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节幻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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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走近这个女人，欧阳婉。他走进她的家里，她搬回了那个丈夫的家──富丽堂皇的家，流淌着寂寞与空虚的家，一如她的内心。──他很有预谋地赢得她的信任，或者说，他勾引了她。此刻，他戴着他的033号人皮面具。当她在电话里说：你来我家吧，我丈夫不在。那时候他感觉到一种狂喜。他的心禁不住地跳着，是的，他开始上路了。他感到自己像个疯子，手掌甚至沁出了汗。她的家住在七楼。一路上，他觉得自己踏上了摧毁之路。他感觉很荒唐。他感觉很疯狂。但脑子里有无数的声音在召唤他。他无法冷静下来，就像生命被突然而来的恶魔占据了一切。他沿着楼梯踏上摧毁之路。在五楼的楼梯一侧，两个瘦削的青年正在用针筒往手臂上注射毒品，下午的阳光透过窗子，落在针筒上，闪闪发亮，他猛地感到一阵颤栗。但两个吸毒青年只是冲他笑了笑，仿佛他就是他们的朋友一样，他们的笑散着一种麻醉了的快意，就像生命的意义无非呈现这一刻。通往七楼仿佛是他一生漫长的征途，每踏出一步，他仿佛就是往自身的怯懦踏上一脚。怯懦可能让他没有勇气踏上这幢楼，踏上摧毁之路。

是的，十四年了，足足十四年了。他在颤抖。一种心灵的颤栗。十四年后，他又一次如此真实地近距离地面对自己曾经深爱的女人，一个自己深长的伤口。

他们很快就要进入男女之间的游戏，肉体的游戏。一开始，她把他引进她的卧室，然后注视着他，那是一种充满欲念的注视。一种心照不宣的**与欲念，攫住了彼此。这一刻，卧室弥漫着一股茉莉花的香气，他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动，很快地搂住了她，就像在激情的风中抓住随风起舞的落叶。拥抱，十四年来的第一次拥抱，他听到自己的心怦怦地狂跳着，那一瞬，他仿佛看到自己来到世界的尽头，一种人世间最后的美坠落在他心坎上横卧的无尽的孤独里。然后是拥吻。一种比闪电更为迅速的语言，一种抵达内心的快意的颤栗，一种欲望之火在燃烧。他看见她仰着头，闭上了双眼，长长的睫毛在颤动，像干渴的禾苗遇上了畅快淋漓的大雨一样。仿佛谁也阻止不了她的唇她的舌的行走，像夏日里迎风绽开的玫瑰，像春天里随波畅游的小蝌蚪。此刻他感到他的唇他的舌被她汹涌的激情缠住了，一种箭离弓弦、曲飘琴弦的痛快。他一下子觉得自己回到了往昔的时光，十四年的距离并没有熄灭他心灵深处的烈焰，一种深切的激动捉住了他，他像面临初夜一样激动不已，感到腰间下那东西一下子硬起来，他眼里禁不住喷射出灼热的喜悦，猛地把她甩到那软绵绵的大床上。她像一个大字躺着，眼里释放着一种炽热的企盼。他像帝王一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看着自己枪口下的猎物。彼此对视中，他的眼神俨然要将她融化，一种摧毁一切的燃烧。她长舒了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睛，像一个睡美人一样等待他的狂野。接着他俯了下去，他把她压在身下，他的手在颤抖中行动起来，她的裙子、她的*罩、她的**像飞鸟一样剥离了她的躯体。此刻她像一个娼妓一样躺在他的身下。她赤裸裸的身子闪着白茫茫的光芒。一切的往昔俨然重现眼前，他的手开始游动起来，慢慢地，像十四年时光的行走，从她的脸沿着她的脖颈她的双*她的腹部她的（女人依然紧闭着眼睛，享受着这热烈而轻柔的漫游）。她的肌肤依然完美，她的*房依然坚挺，她的肉体依然飘香每一寸的游动都是一寸记忆，每一寸的游动都是他无法抵制的激动、伤感、痛楚，这久违了的游动，这陌生而熟悉的游动，俨然一种交响乐起伏在沧桑的心海上，他感到他的双眼红润起来。女人甜美地舒开了眼睛，她感觉到他的激动，她的双眼散发出浓浓的温存，于是她温柔的手开始抚摸他那英俊而虚假的脸。他吓了一跳，他怕她看出了破绽，于是马上捉住她的手吻了起来。这种温存让她兴奋起来，是的，她主动起来，她要帮他**服，她嘴里发出一种模糊不清的呓语。这一瞬间，他觉得她陌生而恐怖起来，他突然听到内心有一个声音在呼啸：臭**！他推开了她的手，却霍地拉开了自己的裤兜链──这一刻，那东西像泰山一样闪着雄伟。世界也仿佛焕发一种雄赴赴的光芒。女人的眼睛越发炽热起来。然而，这时，他的嘴角滑过一丝冷笑，然后，他整个人站了起来，往后倒退了几步。女人惊诧地望着他，远离温床的他，她说：你怎么啦？他嘻嘻地笑了起来，然后他听到他残酷的声音：你太老了，就像一个老太婆，你令我想作呕！然后他哈哈大笑起来。事实上他的内心被自己此刻的疯狂惊住了。但他还是哈哈大笑，仿佛笑声能驱赶他的一切的一切的情绪。他曾经想践踏她的肉体；他甚至想将她的皮肤剥下来，制成永远的人皮面具。现在他却想赶快离开她的肉体，她的一切。她的脸陷入一种难以形容的惊呆中，她的身子在他的笑声中战抖起来，好一阵子她才说：你、你但他却转身走了出去，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做。他突然感到一种报复的快感，但这种快感很快地像闪电一样消灭了，他更多地感到一种悲戚，他的确悲戚起来。现在他明白原来自己一直都在爱着她，他的爱比他的怨恨更深。只有侮辱她、远离她，才能保留那一份珍贵的爱？！但他陡地明白，这种爱其实已经破碎了，永远地破碎了──事实上她根本就不值得他去爱，也根本配不上他的爱。他自己一直爱的不过是一个幻影。他哭了，有一种眼泪夺眶而出，所有的美都死了，所有的东西都死了，从踏出她的房子那一刻他就哭了。世界的血在哭泣，他的一颗心在奔丧。他像一个醉汉，步履踉跄，丧失方向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