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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棵老榆树的树根底下,挖到了密封的一个坛子。里边是旧版的人民币……
而在唐曾经觉得奇怪的土炕底下,挖到了一堆白骨。
唐认为毫无疑问这是邢影儿的白骨。
但唐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就是,他先将白骨拿去做DNA……然后才去对面的楼上去找王建国。
唐晚了一步,王建国在他挖出白骨的那一刻就上吊自杀了!
唐看见王建国的老婆异乎寻常地镇静。是她给唐开的门,她说,我们终于不用活受罪了!
王建国的老婆说,那一年,花街奇异的热。热得人头脑发蒙,他们唯一的儿子回乡下的奶奶家度暑假,乡下的孩子带儿子去了一片坟地,回来就得了一场怪病,去了好多医院看都不济事。看医生花了好多钱,欠了好多债,王建国就想着弄一笔钱,那时就想起邢影儿每月给厂子领的工资……
邢影儿跟王建国一直是舞伴,跟他们家是老熟人。邢影儿的对襟小袄也都是找她给做。
那天,邢影儿领了工资照例是要回家喝口水吃点点心。她回厂子是必过王建国家的门口,所以,她看见邢影儿进了自己的家,她就在自家的门口等,邢影儿出了家门,走到她跟前,她就招呼邢影儿说,又买了两块好料子,来看看做什么合适。她知道让邢影儿看好看的花布,邢影儿会把什么都扔下不管……
邢影儿进到他们家的屋里,刚一进门,什么都没来得及看,就被躲在门后的王建国死命用砖一拍,邢影儿就倒地了。
她没想王建国会突然就将邢影儿拍死了,她一下子就给吓傻了。
王建国让她帮忙她就不会动了,然后,王建国将邢影儿拉到了床底下事先早挖好的那个坑里,一层土一层石灰,将邢影儿埋在床下……
一切都料理完了,又将那一兜钱埋在榆树的根部。那里事先也放好了一个坛子……
他们的儿子没有几天就死了。
邢影儿在他们家的床下开始散发难以忍受的臭气……
他们不得不假意推说身体的病症而将床撤了,盘成了农村的土炕,这一盘就是几十年……
几十年里,他们没有一日不在恐惧中度过,那真是度日如年的一种度啊!
自将邢影儿埋在家里后,他们家拒绝任何人串门,连亲戚朋友一律都断绝了。
那钱,他们永没有勇气挖出来享受一下。
他们无数次地后悔过,为什么要出此下策。可是,那一年奇异的热,把人的脑子热坏了。
拆迁是他们没有想到的。他们想,只要他们活着一天,他们用身体把邢影儿压在身下,她的魂儿就飘不出来,这样直到他们死。
可是,他们老是不死。他们还要搬迁,虽然楼房就在对面,但,他们一直觉得一旦离开这间屋子,一切都会暴露于天下。
他们知道他们抗不过,最后他们还是一走。
但他们是最后一个离开花街的。
当唐出现在他们家的门口之后,他们再也没睡过一宿的安稳觉。他们觉得就要完了。无论是当初还是这许多年,没有一个警察来他家过问过什么。当年,他就是邢影儿失踪专案组的,邢影儿的定性并不是他诱导的,他们当时就是那么想那么定的。这成全了他这个杀人犯。
但是,一个人作了孽之后,再无一刻的安心了!从这个意义上讲,他没有一天不为当时的那个夏天的冲动而追悔。
王建国搬离花街住对面的楼上之后,白天和黑夜,他都站在那个窗前,看着埋着邢影儿的这个老院子……他不敢去买望远镜,他就用镜子的那种反光照射这个院子……
当唐找人去挖邢影儿的那个院落时,王建国已经做好了自杀的准备。他说,他们终于开始采取行动了。
可是,令他们惊喜的是,那儿挖完了并没有继续挖他们家的。也是,谁能想到会是他干的呢?这让他们舒了一口气。因为接下来,花街就被夷为了平地。
可是,那棵死榆树却被孤独地留在了那儿,它是那么刺眼地刺激着他们,可是,他们心怀侥幸地想,一切就要过去了!
当一切就要过去了的时候,谁承想唐却一而再地不放过花街也不放过他们……
一桩旧案就这么了结了。
唐偶尔有闲,会去那个新辟的公园走一走看一看。有些花树已经死了,有些花树仍然在春天里开花,秋深里凋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