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凤大死得很惨,身上被土匪的乱枪射得像马蜂蜇的似的……
玉凤大死时,玉凤年仅三岁。
玉凤妈在第二年就改嫁走了,玉凤大作为族中的独苗也仅给赵家留下了玉凤这么一个独苗苗,所以赵家爷爷允玉凤妈改嫁,但不得带走玉凤……
玉凤从三岁起跟赵家爷爷长。虽说玉凤是个女子娃,但赵家爷爷却将玉凤当成是赵家的男子娃养,且无比地宠着赵家这唯一的独苗。
待玉凤无比好的除了赵家爷爷便是八爷了。自玉凤大死后,那八爷便从早到晚出现在玉凤的面前,玉凤跟别家的娃儿打架吃了亏,总会有八爷挺身而出替玉凤把那娃儿吓跑。大冬天里,玉凤想吃核桃,八爷便把身上唯一一件大皮袄儿脱下来给玉凤换核桃吃。外乡里唱戏,只要玉凤央求去听戏,八爷一准儿就将玉凤举到自己的脖子上,让玉凤把他像大马一样骑着看戏去了。每每看戏的时候,玉凤总是戏到一半人已梦到了外婆家,八爷是个戏迷,可是怕玉凤着凉,再好的戏他都搁下先把玉凤送回去……夏天里,玉凤要玩知了,八爷就到林子里给玉凤套知了;玉凤想吃果子,八爷就像一个大狗熊笨拙地爬到树上给玉凤摘最大最新鲜的果子吃……
村里人都说,八爷待玉凤,那真是比亲大还亲。每听见村人这么说,八爷总是扭头就走了。
玉凤也知道八爷待她的好,从小到大,没有一样不是这个八爷替她想替她做了,除了爷爷,玉凤把八爷就当作生命里最亲最亲的亲人了。
可是就在玉凤长到17岁的那一年,小九叔迷上了河南逃荒来的一个女人,那女人背地里教小九叔跟八爷分家,一间房哥俩住,这家怎么个分法呢?小九叔明知兄弟这份情,可是当时的小九叔被河南女人鬼迷了心窍,跟八爷闹得不可开交,玉凤听说了这件事,就央求爷爷让八爷住在赵家的空房来,赵家偌大的一个空院落,那么多的空房子,有了八爷会有一份热闹,八爷为了小九叔的幸福就暂住到了赵家的院子里来了……
河南女人其实看上的并非是小九叔,她看上了八爷,几次缠八爷八爷总是不理,那女人便借小九叔整治八爷,八爷心知是怎么回事但不能说破,他知道自己的兄弟有残缺,他也不忍道破。所以他乐意躲到赵家图个清静。而祸就是从他入住赵家没多久生出来的。小九叔不知八爷待他的心,八爷一走,女人待他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小九叔发现只有在他说起八爷从前的事儿时女人脸上才放出好看的光来,他就搜肠刮肚给女人讲八爷的往昔,往昔也有讲没了的时候,讲没了,女人就又不高兴了。小九叔肚子里埋着一个秘密,这秘密他知是不该告诉外人的,他一直没说过,多少年了,可是,有一天,小九叔喝了女人酿的酒,喝到微醉,就将八爷怎么陷害了玉凤大那一场事儿告知了女人……
小九叔说,我家八哥,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对玉凤那么好吗?
女人说,他年轻的时候一定是喜欢过玉凤的妈吧?
小九叔说,呸吧,他是为自己赎罪。
女人说,赎什么罪,他有什么罪可赎?
小九叔说,这事儿只我知道,你可不许告诉别人,人命关天的。你知道呗,那一年,玉凤大来我家收债的前一天夜里,我八哥跟土匪的弟弟耍钱耍急了眼就把这房子给押上了,那场赌其实是土匪让他弟弟设下的套儿,他们想在这村子里找一个给他们提供情报的人,因为疯传已经有秘密的力量进驻到这儿开始剿匪了,有些人就是本村本土的,他们是被秘密力量发展的一批人,土匪头儿想找出这些人中的一个来好杀一儆百,八哥若能提供出这样的一个人来,房子还是八哥的……
八哥一夜未睡,在房子里走来走去叹息不已,第二日临近晌午来了玉凤大,两人喝了场闷酒,玉凤大不知那天八哥有心事,所以有些不欢而散,散时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那话刺到了八哥的痛处,八哥在玉凤大一走就让小九叔去把土匪的弟弟叫来,小九叔听见八哥对土匪的弟弟说,往塬上走的那个人就是要剿你哥他们的。刚才,他在我这儿喝酒,还收买我让我加入到剿匪的行列呢,这不,还给我放了一块大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