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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部分 第34节.5

作者:胡玥 当前章节:15395 字 更新时间:2026-5-26 03:33

刘柳的话让我万分震惊。我记得姚尧被害的那个晚上,我推测过或许是一个男的事先躲在女厕所里,或许就直接是一个女人干的。可是,我没推想过会是一个男扮女装的人干的!这一点,再一次出人意料之外。我甚至已经看见了姚尧遇害的全过程:姚尧一定是全无戒备心上的厕所,姚尧一点也不知在厕所里正蹲伏着一个男扮女装的家伙,那个家伙就是在姚尧背身欲离厕所的瞬间,贴到姚尧的背后,向姚尧下手的……得手之后,他从容地离去。

一个着女人的衣服的男人,一个画着女人的脸面的男人,那个男人即使长得帅如发仔,扮成女人的男人也是令人恐怖的。

“这个男人他,他,不会是李林扮的?”

刘柳使劲地摇摇头,否定了我脱口而出的话。

刘柳说:“我拼了命地从厕所里逃出来,我的心里有一个声音不停地喊,快跑,快跑,不停地跑下去,千万别回头!我在那个催命的声音里跌跌撞撞狼狈不堪地奔跑着,我多么希望即刻就能碰到一个人,无论那个人是谁,他或她都能缓解当时当地我心中的恐惧,就在这个时候我看见了李林,我没有看清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反正他就是在我内心恐惧得快要崩溃了的那个瞬间突然现身的,我几乎就像奔到了终点的那个人,不管不顾没头没脑地就扑过去了……我语无伦次浑身颤抖着对他说,求您帮个忙,我刚刚碰到了一个坏人,您无论如何陪我走出这个巷子,我,谢谢您了……“他说,别怕,我就住这个巷子,你在哪儿碰到的?我们一起过去看看?

“我一下子就对这个人也心生了恐惧,我怕他和那个人是一伙儿的,我怕他的话是一个圈套,我怕遭到他们两下里夹击……我从一种恐惧又跌入另一种恐惧里,且无力自拔……我真想大声地呼救,可是我的喉咙喑哑着发不出任何声响,我闪身后退着,我想退到一定的距离转身再逃,可是,我于慌乱中被一个石墩儿给绊倒了,头又重重地撞在电线杆上,我不知我是被吓晕的还是被撞晕的,反正醒来的时候,我人躺在医院里,李林穿着白大褂和一个女医生站在我面前冲我笑。

“他说,你是不是也把我当成坏人啦?我可就是这个医院的,呶,这儿可有刘医生给我作证。你要是再跑,不定又撞到哪儿,我可不再救你了。他指指站在他旁边的女医生打趣地说。

“我们就这样认识了……”

“然后,你就随随便便跟人家恋爱,还草率地跟人家……”我气鼓鼓地顺嘴就要把“草率地跟人家同居”这句污话泼给刘柳了,但我有什么权利这样指责人家呢?理智像一条横线把这句话拦在了出口处。可是,我还是止不住把另外的几句话说出来了。我说:“刘柳啊,这么大的事儿,而且你又知道我们一直在寻找一个杀人恶魔,你为什么不报案呢?就是不报案,你也可以告诉我和乔啊?假如你提早告诉了,那么姚尧的死也可能就避免了,你知道吗,姚尧她就是在厕所里……或许就是你见过的那个人!或许那个李林真的和那个人是一伙儿的!他为什么总是在那个人出现的地方出现呢?他也可能是那个男扮女装的人的一个掩护和接应!这一切不是没可能。你,你为什么就不说呢?”

我近乎气急败坏地冲刘柳大声地吼着。

泪水顺着刘柳的脸颊大串大串地淌下来。

教堂的钟声沉闷而又无法回应我的愤怒,它们一下一下砸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里。刘柳可能无法忍受我的暴躁,她在最后的那个钟声里泪流满面地冲下楼,决绝地离开了我。

12一夜之间,满大街都是戴着口罩和墨镜的人。**,像风在空气里的速度迅疾地蔓延着。男的女的,白天和黑夜,口罩和墨镜,好人与坏人,真话与谎言,正义与邪恶,一切的一切,在瘟疫的裹挟里,全都变得面目全非。因为它的邪恶是摸不着看不见的,它是无形的杀手,它针对所有的人,你不知该怎样对付它,所以,它便显得比任何的灾难更令人心生畏惧。

没有什么人和事在人心里不衰。美国对伊拉克的战争,虽然近在眼前,可是,人们的视线之内,它似乎已成为这场瘟疫的一个越来越模糊的背影,张国荣的纵身一跳,也从媒体的耀眼里退到其次,人们最为关切的是自己的生命安危和健康。这种对个人的特别关切甚至使人心变得冷漠了,比如,那个死于**的人,无论他是谁,无论他的生前多么的令人爱戴,没有人顾念他,没有人为他流泪,他仿佛是瘟疫的一个实体,消灭了还要再消灭。避之还不及呢。没有唾弃已属于良善了。他们得了不该得的病,死在不该死的时候。

出生是一道程序,死亡是另一道程序。而程序的钥匙不在我们自己手里。所以我们既无法修正也无法更改。所以,它构成了人心最大的恐惧。

在这样的情势里,我不知那个连环杀人的人是否也恐惧死亡,总之,他没有再作新案。如果他永远不作案了,我是否还能抓住他?这真是在考验我的耐心和毅力。

而大街上走着那么多戴口罩的人,谁又能肯定那其中的一个不恰是那个凶手呢?是凶手我也认不出他来。这就是我的麻烦。在这种情况下,我决定正面接触李林。

医院里静悄悄的,除了值班的大夫,几乎看不到病人。这让我想起我住院时候的盛况。那时候,呼吸内科的病房人满为患,不得不把心内科病房暂做呼吸内科的病房以收治仍在排队等着救治的病人们。

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人,集中在那个时候,得了程度不同的肺炎呢?是不是**在那个时候已经在这座城市里开始流行了?我忽然就忆起了跟我同病房的那个一直到出院都高烧不退的小伙子,药物对那个小伙子一点作用也不起。还有我呢?我虽然既不发烧也没感冒,可是我的肺莫明其妙地出现了大片阴影。我的那些阴影是怎么形成的?医生最终也没弄清楚我得的是什么肺炎。

坐电梯直奔四楼呼吸内科病房,医护人员全都全副武装了,我认不出哪一个是我要找的人。那时,李林正带着医生和护士挨房查看病人。他远远地看见了我,向我挥了挥手。我示意他,我是来找他的,他示意我就在原地等着。

我在廊道的尽头等着,我不知我这样做是不是荒唐,但我不能让我心存的疑问无限期地延长下去。

半个小时之后,李林朝我走过来了。他说:“这是什么时候,你还敢到医院里乱窜。有事给我打电话就行了,现在医院里挺不安全的,这是我的手机号。”

我说:“我想跟你谈谈。”

李林一怔,脸上的笑容被迅速回收,现出了很郑重的表情。他凝住目力注视了我好久,然后说:“我想你来,总不会跟我谈你的肺吧?我能猜到你找我问什么!这样吧,”他看了看表,再一次看了我一眼说,“让我把工作安排一下,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因为,你再晚找我两天,可能就找不到我了,我报名去**一线了,那里可是全封闭,可不是你想见我就能见的。”

我笑笑说:“好,我在这儿等你。”

他走了两步回头也笑了,他说:“你不会怀疑我就此一去不返了吧!”

我说:“哪里,你不会跑的,你要是跑了,那么,我心里的疑问就算解决了。”

我没想到,李林带我去的地方,就是我跟踪他,然后,在雨夜里苦苦守候了一夜的那个小巷的平房。

我们两个一前一后地走在巷子里,同样都穿着黑衣戴着墨镜,且谁也不说话,那气派有点像黑社会的老大和老二。

我注意了拐角处的那个公厕,刘柳的身影再一次地浮现在眼前。那天,我不该那样对待刘柳,我应该让刘柳把话说完,我讨厌我的急脾气,常常把事情给搞糟了。我觉得那天,我应该追出去,怎么说,也是我把刘柳约出来的,我怎么能让一个女孩子哭着跑走了呢。

这些日子我总想起刘柳,想起刘柳那天跟我说的话:唐,说老实话,我曾经忌妒过姚尧,我忌妒你挑了她而不是我,不怕你笑话,我从见你的第一眼就无法忘记你,可是,我在你的眼里或许真的如“牛柳”那样的一道菜而已……我想告诉刘柳,不是的,不是像她说的那个样子。那个雨夜,我才知道,我多么珍视她……可是,我说不出口……没想到李林的小院挺农村气息的,院里种着桃树、石榴树和枣树,还开垦了两片菜地,绿绿的,透出田园的美。我真想不到,表面看上去那么城市化现代化的一个人,竟存有如此素朴的心。我有些心虚,我觉得我的所有怀疑都跟这个小院的主人不搭界。可是,人有多少种表里不符内外不一呢?

我审视和打量着他的屋子,床和沙发都是用农村那种色织的土布装饰着,看上去一派大俗大雅的感觉,红窗格子被竹帘掩隐着,显得恬静而幽谧。我喜欢这样的一个所在,我相信谁在这样的境地里都会放松自己的。刘柳和李林在那个雨夜曾待在这样的恬静和幽谧里,一夜,他们会干什么呢?我又想刘柳了,我是那么计较刘柳与李林独处的那一夜……就在这时,我在李林的书桌上发现了两本书:《人类的天性》和《谋杀的阴影》。看着这两本书,我就像一个嗅觉极其敏感的猎犬,警觉地认为要捕捉的猎物就在附近,在离我不远的地方虎视着我……我浑身的所有细胞都紧张起来。

李林说:“唐,你大可不必那么紧张,我给你泡杯好茶,你慢慢品,不到最后你都不知这个中的真滋味。”李林一语双关地对我说。

我说:“我最怕别人给我讲繁琐的茶道,你不会太繁琐吧?那样可能就把最简单的事给搞复杂了。你知我没有耐心,我喜欢直白……”

李林转身回来,他打开杯盖,很诡秘地把杯口伸到我的面前:“你多虑了,我可只给你放了四根茶叶……”

喝了这么多年茶,第一次喝四根茶。真有意思。李林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呢?我对李林不由得产生了警觉。

李林说:“你总不会疑心我在这茶里给你投毒了吧?唉,有时候这人呀,认识了还不如不认识呢!唐,你说,如果我们从不认识,你会把那案子跟我联系起来吗?”李林的话让我的脊梁骨感到阵阵发冷。李林这是要先发制人吗?

我沉住气,装作翻书的样子问李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林说:“唐,你看这四根茶叶,就好比四个人……”

“哪四个?”

“你、刘柳、我。我们是浮在上面的这三根。”

“还有一个人呢?”

“那个人我也不认识,可能就是沉在杯底的那一根吧?”

我说:“哦,这比喻实在是新鲜!我想听你给我解释。”

李林说:“你看吧,这四根茶,原本混在一堆茶叶里,它们和这一堆茶叶里的任何一根一模一样,你看不出它们的差别,甚至,你根本没心思考虑它们是不是来自同一棵茶树,同一片茶园,同一个地方,出自谁的手采撷的。就像我们众多的人在这个社会上漂浮混杂在一起一样。是因为一只手偶然的一抓,是因为一杯水,一杯滚烫的水,还有一张嘴,一个人的吸吮欲望,那欲望只这一点点,如此之淡淡的吗?还是太贪婪深苦而必须以这一点点,淡淡的来加以掩饰呢?或者根本就是一种精细和奢侈,或者,简直就是一种把玩。把我们捏到了这一杯滚烫的水里。在这一杯滚烫的水里,我们,不过只是一种偶然的相遇,且各怀各的滋味。而于我们最大的问题莫过于被混淆了……以至于我们互相之间,离得如此之近却彼此看不清对方,或许,这正是沉在最底下的那一根茶叶所期待的,或许,这一杯水,正是这一根茶叶给搅和的,更或许,我们就是在这一根茶叶的暗示里才不约而同陷到同一杯水里的……”

李林的确在暗示我什么。我佩服李林刚才所作的恰到好处的阐述。他话一出口就让我没有理由不相信他是无辜的。那无辜里还隐着种知情,那知情所包含的,跟我猜测中的某种东西有着一种殊途同归的意味。我现在还无法判定这意味到底是什么,可是,我的眼前还是出现了一种越来越近的模糊的影像,就像一个失明多年的人,在视力的恢复期总是看不清眼前的一切……我必须要战胜这一弱点才可能走出某种误区。

一个医生,对生命,对社会,对人生以及世间的万物,的确有异于常人的一种视觉。可是,倘若他们的聪明和智慧用到了不该用的地方,造成的可怕更是异于常人的。我知道我必须要小心翼翼地跟李林进行这场交锋,如果这一次我败下来了,我可能就永远失去了赢的机会。

我说:“李林,其实我明白你话里的意思,而我的疑问却不仅仅是停留在你的疑问里。李林,过去我办过一个案子,也是一个医生的事。那年的秋天,医生和他的妻子去山里度假,当晚住在山上的一个旅馆里,睡前,他告诉服务员第二天早上6点钟叫醒他们,他们要早早地爬山。

第二天早上6点钟,服务员准时来敲他们的门,里面没有回应。服务员以为他们是自己醒了早于这个时间爬山去了。到了8点,服务员仍没看到医生夫妇俩的影子,既没见他们出门,也不曾见他们回来,服务员就有点不放心,她再次走到他们的房门口,附耳贴到门上听,里面什么动静也没有,服务员还不放心,她想起他们旅馆的门底下都有一条缝隙,她便趴到地上,想顺那缝隙朝里看个究竟,那时,她就看见了一只人手……”

我顿了一下,看了看李林,我看出李林对我的故事产生了极其浓厚的兴趣。我故意停下来说:“给我再添点水吧,兴许,沉在底下的那根茶一会儿就浮上来了。”

李林说:“你卖关子吧?快讲啊。”

我啜了一口茶水,继续说:“我们接到报案就赶过去,打开门,门口的那只手是那个医生的,医生紧贴着门口躺在地上,医生的妻子躺在浴室里,浴室用的是液化气热水器,液化气仍燃烧着……医生的妻子已经死了,尸体解剖是一氧化碳中毒。李林,你猜那个医生呢?”

“医生活着。”

“为什么?”

“这很简单,因为门口有缝隙。”

“李林,你答得对。而这就是我的疑问。我问那医生,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他说,那天,是他们结婚周年纪念日,他们想只他们两个人一起庆贺一番,于是他们来到山中。当天晚上,他们很早就睡了,并嘱咐服务员第二天早上6点叫醒他们,两个人要爬山玩。当天晚上他们洗浴完毕做了爱,做得很久也很投入,结婚纪念日嘛,那个医生这么说。做完爱他们又冲了澡,他先冲,然后是他的妻子……他说,因为**太投入,他洗完澡倒头便睡了。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感到难受,感到浑身没劲,感到呼吸困难,他想喊醒妻子,可是,床上根本没有他的妻子,他就从床上一点一点爬到门边,想打开门向外边的人求救。可是他最后连站起来打开门的力量都没有了……可能他到了门边就昏过去了,所以后来的事他什么也不知道了……”

“你的疑问是……”李林看我说到这儿又打住了,就忍不住问我。

我说:“我想听听你说。”

李林说:“那医生一定咬定这是一场意外,他肯定会说是他的妻子在第二次的洗浴中一氧化碳中毒昏倒在浴室里,然后因为液化气一直燃烧,使得一氧化碳弥漫开来,导致他的中毒,而他侥幸活下来的原因是因为他爬到了门口,门口处空气有流通……”

“正如你所说的,这一切看起来的确像是一场意外事故。而我在暗查时发现,那医生跟医院里的一个小护士早就勾搭成奸了,那个小护士的女伴告诉我,那个小护士说她怀了孕,怀的是那个医生的孩子,医生求他打掉,她坚决不打,她说他必须要对她跟他的婚姻有个了断,对她有一个交代,他要让他明媒正娶她。这是婚外情中的女人们的通常惯用的杀手锏。我想其实那医生只是想偷情,没想火玩大了,引火烧了身,那女的不依不饶,他又没得勇气和借口跟妻子提出离婚,他只好铤而走险了……另有一个原因就是,他发现他的妻子红杏出墙了……“实话告诉你,我一直就不相信那是一场意外事故。那是那个医生一手策划和导演的,一切看上去都天衣无缝。我还想,甚至嘱咐那个服务员早6点叫醒他也是他计划之中的一个细节,他有意跟他的妻子**很久,直到他的妻子精疲力竭,然后他把液化气打开,让屋子充满那气体,让他的妻子死于一氧化碳。

“而他不能完全不冒险,他也要装成跟他的妻子一样中了一氧化碳,而又不至于死亡,这分寸太不好把握,太让他伤脑筋了。可是他是医生,他懂得保全他自己的办法,他让服务员6点钟来叫醒他也是他经心算好了的,当他们被发现的时候,必须是他的妻子已死且无救,而他只是昏迷且必须是有救。

“可是,再精密的计划都有挂一漏万的时候,他没想到他在服务员来叫他的那个时间已经无力回应了,也就是说,如果那个服务员没有早发现而及时报案,如果我们再晚到半个小时,他可能也没命了……”

“然而,你没有证据是不是?你的怀疑再合情合理也没有证据。他去公墓安置他妻子的骨灰你也跟着去。你甚至还参加了那个医生和护士的婚礼,当然你参加他们的婚礼完全是为了能从中找出破绽,可是你什么都没找到。你表面上是给他们贺喜,而其实,你是在刺激他们,你是要他永远活在曾经有过的那样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里,让他不得安宁,你是在用法律之外的一种刑罚惩罚他。其实你已经达到目的了,你不是知道那个医生他后来住在精神病人住的康复疗养中心了吗?他人事不知,我听说他甚至吃过自己拉的屎……”

我惊愕在那里。我不知李林何以知道得这么多,这么具体。

“唐,你一定纳闷我怎知道得这么多这么具体,我告诉你,我们是表兄弟,他是我姨妈的儿子。小的时候,我们住在东堂子里边的一个四合院里,一起读书,一起玩耍,一起考上了医学院,毕业之后,我去了国外深造,他留在了国内……这些都是我姨妈告诉我的,我回国后,我姨妈又送他去国外治疗,那之后,大家就完全失去联系了,我也一直没有见到他。

“这世界说大真大,说小又真小。不过,他出事的时候,我在国外,所以,你不知道我的存在是自然的。倘若当年我也在国内,我们或许早就认识了。可是,唐,我可不是我表兄,你不用这么来折磨我。我知道你的疑问在我身上。我也知道你怀疑我的理由。”

“那么,李林,我很想我们能开诚布公地谈一谈!”我说。

13当我说,李林,我们就开诚布公地谈一谈时,外面突然狂风大作、阴云密布起来。天空一下子就黑透了。狂风透过窗纱将竹帘吹得啪嗒啪嗒地响。屋子里的一切似乎都受了那风的影响被掀动起来。于黑暗中和外面的风哗哗啦啦地呼应着。而我跟李林,就像两座在海浪中默然不动的孤岛,默然地遥相对立着。

暴雨就夹在这深黑的风云里盖住了这个世界所有的声响。

它们像李林说话的前奏。

“说来真的话长。”这是李林的第一句话。“小时候,我和我的表兄都住在东堂子的一个大院子里。院子里有枣树、香椿树、核桃树、柿子树,还有几棵古槐和一棵开着粉红色香花的大榕树。房前屋后种着我叫不上名来的花和草,我父亲还在后边的院子里种了黄瓜、豆角、西红柿什么的,夏天热的时候,我们就在大榕树底下的阴凉里玩耍,晚上就躺在树下面听大人给我们小孩子讲故事。一边听一边透过花和树叶的间隙望天上的星星和月亮,那一幕又一幕真仿若是童话一般的美丽……“可我们都不知这童话有一天会被打碎。大榕树下的空地成了批斗父亲这个反动学术权威的舞台……后来父亲就是在那棵榕树上被活活吊死的。我们也被永远地赶出来了,而那个院子里的树都被砍伐做了盖房的木料……“或许你对这些丝毫也不感兴趣,可是那是我童年抹也抹不掉的梦。我在国外的那些年,几乎天天梦里都能梦见那棵榕树和榕树上空的星星和月亮。

“回国后,医院对我们这些归国的青年人格外照顾,各方面的待遇都从优,在住房极其紧张的情况下,把最好的新知楼先分给了我们。可是,住在一模一样的如同火柴盒的房子里,让我更加怀恋小街小巷里的四合院。所以每当结束一天的忙碌之后,也无论是风天雨天,我总是喜欢独自一个人,在胡同的小巷子里走走转转看看……可即使我天天在胡同里走走看看,我仍然是被童年记忆分割出来的另一个人。”

“所以,你才买下了现在这个小院?”我问话的时候,才发现雨不知是在什么时候停的,风也住了,云也散了。天光透着青淡再次照进来,我和李林,彼此都可以不在黑对黑里注视了。

“我买下了这样一个我热爱的所在,你刚才进来的时候一定也看到了,我种了我喜欢的树,唯独没种榕树……“我依然会去附近的巷子里散步,这似乎已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小巷里不但有往日生活的气息,更透着一种温暖和温馨。那些古旧的大门和门口的石墩,那些从低矮的平房里透出的灯光和在房顶上走来走去的老猫,那些坐在胡同口和街两边树下的老人,他们是你能看得见的历史和沧桑……“我常常想,我现在居住的四合院,过去,或许是某一个王爷住过的吧。派出所保留着的户口底簿上,这院子原属于一个1914年出生的老太太,和老太太排在一起的是她的孙女儿。夜里,我时常梦一些似是而非的东西。梦里,不确定哪一个是那个老太太,她的面影在梦里像是用水团成的。那些固体般的可塑的水,常常在刹那间流散一地。当然,这往往是我从梦中惊醒睁开眼的时候,才会有的影像。这样的时候,我会半宿半宿地失眠,我会趴在红漆的木窗格间的玻璃上,看院子里破碎的不可收拾的月光。月光里飘动着从枣树上、槐树上落下的叶子,它们像这静夜里的游魂,和我前呼后拥着。房顶上,黑灰的瓦片上,时常立着孤独的老猫,它一动不动地和我对视着,最终是它把我逼退,退进深黑的夜里,然后倾听夜深处天籁一般的寂静。我至今一直坚信,寂静是有声的。寂静里发出的声响,就像是从你生命的壳里发出来的。你闭上眼试试吧,一准就听见了声音的脚步在生命的区间里走走停停着……有时候,猫有意搞破坏,在你陶醉在静的不能再静的时候,它就‘喵’的一声,用怪声怪气的声音将你的陶醉和这全部的寂静一并撕破……那时,天将放亮,胡同里开始有了杂杂沓沓的各种声响,它们喧喧腾腾地像天上泼下来的洪水,由远而近,湮灭了夜里的一切。你会怀疑静倒是白日里的一个梦。它被几步之外的繁华一衬,便显得极不真实,而街口那张老人的脸又常常似在向我证明着生命感受里的一份真实。那老人永远是一个姿势一个表情坐在临街的门洞口。看不出他的年龄,更看不出他的思想,而他的目光似又是穿透了所有的繁华和寂静的。如果说繁华和寂静是城市生活里的两层空间,他身在的已然是繁华和寂静之外的另一重了。

“繁华也是长了脚的,它们的步子像风一样的密集,仅仅是一夜间,这整条胡同,这胡同里的每一个四合院,这四合院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响起了繁华的声音。

“唐,我总怕第二天一睁眼,这整条胡同和胡同里的四合院就没有了,它们全被繁华拆了。而你要知道,有一样东西是繁华拆不走的,那就是被繁华死死压住的寂静。我想把寂静藏在心底……“可是,令我没想到的是,不知是从哪一天开始,这一切都被破坏了。我确乎感到有一双罪恶的眼睛,一只满带着血腥的手,一个游魂一般的人,在我的背后盯牢了我,且像影子跟定我……”

“你是从什么时候感觉到的?”我知李林的话就要进入正题了,所以忍不住问。

屋子已自然地黑下来了。我们都没有起身去开灯,甚至,坐在黑暗中的我们两个,似乎比以往更能看清对方,我们之间,敌意尽消。那消散全无痕迹,就像月光散落在水面上那样,它们是融为一体的那般消散。虽然我们的谈话还没结束,虽然,我还尚不知那个凶手他是谁,但我在心里已否定了李林的嫌疑。可是,我想知道那个躲在李林身后的人到底是谁。

李林说:“不瞒你说,唐,第一起案子案发的时候,我刚从那个胡同走过不久。我在蔡元培的故居那里站了很长时间,那一带已经拆迁得差不多了,四周都是施工的工地,好在还留下了蔡元培住过的那个小院。虽然我知道里边什么都看不到了,但,就像一个人走了多少年,而历史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离去而消弭。

“而事后,当我知道我走过的地方曾发生了杀人案,我并没有觉得那跟我有什么相关,我只是觉得心痛,为那些安静的胡同和小巷,在我的记忆里,平静祥和的小巷里从未发生过这么恶劣的案子。我觉得小巷留在我心中的美好也正在一点一点被侵害。

“可是,当我得知那第二起小巷杀人案发生的地点和时间恰恰又是在我离开不久后,虽然我在心里认定这只是一种巧合和偶然,但我又不得不怀疑这种巧合和偶然。为什么偏偏都是在我经过的地方,又差不多相差没多久的时间里发生了那样的案子?而且,是用刀子刺入右肺……凶手是在暗示什么?时间、地点、手段,都符合我,一个职业医生干的?

“后来我想我是多虑多疑了,我又没跟任何人结仇生怨的,人家何必要那样做呢?所以,我依然如故地到巷子里去散步,虽然我不希望再有任何案子发生,但潜意识里我总觉得他还会出现,人的本性总爱追根究底,我也一样,我希望能在他又一次出现的时候抓到他……“直到那一天,我在我住的这条胡同口碰到刘柳……“当时刘柳并没告诉我实情,她只是说,有一个变态的人把她吓死了。我信以为真。直到叫姚尧的那个女警察遇害,我终于明白,一切都不是巧合和偶然,因为,那一天,在那个女警察遇害之前,咱们两个在相邻的那个胡同里遇到过,而就在那之后,我转悠到那条胡同,我记得我曾告诉你我有些闹肚子,在女警察遇害的那个时间,我就在隔壁的男厕所里……”

“李林,我看见了你离去的背影!”我说。

“是的,唐,我像一个逃兵一样的逃了。虽然,我那么迫切地想抓到那个总尾随着我,且好像总想把罪恶嫁祸于我的那个家伙,可是,到了真格的时候,我无法使自己勇敢和英勇起来。”

“在手术台上,你不一向沉着、镇定、果敢、自信吗?”

“不错,那是因为我是医生,我清楚我面对的一切。也许换了你,你一定冲过去了,因为你是警察。而我不是……”

“那么,你在男厕所都听到什么了?”

“唐,让我说老实话,我其实什么也没听到,没有恫吓,没有喊叫,没有搏斗。我步进男厕所的时候还什么都没想,就在我迈步准备蹲身的刹那,一种不祥的预感和紧张细细密密迅疾地爬满我身体的各个部位。当医生的,对有些东西是极其敏感的,比如,血液,即使眼睛还没看到,鼻子也没有嗅到,而周身的皮肤已先于眼睛和鼻子感知到了。还比如,刀子在人的肌肤上划过,你或许听不到声音,可是我能感到刀子在人肌肤里经过的深浅和快慢。那时候,我感觉的可不仅仅是刀子划过肌肤,而是刀子的利刃对生命的凶狠刺穿……“我在那一刻恐惧了。我意识到女厕所一定发生了什么,我想冲过去,可是我的腿脚一概不听使唤。我挪不动半步。然后,我听到一个人的脚步的离去,再然后,我听到了一个人骑上车子远去的声音……“唐,其实,一个人坚守正直和正义是很不容易的事。我在那个人走之后,仍想到女厕所那边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我不敢。我怕这正是那个人期望的,我怕我去了,而那边的确发生了什么,可就是跳到黄河里也洗不清了。虽然此前,我那么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和隐在暗处的那个人是谁……”

“然后你为了自己的清白,不得不放弃了良知和正义,选择了逃离……”

14“那个凶狠地刺入姚尧右肺的人,一定就是自己在厕所里见到过的那个人!”

刘柳在姚尧遇刺之后意识里也一下子就认定那是同一个人干的。她在那个静夜里奔跑的时候,似乎也曾听到了自行车的逃离声!她好后悔呀!倘若当初她把在厕所里所见的那个人的情况及时汇报,她相信姚尧的死是可以避免的。可是,在当时,她怎么能知那个人就是系列杀人案的犯罪嫌疑人呢?她只以为那是一个在女厕所里偷窥的变态狂。

其实,她在那一段日子也有过犹豫和彷徨。她想无论怎样她还是应该跟乔或是唐说一声。可是,她那个时候正在等待分配,她怕那会影响她。人家会想,一个女孩子半夜三更不好好待在宿舍里,一个人跑到那么偏僻的胡同里干吗去了?再有,那厕所里的人,她更是说不清楚。她受到一场惊吓倒没什么,只是,人言可畏。她怕每一个同情者背后的那一份猜疑和不屑。她想留下来,她不愿因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影响了她的前程,所以她选择了沉默。

而当姚尧的事情发生之后,她真是痛不欲生啊。她觉得她要对姚尧的死负责任的。她本来是可以救姚尧于不死的,可是她保持了沉默。她觉得她才真该死。而她即不敢面对乔,更不敢面对唐。她想到了李林。

她去找李林的时候,李林也陷在深悔里。他为自己的懦弱而感耻辱。他本来也是可以救人一命的,可是,他选择了逃离,他觉得自己真可耻。就像一个医生面对一个他本可以救活的病人,而他冷漠地袖手旁观,闭着眼任由一个人让另一个人去死。

两个陷在深悔里的人,像一对患难知音。

其实起初,他们谁也没有告诉对方什么,可是,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暗处正指出藏在他们心里的难堪。他们彼此竟都能看见对方的难堪呢!

刘柳说:“李林,为什么这酒越喝越清醒呢?我真想大醉一场,然后醒来把什么都忘记。”

李林说:“因为我们心里有个很沉很沉的秘密,我们把那秘密藏在心的最底处,比我们喝的所有酒都沉,我想只有把那秘密倒出来,我们才能轻松地进入醉。”

刘柳说:“你说得对。你的秘密是什么,可不可以告诉我?”

李林说:“那我告诉了你,你也得把你的秘密告诉我!”

刘柳说:“好吧,咱俩拉钩,一言为定。”

李林说:“刘柳,我知道你是女警察,虽然你没告诉过我。”

刘柳吃惊地看着李林:“你不会是克格勃吧?”

李林说:“我看见过你和唐以及到医院看唐的乔还有那个被杀的女孩在一起看电影。那天,我也在影剧院。”

刘柳更惊讶地张大了嘴,不知说什么好。

李林接着说:“刘柳,你先如实回答我一个问题,我们第一次碰见的那天晚上,你说你碰到了一个坏人,是在哪里碰到了?你一直没有告诉我。可让我猜,是不是女厕所?”

刘柳怕极了,“莫非你真的是那人的同伙?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具体?我只跟你说我遇到了一个坏人,而我并没告诉你是在哪儿遇到的,你怎么能想到女厕所的?”

李林说:“刘柳,你别那么紧张,我比你们更急切地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因为,发生的每一起案子都是在我刚刚离开不久,而你那天跟我撞上的时候,我看见一个背影从厕所的旁边骑上车子跑了。那时候,胡同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那一个刚从厕所边逃离的背影……”

“我其实并不确定那个背影一定就跟你遇到的坏人有关,我也不确定认为他或许就是那个杀人凶手。可是,我的潜意识开始注意了这样的一个所在,包括你的那个女同事被杀……”

“你是说,你那天碰上了……”刘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那天完全是因为闹肚子才一遍又一遍地走进男厕所的。或许是还有你那天晚上遇到坏人的某种心理暗示吧,事后我在想,我其实是看见了厕所边上有一辆车子,可是我当时怎么就没想起遇到你的那天晚上曾看见的那个骑车人的背影。我就像一个梦游的人意识很迷乱地走进男厕所的……”

“那么你完全听得见那边发生的一切了……”

“刘柳你一定要听我说完,我当时完全是一种感知,女厕所那边并无任何异样。是做医生的对刀子以及刀子划进……不,应该说是刺进血肉中的一种敏感反应。”

“那么你?”

“我胆怯了。我逃跑了。”

“当我得知那晚,的确发生了……而且被害的还是一个女警察,我一直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羞耻,感到无地自容。我想,如果我是个警察,也许我就……”

这时刘柳打断了李林的话,刘柳说:“其实最应该感到羞耻的应该是我,因为我就是警察!可我却临阵脱逃!我,我还匿情不报!如果不是我犯下如此的错误,姚尧她……我真想死的是我而不是姚尧,那样我会心安得多呀!”

“刘柳,你也不用那么自责自己。说来说去,我们都是一介俗人,俗人遇到多壮烈的事也会往俗里处理,所以,我们俩都当不了英雄。能当英雄的人是可以做到无私无畏的。我们就是因为缺乏一个英雄所必备的优良品德才陷到自责和尴尬里。我想,也许那个人真是冲着我来的,他也许还会作案,我们还有弥补和挽救的机会……”

“你是说……”刘柳一下子就明白了李林话里的意思。

“对,我们不妨做个实验,如果那人一直盯住我,他也肯定会注意你,我们来个引蛇出洞好不好?”

“可是,我们俩行吗?我倒不是怕死,我只是觉得还是跟乔和唐实话实说,看他俩什么意见。咱们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做,决不能再让那个人得手了!而且,李林,你也好好想想,你到底得罪过什么人吗?为什么会那么……”

李林说:“好吧,就按你说的办,你先约一下唐和乔吧!”

这就是李林和刘柳之间发生的故事。可惜那天在星巴克,我没能把刘柳的话听完,我的内心越发觉得对不起刘柳。

李林说:“唐,其实,你误会刘柳了,我们,我们只是想用我们的方式把那个人引出来……”

李林抿了一口茶有些无奈地接着说:“可是,现在,眼看着那么多人死于**,我必须到一线去,那儿,才是我这个当医生的阵地。”

“可是,我又挺不放心刘柳,因为我发现她是一个挺倔的女孩子,好几次,我发现她一个人穿行在胡同里……那样做是很危险的。”

我说:“李林你放心地去吧,有我和乔呢!刘柳不会有事的。”我又顺手拿起桌子上的那两本书说,“李林,你怎么有闲心看这种书?”

“嗨,那是一个病人留下的。哎,都是侦探小说,你拿去看正合适,没准还能启发你破案呢!”

我说:“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反正你上了一线也没得空看闲书了。哎,哪天走,我们给你送送行?”

李林说:“免了吧!等你破了案子,别忘了告诉我一声。我还真想看看那个人到底是谁。”

15我从李林那儿出来就去找乔。

刘柳也在乔那儿。刘柳看见我把头扭一边去,故意不理睬我。

我就赶紧赔着不是地说:“刘柳,对不起,那天,都是我不好……我刚从李林那儿过来,情况我都清楚了。所以,我感到万分对不起,请你原谅我好吗?”

乔看刘柳仍不理睬我,就打圆场地说:“刘柳,唐这么多年可真没跟别人说过软话,念他今天态度诚恳,知错就改,咱就原谅他这一回吧!”

我讨好地说:“就是嘛,我出生的时候都没服过软,医生见我不哭,打我屁股,我把脖子一梗,还是不哭。听说,最后是我妈哭了!”

刘柳一下就被我给逗笑了,我趁机说:“为了将功补过,我请你们二人去吃萨拉伯尔怎么样,那儿可是有上好的烤牛……”我刚要吐口说出烤牛柳,就被乔狠狠地给踢了一脚。我知道我一得意忘形差点犯忌,没想到刘柳这回却满不在乎地说:“没关系的,我也正好想知道烤牛柳的味道。听说,那儿特别贵,平时想去舍不得花钱。这回,不宰白不宰!走吧!”

我说:“刘柳,要是你刀磨得太快了,那你还不如就直接宰我,乔,你意下如何?”

乔帮着刘柳说:“你又不是唐僧,吃了你又不能长生不老!所以,你还是老老实实地掏钱,我们吃烤牛……嗯,反正吃烤什么肉都比烤你的肉香!是不是刘柳?”

或许是萨拉伯尔怕我们同着刘柳吃牛柳难堪,总之,我们开着车跑了好几家,有的在内装修,有的改门面,有的干脆关门大吉了。

乔说:“都是**闹的,北京的餐饮业什么时候这么萧条过!”

刘柳说:“唉,想狠狠地宰一次唐吧,还宰不成!”

我说:“你们以为唐僧肉是那么容易吃到的吗?阿弥陀佛,出家人慈悲为怀,善哉善哉,还是回到我那斋院,给同志们吃上一碗西红柿打卤面吧!你们二人意下如何?”

乔说:“有的吃总比没的吃强,刘柳,你说呢?”

“那就只好将就将就吧,不过,欠一补二,唐,我们可得给你记着,再请可不是请一次的问题了!”

我们一路上说着笑着。当走到姚尧遇害的那个胡同口,我们不约而同地哑然,谁也笑不起来了。

往我的小院走的时候,是必过一个公厕的,刘柳停下来,乔也停下来,我知道我们的心,都被一种沉重所压,我们心里,不约而同地再次想起姚尧。

那一晚,我们没有吃西红柿打卤面。我们都感到心里被什么东西堵得满满的,一点胃口也没有了。

乔说:“唐,你不觉得奇怪吗,这么久了,那个人再也没作案。”

我说:“是啊,我也在想这个问题。你们说,有多少种情况,才使得那个凶手不再继续作案了呢?”

刘柳说:“也许,他要杀的人,他已经杀了。”

“那么,三个人中,哪一个是他想杀的呢?”我问。

“也许,他并没有固定的谋杀对象,只是顺手杀了三个,以后,或许他根本就不再想杀了,这种可能也是有的吧?”刘柳顺口就把她前面的提法给否了。但这两种情况都是有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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