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开庭侦讯,参加的民众甚多。就在他们之间发生如此一桩骇人的谋杀案,难怪克罗町的人十分激动。然而,侦讯过程却进行得不如想象中那般生动。
雪拉。 威伯无需为那痛苦的经验而觉害怕,因为只是十几分钟的时间,侦讯便结束了。
加文狄希社接到电话,指名她到威尔布朗姆胡同十九号去。她去了,依照指示进入客厅。她发现了尸体,惊叫地奔出屋外求救。
这一节轻松异常,没有疑问。玛汀戴小组出庭作证,受询的时间甚至更短。她接到一个自称是佩玛繻小姐打来的电话,希望派个速记打字小姐,最好是雪拉。 威伯小姐,到威尔布朗姆胡同十九号,并吩咐了一些事情。她在记事本上曾记下电话打来的时间是一点四十九分。这件事是由玛汀戴小姐处理的。
下一个应询的是佩玛繻小姐,她绝对地否认那一天她曾经打电话给加文狄希社。要他们派一个打字小姐来。哈卡斯特做了一个简短、职业性的陈述。她在接到电话之后,便赶到威尔布朗姆胡同十九号,发现那里有具尸体。验尸官子是同他说;“你认得出这人是谁吗?”
“还没有查出来。为此,我希望侦讯会能够延期。”
“嗯,可以的”再来是医学证明。代表警方的外科医生里格医生,先陈述自己和自己的资格。而后说明他到达威尔布朗姆胡同十大号以及他对死者的检验。
“医生,你能否告诉我们大约的死亡时间吗?”
“我是在三点半时检验死者。根据我的看法,死者死于一点半至二点半之间”
“你能否说得更精确一些吗?”
“如果是我,我就不敢这样。但据我臆测,最可能的时间是在二点钟或早一些,然而尚有许多因素要列入考虑,譬如年龄,健康情况等等。” “你验过尸体?”
“是的”
“死亡的原因是什么?”
“那人是被一柄薄而锐利的刀子戳死的。凶器是日常生活中的用品,也许是把法国水果刀,刀刃是逐渐尖细的,刀尖戳入……”医生非常专门地描述刀尖戳人心脏的正确部位所在。”那人是否随即死亡?”
“前后只是~两分钟的事情。”
“那人没有喊叫或挣扎?”
“根据他被刺的情况来判断,没有。”
“医生,请把你的话解释~下好吗?” “我曾就他的某些器官做过测验,我敢说他是在受药物控制的昏厥情况下被杀害的。”
“你能说出是什么药吗?”
“是的,那是水合三氯乙醛。”
“你能告诉我们它是如何被施用的?”
“我只能猜测,大概是混在酒精一类的东西里一起喝下去的。水合三氯乙醛的作用产生非常迅速。”
“有的地方称它为‘迷其魂’,我想。”验尸官喃喃自语。
“你说得不错,”里格医生说,“他一定是毫无怀疑地喝下那杯饮料,不一会之后使昏倒过去。” “根据你的看法,他是在无意识之下被戳死的?”
“我相信如此。没有挣扎的迹象,以及他面呈安详的状况,可以作为说明。”
“他失去意识之后多久才遭杀害的?”
“这个我无法说得准,那要看个人的体质,但绝不会少了半个钟头,而且恐怕要比半个钟头多许多。”
“谢谢,里格医生。你可有证据证明死者最后一次进餐是何时?”
“他没有进食午餐,如果你的意思是如此的话。他至少有四小时之久没有食下固体食物。”
“谢谢,里格先生。我想就是这些问题。”然后验尸官环顾四周,说;“侦讯会将延后两个星期,也就是九月二十八日再举行。”
侦讯会结束了,人群开始离开法庭。加文狄希社里的小姐大都来参加了,伊娜。 布兰特要从侧门走出去时,略为迟疑了一下。
加文狄希社今日上午不必上班,同来的另一个小姐摩琳·威斯特对她说;“怎么啦,伊娜?要不要一起到蓝鸟吃中饭?时间多得很哩。你一定有的是时间。”
“我的时间没你多,”伊娜的声音有点委屈地说,“‘红毛猫’要我轮第一班吃饭。真是卑鄙。我还以为我能多出时间逛街。”
“就像一只真的猫一样,”摩琳说,“实在卑鄙,是不是?下午两点开始上班,每个人都要到。你在找人吗?”
“我在找雪拉,但我没见她出来。”
“她早些时候离开了”摩琳说,“她做完了证便走了,和一个年轻人一起……我没看清楚他是推。你来不来?”
伊娜仍然拿不定主意地说:“你先走吧……我无论如何得上街买东西。”摩琳和其他的女孩子一齐离开了。伊娜流连了一阵子,终于鼓起勇气,紧张地向站在人口处的一位年轻警察问道。
“我能再进去吗?”她怯怯然地说,“我想和……和那个到我们办公室的……叫什么探长的人说话。”
“哈卡斯特探长?”
“对,就是出庭作证的那一个。”
“这个……”年轻警察把头探入法庭,看见探长正和验尸官和郡里的警察首长在商讨事情。
“小姐,他现在好像很忙的样子,”他说,“等一下你再到局里来好吗?或者你要留个话……有要紧的事?”
“哦,不是什么真的重要的事,”伊娜说,“这个……啊……只是我认为她的话不真实,因为我的意思是说……”她蹙起不解的眉头,转身走开。她茫然离开谷市场,沿着“高街”而行,双眉仍然紧蹙,努力地苦思。
伊娜一向不是个擅于思考的人,她愈是想把事情想清楚,心里愈是模糊不清。她猛然大声道,“不可能是那样的……事情不可能像她所说的那样……”
蓦地,仿佛下定了决心,她转出“高街”,沿着阿尔巴尼路向威尔布朗姆胡同的方向走去。自从报纸报导威尔布朗姆胡同十九号发生命案之后,每天总有许多人聚在房子前面,想看个究竟。
第一天,警方曾派人在那里站岗,疏导群众,人数因此减少了许多,但仍是未完全绝迹。车子经过,总会放慢下来,推着婴儿车的妇人一定少不了在对面的人行道上驻足四、五分钟,睁着大眼,仿佛在注视佩玛繻小姐整洁的住宅。上街购物的主妇,携着篮了,张着贪婪的眼睛,停下来,彼此交换着欣喜的闲话。
“那栋房子……一有人被……““尸体在客厅里……不,我认为客厅在前面,左边的那一阶……”
“杂货店的人告诉我说是右边那一间。”
“嗐,也许是罢,我曾去过十九号那一家,我记得很清楚,饭厅是在右边,客厅在左边…”
“一点也看不出曾经发生了命案嘛……是不是?”
“我相信,那女孩从屋子里奔出来。一路尖叫,魂一定都吓掉了…”
“据说她因为惊骇过度,精神有点……”
“大家都说,那人是由后面破窗而入的。当时他正忙着把银器放进袋子里,那女孩子撞进来发现他……”
“可怜的屋主是个瞎眼的人,可怜。所以,她当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嗐,她那时候是不在家里……”
“哦,我以为她在。我以为她是在楼上,听见了声音,啊,糟糕,我得上街去了。”
诸如此类的对话不断地随时可以听见。仿佛被磁铁吸来似地,各式各样的人都来到威尔布朗姆胡同,驻足,瞪眼,而后走开。人的内心必需获得某种满足。伊娜的心里仍是一团团感……走着,走着,发现自己竟夹在五六个人群中,他们正在享受观看区宅的乐趣。
伊娜一向跟着人家惯了,也跟着看起来。这就是发生命案的房子罗!
整洁的窗帘垂落窗前,看起来那般的美好,然而竟有个男人被杀死在那里面。用厨房的刀子杀死的。一把平常的刀子。几乎家家都有的厨刀……伊娜被周围人的行为迷住了,她也瞪着眼睛,停止了思考……她差不多已经忘掉她为何来这里……突地她的耳边响起一个声音,令她吓了一跳。她扭过头,一看,露出满脸的惊愕。
第十六章当雪拉。威伯悄悄地溜出法庭时,我发觉了。她的证辞做得很好。她看起来紧张,但不是非常的紧张,而是自然的紧张。(贝克会怎么说呢?“表演得很好。”我几乎可以听见他的声音!)“我听完了里格医生惊人的证辞之后(狄克·哈卡斯特没有告诉我这个,但他一定知道的),然后追出去。“没有想象中那样糟糕吧?”当我赶上她之后说。
“是的,事实上很轻松。验尸官人很好,”她迟疑了一下。“再来会有什么事?”
“侦讯会将延期……为了进一步搜集证据。也许会延后两个星期,或者直到他们能够认出死者的身分。”
“你想他们会查出他的身分吗?”
“噢,是的,”我说,“他们一定会查出他的身分的,没有问题的。”她打了一个颤。
“今天好冷。”其实并没有很冷,我还认为相当温暖。~起吃个早午餐如何?”我向她建议道,“你不必赶回社里去吧?要吗?”
“不,下午二点才上班。”
“那么走罢。你对中国菜反应如何?这条街下去一点,我知道有家中国小餐馆。”
她似乎犹豫难决。“我得上街买些东西。”
“你可以吃完饭再去。”
“不行的,有的商店于一点到两点之间是不开门的。”
“那就算了。那么待会再见好吗?半小时之内?”她说可以。
我走到海边,坐在一个棚子下。海风迎面直接吹来。我需要思考。想起别人了解自己比自己所了解的还多。实在是教人气愤的事。但是,贝克、赫邱里·波洛和狄克·哈卡斯特,他们对我现在所不得不承认的,确实看得极为清楚。我关心这女孩……那是一种我对别的女孩从未有过的关心。并非因为她的漂亮……她很美,一种不平常的美……也非因为性的吸引……那种事我遇见得多了,也受够了。一切只是因为……几乎从第一次见面起,我便认为她是“我的”。 然而我对她却什么也不知道!
刚过两点五时,我走进警察局找狄克。他坐在办公桌后桌上堆着一大堆东西。他抬起头来问我认为侦讯会如何。我跟他说,我认为进行得很好。“这种事这个国家做得非常好。”
“你认为医学证明如何?”
“太突然了,你为何事先没告诉我?”
“你人不在啊!你和你的专家谈过了没有?”
“谈过了。”
“他的样子我记得不太清楚了。留着一大撮胡须吧。”
“像个丛林一样,他自己对此觉得非常骄傲。”
“他一定很老老了。”
“老,但并不傻。”我说。“你去看他真正的原因是什么?真的纯粹是慈悲的心肠?”
“你的心真是一颗多疑的警察心,狄克!主要原因是那个,但我承认好奇也是部分原因。我想听他对我们所采取的行动看法如何。你可知道,他说他只要坐在椅子上,把指尖并拢,闭上眼睛沉思。便可轻易破案。我真想说他唬人。”
“你把事情发生的经过都告诉他了吗?”
“他都知道。”
“他怎么说?”狄克有些好奇。“他说;”我告诉他,“这必然是件单纯的命案。”
“单纯,我的天!”狄克站了起来说,“怎么说呢?”
“据我所了解,”我说;“因为整个案子被安排得这般复杂。”
哈卡斯特摇摇头。“我不明白,”他说,“听起来像是住在埆乐西①的那些年轻人说的话,可是我不懂。还有别的?”
“嗐,他要我跟四邻谈谈。我说我们已经做过了。”
“鉴于医学上的证据,现在领人更重要了。”
“你是不是推定,他先被人在别处下了药,然后移到十九①Cheflsea指伦敦市着名的文化区,在市的西南部,‘泰晤士河北岸;艺术家和作家多居于此。号把他杀了?”
这些话听起来似曾听过;使我愕然。
“就是那个叫什么名字的养猫女人说过类似的话,当时使我愣了一卞,觉得她的话很有意思。”
“那些猫啊!”狄克不禁打了一个颤抖。他继续说:“顺便跟你说,我们找到凶器了,昨天。”
“真的?哪里找到的?”
“在养猫人家的地方。可能是凶手于行凶之后扔在那儿的。”
“没有指纹吧,我想?”
“揩拭得极细心。可能是别人的刀子……才用过不久……最近才磨利过。”
“那么事情大概是这样罢。他被人麻醉了……然后被带到十九号……用车子?如何呢?”
“‘可能’是由与十九号的花园相毗连的几间房子中的一间搬运过去的。”_“这不是太冒险了吗?”
“确实大胆,”哈卡斯特同意道,“而且对于四邻的习性一定要有非常的认识。用车子运载也许比较可能。”
“也是一样要冒险,车子惹人注意。”
“没有人看到,但我同意凶手不可能知道他们不会被人撞见。那天,一定有过路人注意到十九号门前停了一辆车。”
“我看不会有人去注意的,”我说,“大家对于车子已经习以为常。当然,除非它是一辆与众不同的车子……然倒又不可能……”
“时间当然是中午大家吃饭的时俟。柯林,你明白了吗?这下子又要扯到蜜勒莘。 佩玛繻小姐。想想一个壮汉被瞎眼妇人戳死似乎是不可能的事……如果他被麻醉了的话……”
“换句话说,一如黑姆太太说的‘他是到这儿来赴死的’,他在毫无怀疑的情况下,应约来到这里,喝了一杯雪利酒或是鸡尾酒……‘迷其魂’产生作用后,佩玛繻小姐便动手。然后她把杯子洗净,把尸体俐落地摆在地板上,把刀子扔到邻居的花园里,最后和往常一样地出门。”
“半路上打电话给加文狄希社……”
“可是她为什么要那样做?并且特别指名雪拉。 威伯?”
“但愿我们知道。”哈卡斯特看看我问,“她知道?那女孩自己知道吗?”
“她说她不知道。”
“她说她不知道,”哈卡斯特声音平板地说,“我是在问你,‘你’认为如何?”我半晌没有说话。我认为如何?现在我必须下定决心。真相终会露白。如果雪拉正如我所想的那样一个人,她并不会受到伤害。突然地,我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明信片,搡到哈卡斯特的面前。“这是寄给雪拉的。”
哈卡斯特扫了一眼,那是一系列伦敦建筑物明信片中的一张……中央刑事法庭。哈卡斯特翻了过来,右边是住址……字迹端正。R·S·威伯小姐。萨谢克斯,克罗町,帕麦斯顿路十四号。左边,字迹一样端正,写着“记住”两个字,底下则写四点十三分。
“四点十三分,“哈卡斯特说,“那是那一天钟面上所显现的时间。”
哈卡斯特摇摇头又说;“一张中央法庭的照片,两个字‘记住’,时间--”四点十三分。一定和什么有关联。”
“她说她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随即我又加了一句,“我相信她”
哈卡斯特点点头说;“继续就此侦察下去,也许可以找出点什么”
“但愿如此。”为了打破我们两人之间的尴尬场面,我说:“你的‘公文’不少嘛。”
“都是通常的,大多没有什么用。死者无前科;档案里没有他的指纹,这里的资料都是那些以为认得他的人提供的。”
他念着:“亲爱的先生,报上所刊载的那个人,我几乎可以确定他就是前几天在威尔斯登火车站登上火车的那个人。他独个自言自语,神情猛然兴奋,我当时看见了,就觉得这个人不对劲。”
“亲爱的先生,我想这个人看起来很像我先生的堂兄约翰。他到南非去,但也许又回来了。他出国时原来留着髭,但是他当然也可以剃除。”
“亲爱的先生,、昨晚我在地下铁看见报上所报导的这个人,当时就觉得他有点奇怪。”
“有些女人常以为认得自己的丈夫,其实不然!有的母亲和儿子分别二十载,仍然信心十足地自以为还认得儿子。”
“喏,这是失踪人口名单,但没有什么用处。‘乔治。 巴洛。六十五岁,离家失见他的妻子认为他必然丧失了记忆。’下面有个注脚则说;‘因为涉及大笔金钱。有人看见他和~个红发寡妇四处游荡,而且还骗了人家一次。”
“下一个是:‘哈格列弗教授,原来说定于上星期二发表演讲,但没有出现,既没打电话也无写信来说明原因。’”哈卡斯特似乎并不看重哈格列弗教授的失踪。
“他大概以为演讲是一星期前或~星期后,”他说,“也许他以为眼管家说过了他那天有约,但管家给忘了。这种事我们遇见过很多。”
哈卡斯特桌上的铃响了起来。他拿起听筒。
“喂?……什么……谁发现她的?她说出名字没有?……我明白了,继续办吧。”
他放下听筒。当他转过脸来时,脸色凝重。
“有人在威尔布朗姆胡同的一个公共电话亭里发现一个女孩死了。”他说。
“死了?”我瞪大眼睛问,“怎么死的?”
“被人绞死的。用她的围巾!”
我突然浑身发冷。“怎样的女孩子?不会是……”
哈卡斯特以一种我不喜欢的冰冷的、评估的眼光瞅了我一眼。
”不是你的女朋友,”他说,“如果你担心的是她的活。警察似乎认得死者,他说她是和雪拉同一个办公室的女孩,叫伊娜。 布兰特。”
“谁发现她的,警察?”
“十八号的华特蒙斯小姐发现的。大概是她家里的电话故障,到公用电话亭时,发现那女孩倒在地上缩成一团。”
有个警察打开门说;“报告长官,里格先生打电话来说,他已经上路了。他会在威尔布朗姆胡同和你相会。”
第十七章一个半小时之后。哈卡斯特探长在办公桌后坐下来,偷闲喝着咖啡,然而脸孔旧绷得很紧。
“对不起,长官,皮尔斯想和你说话。”哈卡斯特站起来。
“皮尔斯?噢,好罢,请他进来。”
一个神色紧张的年轻警察进入。”
“打扰你,长官。我想我也许应该告诉你。”
“是的?告诉我什么?”
“事情是发生在侦讯会之后,长官。我当时在门口当班,这个女孩--这个被杀的女孩--过来跟我说话。”
“她跟你说话?说什么?”
“她想和你谈谈。”哈卡斯特霍然坐直身子。”
“她要和我谈谈?有没有说为什么?”
“没有,长官,真是抱歉--如果当时我……我曾问她要不要留话或者稍后请她到局里来。你知道,当时你正忙着和警察首长和验尸官讲话,我以为--”
“该死!” 哈卡斯特轻声说道,“你为什么不请她稍等一下,等我忙完了?”
“对不起,长官。”年轻人深红着脸说,“当时我没想到,我以为大概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我觉得她自己也以为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她说只是心里有些困惑而且。”
“困惑?”哈卡斯特说罢,半晌没有再开口,心思转到一些事实上。
当他到洛顿太大家时,在路上和他擦身而过的就是这个女孩;那个想要见雪拉·威伯的女孩就是她。这女孩在路上遇见她,踟躇了一下,似乎决定不下要不要阻拦我。她心里有事。是啦,就是这么一回事。她心中一定怀有什么疑虑。他失算了,他不够机敏,警觉性不足,一心只计算着要多知道一些雪拉·威伯的背景,竟忽略了如此重要的一个线索。
这女孩子为啥在困惑?为什么呢?如今,这个问题可能永远也找不到答案了。
“继续说下去,皮尔斯,”他说,“把你所记得的都告诉我。”
他毕竟是个讲道理的人,“那时候你根本无法知道那是件重要的事。”
他知道,将自己的怒气和挫折发泄到这年轻人的身上,徒然无益。这年轻人怎会知道呢?维持纪律乃是他的一部分训练;他不得让别人在不适当的地方,不适当的时间打扰他的上司。如果那女孩说这是件重要或紧急的事,那就不一样了,可是她没有。他想起第一次在她们社里看见她的情形,她就是那种女孩,反应缓慢,对自己的思考似乎没有信心。
“你还记得事情的确实经过和她所说的每句话吗?皮尔斯。”他问道--皮尔斯仍以急切的感激看着他。
“哦,长官,当大家都离去之后,她向我这边走过来,态度有些踟躇,东张西望地,好像在找人。长官,我想不是找你。而是别人。然后趋上来问我要和警官说话,她说是那位出庭作证的警官。所以,如我说过的,我看见你和局长正忙着,便对她解释说你现在有事,问她要不要留话,或是待会到局里来见你。我想她说过‘这样也好。’我说又有没有什么特别的……”
“她怎么说?”哈卡斯特向前倾身。“她说其实也没什么,只是觉得事情有点奇怪,不知她怎么会这么说。”
“她不明白她怎么会那样子说?”哈卡斯特重复道。
“不错,长官。我没把握说对她所用的宇,大概是这样;‘我不明白她所说的怎会是真的。’她蹙额皱眉,一脸困惑。但是当我问她时,她又说并非是什么真正重要的事。”
那女孩说,并非是什么真正重要的事。同样的这个女孩,于不久之后发现被人绞死于电话亭内……“当她跟你说话时,旁边是否有别人在?“他问。
“嗯,你知道,人潮鱼贯而出,来旁听侦讯会的人很多。这件命案经过报纸的大事报导之后,引起不小的骚动。”
“你不记得当时旁边有什么一特别的人--譬如说出庭的证人?”
“恐怕没有,长官。““嗐,”哈卡斯特说,“没有什么用处。好啦,皮尔斯,万一你再记起什么的,赶紧来见我。”
探长努力地抑制冒升的怒气和自责。
那个女孩。那个看起来如兔子的女孩,知道一些事情。不,也许不能说“知道”,但她一定看见了什么,一听到了什么,使她觉得困惑;而且在听过侦讯会之后,更觉困惑。那会是什么呢?和证辞有关?
很可能与雪拉·威伯的证辞有关吧?两天前她曾去过雪拉姑妈的家。如有什么事,她大可在办公室里和雪拉谈啊?她为何要和她私下见面?她知道了雪拉的什么,而使她觉得困,惑?她想找雪拉解释--但她要私下,两个要其他的女孩子在面前,事情看起来似乎如此。一定是这样的。他差走皮尔斯,然后下了一些指示给克雷曾住。
“你对到威尔布朗姆胡同的那个女孩看法如何?”克雷警住问道。
“我刚才就一直在想这件事,”哈卡斯特说,“极可能,她是因为好奇而遭害的--她想看看那地方是个什么样子。那也没有什么个寻常--克罗町有一半的人都一样想看。”
“很难说吧。”克雷警住着有所感地说。”
“然而,从另一面来看。”哈卡斯特缓缓地道,“她到那儿也许是为了想看住在那儿的人……”
克雷警住再度高去之后,哈卡斯特在他的拍纸簿上写下二个号码。
“二十,”他写着,跟着涂上一个问号。然后“十九?”和“十八月他又把每户人家的姓名写上去。
黑姆、佩玛繻、华特豪斯。哈卡斯特研究着这三个的可能性。他最先研究二十号。凶器便是在那里发现的。看起来刀子是比较可能由十九号的花园扔过去_但是无法确知。它也可能是二十号的主人自己扔到树丛下的。当问起这个问题时,黑姆太太的反应只是愤愤不平。
“竟然有人用刀子这样子掷我的猫,太可恶啦!”
伊娜·布兰特和黑姆太太有什么关联吗?哈卡斯特探长的决定是没有。
他继续考虑佩玛繻小姐。难道说,伊娜。布兰特到威尔布朗姆胡同是要拜访佩玛繻小姐?佩玛繻曾经出庭作证。难道伊娜对她的证辞有所怀疑?但是她的疑惑是在侦讯会之前便有了。难道她早已对佩玛繻小姐另有所知?譬如说,她获悉佩玛繻小姐和雪拉。 威伯之间有某种关系存在?那么便可印证对皮尔斯所说的话:“她所说的话并不实在。”
“臆测,一切都只是臆测而且。”他生气地想。
那么十八号呢?发现尸体的是华特蒙斯小姐。哈卡斯特探长对于发现尸体的人特别有偏见。发现尸体者可以避免被视为凶手的危险--他可以免除安排不在场证明的危险;办案者也往往忽视了他的指纹。他在各方面可以说是高枕无忧--只是有一个条件,那就是仍得没有明显的动机,而华特豪斯小姐谋杀小伊娜便无明显的动机。华特豪斯小姐并没有出庭作证;但她可能也去旁听了。难道说,伊娜有什么理由知道,或相信,华特蒙斯小姐化名佩玛繻小姐,打电话要求派一个速记打字小姐到十九号去?
仍然是臆测,更多的臆测。当然,还有雪拉·成伯本人……哈卡斯特的手伸向电话。他打电话到柯林。 蓝姆下榻的旅馆。
“我是哈卡斯特--你今天何时和雪拉。 威怕共进午餐?”
柯林顿了一下才回答;“你怎么知道我们一起吃饭?”
“只是猜想罢了。有没有,没有吗?”
“俄不该和她一起吃饭吗?”
“当然可以。我只是问你时间。你们是否离开侦询会便直接去吃饭了?”
“不是。她先上街卖些东西。我们于一点钟时在市场街的一家中国餐馆见面。”
“我知道了。”哈卡斯特低着头看他的记事本。伊娜·布兰特死于十二点半至一点之间。“你要不要知道我们吃些什么?”
“不要动气,我只是想知道正确的时间,作记录用。”
“原来如此,就是这样啦。”半晌,哈卡斯特想缓和气氛地说;“如果你今晚没有事情? ”
对方岔了进来。“我要走了,正在整理行李。我接到消息,我得到国外一趟。”
“何时回来?”
“很难说。至少一个星期--也许更久--也可能永远不回来!”
“那太糟糕了--不是吗?”
“我不知道。”柯林说罢,挂断电话。
第十八章哈卡斯特抵达威尔布朗姆十九号时,佩玛繻小姐正巧走出家门。“清等一下,佩玛繻小姐。”
“哦,是……哈卡斯特深长吧?”
“是的,能够和你谈一下吗?”
“我得赶去上课,不想迟到。要很久吗?”
“只要三、四分钟。”她进入屋内,他跟着。“你听到今天下午发生的事吧?”他说。“发生了事?”
“我以为你听人说了。有个女孩就在过去一点的电话亭内被人杀死了。”
“被杀了?何时”
“两个小时四十五分钟之前”他看看老爷钟。“我没听人说起,什么也没有。”佩玛繻小姐说,声音里有些愠意,似乎她的不幸使她觉得心里难受。又说;“一个女孩……被杀!哪个女孩?”
“她的名字叫伊娜·布兰特,在加文狄希秘书社工作。”
“又是另一个来自那儿的女孩!她也是像这个叫什么雪拉的女孩一样被社里差来的?”
“我想不是,”探长说;“她没有来你家拜访你?”
“来这里?没有,当然没有。”
“如果她来这里,那时你在吗?” “我不确知,你说是什么时间?”
“大概十二点三十,或是晚一点。”
“在的;”佩玛繻小姐说,“那时候我在家。”
“侦讯会之后;你到哪里去了?”
“我直接回来这里。”她停了一下,然后问道,“你为何认为那女孩子可能来找我?”
“哦,她今早去过侦讯会,也看见过你在场,她到威尔布朗姆胡同来一定有原因。据我所知,她在这地方并无熟人。”
“但为什么只因为她在侦讯会上看见我,便会来找我产?”
“这个……”探长轻轻一笑,然后赶紧试着把笑意放进声音里。因为他明白佩玛繻小姐不会喜欢这种会打消别人介意的笑。接着, 他又说。
“女孩子的心很难了解,也许她想请你签名,诸如此类的事。”
“签名!”佩玛繻小姐的声音充满了轻蔑,而后她说,“是的……是的,我想你说得对,那种事确实发生过。”说罢猛猛摇头。
“我只能跟你肯定地说,哈卡斯特探长,今天没有发生这事。我从侦讯会问来后,从没有人来找过我。”
“哦,谢谢你,佩玛繻小姐。我们以为任何可能最好都查一下”
“她有多大?”佩玛繻小姐问_“十九岁。”
“十九岁?非常年轻。”她的声音有些改变地说;“很年轻……可怜的孩子。谁会杀害这样年纪的女孩子呢?”
“可是事实发生了。”哈卡斯特说。“她漂亮……迷人……性感吗?”
“不,”哈卡斯特说,“她很希望自己如此,可是我想,她不是。”
“那么就不是为了这个缘故了,”她再度摇摇头说,“我真难过,我无法说出我有多难过,哈卡斯特探长,抱歉帮不上忙。”
他走到屋外,一如往常一样;佩玛繻小姐的人格给他极深刻的印象。华特豪斯小姐也在家。她依旧是那个样子,突然地把门打开,似乎有意引诱人做出他不该做的动作。
“嗐,是你!她说,“说真的,我已把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的人了。”
“我想信你会如此,”哈卡斯特说,“但是问题无法一口气问到底的,你知道,我们得把问题分成几个细目。”
“这个我可不明白。这一整件事情,真是一件最恐怖的震撼。”华特蒙斯小姐一边说着,一边以非难的神情盯着他,仿佛这都是他干的。
“请进,请进。你不能在门垫上站一整天啊!进来吧,请坐,你要问什么就尽管问,虽然我知道再向也是那些老问题。如我所说的,我到外面打电话,推开电话亭的门时,发现里头有个女孩。我一生里从来没如此惊骇过。我立即在附近找来一个警察。之后……如果你想知道……我便回来这里,眼下一小杯的白兰地,刚好是当做药的份量而已,”华特豪斯小姐说。
“夫人,实在聪明。”哈卡斯特探长说。
“事情就是那样。”华特豪斯小姐把话说完了。
“我想知道你是否确定以前从未见过这个女孩?”
“也许见过好几十次,”华特豪斯小姐说,“但是不记得了。我的意思是说,她也许曾经在温尔华茨①服务过我,或者在巴士里坐在我的旁边,或者在电影院卖票给我。”
“她是加文秋希社的速记打字小姐。”
“我不曾有过机会用到速记,也许她曾经到我弟弟的公司‘盛思福特&史威坦哈姆’工作过。你在追寻的是这个吗?”
“哦,不,”哈卡斯特探长说,“我查的不是这个,我只是想知道她今早在被杀之前,是否来找过你。”
“来找我?没有,当然没有。她为什么要找我?”
“这个,我们就不知道,”哈卡斯特探长说,“但是有人今日看见她推开院子前的铁栅门,来到门口,你说这是看错了吗?”他以一到天真的样子看着她。
“有人看见她推开铁栅门?乱说,”华特豪斯小姐说。半晌,她嚅嚅而言:“除非……”
“怎么样?”哈卡斯特不敢泄露警觉的讯息。”
“哦,我想她也许由门底塞进传单或是什么的……中午吃饭时候有人塞进一份传单,大概是讲核子裁军会议的事,这年头天天都会有事的。我猜想:她大概来过了,由信箱把东西投进来。但你不能拿这个怪我吧?”
“当然不能。至于电话……你说你的电话坏掉了,但是根据交换局所说,并无这回事。”
“交换局一向都随便说话!我拨了号码之后,声音甚是奇怪,不是接通的讯号,所以我便到外面的电话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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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卡斯特起身。
“抱歉,华特豪斯小姐,这样子打扰你。不过事情是这样的,这个女孩子到这胡同来,是要找某个人,那人住在这附近。”
“所以你得沿街挨户地查询了,”华特豪斯小姐说,“我认为她最可能进去的房子是隔壁……我是说佩玛繻小姐。”
“你为何如此认为?”
“你说那女孩是个速记打字员,在加文狄希社工。真的,倘若我没记错的话,听说在那男人遇害之前几天,佩玛繻小姐请过一个速记打字员。”
“是有人如此说,但她否认了。”
“嗐,如果你早些问我,”华特豪斯小姐说,“人总是要等到来不及了才要听我说。我说她这个人有些古怪。我是指佩玛繻小姐。我想,也许她曾打过电话给秘书社,要求找一个速记打字小姐,然后,她可能完全忘掉了。”
“你不会认为凶手是她吧?”
“我从来不乱臆测或暗示准是凶手这种事,我知道她的屋内发生了命案,但我从来不曾想佩玛繻小姐和命案有任何关系。没有。我只是认为她像有些人一样,带着好奇的偏执。我知道以前有个女人,常常打电话给糕饼店,订购成打的糕饼,等人家送上门来;却说她没有打电话订购。就是那种事情。”
“当然,什么都有可能的,”哈卡斯特说罢,和华特豪斯小姐道声再见,便离开了。’
他心里想他最后的提示几乎可以说是高招,换句话说,如果她相信有人看见那女孩进入她家,在这种情况下,她暗示那女孩曾进入十九号确是一个机巧的回答。
哈卡斯特瞥了手表一眼,认为还有时间跑一趟加文狄希社。他知道,她们下午二点才上班,也许他可以从那些女孩子身上获得一点帮助,而且他还可以找雪拉·威伯。
当他进入办公室时,有个女孩立刻站起来。
“你是哈卡斯特探长吧,”她说,“玛汀戴小姐正在等候机”
她引导他进入里面的办公室。玛汀戴小姐迫不及待地便对他发动攻击。
“丢脸,哈卡斯特探长。实在太丢脸了!你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马上把案子破了,不要再三心二意浪费时间。警察的责任就是保护,我们这个办公室现在需要的就是这个。保护。我要我的女孩们有所保护,我可是说得认真。”
“当然,玛汀戴小姐,我……”。
“你想否认我的两个女孩不是牺牲者?很显然地,有人发狂,对速记打字员或秘书有着人家所谓的偏执狂或者什么情结的。他们有意找我们作牺牲的对象。先是雪拉·威伯被人残忍地诳去发现~具尸体……那种事可以教个弱女子神经错乱……现在又发生这件事。一个连蚂蚁都伤害不了的女孩竟然在电话亭里被人谋杀了。你一定要赶紧查个究竟,探长。”
“这件事我一定拼命,玛汀戴小姐。我个大来找你就是看你是否能给我一点帮忙。”。
“帮忙!我能帮你什么忙!难道你以为我以前有忙不帮?
你一定要找出杀害可怜的伊那、愚弄雪拉的人。我一向对这些女孩管理严格,探长,我不许她们迟到偷懒,但我不能忍受她们被杀害,被牺牲,我立意要保护她们,我立意要看看那些领国家薪饷的人如何保护她们。”她含怒瞅着他,好比一只母老虎。
“给我们时间,、玛汀戴小姐。”他说。
“时间?正因为那傻孩子死了,我猜你以为你拥有全世界的时间。再来,不知哪一个女孩又要被谋杀。”
“我想你无需害怕那个,玛汀戴小姐。”
“我不以为你曾想过,今早当你起床时,这个女孩会被杀害,探长。如果曾经想过,你一定会有所防备,设法保护她。
整件事情实在太反常,莫名其妙!你必得承认。诚如报纸上所说的。譬如有关钟的事,今早侦讯会上竟然一个字也没提起。”
“今早的侦讯会尽量不提问题,玛汀戴小姐,你知道,侦讯会延期了。”
“总之,我要说的是,”玛汀戴小姐再度瞅了他一眼说,“你一定要采取行动。”
“你没有什么可以告诉我的吧;伊娜没有给你任何提示吗?她没有显露过烦恼的样子?她没有找你商量?”
“她们倘若有事,我看也不会找我商量的,”玛汀戴小姐说,“她心里有什么困惑吗?”
这正是哈卡斯特想知道答案的问题,如今他知道玛汀戴小姐是不可能给他答案的”。他改口说。“我希望尽可能和社里的每个小姐都谈谈话,我看伊娜·布兰诗是不会把心里的恐惧和忧虑对你说,但她极可能和同事谈起。”
“我看,非常可能、,”玛汀戴小姐说,“她们一有时间便叽叽喳喳……这些女孩子,真是的。只要我的脚步声响起,外婆的打字机立刻笃笃作响,但是一秒钟之前,她们在干什么呢?说话,叽叽喳喳,叽叽喳喳!”稍为冷静了一些之后,她I说,“办公室里现在只有三个小姐,你要不要先跟她们谈谈多其他的都出差了。如果需要,我可以把她们的姓名和地址给8你。”
“谢谢,玛汀戴小姐。”
“我想你要和她们单独谈话吧,”玛汀戴小姐说,“如果我站在旁边,她们会觉得不自在的。”
她站起来,打开通往外面办公室的门。
“女孩子们,她说,“哈卡斯特探长想和你们谈谈,你们暂时停止工作,把你们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探长,好找出杀害伊娜·布兰特的凶手。”
她反身进入自己的办公室。把门关紧。三张稚气未脱的脸孔,睁着眼睛望着探长。他在心里迅速而有效地把环境打量了一下。戴眼镜的那个,脸蛋纯净,可靠但不算很聪明。另一个看起来俏皮,头发和瞳眸都是褐色的,她的发型让人以为她是刚在大风里走过的。人虽然在此,心也许不知道逍遥到何处了,她的记忆恐怕不太可信,要特别注意处理。第三个,则是一个天生的爱笑的女孩,他相信这种女孩,不论别人说什么,她都同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