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节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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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穿着033号人皮面具，朝车站走去。阳光明晃晃的，让人的眼睛几乎睁不开来。天气很热，他感到这个城市像一个蒸笼。在城市信用社门口，他看到不少人打着横幅(上面写着"把我们的血汗钱还给我们""请政府为我们作主"）在集会、示威。原来是信用社倒闭，存款人都无法拿到存款。他听到有人愤怒地说，信用社的领导者把钱非法贷款给非法商人，造成信用社无法周转。有的人则说是信用社的某个头儿贪污受贿，卷巨款潜逃了。望着那些愤怒的人，咒骂的人，甚至是哭泣的人，他显得异常平静。他冷漠地看着他们，猜想这些存款者都是贪图高利息才把钱存到信用社去。然后他很快地走开了。他不愿意看到那些人群，他们的愤怒、咒骂与眼泪，让他感到生活没有乐趣。

望着大街上行走的人们，他感到自己非常空旷。他觉得自己敢于毁灭这世界：比如，他毁灭一个***，并不为自己的行动而震惊，他要为自己的快乐而活着，此时此刻的快乐，现时的快乐。现在，他觉得杀人是一件挺自然的事，非常自然而然的事，就好像这世界存在着许多的生老病死一样；他只不过是让一个***早点上路。他觉得，感觉死亡的滋味是世上快乐的事。死亡应该是自然而然的，贴身的，而非遥远的。

后来，他来到车站。空气中混合着烤热的水泥、尘土、汽油、垃圾的气味。各种声音躁动着，车站的高音喇叭声，车辆的喇叭声，小贩的叫卖声，人群走动声充斥着他的耳朵。一群群的旅客从车站大门口涌出来，裹挟着噪声迎面走来，车站的人流让他感到自己的无聊。阳光直射进眼睛，他突然感到一阵颤栗，冒着汗的身子在颤抖。他有些奇怪，这么热的天自己会颤抖起来。他弄不明白为什么要走到这个喧哗的地方。

突然一个胖女人尖叫起来：抢钱包！抢钱包！一个高瘦的青年从她身边拼命逃窜，胖女人吃力地追着。抢钱包的青年很快地窜得老远，胖女人在路上停下来，骂骂咧咧的。没有人去阻拦那抢钱包的青年。他同样冷漠地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突然觉得空虚：他来这里是想找什么？

他突然想到他的儿子。他想起儿子说过的，生活比梦更富有游戏性。如果有一天，警察出现在我的世界里时，我会不会惊慌失措？

他笑了笑。看到一个流浪歌手在车站旁边的广场上卖唱，他走了过去。他突然想到，他一直是与世无争的，除了会制造人皮面具，他一无所有。当然他还拥有一个儿子，一个想成为作家的儿子。他看到流浪歌手披肩散发，弹着吉它，嘴里含着一把口琴，整个人陷在一种心醉神迷的情感里，吉它声、口琴声、歌手的歌音，在这一刻回旋着。艺术是幻境啊，这个流浪歌手是不是也活在艺术的幻境里？他听到流浪歌手唱着：卖烤白薯的兄弟回到了冰冷的被窝，安息吧，不必叹息，总有一天，你会到天堂，就没有警察和工商他喜欢上这个流浪歌手，他走过去把三张百元钞票放在流浪歌手的面前，然后在路人惊讶的目光中走了开去。他不想他们盯着他脸上的人皮面具，即使他们暗暗惊叹他的英俊。

对比这个流浪歌手，他突然觉得他不再有自己了，他唯一的财富是人皮面具。如果有一天，他把其它的人皮面具都烧毁了，包括欧阳婉的那些人皮面具，他能想象烧毁的快感与悲痛。艺术是一场生活的逃亡。他寄身于女局长的别墅里，那是一种耻辱的逃亡。他随意地挥霍口袋里的钞票。现在他已经学会接受女局长的钞票，堕落从那一刻开始，他接受一个可耻的女局长的钞票。堕落让他学会承受被强奸的感觉。她很少时间和他在一起，她总是忙着她的官场角逐。他讨厌和她在一起的时光，越来越讨厌。当然，那是033号人皮面具和她在一起。

他在广场的一角坐下来，想起了欧阳婉，想起了她的花容月貌，她那富有弹性的皮肤散发着茉莉花的香气。此刻他伤感起来。是什么在暗中控制着我，让我如此伤感不已？或许是：生活茫茫然。我的生活，行尸走肉的生活我不再有自己了。世界上不再存在着陈森林这个人。或许我早就死了。陈森林不过是一个死亡的符号儿子，你会生我的气吗？我是一个不称职的父亲，一个冷酷的死魂灵他坐在那里，一丝风吹拂着他的眼睛，他吁了一口气，望着车站的人流，突然对人群产生一种深深的恐惧感。有那么一刻他感觉到自己像垃圾一样活着，就像戴上了人皮面具，没有名字，没有真实的面孔。他甚至想让自己被囚车送走。

现在，炎热的天气仿佛把他撬起来了，他需要冒险、刺激。他目光注视远处，等待猎物的出现。他突然想到，人类的等待不是一种德行，而是一种摧毁，是另一种悲剧与美的诞生，是游戏的开始。

这时，一个女人从车站的出口走了过来。是欧阳婉，他曾经的妻子。一阵颤栗袭击了他，他感到自己的心在剧烈跳动。他想不到此刻会看见她。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了。她还是那么美丽，皮肤还是那么白皙他想要她身上的皮肤，那闪闪发光的皮肤。

他走了过去，跟踪在欧阳婉的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