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所说的那条半月形笨胡同也许有点蹊跷。”
他承认道。“我终于挖出一点东西来了吧?”
“说这个还早,只能说‘大概’而已。那个建筑工程师,威尔布朗姆胡同六十二号的赖姆塞先生和他表面不大一样。最近,他接受了一些非常奇怪的工作。公司都是真实的,但没有深厚的历史背景,有的话也是非常奇怪。大概五个礼拜之前,他接到临时通知,到罗马尼亚去了。”
“这跟他妻子所说的不一样。”
“也许不一样,但他所去的地方是那里,而且目前人还在那里。我还得设法多了解他。所以,你可以即刻动身去干了。我已为你准备好一切的签证,以及一本崭新的护照,这一次你用尼格·田奇这个名字。把巴尔干半岛的稀有植物温习一下吧,你的身分是一位植物学家。”
“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指示?”
“没有。你领取证件资料时,我们告诉你联络人是谁,尽量挖掘这位赖姆塞先生吧。”他尖锐地盯着我,“你似乎并不怎么兴奋嘛。”他在烟雾后窥视着我。
“只要我的预感成真,我会很快乐的。”我顾左右而言他。
“同一个胡同,但号码弄错了。位在六十一号的是一个完美无迹的建筑商。可怜的老汉柏雷搞错了号码,还好他没有错得太深。”
“你还有没有查别的?还是只有赖姆塞而已?”
“戴安娜寄宿舍似乎和戴安娜一样的纯洁,她领养猫有好长的历史,马克诺顿先生,似乎有点意思,他是一个退休教授,这个你知道,教数学的。似乎很聪明。突然以身体不健康为理由而辞掉了他的讲座。也许是真的吧……但他看起来十分健壮,精神矍铄。他似乎和他的老朋友都不再来往了,这点很奇怪。”
“问题是,”我说;“我们对每个人所做的每件事都要抱着怀疑的态度。”
“你到那边去也许可以有点收获,”贝克上校说。我的飞机晚上十点起飞。我先去见赫邱里·波洛。这一次他正在喝黑葡萄糖浆。他请我也吃一点。我拒绝了。乔治为我端来一杯威士忌,一切如昔。
“你看起来无精打采!”波洛说。
“哪里的话,我就要出国了。”他看着我,我点点头。
“是这样子啊?”
“是的,就是这样。”
“祝你成功。”
“谢了。你呢?波洛,你的功课做得如何啦?”‘对不起,’”
“克罗町时钟谋杀案……你有没有阖上眼睛,背靠着椅子,起来的时候使有了“答案?”
“我很认真地读过你留下来的东西。”他说。
“没什么发现吧?我跟你说过,没有用的……”
“正好相反。这些人之中;至少有两个人的话发人深省”
“哪两个?他们说了什么话?”波洛激动地对我说,我应该把我的笔记再读一次。“你自己就自然会看出来……现在要做的事是再找一些邻居谈谈。”
“没有了”
“一定还有的。一定有人看见什么的。若有人不知除非已英为,这是定理。”
“它是定理,但在这桩案子里不是。我另外有消息给你。又有人被谋杀了。”
“真的?这么快?有意思,告诉我。”我告诉了他。他问了我许多问题,直到他掌握了每个细节。此外,我也把交给哈卡斯特的那张明信片的事说给他听。
“记住……四,一,三……或者是四点十三,”他重复道,“是的……是同一个模式。”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波洛闭起眼睛。“那张明信片唯一缺少的一样东西是……沾着血的指纹。”我不解地望着他。“你看这是怎么一回事?”
“事情渐渐明朗起来了……凶手是逃不掉的。”
“谁是凶手?”波洛狡黠地没有回答。“当你出国时,你允许我做一些调查吗?”
“譬如说什么?”
“明天我将叫李蒙小姐写信给我的一位老朋友,恩德比先生。此外我要她到索美塞特去查一宗婚姻记录,并为我打几通海外电报。”
“我想这不大妥当把,”我反对道,“你这样做可不只是坐着想而已。”
“这正是我正在做的,李蒙小姐所做的,只是证实我已获得的答案而已。我不是在寻求消息,而是在求证。”
“我不相信,波洛!你在装腔作势。啊,没有人知道死者是谁……”
“我知道。”
“他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并不重要,如果你能明白,我知道的不是他叫什么,而是他是何人。”
“勒索者?”波洛闭上眼睛。“私家侦探产波洛张开双眼。“我跟你引一段话,如我上次所做的,只说这一段,其他的都不说。”
他以最严肃的表情讲道:“奇妙;奇妙,真奇妙……老远来送死。”
第二十一章哈卡斯特探长瞧着桌子上的日历,九月二十日,已经过了十天。案情的进展不如他所预期的那般顺利。因为从开始便一直胶着在最初的困难上:死者的身分仍旧是个谜。料不到花费的时间比预想的还多,一切的努力似乎皆徒劳无功。化验室检验衣服的结果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帮助,找不出任何线索。
死者所穿的衣服质料甚佳,是出口货,虽然不很新但保管得很好。牙医帮不上忙,洗衣店也帮不上忙。死者依然是一团谜,可是哈卡斯特却不作如此想,他绝不是“一团谜’,只是尚未被认出来罢了,这种事一向如此。
哈卡斯特叹了一口气,想起报上登出“谁认识这个人”的照片之后,电话和信函纷纷涌进,自以为认识这个人的竟然如此多,叫他不禁愕然。许多做女儿的都满怀希望;以为这人就是她们多年不见的父亲。有位九十高龄的老妇,确信照片上的人就是三十年前离家出走的儿子。更多的妻子,指认这人便是她们失踪的丈夫;做姊妹的就没这般焦急地更指认兄弟。也许,做姊 妹的人比较没有那般怀着强烈的希望。但是今天,哈卡斯特似乎觉得较有一点希望的样子,他 再次看看桌上的信。
麦琳娜·里瓦。他很小喜欢这教名。
他想,明理的人是不会把孩子取名麦琳娜的。无疑地,那是这位女士自己取的一个喜爱的名字。但是他喜欢这封信的感觉,既不滥情亦无过度自信。写信的人只是在信上说,这个人也许是她的丈夫,她有七年没和他见过面了。
今早她要亲自来局里一趟,哈卡斯特摁了对讲机的讯号,克雷警住进来。“那位里瓦太太还没到吗?”
“刚来,”克雷说,“我正要进来告诉你。”
“她长得什么样子?”
“有一点戏剧化,”克雷说,想了一会他又说;“浓妆……但打扮得并不好。大体上来讲,蛮可靠的样子。”
“她有没有看起来难过的样子?”
“没有。看不出来。”
“好吧,”哈卡斯特说,“请她进来。”
克雷退下,又返回,依例宣称。“长官,里瓦太太来了。”
探长起身,和她握手。大约五十出头的人,他判断,然而实际上应该没有这么大……大概三十多岁的年龄吧。因为化妆得很随便,再加上近看,使得她看起来比五十岁还老。原来黑色的头发染成了红褐色,没有戴帽,中等身材,身穿白色衬衫、黑外套和黑裙,携一只格子呢大皮包。手上戴着指环,腕上佩着一两个手镯。大体而言,根据他的经验,她是个好人,不会吹毛求疵,容易相处,为人慷慨,心地也许还不错。可靠?这就不知道。反正,这种事他是个想依赖的,而且也依赖不起。
“非常高兴看到你,里瓦太太;”他说,“很希望你能帮助我们……”
“我不敢说一定有把握,”她略带歉意地说,“但是看起来确实像哈雷,非常的像。当然我心里也有作不是的准备,果真如此,希望不会因此让你觉得浪费了时间。”她对此似乎相当在意。
“请千万不要这样想。”探长说,“这件案子,我们非常需 要别人的帮忙。”
“嗯,我明白,希望我能确定。你知道,我好久没见过他了。”
“请先告诉我几件事情好吗?你最后一次见你先生是在何时?”
“我一直想找出确切的答案,”里瓦太太说,“嗐,记忆一牵涉到时间,想起来就让人害怕。我在信里说过大约是十年前,其实不止。你不知道吧,我想近乎十五年了,时间过得真快。”她又加了一句:“人总是把它想得少些,以为如此自己就年轻了。你说是不是对?”
“我想大概是吧,”探长说,“总之,你认为大概有十五年啦?你们是何时结婚的?”
“是在分离前三年。”里瓦太太说。
“那么,你住在哪里呢?”
“在沙弗克一个西普敦波尹斯的地方,不错的一个小镇。你知道吧,就是那种小镇。”
“你先生以前是做什么的?”
“保险业务员,至少……”她顿了一下说,“他是那么区我说的。”
探长的眼睛一亮。“你后来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呃,这个,……不是如此,只是从那时候起,我想他说的也许不是真的吧。男人说这种话易如反掌,不是吗了”
“在某些情况下确是如此。” “我的意思是说,它给男人作为经常离家的好借口。”
“你的先生经常不在家吗?里瓦太太,”
“是的,起先我一直没去想它……”
“后来呢?”她没有立即回答,半晌才说:“不要谈了好吗?要是那人并非哈雷……”
他怀疑她心里真正想的是什么,她的声音里透着紧张,也许是激动把?他没有把握。
“我能了解,”他说,“我们现在走吧”
他起身,伴着她走到外面等待的车子。
当她来到他们要来的地方时,她和他带来过的其他人一样紧张,他说了一些安慰的话。
“不要紧的。没有什么好难过的,只要一两分钟就好。”
尸柜被拉了出来,管理员掀开被单。她站立着,俯视良久。呼吸加快。她轻轻吐了一声,而后突然扭过头,说;“是哈雷,没错。、他老了许多,看起来不一样……但那是哈雷。”
探长向管理员点了点头,然后手扶着她的臂膀,走出外面,重返警局。他没有开口,任她自己度过难关。当他们回到他的办公室之后,立即有个警察端进茶盘。
“喏,里瓦太太,喝杯茶吧,等你振作一些,我们再谈。”
“谢谢。”她加糖入茶,加了许多,然后一口呷下。
“好多啦,”她说,“我并非十分在意那个,只是……只是那个令人觉得有点难过,是不是?”
“你肯定这个人就是你先生?”
“我敢肯定。当然,他比以前看了许多,但是并无改变多少。他一向看起来就是……干干净净的、体面的样子。”
是的,哈卡斯特想,描述得甚佳。体面。说不定,哈雷其实并非像他外表那般体面入流。有些人确实如此,往往因为不错的外表使他们得以达到某些特别的目的。
里瓦太太说,“他一向对衣服以及一切,非常讲究。我想,就是因为这样……别人很容易上他的当,从来不曾怀疑过他什么。”
“谁上他的当,里瓦太太?”哈卡斯特温柔的声音,充满了同情。
“女人,”里瓦太太说,“女人。他大半的时间都和女人在一起。”
“我明白”
“啊,我……我很怀疑。我的意思是说,他认识的女人很多。当然,我对男人是有所了解的。我猜想经常有个女人和他一起,但是这种事问男人是没有用的,他们只会跟你撒谎而且。我当时不以为……我真的不以为他是认真的。”
“他是认真的吗?”
她点点头。
“你如何发现的?”
她耸耸肩。“有一天他出外旅行回来。他说,到新堡去。总之。他回来了,说他得赶紧设法脱身。他说游戏结束了。有些女人曾经给他惹来麻烦。他说,一这回是位女教师,也许事情闹坏了。我当时间了他一些问题,他都坦然地告诉我,也许他以为我知道的比他所想的还多。你知道,女人很容易上他的当,正如我一样,他给她一只戒指,然后订婚……然后他会说他想替她们投资做生意,她们通常很容易便把自己完全交给了他。”
“他对你也玩了同样的手法吧?”
“不瞒你说,是的,只是我没有给他任何东西。”
“为什么没有?。难道你那时候就不信任他了?”
“嗯,我不是那种随便就相信人的人。你知道,我曾经有过一点经验,我了解男人黑暗的一面,总之,我不要他拿我的钱去为我投资,我有钱我自会投资。永远不要把钱随便交给他人,钱才是你的!当大傻瓜的女人,我看得可多了。”
“他在何时要你出钱投资?在你结婚之前或结婚之后?”
“我想他事前曾提过一下,但我没有反应,他立即避开这个话题。之后,我们结婚了,他告诉我,说他达到了绝好的机会,我说‘免谈’。不止因为我不信任他,也因为我听过太多的男人说他们有什么好事,结果不过是诳人罢了。”
“你的先生曾经和警察打过交道吗?”
“恐怕没有,”里瓦太太说,“女有受骗了,总是不肯宣扬出去的。但是这次显然不同,。这个女孩或是妇女,是个受过教育的人,她不像其他人一样容易受骗。”
“她怀孕了?”
“是的”
“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形吗?”
“我想应该有。”她说,“我真不知道他怎么会变成这种人……如他所说的,那是一种生活方式……抑或他原本就是那种少不了女人的人,而且认为女人从他身上获取欢欣就应该付钱。”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里饱含难过。
哈卡斯特温柔地说;“你喜欢他吧?里瓦太太?”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也许在某方面把,我真不应该嫁给他……”
“你们……对不起……结婚了?”
“我甚至不知道我们是否算是结婚了,”里瓦太太坦白地说,“我们是结婚了,在教堂里举行的,但我不知道他是否使用另外一个姓名,也和别的女人结了婚,我嫁给他的时候,他叫卡斯特顿,我想那不是他的真名。”
“哈雷。卡斯特顿。对不对?”
“是的。”
“你们结婚后是不是就住在西普敦波尹斯这个地方……多久啦?”
“我们在那儿住了大约两年。在此之前,我们住在邓卡斯特附近。当他那天回来对我说了那些话之后,我并不真的觉得惊讶,我知道他有时候是个坏家伙,我只是不能相信罢了。因为他是那么一个体面的人。如此的一个君子!”
“然后怎样呢?”
“他说他得赶紧离开那里,我说他可以走,我乐得离开他多我受不了!”她若有所思地又加了一句,“我拿了十镑给他,那是我屋子里所有的钱_他说他没有钱用……从那时候起,我 便再也没有见过或听过他,直到今天,或者说,直到我在报上看见他的照片。”
“他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标记?疤痕?开过刀……或者骨折……诸如此类?”
她摇摇头。“我想没有。”
“他曾经用过寇里这个姓吗?”
“寇里?没有,我想没有。总之,就我所知没有。”
哈卡斯特横过桌面送给她那张名片。“这是在他的口袋里发现的。”他说。
“嗐,仍然说他是个保险业务员,”他说,“我看他的化名不少。”
“你说这十五年来一直没再听说过他?”
“他从来没寄过一张圣诞卡给我,如果你指的是这个意思,”里瓦太太突然闪出一个幽默说,“总之,我看他也不知道我住在哪里。我们分手后不久,我曾经回过那里。想起来那段日子真不是日子,我便会弃了卡斯特顿这个姓,恢复原来的名字麦琳娜·里瓦。”
“安琳娜……呃……不是你的真名吧?
”她摇摇头,脸上绽出一朵浅浅的笑容。“我自己想出来的,很奇特吧,我的真名是弗萝首·嘉普。我想原来的教名应是弗萝伦丝,但人人都叫我弗萝费或弗梦。拉弗萝首·嘉普,一点也不浪漫,不是吗?”
“你现在做什么?仍然在演戏吗?里瓦太太?”
“偶然演演,”里瓦太太然后沉默半晌说,“断断续续的。”
哈卡斯特很机伶。”……”
“……“我到处打零工,”她说,“人家开派对,我帮忙,做一点女主人的工作,诸如此类的事。这种生活还不坏,经常和人群在一起。日子似乎愈来愈不好混了。”
“从你们分手后,你便没再和哈雷·卡斯特顿有任何联系……也没听人说起他?”
“没有、我以为他到国外去了……或是已经死了。”
“另有一件我可以问你的事是,你可想得出哈雷·卡斯特顿为何跑到这附近来?”
“不知道,我当然不知道,我根本不晓得他这几年来在做什么”
“可不可能他一直在做骗人的保险生意……这一类的事?”
“我实在不知道,但我想不大可能,我的意思是说,哈雷一向是个非常小心的人,他不会者是把脖子伸得长长的,尽做等人斥责的事。我想他八成又是和女人搅在一起,惹出了什么乱子。”
“里瓦太太,你看这会不会是一种敲诈?”
“这个,我不知道……也许在某方面可以这么说。也许,那个女人不愿她的过去再被耙出来。我想,他觉得这样做很安全。请注意,我并没说事情一定如此,只是可能罢了。我想他不会逼人太甚,只是吓吓人而且。”
她点点头表示肯定。
“女人喜欢他,是不是?”
“是的,她们一向很容易上他的当。我想,主要因为他的外表看起来很体面,有身分。能够征服这种人,令她们觉得骄傲。她们和他在一起,觉得前途安全而美好。这是我所能描述的最真切的一种感觉,我自己也是过来人。”里瓦太太很坦白地又说了出来。
“还有一件小事就没了。”
哈卡斯特对属下说,“请把那些钟拿进来好吗?”
钟放在盘子里,用布盖着。哈卡斯特撤掉布巾,让里瓦太太瞧个仔细。里瓦太太看得很有兴趣,不断地点头赞许。“好漂亮啊!我喜欢这个。”她摸摸镀金的那一只。
“这些时钟你以前看过吗?对你有何意义?”
“没有。她们和我有关系吗?”
“你想得起你先生和‘罗丝玛莉’这个名字有什么关系吗?”
“罗丝玛莉?让我想想看。以前有个红发女人……不,她的名字叫萝沙莉,我恐怕想不起有谁叫这个名字。也许有,但我不知道,哈雷一向把他的事守得很紧。”
“如果你看见一只钟,针臂指向四点十三分……”哈卡斯特停了下来。”
里瓦太太高兴地咯咯轻笑。“我一定想到下午茶的时间快到了。”
哈卡斯特叹了一口气。“啊,里瓦太太,”他说,“非常谢谢你。如我告诉过你的,侦讯会将于后天举行,你不介意出庭作证吧?”
“不,不,没问题的。我只要说他是谁就好了,是不是?不必说出其他的事吧?我不必扯起他的生活方式……任何诸如此类的事?”
“目前尚无此需要。你只要有答说,这个人,哈雷·卡斯特顿,就是你曾经嫁给他的那个人,正确的日期可以在证婚厅查出来。我们在何处结婚的?还记得吗?”
“一个叫唐布鲁克的地方……教堂的名字,我想是圣米迦勒。但愿不会是超过二十年的时间,那会使我觉得我的一脚已经踏入了坟墓。”里瓦太太说。她站起身,伸出手,哈卡斯特说再见。
他返回自己的座位,以铅笔敲打着桌子,突然克雷曾住进来。
“收获满意把?”他问道。
“大概是吧,”探长说,“名叫哈雷·卡斯特顿……可能是个假名,等着瞧,看我们能找出这个家伙的什么来。看情形恐怕不止一个女人蓄意要对他报复。”
“看起来是那么一个可敬的人。”克雷说。“这个恐怕是他最大的本钱。”哈卡斯特说。
他再度思考着那只写有“rosemary”的钟。
纪念物?
第二十二章“你回来啦。”赫邱里·波洛说。他拿了一张书签,小心地夹在书里头。这一次,他的肘边摆着的是一杯热巧克力。
波洛实在真会喝东西。但这次他没有招呼我一起喝。
“你好吗?”我问。
“很吵,吵死人。这一层楼在整修,敲敲打打的。”
“他们不会改进吗?”
“会吧,我想……但是我实在烦极,把我的一切都弄紊乱了。还有油漆味!”他愤怒地看着我。然后他挥挥手,挥掉这些烦恼,问道:“成功了没有?”
我缓缓地说;“我不知道。”
“啊……就是这回事。”
“我发现了他们要我发现的,但我没找到那个人。我不知道他们要的是什么。情报?或是一具尸体?”
“说起尸体,我读了克罗町这次延期侦讯会的报导,说那案子是由一人或数名未知者的蓄意谋杀。死者的姓名终于查出来了。”我点点头。“哈雷·卡斯特顿,什么人都可能是吧。”
“是他的妻子认出来的,你去过克罗町了?”
“还没有。我打算明天去。”
“还没有哪。我仍然有任务在身,我的任务在那儿……”我沉默片刻,然后说,“我出国这段时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不大清楚……只知道认尸的一些事实而已,你对此看法如何?”波洛耸耸肩。“等着瞧吧。”
“是的……警方蛮有一手的嘛。”
“做妻子的功劳。”
“麦琳娜·里瓦太太!不错的名字!”
“它使我想起了什么着,”波洛说,“让我想想那是什么……”他若有所思地望着我,但我无法帮助他。我了解波洛,这名字一定教他想起了什么。
“我去拜访一个朋友……在乡下的房子,“波洛努力思索着,而后摇摇头说,“不……那件事太久了。”
“等我下次回到伦敦之后,我会将从哈卡斯特那里所得知的有关安琳娜·里瓦太太的一切都告诉你。”我答应他说。波洛挥挥手;“那倒不必。”
“你的意思是说,这些事不要人家说,你都已经知道了?”
“不,我的意思是我对她没有兴趣。”
“你没有兴趣……为什么?我不明白。”我摇摇头。“办事情一定要集中要点,你不如告诉我伊娜……那个死在威尔布朗姆胡同电话亭内的女孩的事。”
“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了,我对这女孩一无所知。”
“那么,你所知道的,”白萝责难地说,“或你所能告诉我的,就是你在打字社里看见的鞋跟撞到铁栏栅而折断的可怜人就是这个女孩……”他话没说完,突然问道;“那铁栏栅在哪里?”
“说真的,波洛,我怎会知道?”
“如果你当时间了,你就会知道。倘若你不懂得提出适当的问题,如何搜集情报?”
“但是鞋跟在哪里折断与事何干?”
“也许无关。但话说回来,我们应当知道那女孩确实到过哪个地方……或者那地方发生什么事。”
“你扯得太勉强了。不过,我知道是离办公室不远的地方,因为她是这么说,她还说她买了圆面包,穿着丝袜一拐一拐地走回办公室,最后她说这样子如何回家呢?”
“啊,那么她怎么回家的??由罗满杯兴趣地说。我瞪着他。“我不晓得。”
“啊……你从来没问对过问题!结果重要的事你都不知道。”
“你最好自己跑一趟克罗町,自己问。”我真的生气了。
“哦,目前没办法。下周将有次最有意思的作家原稿人拍卖。”
“你仍然没放弃你的嗜好?”
“啊,说的是。”他两眼一亮接着说,“有约翰·狄更生·卡尔,他偶尔自称卡特。逖更生的作品,”在他还没继续下去之前,我匆匆逃离,赶着去一个重要的约会。我没有心情听他数说过去的侦探小说大师。。我坐在哈卡斯特家的门阶上,心情沉郁,等他回来时,我站起身跟他打招呼。哈罗,柯林?是你吗?你又无声无息的突然出现了。”
“我正在气头上呢。”
“你在我家门阶上坐多久啦?”
“哦,大概有半个钟头。”
“抱歉你没办法进我房子。”
“要进入你房子还不容易!”我生气地说,“你可知道我们所受的训练 。”
“那你为何不进去?”
“我不想让你难堪,”我解释道,“探长的家让人轻易地便进去了,传出去总是丢脸的事。”
哈卡斯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门。
“请进来,”。他说,“不要胡扯了。”
他领先进入客室,并且准备着饮料。
“何时回来的呢?”
我说没多久,然后我们各自拿着饮料坐下来。
“案情终于有了进展,”哈卡斯特说,“死者的身分已经认出来了。”
“我知道,我读过报纸……”
“这个人外表体面,专靠骗婚为生,或是诳人订婚。那些女人看他颇具财经知识;再加上原本对他一片倾心,都把积蓄交给了他,然后不久,他便溜之大吉,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人“”我一边说着,脑海里一边回忆。“那就是他最大的本钱。”
“从来没有人告过他?”
“没有……我们调查过了,然而情报搜集不易。他经常化名。虽然苏格兰场的人知道,哈雷·卡斯特顿、雷蒙·巴拉尔、劳伦斯·达顿、罗杰·拜伦,都是同一个人,只是苦无证明。你知道,那些女人不愿说。她们宁愿损失金钱。这个人真是善于变名,到处收获,手法永远不变,但是狡猾非常。譬如说,罗杰·拜伦在南角①消失了,但是一个叫劳伦斯·达顿的便在新堡②开始作业。他装作害羞拍照……以避那些女人将他拍照。他这样子已经好久了,有十五或二十年,大约在那时候,他似乎真的消失了。有人谣传他已经过世,也有人说他出国。”
“总之,直到他死在佩玛繻小姐客厅的地毯上,人们一直没听过他的消息,是不是?”我说。“正是如此。”
“而他的死亡有许多可能。”
“当然”
“女人被骗了,永远也忘不掉吧?”
“你知道,是有这种事的。有的女人甚至记了一辈子。”
“而如果这个女人后来眼睛又失明了……旧仇米泯又添新恨?”
“那只是臆测而已。一切尚待证明。”
“他的太太长得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的……麦琳娜·里瓦?很美的名字!不可能是她的吧。”
“她的真名叫弗萝茜·嘉普。这一个是她自己杜撰的,比较适合她的生活方式。”
“她是做什么的?妓女?”
“不是专业的。” “这种人宛转地说,以前我们叫做‘不贞的淑女’吧?”
“我觉得她本性不坏,对朋友还讲义气。自称为‘过气票友’,偶然替人做点‘女主人’的工作,蛮可爱的人。”
“可靠吗?”
“十足可信。她的辨认非常肯定,毫无犹豫。”
“那太好啦。”
“是的。我本来开始感到绝望了。你看到我桌上寻找丈夫的妻子堆积如山!我现在有个感触,能认识自己丈夫的女人才是聪明的女人。还有,我告诉你,我看里瓦太太对她先生的了解比她说出来的还多。”
“她本人曾经涉及过犯罪事件吗?”
“没有记录。我想也许有过,也许目前还有几个问题,朋友。个是什么严重的……只是冶荡,诸如此类的问题。”
“那些时钟呢?”
“对她没有什么意义。我想她说的是实话。我们曾经追查镀金的那只和德勒斯登的磁钟追到波特贝洛市场。没有什么用!你知道那地方在礼拜六是什么样子。摊子的老板说,大概是卖给一个美国妇人……但我看那只是~个猜测而已。波特贝洛市场随处都是美国来的观光客。他的妻子说是一个男人买去的,但记不得那人的长相。银钟则是来自波茅斯③的一位银匠。一个身材高人的女士买来送给她小女孩当礼物的!她只记得那女上戴着一顶绿帽子。”
“第四只钟呢?掉了的那一只?”
“没话说。”哈卡斯特说。我知道他的话是什么意识。
①英格兰东南部泰晤土河口的一个城市。
②英格兰北的一个城市。
③英格兰南部一个城市第二十三章柯林·蓝姆的叙述我投宿的旅馆是破旧的,就在警察局附近。他们卖有一种烧烤食品,而唯一值得一提的也只有这~样菜,还有,当然价钱便宜。第二天早上十点,我打电话给加文狄希社,说我需要一位速记打字小姐,速记我的信并重打~份商业合同。我的姓名是道格拉斯·威瑞比,住在卡兰敦旅馆(愈是简陋的旅馆名字愈是耀眼)。雪拉·威伯小姐有空吗?我有个朋友说她很有效率。我运气不错。雪拉能够立即过来,但她十二点有约。我说我能让她在十二点钟之前把工作做完,因为我自己也有一个约会。
“道格拉斯·威瑞比先生听你吩咐。”我说。“电话是你打的?”
“是的”
“你不能做这种事。”她看起来很愤慨。“为什么不能?我打算向加文狄希社付费的。我将你宝贵且昂贵的时间用在街对面的咖啡店里,而非让你记述令人厌烦的书函,这跟她们有何关系?来吧,让我们找个安宁的环境喝杯清静的咖啡。”
金凤花咖啡屋凭它那强烈耀眼的黄,真是各副其实的“金凤花”、无论是桌围、椅垫、一杯子和碟子,都是清一色的淡黄。 我点了两份咖啡和圆饼。
女侍走后,我们隔着桌子对视。
“好吗?雪拉”
“什么意思……我好吗?”她的眼睛下有两片黑圈,看起来紫胜于蓝。
“你这一阵子吃了不少的苦吧?”
“是的……不……我不知道。我以为你走了。”
“是的,但我回来了。”
“为什么?”
“你知道为什么。” 她的眼睛垂视下来。
“我怕他。”她足足有一分钟没有说话,那是好长的一段时间。”
“你怕谁?” “你的那个朋友……那个探长。他以为……他以为我杀了那个人,也杀死了伊娜……”
“噢,他就是那种样子,”我向她打气地说,“他办起案子,仿佛每个人都是嫌疑犯一样。”
“不,柯林。不是那样子的、你想说些话使我打起精神,没有用的。从一开始,他便认定我和命案有瓜葛。”
“好女孩,并无对你不利的证据啊!只是因为那天你在场,因为有人设计……”
她打断我的话。“他认为是我自己设计的。他认为这一切是一个捏造的故事。他认为伊娜~定知道了什么。他以为伊娜认出是我在电话中假借佩玛繻小姐的声音。”
“那是你的声音吗?”我问。
“不,当然个是。我没打那电话。我一直是跟你这样说的。”
“听着,雪拉,”我说,“不论你对别人怎么说,你都要跟我说实话。”
“那么你是不相信我的话。”
“不,我相信。那天你也许自己也不知何故打了那通电话。也许有人要你这么做,告诉你说这是开玩笑,后来你吓着了,你既然已经说谎,只有继续说下去。是不是这样子?”
“不,不,不!我到底要对你说多少次?”
“这个没关系,雪拉,只是有些事你一直没告诉我。我要你信任我。如果哈卡斯特握有一些对你不利的事实,某些他没有对我提起的……”
她再度打断我的话。
“你期望他什么都告诉你?”
“呃,他没有理由不告诉我。我们所干的几乎是相同的行业。”
就在这时候,女侍端上咖啡和圆饼。咖啡的味道谈得仿佛最近流行的貂皮衣的色泽。
“我不知道你和警察有何关系。”雪拉一边说,一边慢慢搅动杯里的咖啡。
“我不是警察,我干的完全是不一样的另一行。我要说的是,如果狄克知道你的事而不告诉我的话,一定有其特殊的理由。那是因为他认为我对你有兴趣。啊,我是对你有兴趣,而且不止于此。我是‘为’你,雪拉,不论你做了什么事。那天你从屋子里冲出来。吓得要死。你真的给吓着了。你不是装的,你那样子绝对无法装出来。”
“我是吓着了!我真的吓死了。”
“你是不是只因为发现尸体而吓着了?还是因为别的事?”
“哪里还会有什么别的?”我攒足勇气。“你为什么要偷走那只铸有‘Rosemary’字样的钟?”
“什么意思?我为什么要偷它?”
“我在问你为什么。”
“我从未碰过它。”
“你后来又回到屋里,因为你说把手套给忘了。那天你并未戴手套啊。九月的好天气。我从未见你戴过手套。你那时候回到屋里;偷走了那只钟。不要想瞒我。是你拿的,是不是?”
她沉默半晌,捣碎了盘子里的圆饼。
“好吧,”她以几乎耳语的声音悄悄地说;“好吧,是我偷的。我拿起来后立即放在手提袋里,然后再走出去。
“你为何耍那么做?”
“因为我的名字……‘Rosemary’……那是我的名字。”
“你的名字叫‘Rosemary’,不是雪拉?”
“两者都是。”
“就只因为这个?因为钟上的字和你的名字一样?”
她听到我并不相信,但仍然坚持。“我跟你说过,我吓着了。”
我瞪着她。雪拉是“我的”女孩……我要的女孩……教终身梦想的女孩。但我不能欺骗自己。雪拉撒谎。而且恐怕要永远成为一个说谎的人。那是她求生存的方法……口齿伶俐,直接而容易地否认。那是孩子的武器……而她恐怕永远也甩脱不掉。如果我要雪拉,我便得接受她的一切……眼前我下定决心攻击。只有这个方法。
“那是你的时钟,是不是?”我说,“它是属于你的?”
她喘了一口气。“你怎么知道?”
“告诉我吧。”
故事慌慌张张地崩塌了下来。
这只钟差不多跟她跟了一辈子。她在六岁之前一直用的是罗丝玛莉这个名字……但她厌憎它,坚持人家叫她雪拉……近来这只钟很是不顺。她把它带着,。想拿到打字社附近的一家钟表店去修理,但给弄丢了。……也许是在公车上,或是中午吃三明治的牛奶铺。
“这事发生在威尔布朗姆胡同十九号命案之前多久?”
她想,大概一星期。她并不觉得十分懊恼,因为这只钟实在是老了,走起来并不准。真该买只新的。
“起先我并没有去注意,”她说,“当我走进客厅里,我并没有注意到。而后我发现了尸体。我浑身瘫痪。我在摸过他后站起身来,愕在那儿,而我的钟在靠近壁炉的一张桌上正面对着我……我的钟……我的手上又是沾着血……然后她走进来了,我吓得忘掉了一切。因为她就要踩到了他。而……于是……我便猝然惊叫。夺门而逃……当时我只想到这个。”
我点点头。“后来呢?”
“我开始想。她说她没有打电话找我,那么会是谁呢?是谁把我骗到那里,并把我的钟摆在那儿?我……我便说我掉了手套……然后把它塞进我的皮包里。我想我……真笨。”
“你所做的再也没有比这更傻了,”我告诉她说,“在某些方面。雪拉,你实在一点道理也没有。”
“但是有人要陷害我。那张明信片。一定是知道我偷走了钟的人寄来的。明信片上……那栋建筑物。如果我父亲是个犯人……。“你对你父母的了解有多少?”
“我很小的时候,我父母因为发生意外而丧生。这是我姑妈告诉我的,她一直跟我这样说。但她从来不曾对我说过他们的事(从来没有。有时候,我问过她一两次。两次所说的都不一样。所以我知道,这中间一定有问题。”
“所以。我想我父亲也许犯过罪……甚而是个杀人犯。或者,犯罪的人是我母亲。如果别人对你谈起你的双亲,徐非有什么特别的理占……有什么特别可怕的事不要你知道,否则不会说你的双亲死了,或者不愿告诉你他们的事。”
“这一切都只是你个人的猜测而已,也许事情很简单,你只是个私生子而且。”
“这点我也想过,人们有时候把这种事瞒着孩子,不让他们知道,实在愚蠢之极。其实不如把事实公开,反而要好得多。时代不同了,这种事并非什么大不了的事。然而整个问题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件事背后的真相。为何给我取名罗丝玛莉?它并个是家族的名字。它是缅怀或记忆的意思,不是吗?”
“它可能是个好的意思。”我指明道。
“是的,可能……但我不觉得如此。总之,自从那天探长问了我一些问题之后,我开始想,为何有人要设计我到那里?教我到那里碰上一个死人?或者是那已死的人要我到那里和他相见?难道,他是……我的父亲,他要我为他做什么事?于是,来了一个人将他杀死了。或者,从一开始那个人便处心积虑要陷害我为凶手?噢,我方寸已失,我好害怕。总之,不知何故,事情总是对着我来。把我骗到那儿,一个死人,钟上有我的名字……罗丝玛莉……然而钟本来不在那里。我心里惶恐,所以做出了你所说的笨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