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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鬼马星
1.楔子
楼里很静,陈奇跨上阶梯时,忍不住抬头望了一眼.302室大门紧闭,在黑漆漆的楼道里,门锁外围的一小圈金属片正闪着微弱的亮光。
他是从距离小区大约一公里外的同心路快步走来的。十分钟前,也就是10点10分左右,李继文打电话给他,说自己突然不想出门,让他直接去家里跟他会面。在挂电话的时候,李继文说:“小薇正在自己的房间看书,一会儿我们谈完,我就把照片拿出来给她看看,我们共同观赏一下。竹说完这句,他又像过去一样,爆发出一阵忘乎所以的大笑。
那刺耳的笑声就像炸弹一样在陈奇耳边炸开,有好—会儿,他拿着电话听不见任何别的声音,只能听见这笑声。他当然明白李继文是什么意思,但同时也明白,这次会面将是上天赐给他的一个机会。今晚之后,李继文就再也没机会嘲笑他了。
他用一分钟整理了一下心情,随后快步从同心路穿过那条没有路灯的漆黑小路走回小区。如他所料,现在是晚上10点多,小区里很安静。
他走进3号,登上楼梯,来到302室门口,先是侧耳倾听,
屋里隐约传来放足球比赛的声音。他从口袋里掏出早巳准备好的钥匙,正准备插入锁孔,却忽然犹豫起来。那一定是客厅的电视机.是谁在客厅看足球赛?李继文吗?他马上否定了,李继文一向不喜欢看体育节目;凌素芬?她只对电视剧感兴趣;至于强薇,她根本不喜欢看电视。那么,假如电视里正在播放体育比赛,是不是可以反向证明,客厅里没人在看电视?因为只要有人在,一定会换台。
客厅里应该没人。
想到这里,他终于果断地把钥匙插入锁孔,转动了起来。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如他所料,客厅里亮着一盏台灯;空无一人。电视机里正在播放足球比赛,音量挺大。强薇的房间门紧闭,她的母亲凌素芬所在的主卧室也着着门,但从门缝里些许透出来的灯光表明,此刻她还没休息。陈奇把房门虚掩,蹑手蹑脚地走到书房门口。书房的门开着,他本以为李继文会在里面,却意外地发现,书房里一个人都没有。
李继文到哪里去了?
他想到了盥洗室。刚刚进门时,盥洗室的门好像半开着,里面还亮着灯。难道李继文在那里?他觉得这是惟一的可能;这个家除了厕所,不会再有第二个地方能藏人了。他走到厕所门口小心翼翼地从门后探出头,发现李继文果然在里面。
只是李继文的姿态有些奇怪。他紧闭双眼,半仰着头,嘴巴大张,一只手拿着一个亮闪闪的小东西,另一只手拿一卷卫生纸,看起来好像是在如厕的过程中睡着了,但他很快发现自己错了,因为李继文是坐在马桶盖上的,而且衣裤穿得很整齐。
他壮起胆子闪到盥洗室的门口,想看看李继文的反应,但后者毫无反应。真的睡着了?他义抬起脚走进盥洗室,并故意加重了脚步,李继文仍然纹丝不动。看来是真睡着了,他想,也许这就是天赐良机。
他小心翼翼地退回到客厅。跟客厅相连的厨房暗着灯,他以最快的速度走进厨房。现在,他需要一件利器,比如一把刀。
在赶来的路上,他已经反复考虑过凶器的问题,他认为在商店购买刀具或回家取刀,都太容易暴露,而且时间不够,所以相比之下,利用李继文家原有的刀具作为凶器最明智。
但他很快发现,厨房的刀具好像都被收了起来,他找了足有一分钟也没寻到它们的踪迹,最后只能放弃。他很怕因为花太多时间在厨房,而错失了杀死李继文的时机。要是他突然醒来怎么办?翻找东西难保不惊动屋子里的另两个人。如果她们发现他一个人在厨房转悠,他该怎么解释?
可是,也不能空手而归吧?如果不是刀,也总要找到点什么东西,那种尖端的,顺手的…
墙上的筷笼进入了他的视线。
对了!筷子!
筷子跟刀子相比虽然不够锋利,但只要施以强大的助力,它同样能具备足够的杀伤力。他脑海里浮现出李继文大张的嘴,心里立刻有了一个主意。
他从筷笼里抽出一双筷子塞进裤袋,又回到盥洗室的门口。他看见李继文仍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在熟睡,便毫不犹豫地走到强薇的房门口,从外面锁上了她的门。他做这件事惟一的顾忌就是害怕她被卷进来,只有反锁上她的房门,才能让她置身事外。
他拔出钥匙的时候,强薇的屋子里毫无动静,她显然没被惊动,他松了口气。
锁完门,他走进盥冼室,李继文仍然保持着那个姿态,一开始他还隐约听到轻微的鼾声,但那声音很快消失了。睡得可真够香的!他心里冷笑了一声,转身利索地锁上了盥洗室的门。他决心已定。
他冷静地从裤袋里掏出筷子,先小心翼翼地探入李继文的嘴,等测量完角度,他猛地一用力朝深处扎去……
他没有听见李继文的叫嚷,也没有看见喷涌而出的鲜血,这让他多少有些意外,但同时,他也感到幸运,李继文能在睡梦中无声无息地死去,那是再好不过的事了,因为这样他就不必为清理现场花太多的时间。
因为害怕李继文会醒来,他在原地等了两分钟,直到他把手指探到李继文的鼻子下面,感觉没有热气喷出,才确定李继文已经死亡。
他蹲下身子在柜子里找鞋套,他不想在离开的时候留下脚印,之前,他看见强薇从里面拿过鞋套。这时候,他才注意到,李继文手里拿的那个亮闪闪的东西原来是把钥匙,不过,这不关他的事。套上鞋套后,他掏出口袋里的纸巾,把他进门后可能碰到的地方全部擦了一遍,最后,打开了窗。
外面的那排路灯最近全都坏了,树影又硕大得足以遮住整片天,他正好可以乘着夜色逃离。就在他离开的时候,他听到“叮当”一声,回头一看,那把钥匙掉在了地上,但他想,这不关我的事。
2.三天告破的凶杀案
死者最先是由钟点工发现的。
赵小梅,女,46岁,在满月里3号3楼的李教授家服务大约四年。2008年7月5日早晨7点,她来李家上班,按照惯例,她用钥匙打开了李教授家的房门,她意外地发现屋子里非常安静。对她来说,这种安静很不寻常,因为以往这个时候,男主人通常会在客厅看报纸,女主人会在厨房里忙着做早饭,而年轻的小主人强薇,则应该刚刚起床正在盥洗室梳洗。虽然他们彼此之间也许并不说话,但只要有人在,就一定有声音,可是赵小梅不仅没听到任何声音,连一个人都没看见。
男主人不在客厅,厨房里也没有女主人的影子,小主人强薇的房门则关得紧紧的。她心里有些不安,放下东西后,便先去敲了主卧室的房门。敲了一会儿,女主人来开了门,赵小梅记得,女主人劈头就问她,“有没有看见李老师?!”口气很凶,当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她 “砰”地一声立刻关上了房门。赵小梅坦言,女主人那天早上的态度很不好,举止也很反常,但她没有多想,就接着去敲了小主人强薇的房门。
她敲了很久,才听到里面有响动,过不多久,强薇走到门边隔着门跟她打了个招呼,并试图开门,但门怎么都打不开,这时她才发现房门从外面給锁上了,这事也很反常,但赵小梅天生就不是会多想的人,所以尽管有一丝疑惑在心里闪过,她也没多在意。她向警方解释说,那时候,她急着要开始一天的工作,因为女主人的心情不好,她怕自己耽搁了什么事,又被抓住把柄。
事后,赵小梅曾向警方抱怨:“我要不是看在李老师的面子,我早就不做了。她又抠,又神经质,在外人面前,她装得很有风度,在家里,她是动不动就要发脾气的人,除了李老师,她是谁都要骂!骂我,骂以前的老公,骂自己的老妈,骂女儿,那个小姑娘也挺可怜的,三头两头要給她骂,有时候还要被打。不知道李老师那么有风度的人,怎么会找她。”
赵小梅告诉警方。那天早上她一来到李家就发现厨房的地板很脏,有很多蛋糕屑和别的食物残渣,但在厨房却怎么都找不到平时一直放在抽屉里的厨房专用纸。
“你们不知道,那个女人,最喜欢用那个贵得要命的厨房专用纸擦地板了,她说那样擦最干净,哎呀,我这腰啊,嗨,没办法,谁让我是干活的命呢?”
她想到盥洗室去找那卷纸,不料,盥洗室的门从里面锁上了。
“哎呀,我敲了半天门,没有动静,但里面肯定有人哪,要不怎么会从里面锁上呢?我越来越觉得不对头,就去找那个女人商量,她同意我出门去找个锁匠,等我找来了锁匠,一撬开门,我的妈啊,吓得我命都没有了。他,李老师,就这么坐在马桶上,嘴大张着,嘴里插了双筷子,我一看就知道他死了,没理由,看他那个脸就知道了!只有死人才会这样的表情。最可怕是他的眼睛,还睁着!吓得我现在都不敢睡觉,一合上眼就看见李老师的脸。”
经警方调查,被称为李老师的死者,名叫李继文,现年65岁,是A大学历史系的教授,目前,他退休在家撰写历史小说。他的死亡时间被确定为2008年7月4日晚上10点至11点之间。据称,案发当日是他65岁的生日,他在家宴请了几个朋友。宴席结束后,他跟妻子因琐事吵了一架,之后,他就躲进了盥洗室。他妻子说,他平时就很喜欢呆在盥洗室里,“我不知道他在里面干什么,每次一呆就是半小时。”她告诉警方,她最后一次看见他,是在晚上9点45分左右,那时,已经散席快半小时了,当时她看见他手里拿着一本杂志走进盥洗室。她没看清那是本什么杂志,后来警方也没有在盥洗室里找到那本杂志。
这件颇为离奇的案子在三天内就告破了。
突破点是,警方在李继文的电脑档案里发现了其继女强薇的裸照。强薇接受讯问时,承认自己从13岁起便遭到继父的性骚扰,她没有把这事告诉过自己的母亲。最近,由于继父不断阻挠自己跟男友的恋情,并以照片相威胁,她承认,她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终于痛下杀手。但她没办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被反锁在房间里,也没办法说清楚犯罪的过程。
警方找来了强薇的男友陈奇,没想到,他立即对自己所犯的罪行供认不讳。他称自己“无法忍受这个道貌岸然的混蛋长期对女友进行性侵犯”,当他得知李继文有蹲盥洗室的爱好后,便设计谋杀了他。他告诉警方,是他将强薇的门从外面锁上的,目的是为了让她置身事外。他的解释合情合理,再加上他对整个犯罪过程的叙述清晰准确,与警方的推断基本一致,所以警方最后认定他就是该案的首要嫌疑人。
按照警方的要求,陈奇同意写一份详细的自白书。
3.初次见面
这股味儿好怪。他在吃什么?
陈奇努力用嗅觉在空气里捕捉着那股气味,最后他得出结论,坐在他对面的这个男人要不是在吃三文鱼汉堡,就是在吃鮋鱼汉堡,只有被精心加工过的鱼类才会有这股怪味儿。20分钟前,他被带到这间小审讯室时,这个身材圆胖,穿灰色开司米毛衣的中年男人就已经在这里了,他不知道这人是谁,但是看到之前审讯过他的警察为这个人连泡了两次咖啡,拿了一次纸巾,他猜想这人的职位应该较高。
这个人在一边吃汉堡,一边看文件。
“你叫陈奇?”不知过了多久,他从那叠文件里抬起头问道。
“是。”
“我叫杜森,你的案子现在由我接手。”这个人平静地说。
陈奇没接口。那个叫杜森的人把最后一口汉堡塞进嘴里,又喝了一口咖啡,随后把案卷翻到他想要的那一页说道:“陈奇,我现在正在看你的案情陈述。有几件事想跟你核实一下。”
他禁不住皱了下眉。什么事?他心里在问,但他没开口,他相信即使他一言不发,这个饱餐了一顿的胖子也会接着往下说的。
“你说,在案发当晚,也就是2008年7月4日晚上10点20分左右,你用自己配的钥匙潜入李继文家,当时你本来是想来见那个女孩的,可是,当你看见李继文正坐在盥洗室的马桶上打瞌睡时,你立刻就产生了杀人的念头。你悄悄走进厨房,拿了双筷子,然后进入盥洗室……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用筷子?”杜森友善地看着他。
“这我好像已经说了快100遍了。”
杜森没答话,耐心地等待着,那表情仿佛在说,我就算让你说1000遍,你又能怎么样?
“好吧。”陈奇无奈且不耐烦地点了点头道,“我进客厅的时候,盥洗室的门开着一条大约一手宽的缝,我看见他坐在马桶上打瞌睡,他的嘴张得很大,看到他那个丑态,我当时就准备干掉他。于是,我就去了厨房。我之前说过,我想找把水果刀抹他的脖子,但没找到,我只看到了筷子。所以,我只能选择筷子。”陈奇道。
“只看到筷子?”杜森对此似乎颇感兴趣。
“是的。它们在筷笼里。”
“你没看见剪刀或菜刀之类的利器吗?”
陈奇用几秒钟回想了一遍当天晚上厨房里的情景。
“我确实没看见。”最后他说。
“你没开灯?”
“不需要开。客厅里开着一盏很亮的台灯,那些光透到厨房足够我看见里面所有的东西。我确实没看见菜刀、剪刀或水果刀。而且……”陈奇顿了顿,决定把自己的想法再说得更确切一些,“我发现筷子的一端很尖,我又想到了他那个张开的嘴,我想如果用筷子使劲向下扎的话,一样可以结果人的性命。事实上,我也的确成功了。”
杜森对他最后那句略显得意的表白不置可否。
“客厅的台灯,你到的时候,就已经开着了吗?”
“是的。”陈奇答道。
杜森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看他的卷宗。
“以你的说法,你从厨房拿了筷子后,就把强薇的门,从外面锁上了。是不是?”
“对,我不想她受牵连。”
“接着,你去了盥洗室,当时李继文在打瞌睡,你还听见了鼾声?”
“嗯。”
“你怕吵醒他,进盥洗室的时候,动作很轻,等到你关上门,插上插销,准备谋杀他的时候,他仍然睡着。是不是这样?”
“是。”陈奇不明白为什么要反复问这些已经问过无数遍的问题。
“你说,‘我把那双筷子插入他咽喉的时候,他的胡子动了两下,身体也跟着摇了摇,但没发出叫声,我感觉他是死了,于是,我就从盥洗室的窗户翻了出去,外面正好有个空调架,我踩着那个架子,慢慢爬到楼下盥洗室的窗沿,再往下爬,就是一楼的院子。那户人家好像不在,于是,我就通过院子的围墙翻了出去。’这就是全过程?”杜森抬起头望着他。
他懒得回答,只是别过头去微微点了下头。
“你还在盥洗室找到了鞋套,所以在爬墙的时候,没有留下脚印。是不是?”
“对。”真是老生常谈。
“你在哪里找到鞋套的?”
“在抽水马桶旁边的柜子里。”他不耐烦地说。
杜森对他的情绪视而不见,低头又看了会儿文件,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关的盥洗室的灯?”
“盥洗室的灯?”陈奇不太明白。
“你作案的时候,盥洗室应该开着灯,不然你怎么能看见他的胡子在动?你怎么找鞋套?”
“是,是的。”这对陈奇来说是个新问题,之前从来没人问过他,所以,他不免有些慌乱,但仔细回想了下,当时盥洗室确实开着灯。
“发现尸体的时候,盥洗室的灯是关着的。因为是白天,所以当时没人注意到这点。”杜森饶有兴趣地注视着他,“盥洗室的门是从里面锁上的,如果是这样,那应该除了你之外,没有其他人进过盥洗室,也不会有别人去关灯。你是什么时候关的灯?”
陈奇的心猛烈地跳了一下,但他很快就稳住了自己。
“是我关的灯。就在我准备逃走的时候,我突然想到,如果亮着灯爬出去,灯光可能会让对面的人发现我,所以,我关了灯。”他觉得自己的话很有说服力。
“听听这段。”杜森一本正经地念起手头的文件来,“外面的路灯坏了,从盥洗室窗外翻出来时,我借着窗子里的灯光看了下手表,正好是10点半。我知道那时候,强薇应该已经睡了,她今天喝了酒,她酒量不好,一旦喝了酒,就会一睡到天亮,我希望她醒来的时候,尸体已经被发现了。’”杜森放下手里的文件,眨巴着一对小眼睛看着他,“外面的路灯坏了,你翻出盥洗室的时候,借着窗子里的灯光看了手表。”
陈奇木然地看着他。
“你翻出去的时候,没有关灯。”杜森说。
仔细一想,杜森说的对,除了他以外,是不太可能再有别人有机会去关那盏灯了,但如果他承认自己确实没关过灯,会不会給强薇带来麻烦?
“这个……我忘了。”他只能这么说。
“你确定你行凶的时候,锁上了盥洗室的门?”杜森突然换了问题。
“我确定。”他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怎么锁的?”
“那是个圆的门把手,只要中间按下去就可以把门锁上。”那个黄色金属门把手在陈奇脑际晃过。
“圆形门把手?”
“是的。”
杜森笑了笑,忽然又换了问题:“你跟强薇交往多久了?”
“一年。”
“你经常来她家吗?”
“不,那天是第一次。因为那个老东西终于同意我们结婚了,在那之前,他一直想尽办法阻挠我们在一起。他把她的身份证和户口簿都藏了起来。”陈奇想起这件事,就怒不可遏,尽管李继文已经死了,但他仍有一种再杀他一次的冲动。他想,这次最好用刀,可以看见鲜血喷涌而出的场面,那才叫过瘾。用筷子插入咽喉,虽然很有戏剧性,但似乎少了点红色,使整个谋杀缺少了点关键性的元素。想到这里,他又自嘲,正因为他太平凡,正因为他一辈子只杀过一个人,这是他平生最耀眼的一次登场,所以才会追求这种不恰当的装饰。其实按理说,他应该感到庆幸,没有血沾到他的衣服上,这省却了他不少麻烦。
“第一次?新女婿上门?”杜森笑道。
“可以算吧。”他很勉强地回答。女婿!呵,这个词真让人恶心。
“那天晚上,你们共有几个人用餐?”
“6个。我和强薇,她的妈妈,那个老头,还有钟思慧和方智闻。”
“这两个是谁?”
“这些我都说过了。钟思慧和方智闻是我和强薇的同学,我们介绍他们两个认识,现在他们在谈恋爱。方智闻是老头的学生,两人最近走得很近,他想出版老头手里的一本书。”陈奇道。
“钟思慧呢?”
“她本人应该不认识老头,本来那天她不想去的,但老头一定要方智闻带女朋友去,所以她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方智闻是否知道李继文对强薇做的事?”
“他不知道,谁会告诉他?我不会。强薇不会,老头就更不会了,他要在外人面前扮演正人君子的角色。方智闻是外人。”陈奇讥讽地一笑。
杜森望着他,小眼睛在眼眶里转了两圈,说道:“你能不能写一份那天晚上你在李家的所见所闻?包括,什么时候进的门,看见什么,什么时候用的餐,吃了哪些东西?你什么时候上的厕所……”
“我没上过厕所。”见杜森露出吃惊的表情,陈奇解释道,“那老混蛋最喜欢泡在厕所,所以我不想接近那个臭气熏天的地方。”
“你没上过厕所?那就是说,你唯一一次去那间盥洗室,就是去杀人的?”
“对,可以这么说。”
“原来是这样。”杜森自言自语道,接着又问,“再好好想想,你有没有记错?”
“我不会记错。”
“那你有没有注意到,他的身边有一本杂志?”
陈奇摇摇头。“我没看见。”
杜森若有所思地低头看着他的卷宗,又喝了口咖啡,最后,他用聊天的口吻对陈奇说:“今天上午我休假刚刚回来,还没去过现场,这样吧,明天下午,我们一起去一次那里,到时候,你可能会想起更多的细节。我也可能再请教你几个问题。”
附录:陈奇自白书(1)
我从来没写过自白书,不知道该怎么写,但既然給了我纸和笔,那就让我从头写起吧。
我叫陈奇,今年27岁,在S市恒风高中当数学老师。
我很喜欢这份与世无争又有假期的工作。学校离家很近,只有10分钟的路程,我每天所做的不过是走出家门到学校上课。如果没有蔷薇,我想我可能会一直在那所学校呆下去,我会成为一个尽职的好老师。
不上课的日子,我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家里。
祖母在世时好交游,常常会约朋友来家里打麻将,家里几乎日日开局,人声鼎沸,嘈杂得很,我不得不寻找自己的消遣方式,于是,我开始谈不冷不热的恋爱,也经常找老同学出来聚会,但自从去年祖母去世后,家里突然冷寂下来,我才发现一个人难得的自在,所以也就懒得出去,只有好友方智闻经常来找我。
方智闻是我的中学同班同学。
1995年,我以全区第一名的优异成绩考入本市最好的一所中学。在那里,方智闻是我唯一的朋友。
我在那所学校呆了6年,成绩一直在年级里遥遥领先,但老师却并不喜欢我,我想这多半是因为,我太过桀骜不驯。我脾气不好,几乎没有朋友,同学中,只有方智闻跟我谈得来。
父母冷战时期,我常跟方智闻呆在一起。方智闻跟我住在同一条巷子,我的家事早由张三李四经由方伯母之口传到他耳朵里,这样倒好,免得我向他解释为何我有空日日听他谈女人,为何我过了午夜回家也从没人责怪我。
“其实我很羡慕你。”方智闻却不止一次这样对我说。方伯母是出名的严母。
方智闻的好处是他不关心别人的事,所以他对我家的事自然也就没什么兴趣了。
那时候,我和方智闻的游戏多半是沿着西园路走到平安寺再转回来。因为两个人都没钱,所以最奢侈的享受也无非是停在小店门口,一人买一罐啤酒对饮,有女生走过,方智闻就会向她的背影吹口哨,偶尔也会有女生主动跟他搭讪,碰到如果他刚领到零用钱就会请对方去溜冰。但当轻佻的女生欣然同意时,他又觉得意兴阑珊,叹息钱花得太冤枉。其实那时候我们两个人是苦中作乐,烦恼至极,方智闻整天担心功课是否能过关,而我则一想到要回去面对父母木然的脸就心惊肉跳。
我和方智闻的学校生涯都不算快乐,尤其是他。他抱怨所有的老师都是方伯母的密探,他在学校的一举一动都会成为母亲晚餐桌上的话题,因为受到监视,所以他无时无刻不想逃离母亲的视线。对方智闻来说,世上唯一没被他母亲买通的人就是我,因而他最愿意跟我在一起,所以方伯母讨厌我也不是没有道理。
方智闻所有的功课中,历史成绩最好,他那时候最大的理想就是考上F大学历史系,但他的母亲希望他能考酒店管理系,或者经济系,为此,方智闻跟他的母亲大吵了三天,他还不惜以离家出走相威胁,最后方伯母不得不作出了让步。方智闻考上了F大学历史系后,李继文就是他的导师。
“妈的!我终于可以住校了!”方智闻在开学的第一天晚上,从宿舍打电话給我,声音听上去兴奋极了,我记得我还祝贺他终于获得了自由。
他是在我们毕业一年后,开始从事出版行业的。2006年年初,我祖母刚刚过世不久,他就来找我,说他想开一家自己的图书公司。他向我借钱,我当时继承了我祖母留下的一笔遗产,拿20万給他,对我来说不成问题,于是我就給了他。
他做得很出色,今年夏天,已经把那笔钱如数还給了我。
据我所知,他跟李继文的关系一直很好,其实,在我认识强薇之前,我就已经知道方智闻的老师住在我对面了,因为他每次来看我,总会说:“我先去跟老师打声招呼,然后再来看你。你給我备饭,咱们好好聊聊。”
今年4月,我听说他准备出版一本李继文写的历史小说,虽然我那时已经知道了李继文跟强薇的事,我强烈反对好朋友继续把他当偶像,但我也不能把强薇的事和盘托出,所以我对他们的关系只能听之任之,偶尔会说一句,“那老家伙看上去面相不好,很虚伪,你要小心,”但估计他也没听进去。
他跟李继文的出版合同应该是在6月签的。有天晚上大概是九点左右,方智闻突然来到我家,他兴致很高地拉我出去喝酒,我问他为什么那么高兴,他说,他刚刚跟李继文签了合同。当然,我没看过他们的合同,我有什么必要去看那东西?
4.遗产纷争
凌素芬呆呆地站在那里,她仍然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的一切。这个律师说什么?李继文居然有遗嘱?而且竟然把所有财产的80%留給了她的女儿强薇,把另外20%留給了跟他毫无血缘关系,之前也没有任何交往的强薇的女同学钟思慧。而她,跟他相濡以沫的妻子,等待了他多年,才终于跟他走到一起的,被他称为终身情人的女人,却只得到一堆破书。
李继文用黑色水笔写了几句话給她,现在听来,那些话简直就是对她的嘲弄。
“亲爱的素芬:
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书店,那时你才二十岁,也许连20都不到,你想买一套小说,却因为少了几毛钱无法如愿,最后是我替你买下了那本书。我还记得那套书的名字,叫作《基督山恩仇记》,那是一本非常经典的小说,我本人也爱不释手。所以,我们两人约定,你先看完,再借給我再看。我们就是这么认识的。可是,也许在复仇的故事中慢慢滋生的爱情总会顺带着引出不少误会。就是那些误会让我们错过了十几年。其实那些年,你美丽温柔又充满活力的身影常常出现在我梦里。我多么渴望再遇见你,那个在书店里,在林荫道上,认真地跟我讨论:“基督山是不是该复仇”的美丽女孩。啊,你认为应该报仇,而我却说不。人生苦短,如果都用来报仇,那该多可惜。
我再遇你时,你已经是一个孩子的母亲了,仍然美丽动人。我一看见你的眼神,就知道你一点没变。你还是你,你懂得掌握自己的人生,懂得什么该要什么不该要,你也懂得我,你总是知道我需要什么。对日渐成熟的你来说,我正在慢慢缩小,尽管我比你大20岁,但有时候我觉得在你面前,我就像小孩子一样天真幼稚。不是吗?你也对我说过,我是永远不知道自己岁数的人。你说我年轻,我不知道该不该为此高兴。
不过,我想我还是高兴的。正因为我忘记了自己的年龄,才会做出许多跨越了自己年龄的事。对此,我并不感到羞耻,只感到荣幸。
亲爱的素芬,感谢你多年来为我付出的一切,感谢你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向我伸出了温暖的手。感谢你給我的人生带来了欢笑和快乐。尤其是感谢你給我带来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本来,在我生命终结时,我想将我的全部财产都留给你,但我知道你向来视金钱为粪土,我不想用钱来玷污你我之间多年来的纯真感情。
你曾经向我证明你对我的爱有多热烈,有多持久,现在,轮到我了。我也要向你证明,我是最了解你,最爱你的人。
我该怎么感谢你呢?我知道你不在乎钱,你自己的钱已经足够你过上好日子了。所以,我思来想去,最终决定把我珍藏的300本书送給你,相信你一定会喜欢这份意外的礼物。也一定会好好收藏它们。(附,有些书需要修补,那就拜托了。)
永远爱你!
你的丈夫、朋友和情人 李继文 ”
这个死混蛋!在这封信里,他对自己为什么会立下这份荒唐的遗嘱没有作出任何像样的解释!不过那个说话的调调倒是很熟悉,是他平时那种爱开玩笑的口气!难道这只是他的玩笑?
“请问,他是什么时候写的遗嘱?”看到律师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她慌不迭地走上去问道。
陈律师把眼镜朝鼻梁上推了推,彬彬有礼地说:“大约是在半年前。”
“他怎么会?他怎么会想到立遗嘱?”印象中,李继文的身体一向很好,至少她从来没感觉他身上有任何生病的迹象。一年前,64岁的他还曾经兴致勃勃地向她提出,要她生一个儿子。那么,他怎么会想到給自己立遗嘱?
陈律师摇了摇头,表示他无法回答她的问题。
“他立遗嘱的时候,有没有跟你提到过他的身体状况?”她继续问道。
“他没提到过。”陈律师把一叠文件放入公文包,“李太太,在李先生这个年纪,有这样的举动,并不一定代表他的身体有问题。他也许只是想对自己的财产作一个合理的安排。”
“合理?!”她尖叫了一声。
陈律师抱歉地朝她一笑。
“对我们来说,客户的要求永远是合理的。他总有他的道理。”他顿了顿,又道,“其实,我也曾经提醒过李教授,让他再斟酌一下,但他很明确地告诉我,这是他考虑再三作出的决定。李太太,他很清醒。”
“你跟他相识很多年,应该知道,他向来很爱开玩笑。”
“我知道,不过我可以肯定,他在这件事上没有开玩笑。”陈律师扣了上了公文包,向门口走去,她立刻追了上去。
“不管怎么说,他把20%留給那个小女人,完全是精神错乱的表现!我强烈怀疑这份遗嘱的真伪!”她尖声叫道,花了很大力气才攥住自己的拳头,她真怕自己会克制不住伸手去抓陈律师的脸。
陈律师在门口转过身来。
“李太太,如果你有任何疑义,可以诉诸法律,不过,我还是要向你声明,这份遗嘱是真实可靠的。”他平静地说,说完便开门走了出去。
门一关上,她就把一个花瓶“砰”地一声摔在门上。
“混蛋!混蛋!”她怒吼道。
这时,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那个花瓶不是你的。请不要随便摔别人的东西。”
她蓦然转过身,看见强薇和钟思慧两人正从强薇的房间里走出来。
“你说什么?”她已经听出,刚刚说话的是钟思慧,“你居然敢在我家说这种狗屁话!你算什么东西!”
“难道我说错了吗?刚刚遗嘱已经念得很清楚,这个家里的东西都是我的,也包括那个花瓶。”钟思慧歪头朝她笑,“不过,那也值不了几个钱,摔就摔了吧。”
一股狂怒席卷而来,她失去控制地朝钟思慧扑了过去。
“钟思慧!你这臭□!臭□!你说!你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你说!你居然敢,居然敢……”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屋顶上盘旋,她撕扯着钟思慧的头发,摇撼着,利爪深深抠进了后者的头发,她想,可惜我的指甲太脆,不然,我会把她的头皮抓下来!她有时候真渴望看见血!尤其是那些夺走她幸福的人,她希望看到他们的血在她面前泛滥成灾,只有血才能让她体会到对方的痛苦,以及那种复仇之后的快感!钟思慧!你凭什么继承他的财产!你凭什么!
“放开我!你疯了吗?老太婆!”钟思慧试图把她的手从自己的头发上拉下来。
“臭□!勾引了我的男人!还装傻!”她抓住钟思慧的衣服叫嚣着。
“妈!别闹了!快放开她!”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她知道那是女儿强薇在拉她,不过,现在女儿也是她的敌人。她腾出一只手来,“啪”地一下狠狠扇了强薇一个耳光。强薇退后了一步,她心里喊道,臭丫头!你要是再敢上来,我就撕了你的脸!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你是怎么对我这个妈的?!
“喂!你干吗打她!”钟思慧一边抵挡她的攻击,一边质问她。
“她是我女儿,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你也配当妈!”钟思慧嚷道,猛地一用力,把她推到一边,“我告诉你!本来我们商量好,把我这部分都給你的,但是现在……”
“思慧!不必跟她说了。”强薇拉着钟思慧往外走。
“我也不知道你那变态的老公为什么要把钱留給我!我跟他根本连认识都算不上!我看他八成是跟你一样,神经出了毛病!我才不稀罕你们家的钱!我会一分不留通通转給强薇!”钟思慧大声说道。
“哼!你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他会把财产留給你?!”她冷笑了一声,抱着双臂走到了窗边,“你还在上大学吧!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一个65岁的退休老教授,把钱留給了你,一个20岁的女大学生!啊,看看别人会怎么说!当然,这种事现在也很平常。不要脸的小姑娘太多了,你也只是其中的一个。”
钟思慧脸涨得通红,怒道:“你把钱拿回去好了!谁稀罕你家的臭钱!”
她没理会钟思慧,把脸转向自己的女儿。
“还有你,强薇,你不要太得意。别忘了,我毕竟是你妈,比你多活的这二十几年,可不是白活的。我知道你的底细。”
强薇目光冰冷地注视着她,良久后,才说:“7年前,你就不是我妈了。”她停顿了一下,说道:“如果我发现你企图毁坏我们的名誉,我们会告你。另外,房子不是你的,请你在一周内搬走。”
凌素芬为自己沏了杯茶,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坐了下来,现在她觉得精疲力竭,心情也沮丧到了极点,半小时前,强薇出门前说的那句话,还回荡在她耳边。“7年前,你就不是我妈了。”
七年前,七年前我到底做了什么,让这孩子会记恨到现在?
她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一片光闪过她的脑际,然后是一个渐渐清晰的画面,她看见自己坐在窗前绣花……
她出身贫寒,从小就学会了这门技艺,只不过以前是为了生计,后来却是因为兴趣,她喜欢那种用小小的针刺出一幅美图的感觉,也喜欢绣花时的自己,安静美丽中带着小小的锋芒,坚韧又充满了女人味。
那好像是个春天的下午,记忆中窗户大开着,从外面飘来一股淡淡的花香,她坐在一把垫着厚厚毛毯的藤椅上,面前是一个木制绣架,她正在绣一幅玫瑰花图,准备盖在那个难看的黑色电话机上,这时,门开了,一个小小的人影晃了进来。
是强薇。
她站在门口,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轻轻叫了一声:“妈妈……”
她不喜欢在绣花时被打扰,禁不住皱起了眉头,但她还是停下了手里的活,朝女儿望去。强薇今天穿着上星期給她新买的暗红色公主服,看上去就像朵含苞欲放的蔷薇。她长大后,会比我更美吗?她望着女儿,心里蓦然产生了一丝微微的不适。
“有什么事吗?”她问道。
“妈妈……”强薇看着她,咬了咬嘴唇,有点害羞又有点犹豫。
“怎么啦?”她低头看着自己的绣了一半的玫瑰花,柔声问道。
“妈妈,你昨天,昨天晚上出去了……”
“是啊,妈妈昨晚上跟朋友有约。怎么啦?”
说完这句,她半晌没听到回答,于是抬起了头。她发现女儿正充满期待地望着她,仿佛在等着她发问。她心里掠过一丝不安。
“怎么啦?”她问道。她知道前一天晚上,家里只有李继文一个人陪着女儿。
“你不在家。”
“怎么啦?”她又皱了下眉头。
强薇盯着她的脸,没说话。
“是的,我是不在家。我当然知道,到底怎么了?”她不耐烦地又问了一遍,她不喜欢女儿看着她的眼神,好像她是个犯了错的坏妈妈。她犯了什么错?不过是晚上去打了场麻将。难道就因为有个女儿,她连娱乐的权利都没有吗?好几年前,她就曾经对女儿说过,这世界上的人有很多种,所以妈妈也有很多种。所以别指望你的妈妈像别人的妈妈那样闷在屋子里傻干家务,她是个追求自由和个性发展的女人。她不知道强薇是否能听懂她的话,但她记得,女儿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不在家。”强薇咬了咬嘴唇,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啪”!她把手里的绣品扔在桌上。
“我是不在家!怎么?我出门还要向你报告?”
强薇看着她,说道:“你不在家,但他在。”
这句话让她怔住了,她想,她至少发了好几秒钟的呆,接着,她听到她的女儿用很轻,但非常清晰的声音告诉她:
“他来过我的房间了,他说,他说,我不是他的女儿……他还说,我很漂亮,他……他……”
她脑子里忽然回想起前一天晚上就寝前,李继文对她说的话。“你的女儿就像你,母女总有共同之处,现在我终于知道了。”可惜那时候她心里还在怨自己打错的一张牌,她没对这句话过多留意。难道……
女儿还在说:“他呆了很,很长时间……他说,他说,你会很晚回来……他说,他喜欢我……他来的时候,说很热……他说,我的衣服很难看……他说,会給我买新的……他说,他喜欢我……”他,他说……这,这很正常的……”
难道,难道……李继文这个死鬼!
“他……他说,你不会生气的……他说,我,他只要我……开心,但是……我一点不觉得……”
“够了!”她暴叫了一声。真的是够了!为什么要在她绣花的时候,让她听这种破事!简直就是故意要破坏她的心情!
强薇马上闭上了嘴,她的肩膀还颤抖了一下。
“你功课做好了没有?!”她问道。
强薇脸上先是闪过一抹惊讶,继而现出受伤的表情。她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