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0-8-3 22:06:13 字数:2763
王带着他的哼哈二将老范和远方走后,我立刻翻身坐起,低头在床下四处找我的鞋子。因为我到此刻才发现,或许事出紧急,他们一直都将我安置在古月的床上。古月特有的女孩子气息在我的鼻孔里久久盘桓不说,她掉落在枕头上的几根长发,也莫名其妙地跑到了我的嘴唇上,这让我不能不十分烦恼。当然更为重要的是,我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理由再赖在一个姑娘家的香床上,尤其是当我在无意中又看见了古月已经有了一双熊猫眼之后,我也不忍心自己再大模大样地享受下去,应该把床还给她,让她也好好睡上一觉了。
“你要干吗?”古月拦住我,一副摸不着头脑地望着我着急地说道,“你别动,要什么我给你拿。”
“我要你睡觉。”说着,我忽然冲她微微一笑。
“你——”古月的脸蛋腾地一红,她一定是误会了我,大概很想呵斥我,却猛然又想到了我此刻仍是保护对象,最后只好讪讪作罢。我也不多言,直接取过桌上的那面镜子,翻转过去将它照着古月。“葫芦大师,你好好看看自己,都有黑眼圈了,是不是该睡觉了呀?”
古月瞥了一眼镜中的自己,眼泪不觉间又是刷地一下无声流了下来。我怔怔地正不知如何是好,她却猛然用手背一抹眼泪,也不管脸上的泪水是否会掉到我的脸上,不由分说地又将我摁倒在床上。我挣扎了一下,眼见古月两只好看的杏眼又噙满了眼泪,只好一声叹息,乖乖地仰面躺下,只拿一双不安分的眼睛在她身上滴溜溜地胡乱转悠。
好在古月一面强迫着我,一面手底下也没闲着,两只手一鼓捣,一张草绿色的行军床就像变戏法似的蹦了出来。我有趣地望着古月,看她细致入微地给自己又变出了一张绣花枕头,一床碎花棉被,然后舒舒服服地往上面一趟,我方才佩服地摇摇脑袋。
“怎么样,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古月斜睨着我说。
我点点头,试图移开自己的目光。我发现,如果我再不想办法离开她的话,我很怕自己接下来就会流鼻血。流完鼻血,会不会再发生一些不该发生的什么事情,我就不敢担保了。
“喂——”古月似乎很不情愿我就这样掉过头去,用力拍拍枕头不甘心地又道,“我一下子弄出这么多东西,你怎么一点表示都没有呀?”
我淡淡地一笑,“你拿不出来这些东西,那才叫奇怪哩。”
说着,我不由得仿佛又回到了东方之门,依稀看见自己好奇地上下左右打量着,就像自己又回到了第一天进来时的那样,紧张,惶恐,左顾右盼,患得患失而又半信半疑着。而现在,即使我的眼前突然蹦出一条斑斓猛虎,我也不会再露出一丝的诧异表情了。要知道,这里可能是王编织出的世界上最后一座城堡,一道属于人类的最后一个庇护所,一个地球上所有生物最后的育儿室了。不是吗?我忽然伤感地低下头,喃喃地说道,“再说,你不是说过你的那些终极理想吗,但愿它到最后那一天真正能够发挥作用。”
“不是终极理想,”古月纠正道,“是极限理想,这两者可不一样。”
“哦,”我疑惑地看着古月,古月却疲惫地合上双眼,一股难以掩饰的忧伤蓦然笼罩在她光洁的脸上。
“我的极限理想是,等到那一天来临,我要在可数的每一天里的每分每秒,让这里所有的人都有饭吃,有衣穿。每天都能散散步,晒晒阳光,尽管阳光可能是人造的。每天都能听见人们的笑声,孩子们的童谣曲,以及弥漫在四周的花香鸟语,流水潺潺。”
“而你说的终极理想,”古月说着,忽然睁开眼睛,将一道潭水般幽深的目光一下子全部投注到我身上。“却是我不知道的未来,因为从那一天开始,我不知道我们是否会坚持到最后,最后又是谁最终回到地面。”
“你是说你终极理想,就是回到地面而已。”我听了,不觉心头大震。天呐,我真不敢相信,古月的终极理想竟如此简单。
“是呀,”古月极其认真地点着头,却又无限悲哀地重复着我的话,“回到地面,重新回到我们熟悉的地面上,这就是我们终极的理想。”古月说着话的时候,我就已经变得无比安静了。因为我知道,无论是她说的极限理想,还是终极理想,不管是哪一个理想,几乎都是一种不可能实现的事情。但也正因为它近乎为一种不可能,古月的脸上才会闪动着一道不可言说的神圣光芒。
不知道我的脸上是否也会有一种光芒,哪怕仅仅是一道希望的光晕,我也会从今天开始一直高举着它,和古月站在一起等待那一天来临。
不知不觉,古月心事重重地到底还是睡着了。
我蹑手蹑脚地从床上爬起来,到底还是没忍住偷偷多看了两眼古月。此刻,已被一天来的疲倦和紧张拖入沉沉梦乡的古月,连睡梦中都还微微皱着她那一双又弯又黑的眉毛。老实说,一刹那间我险些伸出手,想要用手指轻轻抚平那双惹人爱怜的眉毛。但不知为何,手伸到中途,我慢慢地停住了。
我当然知道在这座深不可测的地穴中,任何人的一举一动,都将会有另外不少于七八双“眼睛”同时紧盯着。但我想的不是这个。而且我如此心无杂念,我想我即使真的伸出手抚向古月,王也不会把我怎样的。这一点,我早已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了某种异样。这种异样,似乎像一种隐形的力量,从一开始就一直在试图不露声色地将我和古月拉在一起。曾有一刻,我暗暗问过自己,如果我猜测没错的话,我应该怎样办。但我很快就不愿深想下去。我是一个懒人,过于头疼的事情,我经常是一触即溃。
不管怎样,在我上面不还有一个王吗?既然有他操心,何必多一个人整天多余的操心劳神呢?车到山前必有路,虽然我已经下定决心在这个活死人墓里呆下去,但路总要一步一步走吧。
所以,我真实的想法也许只有一个人可以窥探到,不过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因此发笑。因为我停下手的真实原因,是不想弄醒了古月。
往往表面看上去越复杂的事情,是不是私底下再简单不过了。这个二律背反的道理,其实我也是一知半解的。正因如此,我的眼睛一离开床上的古月,我的脑海深处忽然就划过了一丝不安。我使劲揉了揉脑门,静心一想,好像是少了一件什么东西。是什么呢?
哦,我恍然大悟地立刻四处寻找起来。小黑,是我的小黑。该死的,直到现在,我才想起了它。不过,这个死小黑也真够意思,居然可以在我人事不知的时候溜号,这简直就是明目张胆的渎职和挑衅。
待我捉到它,看我不狠狠地在它屁股上轻轻踹一脚。然而,当我气哼哼地走出古月的房间,循着小黑的狗味一路寻去,却怎么都找不到它的影子。又走了几步,我不觉头大起来。可恶,可恨,我竟然忘了小黑虽然贱为一只狗而已,但它毕竟是马上要做妈妈的。哦天呐,它如果不小心在哪里碰一下,岂不是我马上就得当一回狗保姆了呀。
正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一声熟悉的狗叫传到耳边。我循声奔去,定睛一看,蓬蓬松松的一堆狗毛里,正是小黑。
“小黑,你个臭坏蛋,原来躲在这里,看我不踢死你。”我一边作势在嘴里骂着,一边大步流星地跑过去,俯身就要抱起小黑。忽然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拦在我的手臂前。“哎你是谁呀,不问青红皂白的上来就抢,你没看见它在朝你呲牙咧嘴吗?”这人说着,抬手就将我向外推。
我定目向这人一看,不禁一愣,怎么又是一个女人,而且还是一个如此凶巴巴的女人。再仔细一瞧,我不觉又傻了。怎么回事,怎么眨眼间我的面前就一下子冒出这么多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