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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走进花街。
花街已是一条荒街了。
两旁房屋的铅灰色就好像早已被岁月的风雨给洗刷掉了,剩下残败和荒芜。花树到是奇异地开着,只是,那是太老的老树上开的枝枝朵朵的翠红翠粉的花儿,看上去,那树,那花儿,都有一些挣扎的凄美以及绝望垂挂在人的视线中。
破旧的老屋里很少有住家了。这儿是拆迁的重点,零星的残留着的几户人家,更显出整条街的破败……
离花街不远处,矗立着一片新的小区。花街的老住户大都乔迁住进了那个小区的新居。那迟迟不肯走的几户上了年纪的老人家,房子早已经分了,只是不肯走,留恋着,恨不得就把那破屋当成一口棺材,在那个四面都漏风的破棺材里终老到死。
唐想找找在这条街上活了七八十年的老人家问问,对邢影儿都有哪些记忆。
唐从花街的这头走到那头,走走停停着,探头探脑着,他实际上是想判断一下哪一户人家可去。就在唐探头探脑的时候,有一个带着红袖箍的老太太就跟过来了。老太太并不走近唐,她只是不远不近地跟着,唐正要敲泄出些弱光线的那栋房屋的破门时,只听身后有一粗声粗气的老太太的声音传过来:你这是找谁啊?
唐回身,看见一身宽体胖的老大妈正用满眼疑惑和审查的目光看着他。唐说,哦,大妈,您是居委会的吧?我是想打听个人不知您知不知道,这条街上,有一个叫邢影儿的……
大妈怀疑地上下打量着唐问,那你是干什么的?
唐说,哦,对了,大妈,我是自己人。
唐说着就把工作证掏出来亮给大妈看。唐知道跟居委会的大妈,你解释一百句也不抵让她看工作证更管事儿。果然,大妈仔细看了看,然后又端详了一下唐,就算是验明正身了。唐即刻就看见大妈转一脸敌对和严肃为笑脸了。
大妈说,这真是自家人不认自家人了。你问邢影儿可是问到人了,我当年就跟邢影儿住邻居,你想问有关邢影儿的什么事吧,凡我知道的……
唐一听,心里感到格外的惊喜。
唐说,大妈,那我可真碰对人了,要不,咱借个地儿说话?
大妈说,你要不嫌弃,就到居委会坐坐?
唐说,好好好。
大妈一边走一边说,对了,这居委会呀,就是邢影儿遗下的房子,她叛逃一去不复返,又没有亲人承继,居委会正好没有办公用房,当时就把邢影儿的这一处收拾临时做了办公的地儿,这一临时就几十年过去了……
居委会在花街的中部,一个红漆斑驳的大门进去,一个影壁,影壁的后面是一个花池,花池往里走,很整齐的一个四合的院落,院子里长着一棵枣树,一棵香椿树,还有一棵古槐,因为年久失修,院子透着比花街还要破败的苍荒……
那个叫邢影儿的女人,当年,就在这个院落里生活。生活在这个院落里的女人,一定过着自满自足的生活。昔日的这个院落,究竟发生过什么?女人,如若最初都没有选择跟着国民党的少校逃离,又何以在多年以后,扔下这样的一个满是她生活和生命痕迹的院落而踏上一段前途未卜、难以预料吉凶祸福的险途呢?她的携款究竟携了多少款?她的这一处宅子就够值钱,她得携多少外款,才可动心舍弃这个大院呢?
唐站在这个院落里的一刹那,更坚定地怀疑叫邢影儿的女人是携款叛逃的结论!
对于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丢下一生的积累,慌慌张张生死未卜地叛逃?
唐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