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节在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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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记得，那个下午，林一约我去看望一个患了血癌的女诗人，她是K市写诗最好的女诗人，出于对她的尊重，我去了医院。诗人躺在病床上，身上多数地方连着器械，整个人动弹不得，往日美丽的容貌荡然无存。她光着头，两眼深陷，颧骨高耸，牙齿焦黄，甚至可以说，女诗人看上去像一具干尸。我能嗅到女诗人身体散发出臭味，那是一种类似榴连的气味。我突然有一种呕吐的感觉。当然，那一刻，我想到我真实的脸，同样的狞狰。诗人似乎很寂寞，见到我们来，脸上露出了笑容。我看到林一似乎没有害怕的样子，说话语气平和，后来居然还和女诗人谈起当代诗歌创作。

病房让我感到压抑。医院里面福尔马林消毒水的气味让我感到压抑。特别是，女诗人身体散出的臭味让我感到恶心。我站在那里，不知说什么好。虽然，林一和女诗人聊起国内一些诗人，我偶然会说几句，可是我觉得还是压抑。后来，我注意到女诗人的**有点大，与她干瘪的身子有些不同。不知为什么，躺在病床上的女诗人，让我想起十岁时，曾经在火葬场的停尸房看到的一具女尸。那时候我无意中走进了停尸房，看到一具具尸体整齐放在架子上，它们用白布盖住，白布宽大得很，一直覆盖到架子下面。令我奇怪的是，一个女尸显得特别的漂亮。她没有盖住白布，赤身**，我弄不清女尸为什么会赤裸着身子，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女人的全裸。她的*房高耸得像一座小山，两个*头是黑色的，像紫葡萄；**很浓密，让你看不清**长得什么样。我很想用手抚摸那两个*房，甚至翻开**看看她的**，但我没有勇气去做。就这样，我盯了这个女尸好一会儿，后来听到有人走过来的声音，我怕人骂，急忙躲藏起来，躲在一个架子后面。走进来的是两个男人，我认得其中一个，是这里搬运尸体的工人，那个搬运尸体的工人对另一个男人说，你要干就快点，我要快点给她穿上衣服。那个男人说：放心吧，会给你钱。他很快脱了裤子，趴在女尸的身上，哼哼地叫了起来。我瞪大眼睛，想不到他们会这样做。我注意到那个男人的眼睛闪着一种很特别的光芒，那是我形容不出的一种光芒。

现在，我注意到林一的眼睛也闪着那种很特别的光芒。难道他爱上了这个患上血癌的女诗人？不是有人说他是同性恋吗？还是林一有恋尸癖，他觉得这个女诗人像死尸？我突然感觉到自己有些神经质：我怎么能这样设想林一呢？那时，透过窗子，我看到天空阴暗，一场大雨眼看突然而至。我脊背上感到一阵阵的冷，这使我感到奇怪，面对这个女诗人，我会颤抖起来。有好几次，女诗人的眼睛盯着我，仿佛看穿我脸上的人皮面具。她问我最近写作还行吗？我说还行。我和她乱聊了几句，找个撒尿的借口，走出了病房。

我说过，病房让我压抑。我在医院的花园溜了一会，深深吸了几口新鲜空气，然后走回病房。我走路几乎没有发出声音。我看见林一握着女诗人的手，用嘴唇亲着它。这个动作，让我怔住了。林一似乎挺投入，没有意识到我走进了病房，他眼睛发着光，幸福的样子。我注意到林一的鼻子翕动着，似乎享受着女诗人身上散发出的臭味。那时候女诗人迷着眼，享受着林一的吻。林一抬起了头，想去亲女诗人的脖子，女诗人突然睁开眼睛，看到我，哼了一下。林一整个人弹了起来，冲我笑了笑，说：我在找她身上的诗味。诗味？我怔了下。我突然想到：尸味。我说：我想你以后写诗会越来越好。林一说：我刚才想到两句诗，'有什么东西悬挂阴影/在你的伤口里，我看到阳光。'你觉得怎么样？我笑了笑，觉得这两个句子并不怎么样。我说：挺不错。我突然觉得有点窒息，想赶紧离开病房。于是我对林一说：我先回去了。林一说：我们一起走吧。这时，女诗人的眼睛有些湿润，似乎闪着泪光。我对林一说，你再坐下吧，我要去接女朋友。就这样，我一个人走出去，把林一扔在病房。我不去猜想林一会在病房干什么。在医院的走廊，我突然想到，林一也许爱上了女诗人，那是爱情的一种表现方式。哦，爱情，谁说得清楚呢？爱情就像医院里面的福尔马林消毒水的气味？走出医院门口，天开始下起雨，我突然哇的一下呕吐，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呕吐起来。我闻到那些呕吐物散发出的气味，仿佛女诗人身上的臭味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