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节陈B突然占据了他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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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林一年龄：26民族：汉族性别：男超声号：662床号：住院号：送检科室：超声提示：胆囊大小形态正常，囊壁不厚、光滑，其内透声好。胆囊壁上附着充满大小不等的强回声团，最大71×60mm，后方不伴声影，不随体位改变而移动。

图像描述：胆囊多变性息肉样病发。

报告日期：××××-06-26报告医生：司徒泽明林一看着那张K市人民医院彩色超声诊断报告，他努力回想那个青年医生对他说的，你这么消瘦就是因为有胆囊炎，胆囊壁上有好大的息肉。最好做手术切除胆囊医生的声音隐隐约约地回响在他的心头。事实上，他记得并不清楚。这个下午如果不是城北派出所做集体体检，他是不知道自己的胆囊有问题的。此刻他坐在"吃苦头"餐厅，透过橱窗，看到暮色已经落在街道上。他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6点25分。餐桌上摆着他刚吃剩的煲仔饭，乌黑的小煲里还残留着半只鸡爪。

那张彩色超声诊断报告让他想到他的诗歌创作——形态、光滑、回声、声影、改变、移动、多变、病发这些词语让他想到诗歌的质感：这颗正在衰弱下去的胆囊是希望与失望割据的胆囊。我为什么要切割我的胆囊呢？就让我消瘦，甚至让我体内充满炎症炎症是身体的污垢还是听一听属于自己的声音？一个警察去写诗，就像一个胆囊有问题的人去写消瘦的诗歌？好的诗歌总是消瘦的，庸俗的文学才是肥胖的？

司徒泽明。他的目光再一次落到那张彩色超声诊断报告上。他想起那个青年医生司徒泽明，他有一张英俊的脸。此刻，司徒泽明让他想起了陈B。他望着餐厅对面的向阳新街，他知道陈B租住那里。他突然想到，陈B是无业、游民，但写小说，他的小说是消瘦，还是肥胖？陈B也是一个消瘦的家伙，他的胆囊也有问题吗？

他嘴角滑过一丝笑容，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手枪。硬梆梆的手枪让他逮到摧毁的感觉：枪杀别人。然后，他双手拿着那张彩色超声诊断报告，嚓嚓地撕毁了。一块块的纸片，在他手掌上交叠着。他不停地撕碎着纸片，纸片变得越来越小，小的碎片，更小的碎片，充满了手掌。这时，有风吹过，那是墙上的电风扇吹来的风，他手掌间的纸片飘了下去，看着它们纷纷扬扬地飘了下去，他想起一句诗：所有的年月都是无休无止滴落的一分钟。碎纸片散在地上，还有几片散在桌上。他看了下手表，6点25分7秒。这一刻，他用食指抹下其中一碎纸片，它飘了下去，在坠地的刹那间，他看手表，6点25分10秒。然后他再次确定了时间，6点25分12秒，用食指抹下一碎纸片，在坠地的刹那间，再看手表，6点25分15秒。

他抬起了头，喘出一口气，这时他看到一个服务员盯着他，服务员看上去不到十九岁，应该说，是一个娇小玲珑的少女，她的眼睛很大，有着一种迷惑的目光。这种目光让他感到：此刻他看上去像一个笨拙的警察。他现在还穿着警察制服。一个警察在少女的心里是怎么样的？他盯着那少女，少女白净的脸让他再一次想到陈B：陈B的脸是苍白的，一种病态的苍白。这一刻，少女的脸上突然飞起两抹红晕，她很快挪移了目光。他笑了笑，然后把目光放在橱窗外，暮色悬浮，街道两旁的芒果树静止不动，芒果叶细长，像一片片梦的碎片，闪着阴影。暮色，芒果叶，陈B的脸。暮色，芒果叶，陈B的脸。暮色，芒果叶，陈B的脸。暮色，芒果叶，陈B的脸陈B的脸闪烁在眼前，越来越清晰，这使他惊讶起来：这个黄昏，陈B突然占据了他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