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节虚构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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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关于母亲的036号人皮面具特别精致完美。父亲的爱倾注在那里，父亲的纯真在那里闪闪发光。爱的光芒。是的，爱的光芒一直照耀着父亲。这是父亲的生涯中真正的光源。在一座躁动不安的城市里，在世纪末喧嚣的浪潮里，父亲一如既往地追求他独特的爱。这种爱是死者的奢华，是存在的变形，是爱情的悼念。或者说，人皮面具，一种灵与性的光芒，昭示父亲的爱与欲。犹如华丽诡黠的文字，一种徐徐展开的思想与深度。在那里，他的快乐、愤怒与诅咒已经联为一体。

我想象着父亲──他凝视着他的人皮面具，他的心血与魂灵。他仿佛看到了无数晃动的死魂灵，一具具死尸俨然站在他的眼前，复活了的魂灵。像黑色的舞蹈者，凝结着死亡的奢华──他从它们的身上剥下的皮肤，以另一种形式活着了，幸福的永存。在他看来，人皮面具是有生命的，一张精致流畅的人皮面具就是一个生命的载体，是活着的艺术。艺术，艺术呵。以艺术的名义，解释你的存在吧。──谁能解释艺术不是你用全部的精神去苦苦追求的。多少美丽而寂寞的时光，多少心血、妄想与冒险，凝成了一张张美丽而神奇的人皮面具。他抚摸着它们的存在，他的眼神充满了激动的泪花。没有人知道世界会存在着这一种艺术，他是多么孤独啊，只有他的影子知道，只有他唯一的儿子知道。是的，儿子理解他，理解他的欲望、追求与艺术。

是的，我凝视着它们。比真实还真实的人皮面具。它们独特的造型，精致的工艺，流畅的线条。它们是活着的精灵。它们的一切的昨日属于父亲。父亲永远的沈默是为它们生存。凡·高的《向日葵》会哗众取宠地跳在人类的眼睛里。它们却没有以炫耀的姿势闪烁在世人的面前。只有默默无闻，它们只有永远的默默无闻。

我还说过，爱情比写作更隐秘，更释放。当然爱情更意味着自欺欺人的韵味。所有的爱情在本质上意味着一场梦幻。正如我说过，欧阳婉仅仅是陈森林的虚幻的存在。当然要我更加详细地说出他们情爱的细节，我觉得这会让你成为一个观淫癖的人：一个观淫癖的人是有特殊意义的，因为他的生活隶属于他人的生活，隶属于想象的世界。当然你可以说：任何一种阅读都是一种偷窥。只不过聪明的读者看到了事物的另一面，从表面看到了更加深、更加远的东西。

或者说，将父亲的隐秘公之于众，也将我的隐秘告诉大家，无非是想展现一个赤裸裸的真实──世界将由真实和幻想去统一。当然信不信由你。或许你会说，艺术家吐出的每一个东西都是艺术的真实，透过艺术真实的繁衍，艺术家学会了无尽的说谎。哎，现在我不想再去辩说与嘿嘿什么。我感到遗憾的是，那天上午出事了，父亲就失踪了，他再也没有在我眼前出现过，也没有跟我联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