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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意外之简.3

作者:程小青 当前章节:14917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1:38

“你打电话时,珠子放在哪里?

宋伯舜道:“在我的身上。我打好电话回进来时,就坐在那只椅子上,重新从袋中摸出那珠子来细瞧。可是我刚才摸出那个信封,还没有将珠子取出,偶一抬头,忽见有一个戴黑眼镜和龙须草帽的男子,立在那个门口。我不禁一愣,这个人怎么这样直闯进来,并且举步很轻,未免鬼鬼祟祟。

“那人向我点一点头,低声说:”对不起。我要请问一个姓。‘他且说且走近我的身旁。

“我越觉惊疑。这个陌生人怎么闯到人家屋里来问姓?我早已立起身来,一边将那藏珠子的信封折好,打算重新放入袋中。不料那个人抢前一步,嘴里低低地惊呼。

“那不是一粒珠子吗?”

“我知道不妙,急急放在袋中。可是我的右手还没有从袋中伸出,他便举起一拳,直向我的面上打来。我没有防备,但觉一个头晕。便跌倒下去,以后便完全没有知觉。若没有先生们来救,我也许不会醒转来了。

霍桑定神地听着,把左手曲按在右腋下面。右手却抚摸着下颌,目光注在地板上面。宋伯舜用手抚磨着自己的额角,瞧着霍桑,等待他的批判。

一会,霍桑缓缓问道:“你可记得那人穿什么衣服?”

宋伯舜道:“似乎穿一件竹布长衫,上面罩着一件黑色马褂仿佛是羽毛纱的。

“有多少年纪?

“这却不曾注意。他戴着眼镜,但似乎还轻。

“什么回音?

“我记得是弯着百头的国语、”

霍桑低头想了一想,又遭:“那人的身材是不是比你略略高些?

宋伯舜似乎微微诧异,答道:“是啊。霍先生,你怎么能知道?——”

霍桑解释道:“这是从他跨步的距离上知道的。我知道他穿的一双深口尖头的翻鞋,并且还新。你家的根虎不是穿毛布底的布鞋的吗?”

宋伯舜点头道:“是的,是的。霍先生,你真了不得!

他的眼光也和我一般,跟着霍桑的视线向地板上礁去。那新漆的地板上面,果然有霍桑所说的两种足印。

宋伯舜又说:“霍先生,你的眼光确实很灵。但你想那人起先既然把珠子从外面塞了进来,后来又从我的手里夺去,我先前所料的有人利用我的信箱暂时窝赃,这谁想不是合符了吗?

霍桑不答。他的右手依旧不曾脱离下颌,仍皱着眉头思索。

他答道:“这话不容易回答。我觉得未必如此简单。

宋伯舜道:“你的见解怎么样?

“我在没有搜集到事实上的证据以前,还不敢确信投球的和劫珠的是同一个人。

“什么?假使不是一人,那人怎么单来劫我这一粒珠子?

“不错。但进一步想,只须有人知道你有这一粒珠子,就也有起意来抢劫的可能。

“那末,知道我得到这一粒珠子的人,只有根虎。但他已经往警察局去了。若说他勾通别人。也不能如此迅速。况且他如果有这恶意,起先尽可将珠子从中吞没,我原不知道,何必又多此一举?”

“你再想想,除了根虎以外,更没有别的人知道了吗?”

“没有呀,连我的妻子都不曾知道——”

“慢。你在什么地方打电话给我的?”

“在隔壁八号里黄家。”

“你和我接话时,可有什么人在旁边?”

一这句话才提醒了宋伯舜。他的目光呆了一呆,似在追忆什么。他的本来失血的脸上又加上了一层灰白。

他道。“唉,我记得了。那时黄家的一个男仆恰在空中,另外有一个黄老先生的弟弟在窗口看报。我虽然没有直接告诉他们,但是我报告你的谈话,他们一定都听得。”他略顿一顿,又遭:“不过,他们这两个都是规矩人,不会干这种事。”

霍桑微笑道:“话虽不错。但我们从事侦探的人,必须注意到事实的各方面,又须把事实根据,不能单靠谁想,使贸贸然下断语。来先生,我还有一句话。那一粒珠子可是带些红色的吗?”

我一听到这句,仿佛咽喉中的一枚骨鲢忽然吐了出来。原来我早疑心这两件事有相互的关系,要想发一句问句,抉破我的疑团。可是我处于旁观的地位,一时又没有机会开口。

宋伯舜似乎呆了一呆,摇头道:“不是啊。那是一粒纯白的珠子。”

哈!扫兴!疑团还是囫囵的一个。

霍桑也微微一震,惊问道:“纯白的吗?”

“是,纯白的。”

“你可曾瞧得清楚?”

宋伯舜伸出手拿来,说道:“我放在这掌心中仔细瞧过一会。怎么不清楚?”

霍桑又进适地问境:“一丝没有红色吗”

来伯舜仍很坚决地答道:“完全没有。”

霍桑忽略闭着嘴,垂落了视线,脸上现着失望的颜色。我也暗暗地呼出一口气。

一会,霍桑继续问道:“宋先生,你可认识一个姜智生?”

宋伯舜忽张大了双目,呆瞧着霍桑。他只摇了摇头,似乎莫名其妙。

霍桑又说:“他是常州人,有一个儿子,名叫宝城。

宋伯舜连连摇头道:“我完全不认识。霍先生,什么意思?”

霍桑仍自顾自问道:“你虽不认识,譬如你的夫人和平金等,是不是一

宋伯舜忽摇着两手,止住这:“不,不会!我们并没有常州人的亲戚朋友。内人和舍炼等,更少相识的人。霍先生,你究竟有什么意思?”

霍桑忽放下子来,互相交挂着,笑道:“对不起。这是没有关系的。我随便问问。”他又回过头来,自我笑道:“包朗,我的脑子似乎因着困废太久,有些糊涂了。我刚才的问句原是毫无根据的,只因急于求功,竟有这一番废话!

我也笑着说:“这也难怪。我也有这个意思。事实委实太凑巧哩!”

这时外面走进两个人来。那根虎报告了警局,已引着一个探目同来。那棵目叫做李长庆,矮短短的身材,满脸粗麻,我们也约略认识。霍桑把案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叫他设法侦查一个身材五尺以上,足上穿时式的绿皮底新鞋的少年。这探目倒也领教,连连答应了几声。霍桑又将地板上的一块团连的白巾拾起来,展开一瞧,是一块纯素的充丝巾,且无记号,但还新洁。

霍桑将白巾喷了一喷,问宋伯舜道:“这谅必不是你的?”

宋伯舜摇头道:“不是。一定是那劫殊的强盗的。

霍桑道:“这巾上还带些香味,足证他是一个漂亮的少年。所以他身上所穿的衣服,和戴的黑眼镜,一定不是他平常穿戴的,而是他临时借以掩饰用的。”不过那顶龙须草帽和新鞋子,却不像是临时置备的东西。“他随手把白巾交给那探目,又道:”你回去时,可把这层意见告诉探长。请他派一个人在这里附近注意一下。

那探目答应了走出去。霍桑又向宋伯舜问起昨夜的情形。据宋伯舜说,昨夜他预防那可疑的人再来,特地叫他的女儿悄悄地在楼窗上瞧着。到了十点钟相近,伊果真看见一个男人在下面张望。但等到宋伯舜下楼开门出外,却已不见人影。不过那神秘的符号也不再发见。霍桑又向根虎约略问了几句,也没有新的事实。

霍桑作安慰语说:“宋先生,这件事你虽受了一番惊恐,实际上幸亏还没有损失。你安心些。万一再有什么变动,我们一定会把那个人捉住,决不再叫你吃苦。再见。

霍桑和我走到门外,他又在水泥阶上俯身瞧了一瞧,才乘了原车回寓。

四、两条线路

我这天的午膳是在霍桑寓里解决的。他虽很诚意,我的胃纳却大打折扣。我因着这两件案子盘踞在我的脑中,迷离隐复,好像有一块石头塞住在我的胸口。我们吃罢了饭,霍桑又吸烟深思。我从烟雾缭绕中,看见他的面容变幻不定。他忽而双眉紧蹩,狂喷烟雾,忽而微微点头,脸色又像春云乍展,显见他脑中的思潮正自起伏不宁。我既不敢打断他的思绪,只余默自揣想。

这两件案子既然同时发生,又都和珠子有关,事既凑巧,显然是有连带的关系了。谁知那珠子的本身,偏偏两不相同;两方面的当事人又不相认识,那又明明是两件案子。不过我记得姜智生说过,他的侄儿宝祥,也有一粒珠子,颜色是纯白的。据宋伯舜报告,那粒白珠的大小,确比那姜家失去的一粒大一些。那末,宋伯舜所见的一粒,会不会就是宝祥的一粒?但姜智生说过,宝祥的一粒早已失去了,此刻怎么又会发见?即使没有失去,又怎么会用这样神秘的方式送到来伯舜寓里去?并且送去了不久,为什么又重新劫回?这里面曲曲折折的情由,实在太离奇了!我想来想去,终于寻不出一丝端倪。

一会霍桑忽自言自语地说:“三点多了。怎么王良本还不来?”

我说:“你对于这一件案子莫非已有了成竹,等他来指示他吗?”

“你应说两件案子。不是一件。”

“哈,不错。那末你在这两件事上,都已有了把握没有?”

瓶桑微微点了点头。“把握还说不到,但我已经拟成了一种推想。”

我大喜道:“好极!请你先说给我听听。我实在闷极哩!

“也好。我们先谈宋伯舜的一案。据我料想,宋伯舜所假定的陷害和寄赃两种谁想,都不能成立。”

“理由呢?”

“第一,款赃图害,根本不能成立。因为宋伯舜在这里亲友很少,瞧他的样子,又不像会和人家结怨。退一步说,即使有人要想害他,但这计划也太笨拙了。试想像来伯舜这样睑小如鼠的人物,若说会干盗劫不法的勾当,谁会相信?一

“很是。第二种暂时寄赃的难想呢?”

“这一点我也仔细推想过了。若说有什么匪徒输得或抢得了那粗珠子,因为觉得有警探的跟踪,或有其他危险,不能把珠子留在身上,因而就暂时寄放在一处,等到危险过后,再去取还。这原也是可能的事。不过这样的事有两个先决的前提应加注意:第一,他要寄放的地方,一定是拣稳妥而容易取回的。你想来家的信箱,可算是妥当的地方吗?他后来重新取回,不是又冒过一次险吗?第二,那人因危险面移放赃物,一定是因着特殊的情形而临时发生的。但来伯舜所经历的事情,却谁也不能说是临时发生的。因为前两天的两次神秘符号和今天的珠子,一定是有连带关系的。”

“你说得很透澈!这两种谁想果然完全被你推翻了。但你自己的见解怎样呢?”

“据我看,这件事似乎是出于谈会的。”

“误会的?什么意思?——”

一个打岔又将我的疑团紧紧封闭了。外面匆匆走进一个人来,就是王良本。我见他汗流满面,目光在灼灼地闪动。他向着我们俩点点头,仿佛一个小学生在一个困难的算学题上,经过了长时间的推索,已经得到了相当的答案,便不禁在他的同学面前显露一种洋洋得意的样子。

霍桑招呼了一句,问道:“良本兄,失珠案不是已经破获了吗?唉!那正是很迅速的。请坐,吸一支烟。

王良本一边接了纸烟坐下,一边很得意地答道:“霍先生,破获虽然还没有,但距离破获也不远了。”他且说且擦着火柴烧他的纸烟。

霍桑催着道。“怎么样?

王良本靠着了符背,又把腿伸了一伸,缓缓说道:“我自从和你们在旅馆门口分别以后,觉得这件案子有三条线路可以进行。

霍桑动容道:“晤,哪三条?

“第一条,就是姜夫人所说的那个同船的黑面汉子。这一条比较上最不重要,故而还不曾进行。第二条,就是那个仆妇周妈。伊昨夜虽是一同跟往戏院里去的,但珠子的被窃是否确在昨夜,还不能证明,那末,这仆妇终日在一室之中,乘机起意,也未始不可能。故而我曾到过新闸路和康里去。

霍桑有些不耐。“晤、我料想这条路,你也没有走通。你不如就说第三条吧。

王良本正在表示他办事的精细有序,却被霍桑从中打断,似乎有些不高兴。

略停一停,他才答道:“是的,我问过那个仆妇,当真也门不出什么。……第三条路就是那个在虹口新大面粉公司里办事的姜智生的侄儿姜宝祥——”

霍桑又不耐地插口道:“唉,你所有的线路,只有这三条吗?”

王良本沉下了脸。“三条也够了啊。多了,反乱人的思绪,有什么意思?

霍桑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我也只有两条,还没有你多呢。

王良本反问道:“腥?你也有两条?哪两条呀?

霍桑迟疑道:“哈,这个——我想我还是先听你说。你既然说你侦查的结果已将近破案,我的也许有错误。对不起,清说下去。你可曾见过那个姜宝祥。”

王良本点头道:“见过的。我起初并不说明失珠的事情,假托是他叔父的朋友,顺便问他一声,昨天他为什么失约不去看戏。我带一个口信给他,叫他今夜再去。

“他果然深信不疑,率然地答道,‘我昨夜去过的阿。”

“我一听这话,心里别的一跳,但脸上仍装做若无其事。我乘机问道:”你在什么时候去的?他们却等到你八点半钟才出旅馆。

“宝祥答道:”我在一个朋友家里吃晚饭,耽搁了一会,去得略略迟些。我到旅馆时,约摸十点钟了。

“我暗忖说话越发近了,便用反话逼他一逼。我带笑说:”你别说谎。你何曾到过旅馆里呢?‘

“他辩道:”我确实去过的。还到过他们房里。‘

“我仍含笑道:”当真?你可曾看见什么人?

“宝祥道。‘这倒没有。’

“我假意大笑道:”畸!这可见你的谎话已露了马脚哩!

“他大声道:”确实的。我推门进去,看见里面空空无人,才知他们都已往戏院里去了。但房门既没有下顿,谅必那仆妇还留着。那时候伊既已走出,我也不等伊回来,就退了出来,打算赶往大江戏院里去瞧他们。

“我又道:”但你后来到底没有往戏院里去啊。

“姜宝祥道:”不错,那就因为我刚出旅馆,忽而遇见两个朋友,被他们拉住了,一同往东明酒铺里去喝酒。起先我还打算陪他们略饮一会,再去瞧我叔叔。谁知被他们一杯两杯,灌得醉醺醺的,竟致失约不去。

“他这一节谈话原是无心而出的。但在我们看来,不是已很明了了吗?

霍桑听到这里,把两臂的肘骨支着藤椅的边,两只手却把十个指尖互相交抵着。他的沉着的脸上满显著注意的神色。

他说:“这个人,原也是我推想中的线路之一。在这一条没有证明以前,别一条自然来便进行。现在你的意见怎么样?”

王良本道:“我当时听了他这一番话,便知他进房的时候,必就在宝群因着喧闹而下楼的当儿。那时宝禅看见房中没有人,也许一时起了歹意,便想窃取那粒珠子。他是本来知道藏珠的所在的,或是他身边有一个同样的钥匙,或是美夫人开箱以后,一时粗心,没有把锁锁上,就造成了他的机会。其实那锁本是一种老式的铜锁,即使锁着,也不难设法弄开。那时他的举动一定很快,得珠以后,仍悄悄地退出,宝群却还没有上楼。你知道那旅馆本有朝东朝南两部楼梯,故而两个人一上一下,他和主磁到底没有撞见。那粒珠子,我想他一时还来不及销售。所以我已派人跟随在他左右,只要一知道那真脏的所在。就可以完全破案。”

霍桑低头沉吟了一下,才道:“虽然,你还须谨慎些地。你可曾打听他平日的品行怎么样?”

王良本仍有把握似地应道:“打听过的。他平日喜穿客吃,别的恶习却没有。但在上海社会,一犯了这‘穿’‘吃’工字,无论男女,已尽足引到里落的地步去。霍先生,你说是不是?”

“晤,这话很合情理。你可知道他先前所有的一粒珠子怎样失掉的?”

“那当然是他变了钱浪费掉的,后来却假说失掉的罢了。”

“你怎样知道的?”

“邓原不难推想而得。”

“你没有问过他?”

“没有。我当时本想问他的,但一转念问,觉得因这一问,也许会使他疑心防备。这样,我们要侦查他的真赃所在,反而难了。”

“哈,你的步骤怎么样?”

“我那时仍不动声色,和他好好地分别,只悄悄地派了两个人监伺着他。据我料想,他不久便会把那珠子出售。我们只须查明他向来交往的人,就不难达到获得真赃的目的。

霍桑不再问下去,又低垂了头。大家都静默起来。我觉得王探长的见解太偏于直觉,推想多于事实,未必恰合实际。霍桑缓缓地摸出纸烟来吸着,似正在把王良本所得的线路仔细推敲。天色已渐渐儿就瞑,马路上电灯亮了。夜神的势力也逐渐伸展到我们的谈话室里。良本看见霍桑的突然静默,似有些忍耐不住。可是在这静寂之中霍桑忽自动开口了。

他说:“我觉得内中有一个疑点很觉费解。

王良本忙抬头问道:“什么?”

霍桑道:“就是那宝祥既已干了这样的事,怎么肯老实承认?你想他到旅馆的时候,既然没有一个人瞧见,何不一口抵赖落得干净些?”

王良本紧闭着嘴唇,默不答话。他向霍桑注视了一会,才道:“你可是说偷珠的不是宝祥?”

“晤。

“那末这事是谁干的?”

霍桑又不即答,低着头沉吟。他的目光又移注到他的白帆布鞋的鞋尖,那鞋尖又似拍板般地在微微翘动。

良本又急不待缓地问:“霍先生,你本说有两条线路。你说偷珠的究竟是谁?”

霍桑微笑着说:“我所疑及的一个人,你们也许不会同意。

“你说说看,到底是谁?——

“我很疑心那宝群,这回事或者就是他弄的把戏。

良本突然张开了嘴,十分惊异,连我也很出意外。霍桑的声调虽平稳如常,但他的容色庄重,不像是说笑话。我知道他不会凭空发这样的断语,急于要听他的下文。王良本却抢先替我催促。

王良本问道:“霍先生,你怎么会疑心宝群?有什么高见?”

霍桑的答话又偏偏本巧地被阻了。那电话匣子里面忽又满铃铃地响起来了。

霍桑立起来,拿起听筒听了一听,便对良本说:“是你的电话。”他就将听筒授给良本。

王良本接着应答了几句,忽而面露诧异。他说:“嗜…、真的吗?……那也很好!……我知道了。…我来告诉霍先生,请他就来。……再会。”他将听筒一放,就回头对霍桑说:“这件事当真太奇怪!这电话是大南旅社姜智生打来的。他说珠子已经找到了——是宝做那孩子拿出来的!

五、一线之光

王良本电话中的消息又是出我意外的。瞧这情形,不但那个面粉公司里的姜宝祥不曾有窃珠的勾当,并且事实上那珠子也没有遗失,只是空忙了一场。那末这一回事果真像霍桑所说,完全是那孩子在里面弄把戏吗?但这里面的情形究竟怎样?这孩子弄这乖巧又有什么目的?

王良本撑着书桌站着,满现着懊丧的样子,悻悻地说:“霍先生,假使你的说话不虚,那孩子未免太可恶。你想他这一种戏弄抱着什么作用?”

霍桑走到衣架面前,取下了草帽,答道:“真相的揭露已经在眼前了。与其凭着推想暗中摸索,还不如直截了当地去问个明白。王探长,你可有兴再去走一趟?”

王良本摇头道:“我已奔了一天,此刻打算经济些我的腿力。你问明白以后,通知我一声吧。”

霍桑点头道:“也好。包朗,你陪我去一趟。回来吃夜饭,大概还不算迟。”

我们三个人一同出门。王良本独自回家,我和霍桑二人乘了汽车,往浙江路大市旅社去。车在进行对,我因着霍桑的解释一再受到打岔,便想利用这个机会,请他把断语的根据说一说。

我问道:“霍桑,你怎么知道这回事是宝做弄的花巧?”

霍桑道:“我已经说过,我对于这回事本来有两条重要的线路。一条是那宝祥,一条就是这个孩子宝群。关于宝祥的嫌疑有两点:第一,他的父母同去瞧戏,他单单不去,显见他有所图谋。因为我瞧他的精神活泼,明明是一个好动厌静的孩子,可见他昨夜的头痛是推托的;否则,像他这样的少年,即使当真头痛,也决不致因此阻止他的游兴。第二,我瞧他的母亲似乎很疼爱他,竭力想把窃珠的事情推在别的人身上。伊所说的走错房间的女人和上岸时的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脸的人,都是这个作用。因此,伊虽不致和那孩子通同,但也许已经疑到了那孩子曾用过伊的钥匙,故而暗暗地怀着鬼胎,一边替伊的儿子担忧,一边又设法移祸。除此以外。在我们侦查的时候,我看见宝群常偷偷地把斜眼瞧着我们。不过我当时想不出他有什么目的,后来又引出了一个可疑的宝祥,故而我不便就马上发表。”

“那么,他究竟有什么目的,你此刻可已明白了没有?”

“还难说定。这孩子初到这里,时口很短,不像会有什么嗜好,势不致输了去变钱。或许这里面关涉一个女子,也未可知。好在底蕴如何,我们不久就可以明白。”

我想了一想,又问:“照你说宝群先前既已藏匿了珠子,此刻他为什么又自己拿出来?”

霍桑道:“那是很容易明白的。他本不防他的父亲会发见失珠的事;即使发觉,料想也不会去报告警局。现在他看见弄假成真,事情闹大,他胆究竟还小,自然便顺风转篷了。”

这时汽车已到达大南旅社,我们下了车一同上楼,直向一零三号走去。我们刚到室门口时,霍桑正要举手敲门,忽停了脚步,又反手摇着作势,似叫我不要前进。我果真也站住了。室中明亮的灯光,从室门上面的气窗中透露出来。里面有高大的语声,还夹着怒骂声,和举拳击桌的声音。我听得出那声音就是姜智生。

“真不长进!真不长进!这孩子太淘气!

蓬!——那是击桌声。

一定是他干的,不会错!此刻他往哪里去了?……你怎么放他去?

接连的是一个妇人的声音,声调有些地颤动。那是姜智生的妻子。

“他就在近边走走,就要回来的。你也用不着动火。”

“用不着动火?这孩子给你宠坏了!你还包庇他!

“我包庇他什么令他不是说得很明白吗?他说这珠子是他在壁角里捡起钩的,所以便很喜欢他重新放在匣,里。他也不知道这珠子已变了假的啊!”

“呸!你还相信他!

这几句对白使霍桑微微地震了一震。他回转头来,张着眼睛向我闪了一闪暗示这一着也出他的意外。我也不胜惊奇。这珠子变了峻的!太奇怪了!我本以为这案子的底蕴立即就可以明白谁知道再来一个变端,竟又另起一番波澜1珠子怎么会变化?是不是又是宝群弄的花巧?我来不及思索,急急听那室中的继续的谈话。

姜智生又怒声说:“你明明和他的调,告诉我珠子已经检得,叫我空欢喜了一场!难道你不知道我们的一粒略带红色,中间还绕着二缕红丝吗?你瞧,这是一粒纯白的啊!

那妇人期期然道“我若使早就瞧见,当然辨别得出。不过那时候我一听得林子已经找着,太喜欢了。宝群又已经将珠子藏人箱中,故而我不曾再拿出来看。

霍桑听到这里,忽而嘴唇紧闭,眉头一皱,似乎已想得了什么计策。他拉着我后退两步,离那室门远些,才附耳向我说话。

“这件事变得很严重了;珠子既已变换,显见真的已到了外面去。眼前最要紧的,就是怎样设法把真珠追回来。

“是。你想有什么法子?

“第一步,先得找寻这个宝群,然后再从他身上接到珠子的线路上去。

“对。此刻到哪里去找他?”

霍桑思索了一下,应道:“他所以出去,也许就为着真珠的事。但他既能干出这样的事,势不致不和外界通信。我们不如到下面帐房里去问问,这几天有没有给他的信件。”

我应道:“对。他如果通信,必须经帐房的手。

霍桑不再说话,先急急下楼,我也跟着退下。到了帐房里面,霍桑向一个年长的有短须的人略略说明缘由,便有一个专司信札的少年职员向霍桑答话。

那职员道:“你问一①三号性姜的客人吗?姜智生?还是姜宝群?”

霍桑应道:“我只问姜宝俄。

那职员道:“有的。他有过好几封信哩,差不多天天有。约摸一点钟前,他还接过一封快信。”

霍桑的眼珠忽像闪电似地转了几转。“唉,一封快信?你经手接收的?”

“是的,也是我亲手交给他的。

“你觉得那封信有些地异样吗?”

“异样?晤,当真有些儿的。

“信封中不是有些地高凸起来吗?

那职员惊异地反问道:“确实如此!先生,你怎样知道的?”

霍桑仍继续问道:“你可知道凸起来的是什么东西?

“这个倒不知道。但我还记得那孩子一接这封信,似乎很惊奇。接着他忽又睁大了眼睛好像有些发火。

“他当时可曾拆开来看?

“没有。他低头想了一想,便转身进电话室去。他打好了电话回出来,就上楼去。

霍桑的眼珠又滚了几滚。“快信上应当有寄信人的住址。你可也记得?”

那职员忽低了头疑迟起来。我心中突突地乱跳。这是最紧要的关键,他能不能指出那个地址?

那人略一追想,忽点头应道:“晤,记得了。那是本埠山海关路。

唉!山海关路!不会这两件事又联系起来吗?

霍桑镇静地问道:“山海关路几号?

那人又作寻思状道:“这个不很清楚,仿佛是十七号。”

莫非就是七号?他会不会弄错?如果如此,这两案互相牵连,果真又变做一案哩!小小一件事,我想不到会有这样的曲折!

霍桑又问道:“那末,寄信的人也许有一个姓名,你可曾注意到这一点?

职员道:“晤,我记得很清楚,只有一个陈字,但没有名字。

霍桑的定力竟也失却了控制。他虽不曾失声惊呼,但咽喉间已经漏出了一个“哈”字。接着,他向那职员谢了一声,‘拉了我退出旅馆。

他走到门外,低声向我说:“包朗,事情变化得太厉害。你且忍一忍饿,赶紧往山海关路去一趟,设法探一棵那十七号是什么样人家。你若能知道一个大概,便可回到我寓里去等我。我还得上楼去见见姜智生,不能和你同去。你快去,汽车在那面。越快越好!

我有些儿过度惊喜,一时也说不出话,听了霍桑的指示,立即应了一声,回身向汽车的所在奔去。不料霍桑又从后面追上来。

“喂,包朗,慢,你如果遇见那孩子宝俄,不要和他招呼,但悄悄地尾随他的踪迹。如果有了一个地点,赶紧回去报告。

我又应了一声,重新向汽车走去。我向车夫说明了地点,便跳上车去,等到车轮开动,向北进行,霍桑也已经回过了旅馆。

天色已完全沉黑,路上电灯通明,大半店铺里的人们都在进晚餐。汽车进行得很速,不一会就到了山海关路的转角。我便停车下来,转了弯,不多几步,已走近那一排新屋。我先从第七号来家门前经过。楼窗上并无灯光。但这七号屋子的对面,有一个短短的穿黑衣的人在那里徘徊往来。我速望那人的装束,料是霍桑或警署里派在那里守伺的探伙。我仍继续前进,再过了六七家门面,正要走近去瞧号数,忽见前面有一个人,正在一家门前伸长了头颈向楼窗上探望。我立即向对街一闪,不使那人瞧见。

那人穿一件白绸的长衫,秃头无帽,身材瘦长。我虽不能走近去看他的面貌,但模样儿很像就是那个美宝群。他略站一站,仰而张望了一会,又退到马路的中心,向东走去。可是他走了几步,忽又立停了回转身来。这时他的步履加速些,仿佛已决定了主意。他一直向刚才张望的一宅屋子走去,上了阶沿,便神手握那门钮。晤,他打算要进去了。我暗暗吃惊,瞧他的形状,一进去后,也许会闹出什么乱子。可是他的手握到了门或上面,忽又踌躇着不过;接着他又放了手,呆立在阶沿上面,似乎他没有推门进去的阻力。一会,他又悄悄地退出,仰起头来,重新白楼窗上探望。

那宅的楼窗上也挂着白色的帘子,里面电灯灿亮。我忽见窗帘上现出一个女子的影子。那下面的少年又立定了。但那楼窗上女子的影子一霎间忽又不见;似乎伊并不坐定,只是偶然在窗口走动,故而那影子忽隐忽视。但因此可以谁知那少年的进进退退也必已好几回。那时少年见富上的影子不见了,便又垂下了头,现出懊丧的样子,向马路的中心走来。他向东走了两三家门面,又立定了回头向窗口瞧瞧,方才继续进行。

霍桑曾叮嘱减尾随他的踪迹。我自然不能不跟着回去。我正想远远地跟着,忽见地跳上一辆空费包车,一直前去。我能用汽车追随吗?那会露出破绽。我向左右一瞧,除了那辆车子以外,竟没有别的车子,我只得投脚追赶上去。我奔过了几家门面,前面的车子已经转弯。我正想增加我奔跑的速度,猛觉得我的背后也有急促的步声。我回头一瞧,果见有一个人在我后面追来。

那人忽大声喝道:“那里去!快停步!我要开枪哩!”

六、霍桑的来客

找不禁吃了一惊,我的脚步不得不停。那追赶的人身材短小,身上穿着黑衣,我才记得就是刚才守在七号对面的人。他是不是当真是在追我?我的左右既然没有别人,当然是追我无疑。我防他误会了,也许真个开枪肇事,不得不站住了等他。一会,他已夺到我面前,怒睁着两目瞧我。他果真已误会我是什么歹人。

他又厉声问道:“你是谁?为什么奔逃?”

我也不禁作混怒声道:“你弄错了!我要跟前面的一辆车子,你为什么阻挡我?”

他仍拦住我的去路。“你是谁?为什么要追那辆车子?

我忽觉得那人的声音很熟,仔细一瞧,看见他满脸粗麻,才知他就是日间被宋家仆人唤来的探目李长庆。不过他的装束已变换,又站在黑暗之中,我失时竟辨认不出。

我问道。“你是李长庆吗?怎么竟不认识我?我是霍桑的朋友包朗。”

那人呆了一呆。“哎哟,对不起。我弄错了!

李长庆虽再三向我道歉,但前面的那辆车子,因这一耽搁,已经不知去向。我的汽车停在另一端,如果回过去开了汽车追,事实上方向不明,也许徒劳无功。我本想把长庆申斥几句,但他也是奉命派守在这里的,黑夜中突然见人奔逃,当然觉得可疑。他的追阻也是为了尽职,实在也不能怪他。

我本来还有第二种探听的任务,故而重新回到了先前那少年张望的一家。我仔细一瞧,果真是挨哀十七号(1,17),门上也有信箱的简口;那原是每一宅屋子同样装设的、我回想刚才的少年,虽没有当面细瞧,但估量他的高度,一定是姜宝群无疑。他到这里来做什么?现在又往哪里去了?我失去了这尾随的机会,真是万分可惜。

十七号里忽而走出一个老妈子来。我暗忖我此来本有两种任务,第一种既已失败,这第二种任务不能不特别谨慎些。我故意迎上前去,装做要走向那屋子去的样子。我到了那老妇面前,便开口问话。

“请问这里可有一家姓陈的?

那老妇手中提着水壶,似乎是出来买水的。伊突然停了脚步。

“我家就姓陈啊。你可要找我家老爷?

我听伊操着无锡口音,便乘势搭讪。

“我要找的,是从无锡避难来的。”

“正是,正是。一你可要进大?”

“晤,你家主人是不是叫陈国兴?”

老妇忽呆了一呆。“这倒不知道。”

我又说:“他先前是在面粉公司里的?”

“先前做过什么,我也不知道,现在他开着一爿丝厂。

“唉,你家不是有两个少爷吗?”

老妇忽摇摇头答道:“先生,你弄错了。我们家里没有少爷。”

“哪求你们家里一共有多少人?”

“除了老爷,有两个太太,一个小姐。”

我的目的已达,便假意说道:“那末我当真弄错了、我要找的,是昨天迁进来的,大概不是你家了。”

那老妇连连摇头道:“不是,不是。我家已经迁进来五六天哩。”

伊说完了掉头便去,嘴里还自咕叽着,分明在抱怨我耽搁了伊的工夫。我在一半满意的情绪下走到了汽车停顿的所在,上了车,赶紧回爱文路去。不料我到了霍桑的寓里,霍桑不在。据施桂说,他已回来过一次,没有吃夜饭,立即重新出去。施桂又从书桌抽屉中取出一封信来,说是霍桑留给我的。我拆开一瞧,信中没有几句。

那信道:

“这事的曲折太多,处处出我所料。现在事情很危急,我不能不急速进行。你如果得到什么消息,请留下一个节略。别的事,明天细谈。霍桑”

一瓶澄清平静的湖水有时也会激起轩然巨波。这件案子真有些近似,曲折太多了!

我疑惑:霍桑所说的曲折,究竟是指什么说的?怎么还有“危急”的形容?这里播另有什么严重的变化吗?现在他所进行的,又向哪一方面?但瞧他的不进晚猪而树胶从公,可见那事情确很严重。我就把我所经历的情形写了一个概略,留在书桌上。接着我就回自己家里去解决我的失时的晚膳。

十九那天的早晨,我在早餐毕后,忙着赶到霍桑寓里去探问消息,这一天的气候比上几天凉快得多。爱文路上,在盛夏时候本是浓荫夹道,比别的路更见清幽。这时候微风过处,飘零的落叶在空中舞着,萧萧瑟瑟,已呈露着浓厚的秋意。

我走到霍桑寓前,恰见施桂刚站在门口。我向他招呼了一声,正待一直进去,却不料施桂把右臂扬了一扬,仿佛阻止我的样子。

施桂带着诡秘的神气,向我说:“包先生,慢。我先进去给你通报一声。

我不由不住了脚步,心中暗暗疑讶。这一着委实有些突兀。因为这时候我虽已不是这寓见的主人,但像我这样的熟客,出进也待通报,未免蹊跷。我只向他呆瞧着,还没有发问。施桂也已猜透了我的心事,便又低声解释。

“他正等候一个客人,屋子里许有什么特别的布置,故而你不便乱闯。

奇怪!霍桑可是已准备了什么机槛罗网,打算捉什么强暴的凶徒吗?

这时候霍桑似已听得了门口的留难,便从里面高声传令。

“施桂,不妨事。让包先生进来。”

我一边仍暗暗纳罕,一边放缓脚步走进办公室去。“诡计多端”的考语,真可以奉赠霍桑!他今天又在弄什么玄虚呀?

我走进办公室时,见他正仰面躺在那张背窗口的藤椅上面。他上身只穿着一件白纺绸的衬衫,软领部已扣好。藤椅足旁,依旧纵横凌乱地堆置着不少书报,另外还有一只玻璃杯子,杯中还剩少许冰水。书桌上有一罐白金龙烟,和那只有山水画的江西瓷的烟盆。我看不见有什么可异的布置。霍桑嘴里正衔着一支纸烟吸着,神色上也不见怎样紧张。

他并不起身,但向我点一点头,说:“包朗,请坐。你来得正好。我正在等候一个人来。在那来客未到以前,我还可以和你谈几句话。你昨夜的成绩很不错。至于你自己认为失败的一点,在事实上并无进出。你尽可安心。”

这几句话果然使我宽慰了些。我向他略略点头,便旋转身去,准备在他对面的一只椅子上坐下来。

霍桑突然举起右手,作警告声道:“喂,慢!对不起。请你坐在那边一只椅上。这对面的一椅,我要留给那客人坐的。”

我急急撑紧两腿,把正要坐下去的身子挺住了。我回头瞧瞧那面窗的一只藤椅,椅子上照旧铺着一个细席垫子,并无特异之点。这原是我平日常坐的椅子,今天怎么又变了花样?

霍桑忽笑道:“包朗,别误会。这椅子上并没有机关!不过这椅子和我面对面,谈话时瞧得清楚些罢了。”

我觉得颧骨上略略有些儿热灼,勉强笑了一笑,一边坐到霍桑指定的一只椅子上去。

“刚才施桂说,你正等候一个人来,屋中也许有什么特殊准备,才使我疑心起来。”我坐定下来。“你此刻所等候的是哪一个?”

“就是这两件案中的中心人物。”

“唉!这两件案子果真有连带关系吗?”

“是的。”

“那末,这内幕中的情由你可是已完全明白?”

“大致差不多了。”

“既然如此,你能不能就说一说——”

“包朗,你姑且吸一支纸烟,暂时再耐一下子。唉,你不是又要说我卖关子?好在这关子卖不了多久,至多不出五分点,我的朋友就要来了。

我只得封住了口,勉强仰起身来,从书桌上取了一支纸烟擦火烧吸。我表面上虽仍保持着宁静,但心中的烦闷躁急,简直不可言状。这静默的时间延长了两分钟光景,霍桑忽自动地开口。

“包朗,你别这样,姑且静一静心。我预料今天我们这一位来客,一定能供给你一种绝妙的小说资料。”

我只点了点头,仍旧保持缄默。这就是我的知趣。因为我明知这时候若问他“妙”到怎样程度,他在那来客未到以前,决不肯先自说明的。虽然如此,我的兴致果真被他这句话引动了几分。我们俩这样子静悄悄地吸了一会烟,约摸捱过了三四分钟光景。我忽见霍桑突然坐直了身子,侧着耳朵听了一听,又向我点一点头。我知道他的听觉大概已吸收到什么我所不曾觉察的声音,外面也许有什么人来了。‘

一会,我果然见施桂走进来报告有客。霍桑应了一声“请进来”,随即立起身来。我也提振精神,把目光注着室门。不料那进门的来客,就是大南旅社的那个孩子姜宝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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