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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阿加莎·克里斯蒂 当前章节:15387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01:02

“她扔掉闪闪发亮的东西?”

“是的。刚才说过,当时并不十分留意。可是,我沿小河行走时,金小姐就在那里。而且,在洋铁罐之类破烂中,我看到了小小发亮的金属盒——不是正方形,是长方形。懂了吧?”

“唉,懂了。细长的吧?”

“是,是,你真聪明。我想:‘白英敦小姐扔掉的定是那东西,很漂亮的小盒子。’由于好奇心驱使,我捡起来,打开一看,里面放的是注射筒——就是在手臂上注射伤寒药用的那种注射筒。它没有破裂,竟然把它扔掉,我觉得很奇怪。我沉思的时候,金小姐突然从后面叫我。我发觉她向我走来,我却完全没有发觉。她说:‘哎呀,非常谢谢。那是我的注射筒。我正在找。’我把注射筒递给她。她把它带回营地去。”

毕亚丝小姐吸口气,又赶忙说下去。

“我想那并不重要。但是,卡萝?白英敦把金小姐的注射筒扔掉,不是很奇怪吗?我是觉得很奇怪。也许有很好的解释吧。”

她以期待的眸光望着白罗的脸。

白罗脸沉沉的。

“谢谢。你说的这一些,本身也许不重要。但我告诉你一点,你说的这一些使我的案件有了结果,一切都很明显,而且井然有序。”

“呵,真的?”毕亚丝小姐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像小孩子一样高兴。

回到房里,他又在便条纸上加了一行:“第十——我决不会忘记。记住,我一样也不会忘记。”

他点点头。

“对啦,这样一切都清楚了!”

.15.

“准备周全了。”赫邱里?白罗说。

他吁了一口气,退了两三步,凝思如何把家具摆设在这饭店的空房中。

卡勃理上校穿得窝窝囊囊,靠在墙边床上,吸着烟斗微笑。

“你简直是小丑,对不对,白罗?”他说。“你喜欢演戏。”

“也许是吧。”矮小的侦探承认。“但我可并不任性。

要演戏,就先得有舞台装置。”

“这是喜剧吗?”

“不,即使是悲剧,也要有舞台装置。”

卡勃理上校眼中亮起好奇的光。

“好吧,一切随你!你说什么,我完全不懂。我想你已经掌握了一些什么。”

“我很荣幸能达成你的要求——把真相提供给你。”

“你是说可以定罪啦?”

“我可没有这样承诺。”

“的确。没有承诺,对我也许反而有帮助。端看时地而定。”

“我的解释主要是心理方面的。”白罗说。

卡勃理上校叹口气。

“我就担心这点。”

“你一定会了解。”白罗安慰。“不错,你应该可以了解。我经常思考,但真相这玩意儿,实在既奇妙又美丽。”

“有时也很不愉快。”卡勃理上校说。

“不,不。”白罗热心地说。“这是因为你以个人的眼睛观看。请你换用抽象、无偏的观点看看吧。案件的理路往往极富魅力,而且井然有序。”

“我尽量试试看。”上校说。

白罗看了一下他那奇形怪状的大银表。

“是祖传的?”卡勃理兴致勃勃地问。

“嗯,是我祖父的东西。”

“时候到了吧?”

“是该行动的时候了。”白罗说,“我的上校,请你坐在桌后的主席位置。”

“唉,真是的!”卡勃理极为不满地说。“简直是要我穿制服嘛!”

“哪里,不过,如果不反对的话,我马上替你系好领带。”

白罗说做就做,把上校的领带打好。卡勃理上校苦笑地坐在指定的椅子上。但是,他又无意识地把领带拉到左耳下。

白罗稍微移动了椅子的位置,一面说:

“这儿是白英敦一家人的坐位。对面,”他走到对面去,“由和这案件有关的三个局外人坐。一个是证人杰拉尔博士,他掌握了这案件能不能起诉的关键;第二个是莎拉小姐,她与这案件有个人的利害牵涉,又有验尸的另一层关系;第三个是柯普先生,他与白英敦家人是朋友,所以也可归入有利害关系的一群……”

他突然停下不说。

“啊呀——已经来了。”

他打开门,迎接他们。

雷诺克斯?白英敦和他的妻子先进来;雷蒙和卡萝接着走进来。吉奈芙拉唇角浮起如雪般的微笑,独自走进来。杰拉尔博士和莎拉?金殿后。过了几分钟,杰佛逊?柯普先生才一面致歉一面走进来。

他坐下后,白罗走向前,说:

“各位,这是非正式的聚会,我为安曼事件而召集的。

其实,卡勃理上校委托我——”

白罗的话被打断了。打岔声来自意想不到的方向。雷诺克斯?白英敦突然以吵架的姿态喊道: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把你牵进这案件来?”

白罗恳切地挥挥手。

“遇到这种意外死亡案件。我常常被找来。”

“如果有心脏麻痹案例,医生也常叫你去吗?”雷诺克斯?白英敦说。

卡勃理上校清清喉咙,那是职务性的声音。他以办公事的语调说:

“因为必须使整个案件明朗化,我得到了死亡的报告,这本是非常自然的事情,因为今年比往年酷热,健康不佳的老人勉强放行,这一切都合情合理。可是,杰拉尔博士来见我,提出了新的事实——”

他探询的目光望着白罗。白罗点点头。

“杰拉尔博士是世界上有数的杰出医学专家。博士的供述当然会引人注意。他的供述是这样的:白英敦太太去世的第二天早上,他发现一些对心脏影响甚大的药物从药箱中遗失了。在前一天下午,他也发觉注射筒不见了。注射筒于当天晚上送回。最后,白英敦太太尸体的手腕上有伤痕,可能是注射筒的针孔。”

卡勃理上校停了一下。

“听了上述情形,我认为调查这案件是当局的责任。赫邱里?白罗先生是我的客人,承蒙他好意,愿意为我发挥他卓越的才干。因此,我把调查案件的全权委托给他。现在我们聚在一起,听他报告。”

屋内突然沉静下来,连针落地的声音都听得见。事实上,隔壁房间有人掉了东西,好像是鞋子。在这静悄悄的气氛中,那声音简直像炸弹爆炸一样响亮。

白罗迅速望了一下右边的一小群人,然后把视线投向左边的五个人,眼现畏惧的一群。

白罗轻轻地说道:

“从卡勃理上校听到这案件的时候,我陈述我这个专家的意见。我说,这案件可能无法取得可带上法庭的证据,不过利用询问案件关系人的方法,大概可以揭露真相,因为要调查罪行,只须让犯罪的人说话就行,他们终究会说出我们想知道的事!”

他吸了一口气。

“在这案件中,你们也向我说了假话,但在不知不觉中还是道出了事实。”

他听到右边发出轻微的叹息声和椅子的咯吱声。但并没有移目注视。他一直望着白英敦家的人。

“我先检讨白英敦太太自然死亡的可能性。结果我下了判断,她不是自然死亡。药物与注射筒的遗失,尤其亡者家人的态度,都不能支持这个假设。

“白英敦太太是被杀害的,她的家人全都知道这件事实!他们共同袒护罪犯。

“可是,罪行有种种不同程度。为了探知那老太太家人所犯的这件谋杀案——不错,确是谋杀案——的主嫌是谁,我慎重探索证据。

“动机很清楚。每一个人都可以由她的死获得利益。就金钱而论,他们可以立刻获得经济独立,享有相当庞大的财富;此外,还可以从几乎无法忍受的高压中得到解放。

“可是,我也立刻断定共谋之说并不妥当。白英敦家的人说的话彼此完全不相吻合,而且无法提出有系统的不在场证明。这件事实已加强这项推测了:这次案件可能由家里的一个或两人共谋做出,而其他的人则是事后的从犯。

“我接着考虑这特定的一个人或一组人是谁。其实,这时,我的脑海里先钻入了一个只有我自己知道的证据。”

白罗说出了他在耶路撒冷的经验。

“由于这件事,自然浮现出雷蒙?白英敦先生是这案件的主谋者。查询之后知道他那晚说话的对象是妹妹卡萝。他们无论在脸型或气质上都很相似,心意似乎易于相通,而且他们都有神经质又具叛逆性的气质,足以拟出此一计划。他们的计划说是为了别人——为拯救全家人,尤其是他们的小妹妹,这正可提供他们犯罪的好藉口。”

白罗停了一会儿。

雷蒙?白英敦嘴唇半开,随即闭起。他的眼睛浮现出失语症者的烦闷,睨视白罗。

“在谈论雷蒙?白英敦的案例之前,我愿意把今天下午所写,提供给卡勃理上校的重要项目表念给各位听:

1.白英敦太太服用含有洋地黄的混合药剂。

2.杰拉尔博士遗失注射筒。

3.白英敦太太以阻止家人跟外人来往为乐。

4.事情发生的当天下午,白英敦太太鼓励家人离开她,到外头去。

5.白英敦太太是一个精神性虐待症患者。

6.大帐篷距白英敦太太所坐的地方约有两百码。

7.雷诺克斯?白英敦起先说不知何时回营地;后来却承认曾替他母亲的手表对时。

8.杰拉尔博士和吉奈芙拉的帐篷相邻。

9.六点三十分晚饭准备好,一个仆人被派去通知白英敦太太。

10.白英敦太太在耶路撒冷曾这样说:“我决不会忘记。

记住,我一样也不会忘记——”

“我虽然分别列出这些项目,它们却偶然的两两成对。

例如最先的两项,即白英敦太太服用含有洋地黄的混合药剂,杰拉尔博士遗失注射筒。这两项是我调查这案件时最先注意到的,我发现它们非常不寻常,而且不能并立,你们了解我的意思吧?不了解也没关系。我会再解释这一点。不过,我要先声明这两点绝对需要充分了解。”

“现在我要综合一下检讨雷蒙?白英敦可能有罪的结果。

我听过他说杀害白英敦太太的计划,而且他又处于容易激动的精神状态。他——小姐,对不起——”他向莎拉低头致歉。

“他刚好面临情绪上的大危机。那就是他恋爱了。这种亢奋的状态很可能驱使他选择一条路。他对世人——包括继母在内,也许会采取和睦亲近的态度,或者鼓起勇气反抗继母,去除她的影响力,或者更加速促成他去实现此一谋杀计划。

这是心理学!事实又如何呢?”

“雷蒙?白英敦跟其他的人在三点半前后离开营地。白英敦太太这时还活着。不久之后,雷蒙和莎拉?金两个人谈起来了。过后,他离开她。根据他的证辞,他五点五十分回到营地,到她母亲那里,谈了几句话,然后回自己的帐篷,再到大帐篷去。他说,五点五十分,白英敦太太还活着。”

“可是,我知道与这证辞相矛盾的事实。六点半,白英敦太太之死由一个仆人发现。获有医学士学位的金小姐,检验尸体,作证说:她当时对死亡时间没有特别注意,但可以明白确定的是死者至少在五点(或在这之前)的时候已经去世。”

“现在有了互相矛盾的两个陈述,如果排除金小姐判断错误的可能性——”

莎拉打岔。

“我的判断没有错。要是有,我一定承认。”

她以严肃清晰的口气说。白罗有礼地向她低头致意。

“那只有两种可能——不是金小姐,就是白英敦先生说谎。首先考虑一下雷蒙?白英敦说谎的理由,并且假定金小姐没有错误,也没有故意说谎,那情形如何呢?雷蒙?白英敦回营地,看到母亲坐在洞窟门口,过去跟她说话,发现她已经死了。这时,他会有什么举动:会呼救?立刻通知营地上的人?他没有这样做,他等了一会儿,就到自己的帐篷,再到大帐篷与家人在一起,而且什么也没说,这种举动太奇怪了,是不是?”

雷蒙以神经质的尖锐声说:

“当然,这是胡说!我必须告诉你,当时母亲还活着。

我说过,金小姐当时慌了,所以判断错误。”

白罗静静地说下去。“可是,还须追问何以会有这种举动。乍看,雷蒙?白英敦似乎不可能犯罪。那天下午,他只接近继母一次,而继母在这之前已经死了。由此假定雷蒙?白英敦无辜,那他的举动要如何解释呢?

“若假定他无辜,我可以解释他的此一举动!因为我记得我听的对话片断——‘怎样,非把她杀掉不行吧?’——他散步回来,发现她已死,同时那罪恶的记忆使他想起一种可能性,那计划不是由他,而是由他的同谋者完成了……他单纯地认为那是妹妹卡萝?白英敦干的。”

“胡说。”雷蒙以低沉颤栗的声音说。

白罗继续说下去。

“现在就检讨一下卡萝?白英敦是凶手的可能性。于她不利的证据是什么?她也有非常激烈的气质——这种气质容易把谋杀行为染上英雄主义的色彩。而且,雷蒙?白英敦在耶路撒冷那天晚上谈话的对象,就是她。她五点十分回营地。

据她说,曾去跟母亲说话。当时没有人见过她。营地上没有一个人——仆人都睡午觉。威瑟伦爵士夫人和毕亚丝小姐、柯普先生三人,在营地上看不见的地方参观洞窟。卡萝?白英敦的行动,没有一个目击者,时间方面也完全吻合。因此,卡萝?白英敦是凶手的可能性非常浓厚。”

他停了一下。卡萝抬起头,双眸悲凄地望着他。

“还有一点。卡萝?白英敦第二天一大早,把一种东西扔进小河,有人亲眼目睹。有理由相信那东西就是注射筒。”

“什么?”杰拉尔博士惊得抬起了头。“我的注射筒已经还回来了。我现在还带着哪。”

白罗深深颔首。

“是,是。这第二个注射筒,非常玄妙,也非常有趣。

我想那注射筒是金小姐的,对不对?”

莎拉有点迟疑。

卡萝立刻说:

“那不是金小姐的注射筒,是我的。”

“你承认你把它扔掉,小姐?”

她踌躇一下。

“是,当然是,当然是我。”

“卡萝!”奈汀说。她弯下身,痛苦地张大双眸。“卡萝啊,我不懂——”

卡萝回首看她,目中含着敌意。

“没什么好不懂的!我只是扔掉旧的注射筒。我根本没有碰到什么毒药!”

莎拉打岔说:

“毕亚丝小姐告诉你的确是事实,白罗先生。那是我的注射筒。”

白罗微笑。

“真是混乱,这注射筒事件。不过,这大致还可以解释。

嗯,现在检讨刚才提出的两种情况了——雷蒙?白英敦无辜和妹妹卡萝有罪的情形。我想非常慎重地公正观察,我总是看两方面。接着,要考虑卡萝?白英敦如果无辜,又将如何?“她回营地,到继母那里,而且——也发现她已去世!卡萝首先会怎么想呢?她可能认为是哥哥雷蒙杀害的。她不知怎么办才好。她静默无言。一个小时后,雷蒙?白英敦回来,假装跟母亲说话,而且什么也没有说。她的疑心想来一定更加确定了。也许她到他帐篷去,发现了注射筒。至此,她完全确定了!她把注射筒带走,藏起来。第二天一大早,就尽可能把它扔到别人见不到的地方。

“有一件事实显示,卡萝?白英敦是无辜的。我问她话的时候,她明确地告诉我,她和哥哥根本没有去实现他们计划的意思。我要她发誓,她立刻而且非常严肃的发誓,她与这罪行毫无关系;她没有发誓说:‘我们’没有犯罪。她只为‘自己’发誓,没有为她哥哥发誓——她还以为我不会特别注意这种代名词。

“这是卡萝?白英敦无辜的状况。现在退一步考虑雷蒙?白英敦不是无辜,而是有罪的状况。假如说卡萝的说辞——白英敦太太五点十分还活着——是事实,那么,在何种条件下,雷蒙可能是凶手呢?我们可以想象,他是在跟母亲说话的五点五十分杀害他母亲的。不错,附近有许多仆人,但天已昏黑了,可以进行得很顺利。若果如此,金小姐是说谎了。

想想看,她晚雷蒙五分钟回营地。以这距离来说,她可以看到他到母亲那里的情形。后来,发现白英敦太太已死时,金小姐知道,杀害她的是雷蒙。为了救他,金小姐说谎,她料定杰拉尔博士发烧躺在床上,不能看透她的谎言。”

“我没说谎!”莎拉明确地说。

“还有一种可能性。刚才说过,金小姐晚雷蒙几分钟回营地,如果雷蒙看到他母亲还活着,那么打夺命针的也许就是金小姐。她早已认定白英敦太太是道道地地的魔鬼,而自以为是公正的行刑者。她假报死亡时间,可用这点来解释。”

莎拉脸色苍白,以低沉严肃的声音说:

“我确实说过,为救多数人,可牺牲一人。但这是在圣地涌起的念头。我决不会杀那可恶的老太太。我发誓,这种念头根本不曾出现在我脑海里。”

“可是,”白罗沉稳地说,“你们之中一定有一个人说谎。”

雷蒙?白英敦不禁挺起腰杆,激烈地喊道:

“你赢了,白罗先生!是我说谎。我到母亲那里时,她已经去世。我愣住了。你知道,我本来是想去跟她吵架的。

我已下定决心离开家,还我自由之身。可是,她——死了。

她的手冰冷瘫痪。我以为——如你所说,是卡萝干的——手腕上有针孔——”

白罗说得很快:

“这一点,我还不能完全领会。你如何知道这种犯罪的手法?你知道一种方法——而且这种方法与注射筒有关系!这点我了解。如果你要我相信,把其他的全部告诉我。”

雷蒙急躁地说:

“这是我在书上看到的方法——在英国侦探小说中,把空注射筒刺在人身上,完成了这种计谋。看来是非常科学的。

我本来也想这样做。”

“啊,原来如此。我懂了。你买了注射筒?”

“不,其实是从奈汀那儿偷来的。”

白罗迅速望了她一眼。

“注射筒不是放在耶路撒冷的旅行袋吗?”

她的脸色有些变化。

“我,我觉得很奇怪,它怎么不见啦。”她说。

白罗轻声说:

“夫人,你实在很机灵。”

.16.

停了一会儿,白罗装模作样地清清喉咙,又说下去。

“现在我们已经解开所谓第二注射筒的秘密。这是雷诺克斯?白英敦太太的东西,离开耶路撒冷之前被雷蒙偷走。

白英敦老太太的尸体被发现后,又由雷蒙转到卡萝手上,卡萝抛弃时,被毕亚丝小姐看到了。金小姐说是她的东西,被拿走了。现在想必还在金小姐那里。”

“是的。”莎拉说。

“你刚才说注射筒是你的,你做了决不该做的事,你说谎了。”

莎拉平静地说:

“谎话有不同种类——这不是职业上的谎话。”

“不错。我很了解你的心情。”

“谢谢。”莎拉说。

白罗又清清喉咙。

“现在我们再看看时间表:

白英敦家的人和杰佛逊?柯普离开营地三点零五分(概略)

杰拉尔博士和莎拉?金离开营地 三点十五分(概略)

威瑟伦爵士夫人和毕亚丝小姐离开营地 四点十五分

杰拉尔博士回营地 四点二十分(概略)

雷诺克斯?白英敦回营地 四点三十五分

奈汀?白英敦回营地,和白英敦太太说话 四点四十分

奈汀?白英敦离开婆婆到大帐篷去 四点五十分(概略)

卡萝?白英敦回营地 五点十分

威瑟伦爵士夫人、毕亚丝小姐和杰佛逊?柯普回营地

五点四十分

雷蒙?白英敦回营地 五点五十分

莎拉?金回营地 六点零○○分

发现尸体 六点三十分

“你们大概注意到了吧,从奈汀?白英敦离开婆婆到大帐篷去的四点五十分,到卡萝回来的五点十分,有相当的间隔。因此,如果卡萝所言为真,则白英敦太太一定在这二十分钟中被杀。

“可是,谁杀她呢?这时,金小姐和雷蒙?白英敦在一起谈天。柯普先生(似乎毫无杀她的动机)有不在场证明,因为他跟威瑟伦爵士夫人和毕亚丝小姐在一起。雷诺克斯跟妻子在大帐篷。杰拉尔博士发烧躺在帐篷里呻吟。营地上没有一个人影。仆人都睡了。这正是行凶的好时刻。一定有人下手吧?”

他的眸光深思般投向吉奈芙拉?白英敦。

“有一个人。那天下午,吉奈芙拉?白英敦在帐篷里,但这只是我们听说的,其实我们有证据证明她并不是整个下午都在帐蓬里。吉奈芙拉说出了非常有意义的话。她说,杰拉尔博士发烧时一直呼唤她的名字。杰拉尔博士也说,他发烧时梦见了吉奈芙拉的脸。但这不是梦!他以为是发烧造成的。其实,那是事实。他看见的是站在床边的吉奈芙拉。吉奈芙拉进入杰拉尔博士的帐篷。她可能是把用过的注射筒还回去吧?”

吉奈芙拉?白英敦抬起头,头上仿佛戴着金红头发的王冠。她那美丽的圆眸凝视白罗,毫无表情。整个人看来有如梦幻中的女神。

“错了!”杰拉尔博士大叫。

“从心理学看来,不能吗?”白罗问。

法国人垂下双眸。

奈汀?白英敦尖声说:

“完全不可能!”

白罗的双眼迅速移向奈汀。

“夫人,你说不可能?”

“是的,”她咬了咬嘴唇,然后说:“找我小姑的茬子,我无法忍受。我们——我们全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吉奈芙拉在椅子中轻轻摇动。嘴角上绽出微笑,纯真少女的淡淡微笑,半无意识地。

奈汀又说:“不可能。”

她柔和的脸上描修出坚定的线条,显得有点僵硬。双眸与白罗目光相遇,毫无畏惧之色。

白罗有礼地弯身说道:

“夫人,你非常聪明。”

奈汀沉静地说:

“这是什么意思,白罗先生?”

“我早就知道你头脑非常好。”

“你奉承我。”

“不,决不是奉承。你一直都以冷静态度全面观看事情的发展。表面上,你跟婆婆相处和睦。因为你认为这是最好的方法。可是,你在内心却审判她、宣判她的罪行。从很早以前,你好像就已断定,你先生要获得幸福,只有离家出走一条路。不管生活多苦、多穷,也非如此不可。因此,你冒一切危险,极力去影响他。可是,你失败了——雷诺克斯?白英敦已经没有自由意志。他沉落在没有感觉的忧愁深渊,并以此为满意。

“你爱你的丈夫,是无可置疑的,因此,你下决心离开他,并不是因为你对另外的男人产生了更炽热的爱,我想这是绝望中的最后希望。处在你这种立场的女人只有三条路可走:试图影响对方的心情,如我所说,这已失败了;其次是以离开丈夫来威吓。但也许连这点也不能打动雷诺克斯?白英敦的心,反而让他更沉入悲伤深渊,却不能使他挺身而起。

于是你只有最后的绝望之赌了。跟别的男人一起离开。嫉妒和占有欲是男人心中两种最根深蒂固的基本本能。你的智慧让你选取了这种深邃而原始的本能。如果雷诺克斯?白英敦无所谓地看着你跟别的男人离去——那他已非人力所能挽救,你也就只有另度新的人生了。

“现在假设这最后的绝望救济法也失败了。你的先生听到你的决定,虽然狼狈,却没有如你所望,显示出最原始男性势必展现的一点占有本能。到此地步,还有方法可以从破损的精神状态中拯救丈夫吗?那只有一个方法。如果他的继母死去,也许还不太迟。他也许能够重作自由人,开始新生活,建立独立性格,恢复男人气概。”

白罗歇了一下,又轻轻地重复一次:

“如果他的继母死去……”

奈汀的目光凝注在他身上。她沉稳柔和的声音说:

“你是说我筹划这案件?你说错了。我向白英敦太太说出我正在离开此事以后,就直接到大帐篷去,跟雷诺克斯在一起。在听到她去世的消息以前,我一直都在那里。由于我给予她精神上的冲击,对她的死,我也许有责任——但这毕竟还是自然死亡。我想,没有直接证据,而且验尸还未结束,你不能这样断定吧。纵然如你所说,她是被杀的,我也完全没有下手的机会。”

白罗说:“她的尸体发现之前,你没有离开过大帐篷?可是,这可是你这样说而已。这案件最怪异一点就是这个。”

“什么意思?”

“这是我表上的第九项:六点三十分晚饭准备好的时候,一个仆人被派去通知白英敦太太。”

雷蒙说:“什么?我不懂。”

卡萝说:“我也不懂。”

白罗轮流环视他们。“派仆人去这句话,你们不懂?为什么派仆人去?你们不是一直都对母亲很亲切?吃饭的时候,你们不是常常有人去叫她吗?因为她行动不便。从椅子上站起来,都要有人搀扶,所以通知吃晚饭的时候,当然会有家人去扶她。可是,你们没有人想这样做。你们也许觉得奇怪,为什么没有人去,彼此愣愣地面面相觑!”

奈汀激烈地反驳:

“胡说!那晚,我们都累了。平时当然非去不可——可是,那晚——我们正好没去!”

“只限于那晚吗?你应该比其他人先去吧?你早已机械式地接下这个责任。可是,只限于那晚,你没有去照料她。

为什么?我曾这样自问了好几次——为什么?我的答案是因为你清楚知道她已死了……哎,夫人,请别打岔。”

他缓缓举起手,阻止她。

“请听我赫邱里?白罗说。你跟她交谈这件事,却有证人。是看得到、却听不见的证人。威瑟伦爵士夫人和毕亚丝小姐在相距甚远的地方。她们清楚看到你跟婆婆交谈。但当时发生了什么呢?有证据吗?我告诉你一个简单的推理。你很聪明。如果你决定用你冷静不慌张的方式消灭丈夫的母亲,你一定会绞尽脑汁、准备周密后再进行。杰拉尔博士上午登山时,你趁机潜入他的帐篷。你知道那儿有可供施用的药物。

你的护士训练对你很有帮助。你选了洋地黄毒素——和老太太平时服用的同类药物。接着,你又偷了注射筒——因为你的已经不见了。你打算在博士没有发觉的时候还回去。

“你还没有实行计划之前,你做了最后一次尝试,想鼓起你丈夫的行动意志。你告诉他,准备跟杰佛逊?柯普结婚。

你丈夫虽然狼狈,却没有显示你所希望的反应——于是,你不得不把谋杀计划付诸实施。你回营地,途中与威瑟伦爵士夫人、毕亚丝小姐相遇,谈了一些应酬话。然后到婆婆那儿去。你手上的注射筒已装了药,要抓住她的手腕,非常简单——尤其你受过护士训练,懂得诀窍。你婆婆还没有发觉,你已达到目的。威瑟伦爵士夫人和毕亚丝小姐,从遥远的山谷,只能看到你弯腰跟婆婆说话。之后,你故意从洞窟搬来椅子,坐下,假装跟她亲密交谈了几分钟。她的死也许是刹那间的事。你坐着谈话的对象已是死人,但没有人想象得到。

你收起椅子,到大帐篷去,发现丈夫在那里看着,所以你很谨慎,不敢离开大帐篷。你相信,一般人都会认为白英敦太太心脏衰竭而死。只有一件事使你的计划露出了破绽。杰拉尔博士因疟疾躺在床上,你无法把注射筒送回——而且,你不知道博士早已发觉注射筒被偷。没有这破绽,这犯罪行为可非常完美。”

霎时,如死的沉默笼罩了整个房间。不久,雷诺克斯站起来。

“不!”他大叫。“这是胡说!奈汀没做什么,她也不可能做!因为母亲——我的母亲——早已死了。”

“哦!”白罗的目光静静移向雷诺克斯。“那杀她的是你罗?”

房间里又回归寂静——雷诺克斯又坐下去,以颤动的手掩着脸。

“是,是的——是我杀的。”

“你从杰拉尔博士的帐篷里偷了洋地黄毒素?”

“是的。”

“什么时候?”

“像——你——所说——在上午。”

“注射筒呢?”

“注射筒?也是。”

“为什么杀她?”

“需要问吗?”

“我正在问,白英敦先生!”

“但是,你已经知道——我的太太要离开我,跟柯普——”

“原来如此。可是,你那天下午才知道啊?”

雷诺克斯凝视他。

“不错,我们出去时——”

“可是,毒药和注射筒是在上午偷的——在你知道你太太要离开你之前吧?”

“你这样逼问过来,我怎么有时间回答?”他用颤动的手擦着额头。“这又有什么关系?”

“不,关系可大哪。雷诺克斯先生,说实话!”

“实话?”雷诺克斯瞪目以视。

奈汀坐在椅子上,突然回头望着丈夫的脸。

“我说的——才是实话。

“胡说。好,我说。”雷诺克斯深呼吸。“我即使说了,你也可能不相信。那天下午,跟奈汀分手后,我心乱如麻,想不到妻子竟然要舍弃我,跟别的男人在一起。我几乎要发疯了!像喝醉了酒,如得了恶疾,脚步摇晃不稳。”

白罗点点头。

“威瑟伦爵士夫人看见你走路的样子,也这样说。所以我才认为你太太回营地跟你在一起时才告诉你的说辞是假的。

好,继续说下去。”

“我不知所措……但是,越走近营地,脑筋越清醒。我突然发觉,是自己不好,该受指责的不是别人,是我自己。

我是不足珍惜的人!我应该反抗继母,离家而去。也许还不迟吧,这念头从脑海一闪而过。我看到那魔鬼般的老妇人背对红崖,像丑陋的偶像一样坐着不动。我直接走过去,想把自己的意思全盘托出,然后立刻逃出去——跟奈汀一起离开那里,当晚就到马安去。”

“啊,雷诺克斯——亲爱的——”是悠长甜蜜的叹息声。

他继续说下去。

“然后……我不禁惊叫了一声,愣往了。她已经死了。

坐着——死了。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当场愣在那里。想出声叫喊,喉部却哽住——像铅一般,我无法解释清楚——对了,像石头一样,像被石头哽住。我反射般拿起她的手表(表放在她的膝上),套上她的手腕——她那令人毛骨悚然、瘫痪、死人的手腕……”

他浑身颤抖。

“好,好怕人!我立刻翻滚一般走下山坡,向大帐篷跑去。本想去叫人——但是我不能。我只坐在那里翻书、等待……”

他歇了一下。

“你不会相信吧。我为什么不去叫人——我不知道。”

杰拉尔博士清清喉咙。

“你说的确实很有道理。”他说。“你正处于极端不安的状况下。接连受到两次严重的打击,足以使你陷入那种状况。这就是威森哈尔特(Welssenhalter)反应——小鸟头撞窗户,就是最好的实例。这种状况即使已获改正,在本能上行动仍会受到制约——中枢神经要经过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我无法用英文解释清楚,我的意思就是,你无法采取其他行动方式,你根本不可能有任何明确的行动!你正处于精神麻痹状态。”

他回视白罗。

“这我可以保证。”

“当然,我不怀疑。”白罗说。“不过有一个事实,我已经注意到,那就是白英敦替母亲戴上手表这件事实。这可做两种解释——可能是为了掩盖罪行;也可能考虑到妻子看了会发生误会。她比丈夫慢五分钟回来,一定亲眼看到他的行动。如果她到婆婆那里,发现她已死,又在手腕上看到针孔,她一定以为凶手是自己的丈夫,而且认为她决定离开他,已造成跟自己希望完全不同的反应。依此预测,奈汀?白英敦认为是自己唆使丈夫犯了杀人罪行。”

他望着奈汀。“夫人,对不对?”

她低下头,然后问道:

“白罗先生,你真的怀疑我吗?”

“我认为有此可能而已!”白罗说。

她弯腰说:

“那么,现在呢?白罗先生,到底真正发生了什么?”

.17.

“真正发生了什么?”白罗又说了一次。

他伸手到后面,拖过椅子坐下。他的态度非常友善而随便。

“这是问题,对不对?因为洋地黄毒素被偷了,注射筒不见了,而白英敦太太手腕上有打针的针孔。

“这只要再过三天,就可以完全明白——尸体解剖出来后,就可以知道白英敦太太的死因是不是服过量的洋地黄。

可是,这样太迟了!在我们还可以控制得到犯人的时候,最好今晚就揭露真相。”

奈汀猛然抬起头。

“你相信就是我们之中的一个——在这屋里的某一个人——”她的声音中断了。

白罗缓缓点头。

“真相!我答应卡勃理上校的就是真相。我们的前途非常光明,所以我们再回到原先出发的地方。就像我制作那行动表的时候一样,一开始我就面对了两个矛盾的事实。”

卡勃理上校第一次开口说话。

“那是什么,说给我们听听。”

白罗以沉重的口吻说:

“我本来就要告诉你们。先看看行动表的最初两项:白英敦太太服用洋地黄的混合药剂,杰拉尔博士遗失注射筒。

把这些事实跟你们面对难以否认的事实——即白英敦家人明白显示了犯罪者的反应——对照来看。由此观之,一般都会认为白英敦家定有一人是犯人。可是,刚才所举的两个事实跟那推理完全不能吻合。偷窃洋地黄溶液,确是非常聪明的构想,因为白英敦太太已经喝惯这种药。要是她的家人,应该会知道要怎么做吧?对,就是把这毒药加进她的药瓶去!这只要稍微机灵,对药品有点知识的人,都会这样做。

“白英敦太太服药后死去,即使瓶里还有,也会以为是药剂师调药时配错的,可以就此而结案。

“那么,注射筒被偷,又做何解释呢?

“这只有两种解释——没有被偷,是杰拉尔博士自己搞错了;否则就是被无法取得白英敦太太药瓶的人偷去——也就是说凶手是白英敦家以外的人。从这两个事实来看,凶手是外来者的可能性很大!

“这我早就知道——但是,白英敦家的人都采取了许多类似凶手的行为,使我有点困惑。尽管有犯罪意识,白英敦家的人也可能是无辜的。于是,我开始求证——证明他们没有罪,是无辜的!

“这我们刚才已分析过。凶手是外面的人。也就是跟白英敦家不很熟,不能进入她的帐篷,拿到药瓶的人。”

他歇了一口气。

“在这个房间里有三个人勉强可说是外来者,但与这案件却有极密切的关系。

“我们先看看柯普先生。他很早就与白英敦家人亲密来往。他是否有犯罪的动机和机会呢?看来似乎没有。白英敦太太之死对他反而不利,他的某种希望会落空。如果柯普先生没有谋利他人的狂热欲求,我们就没有理由相信他会希望白英敦太太死去。如果有我们完全不知道的动机,那另当别论,柯普先生为什么和白英敦家来往?这点还不能明确知道。”

柯普先生严肃地说:

“这似乎有点牵强附会。我根本没有下手机会,而且我经常强调应该尊重人的生命。”

“你完全没有可挑剔的地方,”白罗说,“但在侦探小说,这样反而最有嫌疑。”

白罗坐着椅子改换了方向。

“至于金小姐,她确有相当的动机,有必需的医学知识,本性又富于决断。她三点半跟大家一起离开营地,直到六点才回来,其间不能说没有下手的机会。

“其次再看看杰拉尔博士。在此必须考虑下手的时刻,依雷诺克斯?白英敦的最后陈述,他母亲死于四点三十五分。

据威瑟伦爵士夫人和毕亚丝小姐说,白英敦太太在她们出去散步时还活着,也就是说白英敦太太四点十五分还活着。以此观之,有二十分钟的间隔。他们离开营地的途中与杰拉尔博士交错而过。所以,博士回到营地后,做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因为那两位女士背对着他,越走越远。由这点看来,杰拉尔博士是犯人的可能性非常大。是医生,要伪装疟疾突发,非常容易。他也有可能的动机。杰拉尔愿意拯救那些理性陷于险境的人(这比失去生命损失更大),也可能认为为了目的不能不牺牲本来就活不久的人。”

“这太过分了。”博士说,然后露出有礼的微笑。

白罗不加理会,继续说下去。

“既然这样,杰拉尔博士为什么又故意引人注意?最先指出有谋杀可能的是杰拉尔博士,但是他对卡勃理上校供述时,又说白英敦太太是自然死的,这未免悖乎常理。”

“■,是啊。”卡勃理上校粗声说,随即不解地望着白罗。

“还有另一个可能性。”白罗说。“雷诺克斯太太刚才强烈否定小姑有犯罪的可能。她反驳的依据是她婆婆当时已经去世了。可是,吉奈芙拉?白英敦,那天下午一直都在营地。而且,在威瑟伦爵士夫人和毕亚丝小姐离开营地出去以后,杰拉尔博士回来以前,有极短暂的时间。”

吉奈芙拉突然移动身子,以奇妙、天真、慌张的目光望着白罗的脸。

“是我干的?你说我杀人?”

她突然以敏捷、优美的姿态从椅子上跳起来,穿过房间,蹲在杰拉尔博士面前,热情地凝视他的脸。

“不,不,快救救我。他们要把我关起来。那不是真的。

我什么也没有做。他们是我的敌人——要把我送进牢去——要幽禁我!请帮助我!”

“好,好,没问题。”杰拉尔博士轻轻抚摸她的头。然后对白罗说:“你说的都没有意义,太荒谬了。”

“是迫害妄想?”白罗轻声说。

“是的,她做不出那种事。要是她做的,那会更戏剧性、更华丽明灿。她不可能做出这种冷静、合乎逻辑的罪行,你说对不对!这是智慧型的犯罪——清醒的罪行。”

白罗微笑,突然低头致意,沉静地说:“我也有同感。”

.18.

“我们继续下去吧。”白罗说。“必须再检讨一下。杰拉尔博士是心理学专家,我们就来考察一下这案件的心理学层面。我们已经掌握事实,写出时间表,也听过证辞。剩下的是——心理学;是与已故女士相关的最重要的心理学证辞——在这案件中,最重要的就是白英敦太太的心理。

“先把我列举的重要事项的第三项和第四项拿出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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