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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鬼马星 当前章节:15245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1:38

本来我以为白板不会接受邀请的,谁知她却答得最爽快,还问我需要不需要地准备些礼物,我说不用,她就说她会带瓶葡萄酒来,态度之热情诚恳,让我怀疑接电话的是不是白板本人。

思慧的妈妈乐意来参加聚会,也让我颇为吃惊。她说她活不久了,所以想多看看年轻人,这样会让她想起她自己过去的那些美好时光。“我也年轻过,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说,声音又轻又慢,让我想起了她身体里那些不断增长的瘤子,我想它们一定每时每刻都在啃噬她的内脏。跟她说话,我心里很不好受,想安慰她,又找不到合适的话,最后只好问她有什么饮食忌讳,她说没有,我竟然觉得有点不知所措。

其实,我并不想请她,也不想请白板。我也不想搞什么聚会。

第二天,我跟蔷薇早上8点起床开始采买食物,到了11点30分左右,已经大半备齐。我跟蔷薇都不会做菜,所以就只能做些简单的,无非是一个火锅汤,外加几个半成品的菜。

中午12点,人差不多都到齐了。方智闻是最先到的,他跟我握了手,还开了玩笑,神情一如往常。我知道他跟思慧分手了,心里就豫是该为他感到遗憾,还是该祝贺他。没人知道他们究竟对彼此是什么想法,但他们两个并不热络倒是真的。

接着到的是思慧和她的妈妈。她们带来了一些自制的菜肉馄饨。思慧对蔷薇说,那是她早上起来后亲手包的.我很高兴,能再次听到思慧的爽朗笑声。

“你回来就好。”思慧上下打量我,又说:“真好,真好。”一连说了好几遍。

这时蔷薇对我说,“你应该跟思慧拥抱~下,恩慧做了很多,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她。”

我不太愿意跟女朋友以外的异性有什么特别接触,但是对思慧却有点两样。我觉得跟思慧有种很天然的亲近感,她就像我的亲人,妹妹,跟她在一起,我很放松,很开心,不会想到男女之情,但离开她,又会想念她,牵挂她。这也是为什么,我当时会把方智闻介绍给她的缘故,我从心里希望她好。我一直觉得方智闻是喜欢她的。

我很愿意跟思慧拥抱一下,跟自己的妹妹拥抱有什么关系?但令我惊讶的是,当我向思慧伸出双臂时,她却退后了一步。

“不要,不要,男女授受不亲哦。”她笑着躲到了蔷薇的身后。

我觉得很尴尬。幸好这时白板来了,我松了口气。

白板打扮得很漂亮,脸依然搽得雪白,戴着钻石戒指的手上捧着一瓶看上去挺高级的白葡萄酒,进门的时候还满脸微笑。

“哟,精神真不错啊。”她笑吟吟地打量我。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又主动跟蔷薇打招呼。蔷薇天生心软,看见母亲主动服服软,也不好意思怠慢她,连忙给她倒来了热茶。

大伙一团和气,我觉得也没什么不好。

宾客到齐,我们很快就入座了。

在饭桌上,大家都争相夸我跟蔷薇的手艺好,我觉得白板似乎有意思跟蔷薇重修旧好,她不断跟蔷薇说话,有时候,也跟恩慧的妈妈搭讪,但思慧的妈妈显然聊天的兴致不大,很少搭话,后来,白板就问起了案子的事。

“你被放出来,是不是就是说,凶手另有其人?”白板口气有点冲,不过她这么一问,其他人的目光马上都集中到了我身上。这正是我希望的。

“警察是这么说的。”我平平淡淡地说。

“那凶手到底是谁?”白板又问。

“是啊,有没有什么线索?”方智闻也问。

“我也想知道。”我喝了一口热汤后,才回答,“昨天警察把我的东西都还给我了,什么替换衣服、信件、电脑光盘,就连从我抽屉搜查出的怪钥匙也还给我了。我想,这应该说明我没什么问题了吧。”

“怪钥匙,什么怪钥匙?”方智闻问道。

”是后来从我抽屉里搜到的钥匙,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钥匙,他们说既不是我家的,也不是李继文家的,看来跟案子大概没什么关系,所以就还给我了。”我一边说,一边观察饭桌上每个人的表情,蔷薇很好奇,思慧默不作声地低头吃饭,思慧的妈妈好像在想心事,白板表情紧张,方智闻则很感兴趣。

“那会是什么地方的钥匙,你自己不知道吗?”方智闻问。

“不知道。’我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怎么会掉进我抽屉的。大概是以前家里的房门钥匙吧。你要不要看看,搞不好是你哪天掉在我家的。”

‘不会吧?妤,好,给我看看。”方智闻道。

我立刻站起身,从书桌的小木盒里拿出那把十字钥匙交给方智闻。

 “就是这把,警方大概也觉得没什么用吧,不然怎么会还给我?”我注视着这把平淡无奇的钥匙。

方智闻看了一眼。

“呵呵,不是我的,我的钥匙没有十字的。我的钥匙都是扁的。”

“我也不知道是谁的。算了,随它去吧。”我把钥匙“当”地一声丢回到那个用来放橡皮筋之类小东西的红色木盒。

强薇往我碗里放了~根煮熟的鳝简。

“别提什么钥匙啊,案子了,我们现在应该提些开心的事。”蔷薇在桌子底下偷偷拉了下我的手。

我朝她笑了笑,觉得她真美。

“我跟阿奇说好了,我们今天就算是订婚了,等我一毕业,我们就准备结婚。”蔷薇兴高采烈地宣布完,又向大家展示了一下她手指上的银制小戒指,那是今天早上,我在附近的~家饰品店给她买的,“看,这是阿奇送我的订婚戒指,我要一直戴着它,直到结婚那天。”她的话让我不由想起李继文的生日宴,那天晚上她也说过类似的话,但和当时相比,我现在的心情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我知道再没有人跟我抢她了。我想到这里,忍不住轻轻握住了她戴着戒指的手。

我没想到,第一个祝贺我们的是白板凌紊芬。

“哎哟,太好了!真是喜事啊!小薇,你能顺利结婚,就是妈妈最开心的事了。我要送你们一份厚礼。”白板一反常态的祝福,让我除了惊讶,还是惊讶,但我一点点都没被感动,反而还觉得有点恶心。

蔷薇却很开心。

“啊,谢谢!”她笑逐颜开,好像巳经把前仇旧恨忘得一干二净。

“恭喜你们,蔷薇。恭喜,陈奇。”思慧接着说,她先看看蔷薇,又把目光转向我。我向她伸出了手,这次,她没再犹豫,跟我重重握了一下。

“谢谢。”我说。

“是该谢谢我,哼!”思慧大言不惭。

“思慧,有你的祝福,我最开心。”蔷薇拉着思慧的胳膊,两个女孩紧紧拥抱了一下,我看见她们放开彼此的时候,眼睛都湿润了。

思慧的妈妈笑她们。

“结婚是喜事,两个孩子怎么啦!”

“阿姨,你一定要来,我请思慧当伴娘,你们不用送礼的。”蔷薇说。

“要两年以后吗?”思慧的妈妈茫然地问。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大家都知道思慧妈妈的病情,两年以后的事,真的没人能说清楚。

但思慧的妈妈马上笑了。

“我尽量来,如果我来,我一定要送礼,小薇,你也一定要收下,不然就是看不起我。”思慧的妈妈对蔷薇说。

蔷薇重重点头。

“阿姨,我等着你的贺礼,你一定要来。”

我心里很难过,不想再听女人们说话了,转向方智闻。

“你呢?”我问他。

“我当然要来。”方智闻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来就好,贺礼就不要了,我们两人免单了。”我说。

方智闻哈哈笑道:“也行,不过,我还是觉得你结婚是不是早了点,你干脆跟我一样在30岁以后结婚怎么样!你的女朋友不在乎多等你两年吧。”

“等什么等,要等你自己去等!”我说着给方智闻把酒倒上了。

吃饭的时候,方智闻始终没跟思慧说过话,两人也没有目光接触。我本想再次撮合她们,但想了想,又作罢了,我知道他们两个都是有主见的人,我想,他们应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其实,我更希望思慧能幸福,因为方智闻的情况没她那么难。

午饭持续了将近~个半小时,宾客在1点30分左右都陆续离开了。方智闻下午约了人谈生意,白板有牌局,思慧下午要去做家教,思慧的妈妈则需要休息,蔷薇呢,她下午也要去做家教,离开的时候,她依依不舍,一再向我道歉:“阿奇,我不能不去,我跟人家约好了,我马上就回来,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就回来,我其实也不想去的,你先睡会儿吧,我马上回来……”我在门口亲了她,免得她再唠叨。最后,她笑着飞奔下了楼。

 听见她的笑声,我心里有点难过。

其实我很想问她,假如我再进去,你真的会等我吗,蔷薇?

蔷薇走后,家里又只剩下了我一个人。我走到我的书桌前,把那个小木盒拿到面前,把里面的东西通通倒在桌上,我看见橡皮筋、强薇的发夹、电池、一颗药片,就是没看见我之前丢进去的那把钥匙。

望着桌上那堆东西,我的心骤然缩紧了,我知道答案马上就要揭晓了。

20 公园里的一次聊天

一个女人细长单薄的身影从街的拐角处晃出来。她身材偏瘦,脸色苍白,虽然是夏天,却穿得严严实实。

“她来了。”司徒云康道。

“嘘……”杜森让他别作声。

司徒云康和杜森并排坐在车里,已经在这里等候快两个小时了,谁也不知道她究竟会不会来。但是,她终究还是来了。司徒云康能看出来,当她的蓝色身影突然在这条小街的拐角处出现时,杜森长舒了一口气。他猜想,这位探长今天晚上的胃口一定会出奇的好。

她脚步不太稳,但走得很快,如果不看她的病历,单看她走路的样子,没人会想到她是个身患绝症的女人。

司徒云康看见她快步穿过街道,一边不时低头看着路,以免自己摔倒,一边熟络地跟几个路过的店老板打招呼。也是,她在这里经营那家诊所已经多年,周边的人大多认识她。也许这条街道一样。

她走到自己的诊所门边,先是抬头望了一眼招牌,招牌还在,屋子里的陈设应该也依然如故。警方调查过,她的租约下个月才到期,要不是因为医生三令五申,警告她必须去做手术,她是一定不舍得放弃那三个月的租金的。据说,她在做手术的前一天,还在诊所忙碌,甚至还有人来预约第二天植牙,植一颗牙400元,可以想象,要拒绝这么一宗大买卖,该是多么艰难。要钱还是要命,对有些人来说,真的很难抉择。

她在门口稍微有些犹豫。

 这时,隔壁水果店里钻出~个女人来,她们很快攀谈起来。那女人的声音很响,一直传到马路的对面。“哎哟,你的气色不错啊,时候回来做啊?”“现在医药费是很贵,你女儿还好吗?”“是啊,是啊,要多休息。人呀就得多为自己着想。哈哈……”那个女人说话间往她的背包里塞了~个小西瓜。

不知不觉就这样过去了3分钟。

 司徒云康听到杜森在他身边扭动了一下身子,发出几声不耐烦的哼哼。

那个女人店里有生意,终于赶回去招呼客人了,街上又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这一次,她没再犹豫,从口袋里掏出钥匙,直接插入了锁孔,然后她轻巧地转动钥匙。

车厢里寂静无声。

即使在斜对面的车里,司徒云康似乎也能听到钥匙转动的咔嚓声。接着,他看见她猛地一下推开了门,但是她并没有进屋,而是把门上的钥匙又拔了出来,再次插入了锁孔,跟着她手腕的动作,钥匙再次转动起来。她把门关上,再次拔出钥匙,插入锁孔,就这样,她周而复始地试了五遍才终于罢休。

她站在门口低头凝视着手里的那把钥匙,随后慢慢关上了门,朝前走去。他们很清楚地看见,她把钥匙顺手丢进了路边的一个垃圾筒。

“司徒律师,请开过去。”杜森冷静威严的声音在司徒云康耳边响起。

她隐约听见背后有人叫她,便转过身去,看见有辆车在她面前缓缓停了下来,从徐徐而下的车窗里探出一个圆溜溜的脑袋。她认识这个人,他是警察。她不由地心头一阵紧张。为什么在公园门口会碰见警察,是巧合吗?

“钟女士,你要去哪里?”这个叫杜森的警官问她。

“我想去公园坐一会,在家里实在太闷了。”她轻声答道。自从生病后,无论她说什么,口气都软绵绵的,她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尤其是在面对警方的时候。

杜森打开车门,下了车。

这时她才看清,开车的人是那个姓司徒的律师。

“你好,司徒律师。”她跟他打招呼。

“你好。”司徒云康朝她礼貌地笑了笑,“杜探长要跟你谈谈,我先失陪了。”他一边说,一边发动车子。她注意到,当他的双手转动方向盘的时候,突然回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就像是有人朝她扔了一个燃着的烟头,她小心避闪了过去,虽未伤到,却被惊出一身冷汗。他为什么这么看我?为什么?她望着车后的一圈白烟,陷入莫名的不安。

“钟女士。”这时,她听到有人在叫他。  

她转过头,看见了杜森。对了,刚刚那个律师说,这个警察要跟我谈谈?谈什么?她把目光转向杜森。

 “你找我有事?警察同志?”她抑制住身体的摇晃问道。最近这段时间,她一紧张就容易虚脱,再说天气又热,站在阳光下,她常常会不自觉地晃动身子,她知道这很难看,不过,她想,又有谁会在意?

“钟女士,可否让我陪你散会儿步?”杜森彬彬有礼地问道.

我能说不行吗?她想。

“好啊。”她点点头。

他们一起走进了公园。

“把包给我吧。”在林荫道上,杜森忽然指了指她的背包,“那里面的西瓜太重了,你恐怕背起来会太累。”

她忽然觉得一阵头晕,每当这时,她都会显得特别迟钝。直到她默默把包递给杜森,才想到这句话背后的意义。

“你们在跟踪我?”她缓过一口气来后,问道。

“应该说,我们是在预定地点守候凶手,结果,你出现了。”杜森平静地说,伸手作了个“请”的动作,“那边树荫大,可以遮阳。”

她顺从地跟着他的脚步,走入了那片树荫。

“你想说什么,警察同志?”她觉得她本来应该反应更激烈一些,但是她真的精力不济,所以只好有气无力地提问。

“钟女士,你就是杀死李继文的凶手。”杜森口气平静。

她煞住了脚步,忽然觉得喉咙好像被人卡住了,喘不过气来。她憋了好长时间,才发出一声近乎冤屈的质问:“什么,你说什么?警察同志,你可,你可不要冤枉人。”她让自己的声音充满哭腔,却没把握自己是否能哭。最近她很难控制自己的泪腺,眼泪总在不经意间流下,而应该流眼泪的时候,她的眼眶却常常干涸如枯井。

“钟女士,你确实是凶手.这一点已经得到了证实,你刚刚丢在垃圾椭里的钥匙是从陈奇那里偷的。”杜森的口气依然温和。

 她再次觉得呼吸困难。

 “偷的?!你说我偷他的钥匙?没有!我怎么会偷他的钥匙?”她提出抗议,

杜森望着前方,说道:“陈奇很肯定自己是带着两把钥匙离开现场回的家,但是当天晚上,强薇就从他的抽屉里把其中一把房门钥匙偷走了,她当然是为了保护他,她不希望别人知道他有钥匙.根据陈奇的供述,他离开现场时,曾经看见李继文手里握着把钥匙,但是后来钥匙自己掉在了地上,于是,它就被你女儿捡到了,你女儿进入现场时,看见地上有把钥匙,她误以为是陈奇离开现场时遗失的,于是就捡走了它,把它又丢回了陈奇的抽屉。”杜森突然提高嗓门,加重了语气,“这把钥匙,就是被警方搜查到,后来还给陈奇,也就是没多久前被你丢进垃圾桶的钥匙。”

“嗯,其实是李继文的姿态。”杜森自顾自说了下去。

“姿态?”她重复道。

“陈奇进入现场的时候,李继文大张着嘴,一只手拿着卷筒纸,另一只手拿着把钥匙,抽手马桶里,有一把小型冷冻刀和一张强薇小姐的照片。”

她颇为意外地转过头看着他。

杜森心领神会地笑了。

“呵呵,你觉得吃惊,这并不奇怪。因为你离开的时候,现场不是这样的,是不是?让我来告诉你答案吧,钟女士。在你走了之后,在陈奇进入现场之前,有人在现场做了手脚。”说到这里,杜森颇为感慨地说:“唉,说起来,这个案子之所以如此复杂,就是因为现场不断被改变,所以恢复原始现场才是破案的关键。”杜森朝她挤挤小眼睛,问道,“想知道是谁做了手脚吗?”

“谁?”她避开他的目光,问道。

“当然是李继文本人。”

“李继文?”她眼前浮现李继文紧闭双唇靠在马桶箱上的模样。他看上去明明是死了,她试过他的鼻息,他挣扎过,难道……他并没有死?那时候,那时候要不是已经快到10点20分了,她应该再等一等,再等一等的,她是害怕陈奇会突然出现。

“李继文并没有死。”杜森好像是在回答她心里的提问,慢悠悠地说,“那天晚上9点40分左右,强薇小姐看见他的时候,他坐在马桶上看杂志,但后来警方发现他时,他却坐在马桶盖上。很明显他被移动过。要把一个死人从马桶上推到地上很容易,但要把一个死人从马桶上拉起来,盖上马桶盖,再让他坐下去,却非常难。其实,我认为这么复杂的动作,除了他本人之外,没人能替他完成。所以当然,如果他能从马桶上站起来又坐下去,那时肯定还活着。”

在她走了之后,他曾经从马桶上站起来过?!她觉得自己的喉咙再次被掐住了,她说不出话来。

杜森继续说了下去。

“让我知道他还活着,还有~个原因,那就是马桶里的刀和照片。其实马桶里的照片和刀只可能是他放进去的。”他下意识地回头瞄了她一眼,似乎想肯定她是否在认真听,”首先不可能奇放进去的,因为如果他看见刀,他就会用刀杀人,而他肯定会把强薇小姐的照片随身带走,没理由丢进马桶。当然,也不可能是你女儿思慧小姐。”看见她抬起眼睛,他道,“思慧小姐更不可能。她进入现场时,李继文已经死了,她要移动李继文的尸体,再恢复原状,难度太大,不太可能。所以,就只剩下凶手和李继文两人了。要解决这个问题,就得先考虑,这两件东西存在的意义。究竟为什么现场会出现这两件东西?”

“我怎么知道?”她软绵绵地随口应道。

“我们先把这两件东西放一放。先说说陈奇听到的声音。”

“声音?”

”说具体点,是鼾声。”

她抑制不住地微微一笑。

杜森注意到了她的表情,也笑了笑:“睡宝宝这个玩具搞得很高明,坦白说,我认为只有女性罪犯才会想得那么细腻。”

她不作声,低头望着自己的膝盖,它们正紧紧靠在一起。

“每个家庭都有不少杂物,所以,在最初的搜查中,警方没发现那个睡宝宝,或者说是发现了,但没注意到它的价值。李教授的家人也没注意到。这是后来司徒律师请强薇专程去找的。经过强薇小姐的确认,那不是她们家的。后来我们把玩具拿来实验过,发现它可以发出轻微的鼾声,睡宝宝的头还会左右摆动。如果上了发条,它的鼾声会一直持续3分钟。这就是陈奇听到的鼾声。那么,为什么有人要让陈奇听到鼾声?很简单,想让陈奇进入现场时,认为李继文还活着,那又为什么要刻意让陈奇意识到这点呢?原因有两个,第一,凶手认为陈奇进入现场时,李继文一定已经死了;第二,凶手希望陈奇做点什么。既然如此,凶手就不可能把刀和照片都丢进抽水马桶,因为睡宝宝存在的原因,跟刀和强藏的照片是一样的。凶手希望陈奇看见它们,受到刺激,并动手杀了李继文。所以,凶手也不可能把刀和照片丢进马桶,那就只剩下李继文本人了。”

“也许那个玩具是李继文自己放在那里的。”她避开了刀和玩具。

“不可能,如果是李继文想诱惑陈奇杀自己的话,他应该把它扪放在书房。他约陈奇那天晚上10点20分在书房见面。”

她不说话了,两只手无法控制地焦灼地捏在了一起。

 “钟女士,既然是李继文把刀和照片丢进马桶的,那只有一个可能,在凶手离开现场时,他还活着。”杜森停顿了一下才说,“但是,他知道自己也差不多了,于是,他决定用他最后所剩不多的时间,在现场给警方留下一些暗示凶手的记号。他不能写字条,因为没有纸和笔,而且他也未必能写字,他的手一定不怎么听使唤,他肯定也不能喊救命,因为他根本喊不出来。那么他究竟敢了什么呢?第一,他把你企图引诱陈奇犯罪的刀和照片丢进了马桶;第二,他找到卷筒纸捏在手里;第三,他仰起头,张开了嘴。”杜森转过脸,正对着她,一字一句吐出话来,“通常只有看牙的时候,我们才会仰起头,张大嘴。而你是牙医。钟女士,你只要对李继文说,你想看看他的牙,他便会张开嘴,你把毒药直接放入他的咽喉就行了。一切就那么简单。”

“可是,杀人凶器不是筷子吗……”她装糊涂。

 “死者的真正死因是中毒,至于筷子。你现在应该明白,为什么陈奇没用你给他准备的刀了吧。”杜森幸灾乐祸地瞄了她一眼。

  思慧告诉她,陈奇将筷子扎入了李继文的喉咙,她当时就觉得奇怪。怎么会没用刀,刀哪儿去了?把筷子扎入一个人的咽堠,这种杀人方式似乎难度太高了,她无法理解,也无法想象。现在她终于明白了,原来陈奇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李继文本来就大张着嘴,而她准备的刀早被丢进了马桶。

她仿佛又看见李继文双手抓住喉咙,痛苦挣扎的狰狞面孔,当时他怎么想,她完全不知道,她只知道氰化钾的药效很快,他下一秒就会死,在陈奇赶到之前一定会死。所以,她当时唯一想到的就是,快速清理现场,然后离开。她用从厨房找到的厨房纸巾擦去了从李继文嘴里涌出来的呕吐物和血,又把地板擦了一遍。她记得她离开的时候,李继文靠在马桶箱上,好像睡着了,当时他的嘴闭着。啊!他当时真的还活着?!

她的心脏狂乱地跳动起来。

“那么,他手里的卷筒纸……是什么意思?”她问道,她真的想知道。

“李继文一定注意到你用的是厨房专用纸。李继文这么做是想说明,凶手是一个找不到盥洗室卫生纸的人。换句话说,凶手不是强薇也不是他太太,是个外人。”

“啊……”她轻声叫道,脑子里一片空白。

杜森没理会她的反应,说道:“其实放置睡宝宝很危险,凶手必然要在离开现场前,才能上发条,但玩具最长只能维持3分钟的鼾声,如果陈奇在鼾声结束前到达,那这个玩具就失去了作用,而如果在陈奇动手杀了李继文之后,鼾声还在响,那就穿帮了.所以,我的结论是,凶手一定知道陈奇会在什么时候赶到。在李继文给陈奇打电话的时候,凶手应该就在李继文身边。”

“为什么?”她茫然地问道。她经常不间断地觉得自己的反应很慢,有时候,她得不断提问才不至于会忘记先前的话题。跟李继文一样,将死的人,意识都在慢慢蜕化。

杜森很乐意回答她的问题。

“李继文是在10点10分左右给陈奇打的电话,他那时候临时改变主意,让他在10点20分左右赶到他家,还威胁说,假如他迟到,他就要跟强薇小姐单独谈谈。只有在李继文的身边,才

可能知道这个临时确定的时间。当时,凶手就在李继文的身边。”

“他也许用别的方式通知凶手……”她只能感觉到嘴唇的蠕动。

 “在打完这个电话后,李继文没再打过别的电话。凶手如果没听到他这个电话,又是怎么知道这个时间的呢?其实,不管是10点20分,还是10点30分,只有知道陈奇会在一个预定时间

到达的人,才会预先准备睡宝宝这种玩意儿。”

她不答腔,但已经知道他接下去会说什么了,果然,她听到了。

“如果在李继文打电话的时候,凶手就在李继文的身边。那就可以肯定,案发当晚,李继文跟凶手有个协定。李继文在饭桌上提到《洛莉塔》这本书,又让强薇小姐陪他去欧洲旅游,接着,又在电话里嘲讽陈奇,所有这些都表明,李继文是在故意刺激陈奇,他希望自己的行动能够让陈奇激动起来,对他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来。假如被人发现陈奇意图谋杀,他就可以报警,把陈奇送进监狱。他这么做的目的不言自明,他想霸占强薇小姐。”杜森的小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她,“我认为是你,钟女士,向他献计,让他故意给陈奇设了这么~个圈套。你知道李继文最恨的人就是陈奇,你也知道陈奇有三次意图谋杀李继文的经历,第一次他就是在你的牙科诊所前设的陷阱。也许你还注意到他在跟踪李继文的车,假如李继文正好开车路过你的诊所的话。还有最后一次,我认为也是你在小巷子里拿走了冻鸡,呵呵,不用否认,一定是你。”

她知道警方是无法调查清楚那件冻鸡的小事的,但也不想否认。她只是笑笑,冻鸡的滋味不坏,她很喜欢。

“你跟李继文提起陈奇的那三次谋杀未遂,接着就向他献计。‘李教授'既然他那么想杀你,我们为什么不将计就计?’你提议设一个圈套,先由李继文刺激陈奇,将他约到一个地点,引诱他向李继文动手,接着你正好出现。这样你就成了目击证人,李继文成了被害人,而陈奇呢,他会因为意图谋杀被捕,如果你在接受警方询问的时候,顺便说起陈奇的前三次谋杀经历,那么他的罪名成立应该是没有疑问的。

钟女士’李继文之所以要改变地点也是预先设定好的,李继文想刺激陈奇,这么做为的是让陈奇的情绪更加烦躁。再说,那时候强薇小姐已经离开家,他故意把陈奇约到较远的茶坊见面,可以避免了他们两人见面。强薇不在,他才可以设计害陈奇。所以’强薇不在’是前提。他故意刺激挑逗强薇,让强薇躲出家门,他料到强薇离开家后~定去陈奇的家,就算陈奇不在家,她也一定是去大路的超市找他,不会想到门后那条没有路灯的漆黑小路。一般女孩子不会走那条路,估计你们早就观察好了。而陈奇为了快速赶到李家,一定会从小路回小区,他面对的第一栋楼就是李继文住的那一栋,他一定会直接进去。强薇在陈奇家是看不到自己家的前门的.两人正好错开。这都是预先设定好的.很周全高明的计划。只是——那天晚上有一个意外。”

“什么?”她几乎无意识地张了张嘴。

“凌素芬没有离开家。你跟李继文本来是计划在她和强蔽都不在的情况下进行这次陷害活动的。李继文还曾经在饭桌上说他牙疼,为的就是,假如有人看见你进入他的家,他可以解释为,请你上门为他看牙。可是,那天凌素芬却说,她朋友的飞机要在第二天才起飞,她不用晚上去机场了。钟女士,我认为,当李继文听闻此事后,曾经想改变计划。”杜森的口吻更像她的朋友,“他曾经在9点20分左右给你打过电话,但那时候,你恰巧在给你的女儿思慧打电话。你当时正让你女儿去你同事家里借钱.你同事的家很远,你这么做无非就是想让她晚点回家,好让她以为你整个晚上都在家.顺便提一句,李继文之所以坚持要请你女儿来参加生日宴,也是为了方便你出门。”

她不答话,她觉得在这种时候,自己还是保持沉默更好。

“因为你的电话正忙,李继文的电话没能打通。他认为你已经出发,于是,他想了想,决定还是按原计划进行。”杜森用手指头轻轻戳了下自己的脑袋,“他接下去做的一件事就是故意挑起事端跟凌素芬吵架,把她逼回自己的房间。他了解她,知道她一生气就会回自己的房间。不过,这时,又出现了一个意外。凌素芬大概是被气得不轻,又没有别的朋友可以诉苦.她竟然打电话给了你。我本来以为这也是你们设定好的,但发现电话是凌素芬打给你的,而不是你打给她的,我想,呵呵,钟女士,你一定被吓了一跳。”杜森低声笑起来。

  的确是这样,谁能料到,她刚刚进入李继文的家,电话就响了起来!这其实是她的疏忽,她最近的记忆力恨差,手机放在口袋里居然忘了,而进入李家的时候,她竟然忘了关机。

“我记得。在凌紊芬跟你通话的时候,李继文突然在盥洗窒大声叫凌素芬出来开电视。凌素芬认为这是向她示好,我认为不是,那是李继文想用电视的声音掩盖别的声音,你说话的声音,也许还有陈奇按门铃的声音。你们的原定计划是,他按门铃,李继文给他开门,把他引到书房,你躲在什么地方暗中观察。我认为,李继文不知道陈奇有钥匙,但你知道。不然,你离开时一定会给陈奇留门。不是吗?否则,你关了门,他怎么进来,怎么扮演凶手的角色?你认为他用钥匙自己开门最像那么回事。”

思慧跟她说过,强薇把家里的钥匙给陈奇了,她记住了这点。即使他没带,也可以回去拿,他家就在对面。但她认为他会带上,在生日宴结束,就会准备好钥匙。

“再说门铃’门铃的声音不大,电视机的声音完全可以掩盖它,当然它也可以掩盖你跟她通话的声音。”杜森笑了笑,以洞悉一切的目光注视着她.“这个电话是个意外。我想,假如

你知道凌素芬那天晚上会留在家里,你是不会贸然去李家的。你以为她去飞机场了,而李继文会把强薇小姐打发走,你以为在陈奇到达之前,现场只有你跟李继文两个人。但是,所有参加生日宴的人,都应该知道凌素芬不会去飞机场,因为她临时接到了电话,她还当众宣布过,所以,我后来想,凶手应该是个没有参加生日宴会的人。钟女士,你没有参加生日宴。”

她不自觉地笑了笑。她的确没想到凌紊芬会在家。那天晚上.李继文给她留了门,当她进门后,来到李继文所在的盥洗室,听李继文说凌紊芬在家时,她大吃一惊,但李继文安慰她,“没关系,她在自己的房间,不会妨碍我们。”

“钟女士,你之所以会跟李继文提议这件事,其实,一开就是为了谋杀他.至于你的杀人动机,我想,是因为钱。你知道李继文会给你女儿留下一笔钱,你需要这笔钱,我说的没错吧?”

“谁不需要钱?”她耸耸肩,轻轻叹了口气。

“半年前,李继文立遗嘱的时候,曾经很激动地对他的律师说,这么多年他的愿望终于实现了。我本来以为是强薇小姐终于答应了他的求婚,但后来一想,也很可能是他终于找到了救命恩人的亲属.在李小江失踪后,李继文曾经多次到李家饭店去打听李小江的下落,还曾经向他的弟弟表示,他要送钱给李小江的妻子和女儿。李继文没什么好,但至少知道知恩图报。所以,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他会经常到小教堂区附近静坐,为什么那天晚上,他会在口袋里放一把你诊所的钥匙,这是你跟他合作,他给你的回报。当然,后来在你离开后,他把钥匙捏在手里的意义就完全不同了,他是想告诉警方,钥匙的主人杀了我。”

她没说话,她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他的话让她先是很震惊,继而是恐惧,但是紧接着,也就放松了下来。

他们早就挖好了陷阱,等着她钻进去,这意味着他们早就知道她是凶手了,即使这个陷阱没能让她掉下去,以后也会有第一个,第三个,直到她上当为止。她从来就不是个聪明人,智商一般,也不见得比别人更坚强,只要他们惦记着她,她终有一天会上当的,她知道。

也许她该为自己争辩几句,但这有意义吗?辩解无非是为了逃脱法律制裁,能多活两天,可是现在,死神比法律来得更早,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她想躲也躲不掉,她还有什么好争的?

“请继续说。警察同志.”她静静地望着前方。

那么,李继文为什么要给思慧钱呢?毫无疑问,是因为思慧的父亲李小江曾经救了他。这件案子居然能牵出三件命案,老实说,我也没想到。钟女士,为了省点精神,我们从第一件命案说起怎么样?”杜森征求她的意见。

“随你的便。”她轻柔地说。

“第一件命案,发生在1997年8月2日,李继文的妻子范云被人发现在红杉公园上吊自尽。但是她的包里有一本当天刚买的《婴幼儿针织服装大全》,书店营业员说她在购书时心情愉快,看不出想要自杀。后来,通过李继文的调查,那个店员回忆起,他曾经看见范云在路口等人。钟女士,我认为范云不是自杀,凶手是凌素芬。”

她的眉毛向上挑了挑,不置可否。

“简单地说,是凌素芬用丝袜勒死了范云,然后把现场伪装成自杀的样子。但是,我看过现场报告,我觉得单她一个人要完成整个谋杀很难。因为范云是坐着死的,她如果在跟范云交谈的时候,突然攻击对方,对方必然会反抗。但是现场看不出什么反抗的痕迹,这也是为什么,警方会作出自杀判断的原因。要对方不反抗,一定要在她不防备的情况下动手。我认为很可能是你们两人合作,一个在前面跟她说话,另一个在她身后突然用丝袜勒住她的脖子。我还认为,在背后动手的是凌素芬,而跟她说话的人是你。范云应该知道凌紊芬是她的情敌,对她一定有防备,但你是医生,她对你有信任感,所以,她那天在路口等的人是你,钟女士。只要你想个办法握住范云的手,她就无法挣扎了。握手,一开始可以表示亲热,后来则可以控制她的反抗。”

她笑了笑,没有否认。

杜森继续说道:“范云死后,李继文很伤心,他曾经在妻子被杀的地点企图上吊自尽,但结果被路过的厨师救了,那个厨师就是李小江。公园里有赌局,李继文经常会去。从那以后,李继文就跟李小江建立了良好的朋友关系。虽然身份悬殊,但李继文并不在意。可不久之后,李小江就失踪了,他的尸体不久前刚被发现。这是第二起命案。第二起命案跟第三起命案紧密相连。第三起就是陈奇父母的毒杀案。”

“不是殉情案吗?”她故意打岔。

“呵呵,还是说毒杀案更合适。李小江是被人用刀捅死的,差不多在同一地点,陈奇的父母在吵架,你可能认为他们目击了你做的事,于是就假意请他们喝可乐,把他们毒死了。其实,当他们毫无戒心地喝下你给的可乐后,你就应该明白,他们即使看见你做了什么,也不一定明白你在干什么。”

“看见了就会想,即使现在不想,以后也会想。尸体发现后,他们一定会想得更多。他们看见我跟李小江吵架,那时候我疯了,声音很大。”她不知不觉地说出这番话。她明白自己这么说等于什么都承认了,但她已经不在乎了。

杜森似乎很高兴她能开诚布公地谈论往事。他道:“对你来说,李小江的尸体被发现得越晚越好,最好是永远不被发现,所以找个安全的地方埋尸体至关重要。你把陈奇父母的尸体拉到小教堂山区,等他们的尸体被警方发现后几天,又把李小江的尸体拉到小教堂山区的其他地方埋了起来,因为那里很偏僻,藏尸体更安全。我从搬移尸体这个动作判断,凶手应该是用了车的,凶手会开车,而且她对附近的地形很熟悉。钟女士,你曾经在饭店当过货车司机,成为牙医后,你在小教堂山区附近的白云医院的口腔部工作过多年,你跟李小江还有经济矛盾。你符合谋杀李小江凶手韵特征.”

她敷衍地笑笑,没说话。

“至于李小江为什么会经常去那家医院,可能~方面是因为你在那家医院,他看病方便;另~方面,那里有个好中医看咳嗽很有名,他可能带女儿去看过。”

“他偶尔也会带她去看病。”她又笑笑。

“你干这些的时候可能还带着你女儿。思慧也许不知道你在于什么,但她一定有机会翻过陈奇母亲的包。我想来想去,你不会无聊到去剪照片,这是小孩子的把戏。她从包里翻出照片剪着玩。女孩子当然喜欢男孩子,所以她把那张合影里,陈奇妈妈的照片剪掉了,扔出了窗外。”

“我必须带着思慧,她身体不好,我不带着她不放心,再说学校的小孩都喜欢欺负弱小的孩子。”她觉得已经没必要再隐瞒了,便娓娓道来,“那时候,我把尸体放在后备箱,让思慧

后车座睡觉,我自己则专心开车。那个包被丢在后车坐,我也没多注意,后来思慧自己醒了,她开始翻包,不知怎么的,就剪起照片来,等我发现,她已经把一部分照片丢出了窗外,我也

找过,但只找到一部分。”

“思慧是否还记得照片里的陈奇?”杜森好奇地问。

她笑着摇头。

“不可能,我把所有的照片都烧了。她肯定不记得了。”

“但你还是把他们的包扔在了尸体旁边。”

“是啊,我想还是让他们被早点发现较好,我不希望他们成为孤魂野鬼,毕竟,他们是无辜的,心里总有歉意,再说,我懒得挖坑了,好累。”她现在就觉得好累。

杜森的两个胖手握在一起,手指上下弹动。

“你杀李小江是因为他偷了你的钱?”他问道。

“我辛苦攒了一笔钱,想带思慧去北京看病,但是离婚后却发现不见了。离婚时,他一分钱也没拿出来,他说他都输光了,我话可说。可是偷走女儿的救命钱就太过分了。你说呢,警察同志?”其实,即使现在想起李小江当时对她说的话,她心中仍然充满恨意。”他说,我把钱花在女儿身上是浪费,根本冶不好,后来他又说,钱是向我借的,等进完货,报销之后就还给我。但是我怎能相信他?他是个赌徒。是,杀人是不对,但我当时真的很想他死。所以,我是准备杀他的,我从来没后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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