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0-7-16 9:42:55 字数:2287
不知为何,迷迷糊糊的我好像又做起了梦来……
用那张破纸画下那个梦后,好像已是黄昏。抬起头,突然想起昨晚下雪的事,便探头看了看窗外。也许没人相信我的话,但我当时的确差一点哭了出来。我记得昨晚的雪,铺天盖地的虽然看着让人心慌,可雪停之后的那种美丽,有谁想过要去珍惜?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没有。雪停之后,人们走出家门的模样跟出洞的狗熊没什么区别。所以,这更让我心疼。人们在我看得见的雪上,一摇一晃地踩来踩去,狗熊则在我看不见的雪上奔跑。我知道,尽管我也是那些白雪上无数小黑点中的一个,并且很可能马上就要加入到他们的行列,可我还是忍不住诅咒。美丽的白雪,就这样与泥土混为一谈了。白雪,看来只属于天空,属于遥远的星辰。但奇怪的是,我好像还一直站在一个洞口,这样仰望着飘洒的白雪。
等我彻底清醒回到现实中,我敲了敲头疼的脑袋。今天不出去了,哪里也不去了。但是,我气哼哼地刚做完这个决定,大门就被“吾建议”撞开了。
“吾建议”是我的铁哥们,因为他嘴里总喜欢说“我建议”,正好他又姓吴,所以我们很少叫他的真名,跟着他的口头禅只叫他“吾建议”。也有人叫他的真名,不过,我们一听就会立刻扭过头去。因为我们不看就知道,那肯定不是我们的朋友。
“吾建议”平时是一个很斯文的人,今天发疯了还是跟老婆吵架了?我瞅了一眼“吾建议”,见是这小子,嘴巴张了张只好再闭上,只是一脚替他把我自己的门重新给踹上了。我想提醒他,以后进别人门之前要记得敲门。要搁以往任何时候,我这一脚准能让这小子脸红半天。所以,我立刻就后悔起来,转身甩根烟给他,然后等着他说“我建议”。
烟在半空碰了“吾建议”一下,然后弹到地上。
“怎么,生气了?”我愣了一下问道。不过问完我就感到不对,“吾建议”的眼睛好像哭过一样。
“吾建议”好像不敢看我一样,盯着地板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快穿衣服,跟我去一个地方。”大概,这是他第一次用这样的语速说话,而且不带“我建议”这样的祈使句,所以听上去让我十分刺耳。我一边穿衣服,一边想,没错,一定是跟老婆打架了。走到门外,“吾建议”忽然哎呀一声停下来,瞪着我问:“你怎么不带上一个手电筒啊?”
带手电筒干吗呀?我一下子被他问糊涂了。“吾建议”这才使劲跺了一下楼梯,咚地一声好像整栋楼都震动了起来:“我妈丢了!你不带手电,一会儿上山怎么找我妈呀?”
我先吃了一惊,你妈丢了,怎么丢的?但很快我就笑了一下,这就是跟老婆吵架的好处,房子那么小,想亲热又不敢大动作,火没处泄,不吵架还能有别的办法吗?我伸手拍拍他说:“别着急,再跑你妈能跑到哪儿去,总不会跑到地球外面去吧?你好好想一想,除了你们的邻居,你妈还有没有别的朋友?”
“吾建议”一把甩开我的手,冲我叫道:“你别他妈的像个诸葛亮似的!你想到的,没想到的,我他妈早八辈子想到了。没有,没有,哪里都找过了,就是没有!你要是还不信,你就把我的火车票掏出来自己看,我他妈火车都坐了三天两夜,以为我妈一生气回我舅舅家去了,可是、可是我妈还是没有!我哪儿知道啊,我哪儿知道我妈哪儿去了?我还想,我妈一定在我舅舅家哩!”
“吾建议”说着说着,眼泪好像要掉了下来。
这下,我才真的慌了,转身就向楼上冲。
拿到手电下来,“吾建议”已经冷静了很多,一看见我就说了一句对不起。我没理他,跳上他的摩托车,感觉一屁股坐到什么东西上。我摸了一下,问是什么。“吾建议”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我妈的棉衣,你要是冷就穿上。”
车开起来以后,“吾建议”告诉我,他妈走失的第七天,附近有个老人专门找过来跟他说,不远处有一座山,是这里最高的那一座,山上有一个洞,你可以去哪里试试看。我一听,心里顿时凉了半截。我从后面拍拍“吾建议”,“你说的山,好像就是我家后面的那座山吧?你找到那个洞没有?不过,我好像没听说有什么洞啊!”
吾建议”在前面大声回答道:“没有。昨天我已经找了一天,也只是看了一个大概。那老人说,那个洞很小,如果找到人也只能爬进去。他说这还是听他爸爸讲的,他爸爸见过那个洞,不过只爬进去了一点,就再也不敢往进爬了。为什么呀?他说好像那洞里还有洞,这个洞里套着那个洞,就像蜘蛛网一样。里面也不知道是风声还是水声,呜呜地响得十分森人。”
我几乎快要被“吾建议”绕晕了,“吾建议”却冷不丁扭过头瞅了我一眼。我连忙对他喊起来,“别看我别看我,看前面。”于是,“吾建议”又猛地将头扭回去,头几乎伏在车头上闷声说道:“其实我心里很明白,我妈怕是真的找不到了。今天都第八天了,我妈那个岁数,走的时候又没穿大衣,身上又没钱,天又那么冷,又下这么大的雪……”
我在车后坐着一声不吭。我觉得,现在安慰对他都是一种特别的虚伪。
停下车,“吾建议”让我把他妈的棉衣递给他,随后从车上抽出一根铁棍。我说你带这个干吗?“吾建议”支支吾吾地随口应道,说是为了安全起见。我抬头看了看山上,忍不住回头瞄了一眼我们进来的山口,说:“既然如此,那就应该多喊一些人来嘛!“疯子”、“猫咪”和“秤秤”呢?”我说的这几个人,都是我们这一帮的,全都是绰号。“吾建议”一脚踩下去,雪顿是淹没了他的那双高腰皮鞋。他犹豫了一下,便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别提他们!”“吾建议”恶狠狠地说着,忽然回头看着我说:“你如果害怕,你也可以不去。”
我心里暗自叫苦,嘴上却也恶狠狠地回答“吾建议”:“说什么屁话,真看着你一个人去送死啊!”说完,我突然发觉这话今天说得真他妈的不是东西,想改口也来不及了。其实我是想说,这可能是你妈的最后一个线索了,看着你要妈不要命的样子,扔下你一个人,我跑了,那才真不是他妈的东西哩!但奇怪的是,“吾建议”见我破口大骂,竟然咧开嘴就对我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