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卜师的眼中闪过一道胜利的光芒,他喊道:“这比我预计的还好。凶手犯了一个小错误——感谢他。他调了旋纽所以表上的时间可以任意调整——但匆忙中他忘了把旋纽按回去。当然我不用告诉你这意味着什么了。”
查理用兴奋的目光赞赏地看了他一眼说:“你自己就是一个一流的侦探——这我今天早上就说过了。非常感谢你,现在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特纳弗罗把表放在梳妆台的玻璃面上。“我想我们可以确定一件事,探长,”他说道,“不论凶杀发生在何时,但决不是在八点零二分。你要对付的是一个狡猾的家伙,他杀死了希拉·芬之后,拿下了她的手表,把时间向后调,或者向前调——到八点零二分,然后把表摔坏,好像发生过一场搏斗。”占卜师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指着梳妆台的一角说:“这就是玻璃上有划痕的原因,他把表往这个角上砸,直到它停了下来。”
陈立刻蹲在地板上开始查找。“下面没有玻璃渣,”他说。
“不,不,”特纳弗罗继续说,“不会有的,碎玻璃肯定在芬小姐倒下的地方。为什么呢?因为这个不知名的人是用手帕把表包着,就像你刚才一样,他用手帕包着表敲打桌子,以防水晶碎片漏掉,然后再把摔碎的部分都放在他选定的地方。这可是个聪明的家伙,探长。”
查理点了点头,表情明显有些懊恼。“但是你更聪明,我都快想因自己的愚蠢而辞职了,你应该戴上我的警徽,特纳弗罗先生,因为在此案中你才是聪明的侦探。”
特纳弗罗很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你真这么想吗?我想你是太夸张了——这事其实很简单。我当时感觉到太多人有不在现场的证据,我想到了要改变表上的时间是多么的容易,事情就是这样。凶手把表往回调到他已经有不在现场证据的时间,或者往前调到他计划会有一个不在现场证据的时间,然而当一个人太紧张时,他就容易犯错——这个家伙在走之前忘了把旋扭按下去。”
陈叹息道:“正如我所说,我非常感激你,但我也很吃惊,这么多的人不在现场的证据就这么完了,调查的面现在就像无边的草原。范荷恩不在现场的证据没了,玛蒂诺和杰伊斯的也没了,并且——请你原谅,特纳弗罗先生——你也把自己不在现场的证据给毁了。”
占卜师扬起头笑道:“我也需要不在现场的证据吗?”
“可能不需要,”查理咧嘴笑着说,“但是大树一倒,影子也没了。谁知道呢?即使是你,将来也可能后悔没处乘凉了。”
“或许我还有另外一棵大树,”特纳弗罗暗示说。
“如果是这样,我向你表示祝贺。”他环顾四周说,“我现在必须把这可怜的女士搬到房子那边去,然后把门锁上等指纹专家明早来这儿。你可能已注意到了,在夏威夷,人们做事速度不快,这都是由于我们可爱的气候。”他把表放进梳妆台的抽屉里,然后锁上门,同特纳弗罗在了出去。“咱们再到客厅去吧,我们得设法不让别人打扰。在那儿你可能还会有重大发现。我今晚运气可不错,若没有你我可怎么办?”
草坪上的一圈椅子显示出大多数客人的位置。在客厅,他们看到朱莉和布拉德肖紧挨着坐在一起。姑娘很明显一直在哭,而布拉德肖则在安慰她。陈把避暑屋的钥匙交给了朱莉,柔和地告诉她应该做什么,她和小伙子出去找仆人帮忙了。
他们出去后,查理开始沉思着在屋中走来走去。他观察着养花和一些植物的花盆,翻开几本书并拿起来抖了抖。
“顺便问一下,”特纳弗罗说,“你查看芬小姐的卧室了吗?”
“还没有,”陈回答说,“这么多的事,只有你和我两人做。我已经把卡西莫,我们的日本警探派去了,这家伙肯定得一两周以后才能回来。至于我自己——”他正在一小块地毯上走着,并停了下来。“至于我自己——”他重复了一遍,并用他的薄底鞋在地毯的一个地方来回蹭着,“至于我自己,”他第三次说道,“还有许多工作要做。”
他弯下身去掀开地毯,在光亮的地板上,不久前刚被别人从他手中夺去的信封赫然躺在那儿,信封缺了一个角,但其他部分是完整的。
“很幸运,芬小姐喜欢用这样的厚纸,”查理说,他拿起信封。“恐怕我不能说我们那不知名的朋友这件事做得很完美,但他做这件事时非常的匆忙——我必须记住这一点。”
特纳弗罗靠了过来,他的黑眼睛闪着光。“上帝啊——希拉的信,而且我相信是写给我的吧?”
“我再次提醒你,这儿是警察负责。”陈说。
“他们刚才就负责过了。”特纳弗罗回答说。
“啊,是的,但历史不会重演。”查理把信从信封中取出,读了起来。他耸了耸肩膀,把信递给了占卜师说:“我终于对了一次。”
特纳弗罗低头看着这个用信纸同用别的东西一样大方的人的潦草而特大的字迹。读了信的内容,他皱起了眉头。
亲爱的特纳弗罗:
请忘了我今天上午对你讲的话,我一定是疯了,我打算忘掉它——你也必须这么做——哦,特纳弗罗,答应我你会的,假装我从来就没说过。我今晚将拒绝可怜的阿伦——这会让我的心碎的——但我会这么做。我会一个人走下去——或许最后我甚至能找到一点儿快乐,我太需要它了。
“可怜的希拉!”占卜师站在那儿看着信说,“她没有勇气了结这件事——我应该知道这一点。一封可怜的信——我也不相信我会坚持让她说出来。”他把纸狠狠地在手中揉着。“谋杀丹尼·梅若的人安全了——她没打算告发他——他根本不必杀她,她死了,她的灵魂可能还在这儿,我向天发誓,就是死我也要抓住他。”
陈笑着说:“我也有相同的愿望,虽然我相信并不需要为此付出生命。”他的日本助手偷偷摸摸地走了进来。“啊,卡西莫,你是在楼上享受周末吗?”
“这活儿可不轻松,但我找到它了,”卡西莫骄傲地说,“在一个花盆里找到的。”
陈伸出手。让他吃惊的是卡西莫拿出的不是陈希望看到的相片,而是一大把撕碎的相纸和绿色的相纸边:有人把相片撕成碎片并试图把它藏起来。
“看看我们找到了什么?”陈说,他站在那里惊讶地看着手中的一把碎片。他看着特纳弗罗的眼睛说:“这件事值得我们思考,有人不希望我们看到这张希拉·芬为之哭泣的相片。为什么?难道相片中的人就是你让她揭发的人吗?”
“可能是。”特纳弗罗同意道。
“线索现在明确了,”查理说,“我必须看看这张相片,所以我将用自己最大的耐心把这些碎片拼起来。”他把一张小桌子搬到靠街的窗前。
“我去屋外调查。”卡西莫说。
“那你就不会惹麻烦了,”陈回答说,“努力调查吧!”
日本人走了出去。
查理掀开桌布,坐了下来。在光滑的桌面上他开始小心地拼照片,他看出这工作会花很长时间而且让人烦闷。“我从来都玩儿不好拼板,”他抱怨说,“我女儿罗斯干这种活儿最好,她是我们家的骄傲,要是她在我身边就好了。”
他还没取得多大进展时,门廊的门打开了,几位客人走进了客厅。威尔吉·贝罗走在最前面,后面是范荷恩、玛蒂诺、杰伊斯和丽达·贝罗,戴安娜·狄克逊走在最后,她似乎想显示自己同前面谈判团模样的一伙人不是一路的。
很明显,这确实是一个谈判团。贝罗用他最威严的语调开始讲话了。
“我说探长——我们都已经谈过了,你也没有什么真正的原因再把我们留在这儿。问题你都问过了,我们也告诉了你我们所知道的,现在我们打算离开。”
查理扔下手中还没对上号的碎片站了起来,很有礼貌地鞠躬道:
“我明白你们有充分理由感到不耐烦。”
“那么你同意我们走了?”贝罗问道。
“我——这么说真令我痛苦——我不能同意,”陈回答说,“不幸的是新的发现像新年的烟火一样不断涌现,我还要同你们谈一谈。”
“这太过分了!”贝罗喊道,“我要让你为此丢掉警徽。”
查理报之以一个可以把人气疯的微笑说:“这可能会发生——但最早要在明天,但是今夜,我主管这件案子,我要说的是——在我允许之前你们不能走。”
杰伊斯走上前来。“我在大陆有重要的事情,我必须在午夜出发。现在早就过十点了,我警告你,如果你想把我留在这里必须出动全部警力!”
“这也可以办到。”查理讨人喜欢地说。
“上帝啊!”英国人无助地看着威尔吉·贝罗,“这是什么地方?他们为什么不派一个白人来?”
查理的眼中闪过少见的怒火。“要过河的人不应该骂鳄鱼的母亲。”他冷冷地说。
“你这是什么意思?”杰伊斯问道。
“我的意思是你还没有安全到达彼岸。”
“你他妈的清楚地知道我有不在现场的证据。”英国佬怒喊道。
陈用小眼睛从头到脚地打量着他,“我不认为我知道。”他平静地说。
“你亲口说你已把谋杀时间定在——”
“令人伤心的是,”查理打断他说,“在生活中我们总要犯许多错误,我更是一个愚蠢的傻瓜,你的不在现场证据,杰伊斯先生,已经像戳破的气球一样消失了。”
“什么!”杰伊斯喊道。
范荷恩和玛蒂诺突然感兴趣地一阵骚动。
“回到后面冷静冷静,”陈继续说,“接受我的建议,别再提你不在现场的证据了。你已经说得太多了。”
像一个丧失神志的人一样,杰伊斯完全听从了陈的命令。查理转过来对丽达·贝罗说:“夫人,非常遗憾,我向你致以最深的歉意。我迫不得已让您留在这儿。我想起来晚饭早就准备好了——恐怕这么长的时间已影响了大部分菜的味道,但是我建议——”
“哦,我什么都吃不下。”丽达告诉他。
“是的,当然了,单是吃饭的想法也让人害怕,”陈点头说,“那会显得太冷酷了。”朱莉和布拉德肖走了过来。“不论如何,我建议你们都到桌边坐下来,至少喝上一杯咖啡,这会缓解紧张情绪,也使等待的时间好过一点儿。咖啡,如你们所知,能刺激神经,使人坚强。”查理继续说道。
“这主意不错。”亨特利·范荷恩说。
“朱莉小姐——”陈试探道。
姑娘惨淡地微笑着说:“是的,当然。我会告诉杰西普把东西准备好。你必须原谅我,我都忘了今夜我们有客人了。”
她走了出去。查理走回到小桌前,他的工作仍未完成。就在这时,一扇朝街道的落地长窗被突然推开了,一阵季风像小旋风一样吹了进来,空气中马上飘满了照片的砰片,它们翻转着就像明尼苏达州的暴风雪。
卡西莫把脑袋探了进来,“嘶——”他嘘声说,“查理!”
“干的真漂亮,卡西莫。”陈从牙缝里说,“又是什么事?”
“我发现窗子没锁,”日本人炫耀地说有,退了出去,把窗子关上了。
强忍下厌恶,查理在屋中四处寻找着照片的碎片。特纳弗罗和其他几个人马上过来帮他,一会儿之后,他手中又有了一小把碎片。他走来走去,继续寻找,但却再也找不到了。
他重又坐在桌前,努力地工作了一会儿,然后他耸了耸肩膀,站了起来。
“有什么问题?”特纳弗罗问道。
查理看着他说:“没有用,现在碎片只剩下一半了。”他站在那里看了一阵子这群表情都很无辜的人。他心中本想搜查每一个人,但是看了一眼贝罗之后,他明白这意味着大吵一架,而他又是一个热爱和平的人。个,他必须用其他的方法达到目的。他叹了一口气,把剩下的碎片揣进口袋。这时卡西莫冲了进来,查理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难过地看了一眼他野心勃勃的同事说:
“警察局今晚肯定是没人了才会派你来。”
门铃不间断地大声响了起来,态西普远在厨房,吉米·布拉德肖起身去应门。客厅的人们听到有人在木厅急促尖锐地说了几句话,然后一个人就大步走到了他们中间。这人年约四十,相貌英俊,两鬓有些灰白,举止不凡,目光热切,脸上留着演剧化的妆。他站在那儿,往四周看着。
“晚上好,”他说,“我是罗伯特·菲佛——曾是希拉·芬小姐的丈夫。不久前有人打电话告诉了我这不幸的消息,我的戏刚演完就过来了一都没来得及去掉化妆和换衣服,这都是违反行业习惯的,但请你们一定不要在意。”
“要我帮你拿一下大衣吗?”吉米·布娜德肖问道。
“非常感谢,”他走到门帘处把大衣递给了吉米。当他转回身来时,屋中突然响起了戴安娜·狄克逊刺耳的尖叫声。她用手指着鲍勃·菲佛胸前的衬衫。
他胸前的衬衫上斜褂着一条鲜红的荣誉军团缎带,菲佛吃惊地低头看着它。
“啊,”他说,“我已经告诉你们了,我是穿剧服来的,这一周,你们知道,我正好饰演法国大使。”
第08章 流浪汉的鞋在接下去的长长的沉默中,查理严肃地看着这个英俊的演员,在不知不觉中,他完成了演员生涯中最佳的入场。演员冷静地同他对视着,还是没有人说话。菲佛开始意识到屋中的每个人都在看着他。虽然他习惯于被众人审视,但这次他却有点发窘了。他感到有点不安,想要说句话来打破沉默。
“希拉到底出了什么事?我尽快地赶到这儿来,虽然我已经多年没见过她了——”
“多少年?”陈快速地大声问道。
菲佛仔细地看着他说:“请你原谅,我不太清楚您在这儿的身份——”
查理若无其事地把上衣的左边向后拉了拉,露出了警徽。这是一种让这位演员赞赏的姿势——摆事实,不说废话。
“我负责此案,”陈说,“你说你曾是希拉·芬小姐的丈夫,你好多年没有见过她了,多少年?”
菲佛想了想说:“是在九年前的四月我们分手的。我们那时都在纽约演剧——芬小姐在新阿姆斯特丹剧院演奇格菲尔德讽刺剧,我则在阿斯特剧院演出一部侦探剧。有一天晚上,她回家告诉我她有非常好的机会可以去好莱坞拍一部电影——她太兴奋了,太有热情了,我没忍心反对她。一周之后,在一个四月的晚上,我在中央火车站跟她道别,心中想着她还能爱我多久,最后结果表明并不太久。不到一年她就去了雷诺,我猜这一切对她来说都毫无痛苦,对我来说却并非如此——虽然那晚在火车站我就意识到那将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
“这些年来你一定去过洛杉矶吧?”陈试探着问,“当芬小姐在好莱坞的时候。”
“哦,是——当然了,但是我们从没见面。”
“你能否记得——三年前的六月,你是否在洛杉矶演出呢?”
查理被演员眼中掠过的目光震动了,这难道是一种会意的表示?“不,”菲佛肯定地说,“我不在。”
“你说得非常肯定。”陈评价说。
“很凑巧,是的,”菲佛回答说,“三年前我正随一个团体旅游,没有到海边去。”
“这很容易查明,”侦探以缓慢的口气提醒他说。
“当然了,”菲佛同意道,“你去调查好了。”
“那么你敢肯定,”陈继续说,“从九年前在火车站之后,你再也没有见到希拉·芬吗?”
“是的。”
“你今天在檀香山也没有见过她吗?”
“没有”。
“今天晚上呢?”
他停了一下说:“没有。”
朱莉走进来说:“咖啡已经好了,请大家到餐厅来吧。”
“我非常赞同这个建议。”陈说。
人们不太情愿地走了出去,互相抱怨说他们什么都吃不下,这想法都让他们难以接受,但一杯咖啡或许——他们的话声渐渐消失在门帘外。所有赴晚宴的客人中,只有占卜师逗留未去。
“还是去喝一杯吧,特纳弗罗先生,”查理说,“提提神儿,让我非常依赖的大脑转动更快些。”
“就去一会儿,”他点头说着走出了屋子。
查理对卡西莫说:“至于你,我建议你到外面门廊上坐在椅子上好好反省一下你的罪过。刚才你像匣子里的木偶一样探进脑袋时,吹进来的风把珍贵的证据都刮跑了。”
“真抱歉,”卡西莫嘶声说。
“请你到门廊上去抱歉吧,”查理说着把他赶了出去,并把窗子关上。他转回来对鲍勃·菲佛说:“很高兴能单独跟你在一起,虽然你自己可能还不知道,但你是与此案相关的人中最有意思的一个。”
“真的吗?”演员坐在一把椅子上,身上的大使服更使他仪表不凡。他的表情平静安详,似乎非常的坦率。
“确实非常有意思,”查理继续说,“我看着你,问我自己——这个人为什么要对我撒谎呢?”
菲佛从椅子上站起来说:“我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耸耸肩说:“我亲爱的先生,何必如此呢?当你去草坪小屋拜访前妻时,怎么粗心地让胸前显眼的红缎带露在外面呢?它甚至可能被大惊小怪的年轻妇女误认作——血迹,这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哦,”菲佛沉重地说,“我明白了。”
“告诉我事实——作为交换条件。”陈温和地说。
演员把头埋在手里在那儿坐了一会儿,最后他抬起头说:
“我愿意说出实情,但实情有点儿不同寻常。我从火车站那晚之后再没见过希拉·芬——除了今夜。今天早上我听说她到了城里,这消息令我非常吃惊。你不了解芬小姐,呃,怎么称呼您?”
“陈探长。”查理告诉他说,“是的,我是不了解她。”
“认识她真是让人高兴的事情,”菲佛半笑着说,“她是个不寻常的姑娘,充满活力。我一度非常喜欢她——而且我从未停止过。希拉走了之后,没有任何其他女人能让我动心。我留不住她——我并不怪她——没有任何男人能长时间拥有她,她需要浪漫、刺激。我说过,今早我听说她到了城里,这消息令我异常振奋——似乎在九年的沉寂之后我又听到了她的声音。我给她送了鲜花,夹着一张便条,上面写着:‘满怀着爱——一个被你遗忘了的人。’我还没告诉你她性情急躁、狂野、不理智、冲动而且不可抗拒。我的花儿刚一送到,她就给我打来了电话。那时我在剧院已经化了妆,准备好上台了。‘鲍勃,’她说,‘你必须马上来,你一定要来,我非常想见你,我等你。’”
他看了陈一眼,耸了耸肩说:“如果是任何其他女人,我都会回答说:‘演出之后再去吧。’然而,你不可能对希拉说出这样的话。‘马上就来’——你只能这样回答希拉。”
“这想法很疯狂,但却能办到,因我是提前到剧院的,离上台还有四十五分钟,我有一辆车,如果快点儿开的话,往返各需十五分钟。就这样,在七点三十分时,我来到大楼一层我的更衣室,把门从里面锁上,从窗子跳到剧院外面的小路上。”
“希拉跟我说起过那个避暑屋,她说她要举行一个晚会。但我不想见那些客人——我的化妆还有其他的事情,你明白。正好,她也想与我单独见面。我在大约七点四十五分到这儿,在草坪上见到希拉,我们去了避暑屋。她以一种奇怪的方式看着我——我当时怀疑她是否还喜欢我。她的变化令我非常吃惊——跟我在一起时,她是那么清纯、可爱、开心。好莱坞深深地改变了她,是的,我想谁也不会越活越年轻。我们俩把宝贵的时间都浪费在回忆过去上了,忆起过去似乎令她快乐。我担心时间,不停地看表,最后我说我必须得走了。”
他沉默了。“然后呢——”陈催促他道。
“事情很奇怪,”菲佛接下来说,“我听电话时就有这种感觉,见到她之后,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似乎她有非常重要的事想听我的意见。但当我告诉她我要走了时,她只是可怜巴巴地看着我说:‘鲍勃,你还是有点儿喜欢我的,对吧?’她站得离我很近,我把她拥在怀中喊道,‘我爱你!’然后,我们,我不必讲这些了。我拥有过那一刻,没有人能把它夺走。当时,我又想起了幸福的过去,我的脑袋被对希拉的爱和那可恶的表的滴答声撕成了两半。我匆忙地告诉她,演完剧之后我再过来,而且她呆在这儿时,我每天都会来看她,我们可以一同游泳——我有一个疯狂的想法,或许我可以重新得到她,或许我本可以做到的——但是——现在——”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可怜的希拉,可怜的姑娘!”
陈沉痛地点头说:“人们常说,活得太出众的人会引来厄运。”
“我觉得没人比希拉活得更出众了,”菲佛说道。他用锐利的目光快速看了查理一眼,说:“探长先生,你一定不要让我失望,你一定要找到做这可怕恶行的凶手。”
“这正是我的目标,”陈安慰他说,“你马上就离开了吗?”
“是的,我走时她站在那儿——站在那里微笑着,活得好好的,微笑着,也哭泣着。我冲出了避暑屋——”
“那是什么时候?”
“我知道得很清楚——八点过四分。我跑上车道,在房子前面找到我的车,尽快开回了城里。当我从窗子跳进更衣室时,他们正像疯子一样敲我的门呢。我打开门,说我打了个瞌睡,就随着舞台指导上了舞台。我晚了五分钟,舞台指导给我看了他的表——八点二十分,但并不严重——我上了台演完了我的角色——我刚演完第一场就有个年轻人打电话告诉了我这个不幸的消息。”
他站起来说:“陈探长,这就是我的经历。我傍晚的来访可能会对我不利,但我并不后悔。我又见到了希拉——我把她搂在怀中——为这我愿付出任何代价。还有什么要我说的吗?”
陈摇了摇头说:“暂时没有了。请你先留在这儿,可能一会儿还有别的事情。”
“当然。”菲佛点头说。
门铃响了,查理亲自去应门。黑暗中他看到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粗壮的穿着檀香山警方卡其布制服的人。
“啊,是斯潘塞,”他说,“很高兴你来这儿。”
警官走进大厅,用手牵着一个除非是在热带海滩上,在别处都会让人难以置信的人。
“我是在卡拉卡纳路上发现他的,”警察解释说,“我想你可能想见他,他对今晚都干了什么有点儿糊涂。”
他所指的那个人挣脱了警官的手,对查理说:“相信我还没错过晚饭的时间,”他说道,他站在那儿向大厅四处看了看,然后像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摘下了破旧的草帽,说:“我的司机真蠢,他迷路了。”
他的举止斯文有礼,衣着却让人不敢恭维。除了拿在他瘦削、长着雀斑的手上的帽子外,他的服饰还包括脏兮兮的帆布裤子,没系领扣的衬衫,一件破烂不堪的曾是红色的丝绒上衣,还有一双鞋子的残余的部分,从其中一个洞里露出了他的白色的脚掌。
餐厅的嗡嗡说话声已经消失了,人们很显然在听这边的动静,查理立即打开客厅的门帘说:“请进。”众人鱼贯而入。穿丝绒上衣的人盯着演员看了一会儿,他那乱蓬蓬的。有一个月没修理的黄胡子下的嘴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陈说:“现在请说你是谁?你住在哪里?”
这人耸了耸肩说:“我的名字可能叫史密斯。”
“也可能是琼斯。”查理试探着说。
“这只是品味的问题,就个人来讲,我更喜欢史密斯。”
“你住在——”
史密斯先生犹豫了一下说:“不太文雅地说,警官,我住在海滩上。”
查理微笑地说:“啊,你沿袭了高贵的传统,如果没有流浪汉,怀基基海滩会成什么样子?”他走到门廊的窗前,把卡西莫叫了进来。“请搜一下这位先生,”他命令道。
“随便,”流浪汉同意道,“如果你找到了任何像钱的东西,以上帝的名义,请马上告诉我。”
卡西莫只找到很少的东西——一小段绳子,一把梳子,一把生锈的折刀,还有一个乍看起来像硬币的东西,原来是枚奖章,查理把它拿了过来仔细看着。
“圣殿铜奖,第三名,风景油画,”他读道,“宾西法尼亚艺术学校。”他怀疑地看着史密斯。
流浪汉耸耸肩道:“是的,看来我得全部交待了——我是一个画家,但不是第一流的——只是个三等奖,你已经看到了。一等奖章是金制的——我近来迟早会用得上它的,如果我获了一等奖的话,但是我没有。”他靠近一点儿说:“如果这要求不太过分的话,可否告诉我平白无故地干扰我的生活是为什么?难道一位绅士在城中办事时非得被一个胖警察抓着,然后再被一个瘦子搜身吗?”
“很抱歉打扰您,史密斯先生,”查理礼貌地回答说,“但请告诉我——你今晚到过海滩吗?”
“没有,我在城里。我出来走走——我没有必要告诉你原因。我正沿着卡拉卡纳路走着,这个警察就——”
“你去了城中的什么地方?”
“阿拉公园。”
“你在那儿同别人讲过话吗?”
“是的,虽然谈话人选不佳,但我还是设法找人谈了一会儿。”
“你今晚不在海滩上。”查理盯着他的脚说,“卡西莫,请你和斯潘塞陪这位先生到窗下你发现脚印的地方,仔细核对一下。”
“是,”日本人兴奋地喊道,他同斯潘塞和那个流浪汉一同走了出去。
陈转身对菲佛说道:“这真是漫长艰苦的工作,但是一个人不工作会变成什么了?会变成像史密斯那样的人。请您坐下好吗?”
查理把椅子搬给从餐厅进来的人,大多数人都不太情愿地坐了下来。阿伦·杰伊斯看着他的表,十一点了。他看着陈的眼睛,但警探好像毫无察觉地望着别处。
特纳弗罗走过来低声问道:“有什么新进展吗?”
“调查范围扩大了。”陈说。
“我倒希望它缩小。”占卜师回答说。
两位警察和流浪汉从门廊走了回来。斯潘塞再次紧紧地抓着流浪汉。
“好了,查理,”警官说,“窗下的脚印在檀香山只能属于一双鞋。”他指着流浪汉的破鞋说,“就是这双。”
史密斯向下看了看,古怪地笑着说:“这双鞋似乎太破了,不是吗?但是,你知道,夏威辜似乎不懂得欣赏艺术,如果你们看了这儿的人买来挂在客厅里的同——本地画匠画的画布上的生硬的海浪,我虽然是第三流的;却也画不出这种东西,哪怕是为了一双新——”
“过来!”查理厉声打断了他的话,“你对我撒了谎。”
史密斯耸耸肩说:“对于你的民族来说,你说话太直率了,我只不过把事实稍加改变,为了保护——”
“保护什么?”
“保护史密斯的利益。我看出这儿似乎有麻烦,我不想卷进来——”
“你已经卷进来了。告诉我——你今晚有没有进那海滩小屋?”
“我没有一我发誓,事实是我只不过在那窗下站了几分钟。”
“你在那儿做什么?”
“我本想把避暑屋作我今晚的住所,那是我喜欢的地方之一——”
“从头说起,”陈打断他说,“这回要说真话。”
“我已经三天三夜没到海滩上来了,”他说道,“我弄到了一点儿钱,呆在城里。我上次来这儿的时候,这屋子里没人。今天我的钱花光了——我在等一张支票——但它却没到。”他停了一下说,“这儿的邮政工作太差了,如果我能回到大陆——”
“你的钱花光了,然后呢?”查理打断他说。
“是的,所以我只好回到棕榈树下,我常休息的地方。我从城中出来,走到海滩——”
“在什么时间?”
“我亲爱的先生——你真让我尴尬。如果你沿着旅馆大街走一走,你会看到我的表挂在某一个窗户上,我常在那儿看时间。”
“没关系,你到了海滩之后呢?”
“是的,这二段是公共海滩,属于每个人。我很奇怪看到避暑屋中有灯光,我想是有人把屋子租下了。窗帘被拉了下来,但却不断地被风吹动。我听到里面有声音——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声音——我开始怀疑这到底是否是一个睡觉的好地方。”
他停了下来,查理的眼睛看着罗伯特·菲佛。这位演员身体紧张地向前探着,眼睛盯着流浪汉,他双拳紧握,指节都泛出了白色。
“我站在那儿,”史密斯继续说道,“窗帘翻动着,我清楚地看见了那个男人。”
“啊,”查理说,“什么样的男人?”
“怎么,就是他,”史密斯说着用手指着菲佛,“这位胸前带着缎带的伙计。自从我在巴黎的朱利安学校读完书之后,我就再没见过这样的缎带了。那时,我们的大使请我去吃晚饭,这是真的,我和他是同乡,他是我父亲的老朋友——”
“这无关紧要,”查理插嘴说,“你站在那儿,从窗帘下向里偷看,然后——”
“你这是什么意思?”流浪汉喊道,“不要只凭衣着看人,我不是在偷窥,我只是瞧了一眼,这是不可避免的。他们说话很快,那两个——这个男的和那个女人。”
“是的,或许,你也不可避免地听到了什么?请别误解我。”
史密斯犹豫着说:“好吧——事实上——我是听到了,我听到她告诉他——”
罗伯特·菲佛轻喊了一声跳上前去,他把流浪踩推到一边,自己站到了查理面前。他的脸色死白,但眼神坚定。
“别再问了,”他嘶声说道,“我现在就可以把你的调查了结,是我杀了希拉·芬,我愿为此付出代价。”
屋中一片死寂。陈平静地、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脸。
“你杀了希拉·芬?”
“是的。”
“为什么?”
“我想让她回到我身边,我不能没有她。我不断恳求——但她就是不听,她嘲笑我——她说这不可能。她逼我——杀她,我不得不这样做。”
“你杀了她——用什么杀的?”
“是一把用作道具的刀。”
“它现在何处?”
“我在回城的路上把它扔到一片水洼中了。”
“你能带我找到它吗?”
“我可以试试。”
查理转过了身子。
阿伦·杰伊斯站了起来。“十一点十分,”他喊道,“如果抓紧点儿,我刚好能赶上船,探长。现在你当然不会再把我留在这儿了。”
“但我还得把你留下,”查理回答说,“斯潘塞,如果这个人要走的话,你就逮捕他。”
“你疯了吗?”杰伊斯喊道,“有人已经认罪了,不是吗——”
“至于这一点,”查理说,“请稍等片刻。”他转身对静静站在他身边的菲佛说:“你是在八点过四分时离开避暑屋的?”
“是的。”
“那时,你已杀死了希拉·芬?”
“是的。”
“你开车回到剧院,在八点二十分时你已经在后台了?”
“是的,我告诉过你了。”
“舞台指导可以做证你八点二十分在那儿吗?”
“当然——当然。”
陈盯着他说:“然而在八点十二分,仍有人看见希拉·芬好好地活着。”
“什么?”特纳弗罗喊道。
“对不起——我在与这位先生讲话。在八点十二分,菲佛先生,有人看见希拉·芬还活着,你怎么解释这一点?”
菲佛坐在椅子上把脸埋在了手中。
“我真不理解你,”查理温和地说,“你要我相信你杀了希拉·芬,然而,在这屋里的所有人中,只有你具有最可靠的不在现场证明。”
第09章 关键的十八分钟没有人说话。外面,被吉米·布拉德肖称为丝绸的海浪又一次拍打在珊瑚沙滩上。海浪声逐渐消退,拥挤的房间里却一片沉静。很少点火的壁炉上的一个小钟的滴答声清晰可闻。阿伦·杰伊斯做了一个绝望的手势,走到桌边,划着火柴,点燃了一支小雪前。查理走过去把手放在菲佛的肩膀上。
“你为什么承认自己没干过的事呢?”他问道,“我非常想知道原因。”
演员没有回答,也没有抬起头。查理转过头对着特纳弗罗。
“这么说在八点十二分还有人看见希拉·芬活着?”占卜师平和他说,“你能否告诉我你知道这一点多长时间了?”
查理笑着说:“如果你懂汉语,我就不必解释了。”他走到门口,喊杰西普。管家来到之后,陈让他马上把吴若青找来。“这件事我是为你一个人做的,特纳弗罗先生。”他说道。
“您真的很为别人着想,探长。”占卜师回答说、
中国老头儿拖着鞋走了进来,他明显地在生着气,他精心准备的晚餐都被这不幸的事件给毁了,他现在可没有心情接受孔夫子的耐心哲学了。
陈用广东话同他说了一阵,转过身对特纳弗罗说:“我用中国话让他证实他早些时候回答我的话。”他又用英语说:“吴,你说当钟敲八点时你还同杰西普、安娜在厨房,你很生气,因为晚餐时间似乎可以随意改变,而且你选的酒贩子没来,让你大失面子,对吗?”
“酒贩子来的很晚。”吴点头说。
“但是在八点过十分,你那位把事情办糟了的朋友终于喘着气把你们急盼着的酒带来了。当杰西普开始忙着把这毒汁变成可以喝的琼浆的时候,你出去找女主人了。”他又看着特纳弗罗说:“吴是那种表情呆板。四处乱闯的随便的仆人,这是这个民族的特点。”他接着对那中国人说:“你发现希拉·芬小姐一个人在避暑屋。为了保护你的名誉,你告诉她你的酒贩予朋友终于来了。女主人都说了什么?”
“小姐看看表说,八点十二分了,酒贩子来的可够晚的。我说晚饭开始的也够晚了。”
“好吧,然后她命令你出去,别再烦她,这样你就回到了厨房。这就是你上次对我说的,对吗?”
“是的,老爷。”
“这都是真的吗,吴?”
“是的,老爷,我骗你干吗?”
“好了,你可以走了。”
“我走了,老爷。”
当这个穿着丝绒拖鞋的老头儿静悄悄地走了出去之后,查理转过身与特纳弗罗锐利的目光对视着。“真有意思,”占卜师冷冷地说,“我明白了,刚才我对你说表的事情时,只不过是在说废话,你早就知道希拉·芬不是在八点二分被杀死的。”
查理劝慰地把手放在特纳弗罗的肩膀上说:“千万别生气。是的,我知道有人在比那更晚的时间见过芬小姐,但我仍不能确定表是怎么回事儿。我一开始是好奇,然后是着迷地听着你合乎逻辑的分析,难道我能在最后粗鲁他说这一切都没有意义吗?绅士总是彬彬有礼的,我更应该对你大加赞扬,这样你才会信心百倍,精力充沛地帮我干下去。”
“真是这样么?”特纳弗罗说着走到一边去了。
查理走到流浪汉面前说:“史密斯先生。”
“在,警官,”史密斯回答说,“我正担心你把我给忘了。你现在要我做什么?”
“刚才你正要开始重述你听到的这个衬衫上佩缎带的男人与今晚在避暑屋遇见的女人之间的有趣的对话,但在重要关头却被粗鲁地打断了。我现在非常希望你马上重新开始。”
菲佛站了起未,狠狠地盯着这个穿丝绒上衣的流浪汉。史密斯气他对视着,眼中闪过思索的、狡黠的目光。
“哦,是的,”他慢慢地说,“我是被打断,但对这我已经习惯了。当然——当然,我告诉你我听到了他们说话,可是,现在,没必要讲下去了,对这位先生对你们讲的话我没有什么可以补充的了。”菲佛转开了身子。“他请求她回到他身边——说他爱她等等,她根本不听他的话,我为他感到难过——我本人就有类似的经历。我听到她说:‘哦,鲍勃——何必呢?’他继续坚持,不时地看着他的表。‘我没有时间了,’他最后说,‘我必须得走了,我们稍后再解决这个问题。’然后,我听到了关门声——”
“那女人自己留在房间里——还活着,你能肯定这一点吗?”
“是的——窗帘翻动着——他走后我还看见她,她一个人在那儿——来回走动。”
查理迷惑地皱了皱眉,瞧了一眼罗伯特·菲佛说:“你有了一个不在现场的证据还不满意,现在又有了第二个。我真不理解你,菲佛先生。”
演员耸耸肩说:“我自己也觉得难以理解自己,探长。可能是一时激动,我们演剧的人容易激动。”
“那么你收回你刚才的认罪吗?”
“我还能做什么别的呢?”陈并没有忽视演员和破衣烂衫的流浪汉之间交换的表面上看来毫无可疑之处的眼神。“别人已经为我把话收回了,我没有杀希拉·芬,这是真的,但我认为这样更好,如果——”
“如果什么?”
“没什么。”
“你认为如果我的调查不深入下去会更好。”
“哦,根本不是这样。”
“你担心这个人听到了你同你前妻说的某些话,你想把它压下去。”。
“您的想象力可真丰富,探长先生。”
“我还有挖掘别人想掩盖的事实的习惯。到目前为止,你的手法还是成功的——但是你我之间还不算完,菲佛先生。”
“我愿意随时帮忙,先生。”
“非常感谢,但我希望下次我们见面时,你的帮忙会对我更有用些。”他看着史密斯说:“至于你,虽然我不愿对你说这么难听的话,但我相信你所说的事实中搀了大量的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