：居住在那个洞穴里的人是有意思的，在**的光亮里，你放纵一生的污点与卑鄙，每一寸皮肤，每一种抚摸，其中意味着一种幻象。或者，你的肉身蜇居在幻想里，血与泪不可分开。呃，一个神秘的循环圈。白红的脸。白红的肉体。白蝴蝶。现在我看到那只白蝴蝶把世界搅拌得一片混乱，那是我的世界：我喜欢幻像，那种像在梦中、在发烧生病时闪出的幻像。这好比，此刻这个枪杀事件让我感觉到兴奋，我看到了一个男人的尊严，还有想象的愕然、震撼。事实上，当晚枪杀事件后，流言就开始袭击K市──检察官为情所困，不甘受辱，愤而枪杀情敌公安干警。或者说，检察官平时沉默寡言为人怪诞，猜忌心重，以致错杀好人，制造冤魂事实上我感觉到那个检察官的神经质，我是说他是一个耽于自己的爱的世界的偏执者，他不允许谁来破坏他的爱的纯洁。我甚至想他是死在爱的自虐中，一瞬间的暴走其实是他一生最酷的光芒。

此刻，白红的脸看上去凝重，仿佛凝固了一种认真的神色。我弄不懂她是不是故意装成的。她到底想说些什么。白红的声音不断涌现，甚至不时插入突兀的问话：在写的过程中，可曾感觉有什么改变，或者突破？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你在写作过程中，是自己的经历启发了写作的思维多一点，还是受文学作品的启发多一点？不觉得这样更苍白？文字很多时候可以让自己更真实地探究自己的内心。经验？源于一种感觉的体验吧，但经历会让文字变得更有厚度曾经问自己，你现在身在何方？喜欢上这种生活，从一个城市走到另一个城市，用另一种陌生代替已有的陌生流浪过吗？事实上，白红在喃喃自言，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后来，我觉得她仅仅想说话，这让我想到一个"说吧，说吧"的句式。白红给我算命，其实是温熨着她自己。

白红还是喃喃不停。我看到她的脸开始挂上了一丝笑意。我意识到，她猜测我的命运仿佛有一种东西冲刷着她内心的快乐现在我却游离了她，成为自己的妄想狂，这让我想到，妄想狂意味着一种摧毁。

事实上，我在摧毁着白红，因为我完全蔑视她的声音，如果她试图想用命运学说来摧残我，游戏我，那么此刻她不再是游戏中的主人。

我感到兴奋，当白红不停地逗我，我能感觉到她右手捏着我左手的温热，那是她的兴致。有时我也会被她的兴致震颤了：在我的出租屋里，她的声音不断地回响着，回响着，这是一种多么圣洁的快乐，要知道她的声音那样娇柔而清脆我右手拿着那份《××都市报》翻阅着，这种翻阅成为乱思乱想。我左手轻捏着白红的*头，像把玩着一个精致的玩具。可以说，我驶进一个枪杀事件当中，其实是漫游在自己的感觉。我觉得我陷进暴力的**中，这种**成为一种诱导：在这个枪杀事件当中，在与白红相处的此刻，我成为一种捕食动物。狂想超越了我们的时间我有时甚至把白红看作一个充满邪气的六翼天使，她呈现那象牙般的玉体，试图进入我的感觉之中。我们，一个是幻想者，一个是游戏者。在幻想与游戏之间，其实我们是没有什么区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