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霍桑探案集》作者:程小青【42部完结】 > 程小青霍桑探案.txt

第十二章 意外之简.7

作者:程小青 当前章节:15499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1:38

这案子非常幻复,决不像你自以为所见到的那么简单。你的眼光也应得放远些才是。“

我见那胖子的脸上露出一种微笑。这笑中含着冷意,分明对于霍桑的忠告,不但没有诚意的接受,还带些猜疑的轻视。这种神气,霍桑当然也觉察的,因此他的语气也就从忠告变为警告。

他道。“戎先生,你不要误会才好。我生平所经历的案子,何止数十百件,但你决计找不出我在任何案中曾和人家有过争功夺酬的事实。所以你若想从这件案子上得些功劳,或者希望你的地位的升迁,那你不能不把你的眼光和态度先行改变一下。”

王根香连连点头道:“对,我的朋友们也常常谈起,霍先生是最慷慨不过的。

他每逢和我们同道们联手办事,得了功劳,总是谦让不居。这一次他当然也不会例外。“

我看见那警官的皮球形的脸上略略泛出些儿红色,他的舌尖又不住地租着他的嘴唇,两只手也像没有安放的所在。

他吞吐着说:“我——我本来没有误会。霍先生,你的意思可是说那吕教授并无嫌疑?

霍桑呼了两口烟,又向那菜圃上了望了一会,才旋转身子,缓缓向正屋走去。

我们三个人就也跟在他的后面。

他一边缓步,一边答道:“我的意思,只叫你不要把你的目光单单注定在吕教授一个人身上。譬如我们先前瞧见的自行车的轮痕,碎石路口的血迹,和那猎犬的失踪,都应有深切注意的必要。这些问题都是很重要的,我想你此刻不见得都能解释吧?

那戎警官的颧骨上面又不禁红了一红。他的眼光也不由不低沉下去。他不曾回答。

霍桑继续道:“我觉得这迪克真是这案子的中心关键。它的不曾吠叫,起先我们觉得很困脑筋,此刻总算已经有了相当的解释。我们知道它是被主人关进了那间小室,才不能行使它的守夜的责任。所以当那凶手走进正屋的时候,它自然已不能吠叫。不过这只是一部分的解释。其他的疑点还多。例如死者为什么要把它关起来?迪克既被关闭以后,又在什么时候破窗逃出来的?现在又往哪里去了?

怎么此刻还不见回来?若说被凶手打死,怎么又不见犬尸?还有那——“

正在这时,我忽见那老仆神色仓皇地从正屋的后门奔出来。我们一行人也不由不停了脚步。他赶到我们面前,喘息着向霍桑报告。“霍先生,我已经向四处寻过,那猎枪竟不见了!

八、分工

猎枪不见了!这的确是一种开展,又可以说是一种新的转变。因着这个转变,致使戎警官的推想根本动摇。他起先以为曹纪新被猎枪打死,便以为有猎枪的只有自教授一人。他的假定显然太轻率,并没有事实的根据。现在死者的猎枪既已不见,可见那致命的凶器也许就是死者自己的东西。那猎枪本是放在餐空中的。

或者那凶手爬进餐室以后,发现了那支猎枪,便利用着行凶。或是凶手进屋以前,那曾纪新早有准备,便取了猎枪抵抗;却不料那枪反被凶手所夺,纪新就死在自己的枪下。因此之故,凶手的嫌疑已势不能归给目教授一人。我们几个人回到客室中计议之下,便假定第二种推想更近事实。

因为据霍桑的见解,曾组新的嘱咐兆坤道守门户,和近几日中的不安状态,又故意避开女仆,关闭猎犬;这种种都足以证明那凶手的来袭,他决不是完全不知道的。所以霍桑假定死者领先准备抵抗,显然更近事实。但这个凶手究竟是谁?

抱着什么目的而行凶?

行凶以后,那支猎枪又往哪里去了?都还不能解释。戎明德的成见,在事实的转变下也不能不修正改变了。因此霍桑提出了分工合作的计划,便得到我们一致的赞同。

他道:“戎先生,我们例才见面的时候,你自以为这案子很有把握,只消我给你证明一下,立刻就可以结束。现在我不但不能给你证明,反而把你的楼阁拆毁了一半,把你引进了更深的疑阵。你不是有些儿失望?——唉!你不用如此!

据我看,我们此刻已找得了相当的线索,只消依着适当的计划,分头进行,解决也不在远。“

戎明德的自以为是的态度,此刻已不得不消归乌有。他的圆脸上有些急促。

他对于霍桑的建议完全接受,只有唯唯听命。

王根香道:“霍先生,你想我可以担任些什么事?”

霍桑道:“我觉得那许子安确是一个重要的角色。如果能见他一见,对于凶手的来历,也许可以知道一二。”

探目道:“我已经说过了,这个容易办。我不妨就去找他。他说不定已经回来。”

霍桑点点头,又向戎警官道:“据我观察,昨夜里有一个骑自行车的人曾到这里来过。你若能探悉他的来踪去迹,那你一定可以稳取首功。”

戎明德道:“你确信凶手是骑了自行车来的?”

“大概如此。

“这样,这调查的工作谅来还不难着手。

“但愿如此。包朗,你也须分任些地。吕教授既然还在镇上警署宣亩,你不妨就去见他一见。我还有别的工作,也不能不急急进行。少停我们在学校里会面吧。

我所分担的任务,在现在看来,已可算无足重轻了。因为吕教授的嫌疑,经过霍桑的分析,大部分已经减轻,我去见他,也不过是例行的公事,似乎没有多大关系。那猎犬的关闭。和猎枪是死者自己的东西,既已给他洗刷了一部分的嫌疑,所剩的只有他和死者妻子戚瑶芳的关系究竟怎样,还待探索。我想起了这个妇人,觉得伊的面貌姿态,虽觉楚楚可怜,但伊的态度似乎隐约间有些不很自然。

若使严格些说,就用了‘可疑’的字样,也不算太过。因为我处于旁观的地位,觉得当霍桑问话的时候,伊的“不知”

的答话未免太多;并且伊的面容上虽带着悲容,似乎也有些强饰。还有一层,伊在和我们分别的时候,伊对于那老仆的警告眼色,和给吕志一辩白的话,更使我留下一种深切的印象。这种种在我都觉得可疑。但霍桑怎么绝对不提起伊?莫非他自己所担任的‘别的工作’,就要向这一方面进行?可是我们在曹家里分手的时候,霍桑并不曾留在曹家,却是匆匆地向着那条碎石小径上去的。

当我跟着戎明德警官往警局里去时,路上“各有所思”,彼此都默不交话。

一会,我们已到了局中,戎明德忙着进行他的工作,我便一个人到拘留室前,和吕志一会面。

那吕志一的年龄还不到三十,顾长的身材,足有五尺七八英寸光景。脸形狭长,皮肤带些红棕,微微凸出的额角,瘦削的下颔,和明净的双眸,都表示他是一个富于思想的人物。他身上穿一身乳白色的西装,头发却不很整齐。他的神气上充满着恼怒和闷郁的意味,但并无畏罪恐惧的模样。

我和他说明了来意,他便开始陈述他的经过。

他说:“这件事委实是我梦想不到的。我和纪新平日里无怨无恨,怎会干这样的事情?这班混帐的警官竟昏馈到如此地步!岂不可恨?他说我是善用猎枪的:纪新既被猎枪打死,便说凶手是我。这样的逻辑,说起来真是可恨可笑!他又把我的雪茄烟嘴做了证据。其实这烟嘴是我在昨天下午遗忘在纪新家里的。他竟不容分说,便说我是在行凶时遗落的。包先生,你想一个人在杀人行凶的当地,怎么还用得着烟嘴?他竟凭空诬陷,怎不教人着恼?”

我用着同情的语气,答道:“不错,这两种证据,在事理上委实是说不通的。

但除此以外,他还有几种理由。“

“幄,还有什么?”

“他说昨夜里有人瞧见你往曹家去过,你却不承认这一点。我不知道目先生究竟有这回事没有。”

“有的,这确是事实。不过我当时气恼极了,不是不承认,委实不屑回答他。”

“唉。吕先生,你在什么时候去的?有没有和曹纪新会面——?”

吕志一忽接口道:“不,我虽曾去过,实际上不曾进去,所以也不曾和曹纪新会面。”

我沉吟了一下,又道:“你为了什么事去的?”

吕志一道:“昨夜里月色很好。我带了快镜,本想去摄取青石桥的桥洞影子。

你可曾见过那条桥吗?桥的建筑已古,半环形的桥洞确有画意。桥脚下还有一棵老柳,风景很美。可惜我离校以后,月光忽被薄云所掩,光力减弱,不能摄影。

我曾在桥面上等待好久。那月光却愈见模糊,终于失望而归。当我在桥面上时,曾吸过一支雪茄,因而想起了那只烟嘴。我记得昨天下午,我去访曹纪新,约他到昆山去打猎。当时我们在餐室中谈话。我本吸着雪茄,那烟尾我既丢在痰盂之中,烟嘴便顺手放在旁边的椅子上面,临走时竟没有想到。故而我想起了烟嘴,便趁着月色,准备到他家里去拿回来。但我走到他屋子的附近,远远望见他们的窗上已没有灯光,分明都已睡了。因此,我便也折回学校里去。“

这解释还合情理。那姓冯的邻妇的见证既已有了着落,而校役所说的他提着什么东西,分明就是照相机,事实上都已合符。

我又问道:“那时你可记得几点钟了?”

吕志一道:“当时我曾略略疑讶,他们何以睡得这样早,故曾在月光中瞧过我的手表,恰交十点零三分。”

“那时你可曾觉察有什么异状?譬如路上有没有行人,和曹家的屋中有没有什么声响之类?”

“我停步的地方,和曹家的屋子距离还远,屋中如果有什么寻常的声响,我当然听不见。但那条经过的煤层路上,却完全是静悄悄的。”

我想了一想,又问道:“当昨天日问你和曹纪新会面的时候,你可觉得他可有什么异常的表示?”

“这个难说。他回绝我不愿到昆山去。他的眉宇间的神气似乎暗示着楼上有什么紧要的工作,不能耽搁。所以我略谈片刻,就即辞出。我当时还以为他正在研究化学问题。

现今回想,他确有一种焦急不安的状态。“

“他可曾吐露过什么说话足以证明他焦急的原因?”

“晤,没有。我们所谈的都是空泛闲话。”

“他的往来的朋友,你可也知道一二?”

“我也不知道。他也从来不曾谈起过以前的事情。我和他的交谊原是很肤浅的。”

“是。但我想你和他的夫人的交谊似乎比较密切些。是不是?”

吕志一顿了一顿,忽而抬起眼睛,在我的脸上凝视了一下;同时他的面颊上面也似略略泛出些儿红色。我默默地注视着他的变态。

他缓缓地答道:“我们也只是平常的友谊,谈不到密切。包先生,你也是新时代的人物。现在社交既然公开,男女的交际本是常事。那旧礼教中‘男女授受不亲’的传统观念,在你的脑中,想来不致于再有什么权威了吧?”

一我暗忖我本想探探他的口气,他却反把“新人物”的旗子把我的口掩住。

可是我并不就此慑伏。

我又道:“虽然,我的说话也不是凭空无据的。据我所知,你时常和曹夫人一块儿出游,并且还有伊的一张肖像———”

吕志一抢着道:“不错,不错。这都是事实。但朋友们偶然散步,总不能就算希罕。

那张照片是我给伊摄的。我所以保留起来,完全出于爱美的观念。包先生,请你不要像这班糊涂的警官们抱同一见解。伊现在怎么样?最好请先生尽一些力,不要教警察们凭空难为伊才好。他的说话固然很冠冕,但我的意识之中,终还带着些儿疑影。可是这时候我又不便再行洁难。他对于右手的伤痕,说是上夜里回校的当地,在校门外滑跌了一下,故而伤了些手背,急匆匆过校去里札。我向他安慰了几句,允许他必给他洗刷明白,以便恢复他的自由、接着我就离了警局,回到校中,霍桑还没有回来。我先把经过的情形向翁校长陈说了一遍,老师非常满意,着实奖励了我几句。我休息了半点钟光景,膳堂的铃声正在响动,忽见那总署的探目王根香急忙忙起来。我一瞧见他的张目兴奋的神气,便知他一定已带来了重要的情报。

九、关于一个骑自行车的人的消息

在我的意想之中,王根香带来的消息一定是关于许子安的。这个人霍桑既曾特别注意,如已有什么消息,当然有利于案子的进行。不料他的答话又出我意料以外。

王根香说:“许子安还没有回来。我已派了一个助手,叫那当铺里的一个伙友陪同着往上海去找寻了。我敢担保这个人如果有行凶的嫌疑,也决计逃不掉。

还有周码的丈夫周挂福,我也曾调查过。这个人虽没有正业,但昨夜里他们夫妇俩和隔壁豆腐店老板打了半夜牌,分明也并无可疑。现在我来报告的,却是另一种消息:我知道那凶手是从上海来的。“

我惊异道:“什么?

“刚才我遇见一个铁路警察,名叫方柏生。据说他昨夜里瞧见过一个骑自行车的人,曾从那煤屑路上经过。这煤屑路是通上海的。那人从东而来,当然是从上海来的。

“他在什么时候瞧见的?

“那时约十点敲过。方柏生落班回去,瞧见了那人,不禁引动他的注意。因为那时候路上的行人早已绝迹了。”

“他瞧见那骑自行车的人是到曹家去的吗?”

“这个他没有瞧见。但那自行车进行的方向,却是自东而西。他还瞧见那人穿一身学生装,不过颜色没有清楚。”

我微微带些失望的语气,答道:“这样看来,也不能就说这个人和案子有关系啊!

霍先生虽然假定有一个骑自行车的人有行凶的嫌疑,但这个人却似乎不像。

因为这人既然穿的是学生装,这里真茹大学校里的学生很多,安知不是有什么学生——一“

王根香抢着道。“不,不。你不要误会。方柏生只是说学生装,却并不是学生的制服。你总知道学生装现在很流行,已成为简便的西装,穿的人并不限于学生,况且还有颜色上的差别。”

“颜色上的差别?”

“这里大学里的学生制服完全是白色的。这个人穿的却是深黄色的。”

我不禁疑惑着道:“什么?你刚才不曾说那铁路警察设有辨别出那人衣服的颜色吗?”

王根香点头道:“不错。我若是只凭方柏生一个人的报告,当然还不敢如此深信。

我还有别的方面的证明。“

“嘱,怎么样?”

“我得了这个消息以后,又曾到镇上去探听,希望得到另一个证人,以便证实这个报告。不料我所得到的证人不止一个。因此我才敢确定这个人和凶案一定有关。”

这几句说话自然又进了一步,使我从失望中产生了一些希望。

我道:“那很好。还有几个证人?”

王根香得意地答道:“很多,很多。在四天前——那就是9 月1 日星期五——的午前,有一个穿深黄色学生装的中年男子,曾到这镇上来过。这个人是外乡口音,面目黝黑,一双眼睛更使人可怕。他曾在镇上意风茶园中泡过一碗茶。他的言语状态都显示是一个陌生人。他逢人探问,要访问一个姓曹的人。这个人行动很奇怪,因此曾引起镇上人的注意。据好些人说,他后来曾寻到恒丰当铺里去的。”

“你可曾到恒丰当铺里去调查过?”

“我去过了。这是实在的。那人还曾和那个许于安谈过几句。不过谈的什么。

当铺里的伙友们不曾听得。“

我不禁鼓掌称快道:“这样才合符了。我记得那老仆望兆坤曾说过,上星期五,围着那许于安来过一次,曹纪新才发生不安状态。现在看来,很像这个穿学生装的生客,和曹纪新有什么怨仇。许子安把探访的事告诉了纪新;纪新就知道有仇人图谋报复,才小心谨防。不过他防得还欠周密,到底道了那凶人的毒手。”

‘王根香连连点头道:“这理解委实再近情没有了!”

“是,不过我们必须把许子安找到,才能得到一种证实。”

“不错。这姓许的不光不后,偏偏在昨天出外,至今还没有回来。你想他可会有通同的嫌疑?”

我寻思道:“不会。他若使和凶人通同,当初就不应向曹纪新报信。这一点是两相冲突的。”

王根香想了一想,答道:“虽然,我们在没有找到这许子安以前,这疑点当然还不能解释。”

我道:“这案子里疑点还多。譬如那猎犬问题还完全没有着落。你在这一点上也须特别留意才是。”

王根香答应了,就起身辞出,准备继续进行。我既等候霍桑不归。就同着翁校长先进午膳。一点钟时,戎明德也有电话来报告。但我觉得他的报告还不及王根香的重要。

他说他已经查得那个江湖乞丐,在昨天下午还在镇上,今天四处找寻,却已不见踪迹。

他认为这一着大觉凑巧,所以已打发了人向附近的乡村中去追寻这山东游丐的踪迹。

又过了半个钟头,我正自无聊,才见霍桑回来。我凭着我的观察能力,很想从霍桑脸上刺探些他的工作的成绩。不料他的严冷的神色,并不表示什么。不过就从他的严冷中测度,也可见得他对于这件案子虽未必已有把握,却也并不曾陷入失望的境地。

他先开口道:“包朗,你已进过午膳了吧?我也已在镇上吃过些东西。你已见过吕志一没有?那两个人可也曾有什么报告来吗?”

我便先把我和吕志一会谈的经过申说明白。霍桑也和我同意,表示吕志一的解释确合情理。接着,我又将王根香和戎警官的报告说了一遍。霍桑对于乞丐的消息绝对不加理会。但听了那骑自行车的生客,都表示一种满意的神气。这原在我的意想之中。因为这报告足以印合霍桑的推想,他自然要觉得满意。

我反问他道:“你在这两个钟头之中可有什么成绩?”这时我们所处的一室,本是翁校长特地给我们预备的。室中虽没有第三个人,但霍桑似乎为审慎起见,先把室门关上了,然后把身子仰靠着沙发的椅背。他先摸出烟来敬了我一支。我们彼此擦着了火。

霍桑又把两腿伸了一伸,似表示他走路很多,足力有些疲乏的样子。我们静默了一会,霍桑才开始陈述他的经过的事实。

十、哑谜关键

霍桑说道:“你总知道这案中最重要的证迹,就是那自行车的轮痕,和碎石路口的血迹。现在据王根香的报告,那自行车的来踪虽已得到一种证实。但会述还没有着落。

我曾把那碎石径旁边的轮痕仔细察看过;我敢断定那就是那车子的去这。你总也知道自行车的两个轮子,因着身体的重量偏在后轮,所以后轮的印痕比前轮的深。只须仔细察验,便可证明那车子进行的方向。可惜那石径旁边的轮痕,虽然断断续续地发现了好几次,但到了石径的终点,这轮痕也就找不到了。因为石径的那一端尽处,就是那条穿过学校旁边的汽车路。这汽车路可以直达车站,交通很繁;车印既多,再也不能辨别。这一点很使我失望。“

我道:“据你看,那凶手骑了自行车,从东面的煤清路来;到了曹家,便破屋进去行凶;事成后仍旧骑了原车从西面的碎石径上逃去。是不是?”

霍桑紧皱着双眉,微微点头,应道:“大概如此。”

我道:“这样,你也用不着失望。那凶手分明是从上海方面来的;事成以后,经过了那条碎石小径,不消说就从那条汽车路往车站去的。”

霍桑道:“不错。从一方面看,这假定很近事实。但我们知道这凶案的发生,总在昨夜十点半钟左右。那时虽有夜快车经过,但真茹站上并不停车。那末,那人为什么往车站去呢?并且我已到过车站去一问过那站长和那分轨的夜班夫役,都说昨夜里不曾看见过这样的人物。”

我寻思道:“对,这果真很难解释。并且那人既然是从上海方面来的,为什么不走原路回上海去,也是一个疑问。”

霍桑忽然把靠在椅背上的身子略略仰起,张大了眼睛,表示一种惊喜的神色。

他道:“着啊!包朗,你这句话确有价值!这个人一来一回,为什么不走原路?这的确是值得注意的。还有一点,那碎石路口的血迹,你可有什么假定的解释?”

我道:“这很像那凶手也曾受伤。这血迹就是那凶手留下来的。”

“你说那凶手也受过伤?有什么理由?”

“我们已知道曹纪新是被自己的猎枪打死的。或者曹纪新早有防备,那的人进去以后,他也曾取了猎枪抵抗。那的人因着争夺猎枪,才因而受伤。你自己不是也有过这个假定的吗?”

霍桑微微摇头,答道:“是的,不过我还假定并不曾包括流血。要是真有挣扎的事,屋中的地板上面也应当留些血迹。并且那血迹应当一路滴落,怎么会单留在碎石路口呢?”

我思索了一下,答道:“那人受伤的也许是鼻子。起先他用什么东西塞住,走到碎石径口,那塞鼻的东西偶然失落,鼻血便滴落在地上。”

霍桑顿了一顿,又道:“还有我们所看见的那石块上的布纹似的奇异印痕,你又怎样解释?”。

我迟疑着道:“这个——这个——也许那人曾在那地方俯踢过一下。那印迹就是他的裤子布纹。

霍桑又摇头道:“不,不是。我自己虽也用‘布纹’字样形容这个痕迹,但我敢说决不是布纹所印。这也是困人脑筋的一点。

我们的谈话在这里告一个小小的段落。原来霍桑说到这里,忽而停着目光,紧盛着眉峰,换了一支新烟,兀自狂吸着,分明在那里努力思索。我也不由不静默下来。这个静境约摸延长两三分钟,霍桑才放下了烟,继续向我说话。

他道:“我的初意,对于这个血迹,本也有一种见解;可惜没有证实,所以至今还不能成立。

我道:“你的见解怎么样?莫非不承认是凶手所遗留的?

“我以为那是犬的血迹。

“犬的血迹?这一点怎样解释?

“我以为那犬在禁闭的当儿,听得了正屋中的声响,便奋力地破窗而出。那时凶手为自卫起见,便将狗打死。不过我在四面检察过一回,却总不能发见犬的尸体。因此这推想又解不通。

“我想那凶人在百忙之中,决没有闲工夫把犬尸埋葬好了走吧?

“原是啊。他不但没有工夫埋葬,并且也没有埋葬的必要。那屋子后面虽有一条小河,我也曾在河边发现过一个浅洼,分明是有一块石头被移去的遗迹,很像有人用石头压沉什么东西。但我既然想不出凶手有掩藏犬尸的理由,所以我也不曾到河中去捞摸过。

我沉吟道:“不错。但据你所说,那犬既在发案的当儿逃出,它见了凶人,势不会静默不吠。即使它立刻就被囚人杀死,在情势上也决不会一些没有吠声。

这样看来,那死者的妻子更觉有可疑之处。因为那后屋中的老仆,算他是昏聋沉睡,所以不听得什么,但这妇人总应当听得的。但你问伊可曾听得什么声响,伊却回答没有。这未免使人可疑。

霍桑默默地吸了一会烟,忽又仰起了身子。他的双目闪了一闪,唇角上又露出一种不自然的微笑。

他瞧着我道。“膻,你也觉得那妇人可疑吗!哈!包朗,不是我恭维你,你的态度确乎更进于科学化了。”

我笑着应遵:“哈,你还取笑?我的态度本来是很公正的。我虽拥护女权,但就真理的立场,却决不因女性而有所偏袒。我觉得伊的‘不知’的答语似乎太多些了。我的观察如果没有错误,伊虽遭了这样重大的变端,神气上却不见得怎样悲戚。”

霍桑的目光移注到地板上面,缓缓答道:“不但如此。我还有一种更深的印象。伊明明不愿意彻究这案子的真相呢?”

“是啊。我也觉得伊对于我们不但没有欢迎的表示,却还有些民俗之色。”

“这一点我也感觉到的。伊对于那个说实话的老仆曾表示过严重的警告。”

我不禁提起了精神,应道:“对!我也早就觉察。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就从这条线进行?我敢说这哑谜的关键一定把握在伊的手中。我们又何必劳而无功地向暗中摸索?”

翟桑忽摇头道:“不,包朗,你又犯了嗓急的病了。我也知道这妇人握着这案中的一个重要钥匙。不过这条线索我们决不能轻易乱用。我们若不把四面的围墙界地和前后的路线弄一个明白,便贸贸然直叩这一扇重要的中门,那真未免要劳而无功了。”我也承认霍染这句说话确有充分的理由,我当真有些儿性急。不过眼前的疑问太多了,闷着也很难受。例如这妇人的嫌疑究竟已到怎样的程度?

伊对于丈夫的被害可是知情的?或竟是通同合谋的?或是伊只因着别的缘因有所顾忌,故而不愿这案子的真相显露出来?

若使伊果真是合谋的,那末伊对于这凶残可怖的动作有没有直接参加?伊和那骑自行车的推想凶手究竟有关系吗?并且伊和自教授有怎样的关系?这种种都是当前的疑问。我不知道霍桑对于这些问题是否已有什么见解。可是这个当地,又发生了一个意外的岔子,戎警官汗流满面地走进来。我的疑问竟没有发表的机会。

十一、黑夜中的工作

据我观察,戎明德的自信心太深,他的眼光和推想也未免流于偏执。这一次若没有霍桑的能耐,用了具体的理由摧毁了他的成见,和这种人共事,委实不容易收合作的效果。我存着这种成见。所以对于他的工作委实已不很重视。谁知这也是我的偏执。残胖子这一次带回来的报告,在霍桑眼中,党认为十二分的重要。

这倒是出我的意料之外。

戎明德又现着略略带些地傲慢而自得其乐的神气,大声说:“霍先生,你对于那猎犬问题可已有了着落没有?”

霍桑急忙立起身来,用手摩一摩那条灰色花呢裤子的膝盖部分,抽一抽那蓝地白星的领带。他的精神分明已因着这句话的刺激而突然提振。他瞧着这警官,谨慎地摇摇头。

“没有啊。你是不是已经得到什么消息?”

“正是。我敢说这消息非常重要!”他一边抹着汗。

“唉,那末,你当真可以得前功了!

我听得出这是霍桑由衷的赞美,并没有讽刺的成分,因为他的眼光和声调都给我明显的证据。戎明德自然又有一种使人不易忍受的卖功神气。不过,他在这一点上确是“其功非小”。

霍桑接着问道:“戎先生,迪克怎么样?是不是已经死了?

戎警官呆了一呆,反问道:“瞩,你也知道了?

“不是被枪打死的吗?”

“正是。不过不是猎枪,却是手枪…霍先生,你怎样知道的?”

霍桑不答。他的眼光低了一低,继续问道:“那犬户在什么地方?

“它在真茹车站西面的一条水沟中,并没有遮蔽掩埋。那里离车站约有半里光景。

有一个乡下人名叫顾三虎,今天早晨在镇上茶馆中谈起这回事,被我署中的一个警上听到了,便把顾三虎带到署中。我问明了那犬的毛色是深棕色的,马上去看一看,果真就是曹家的迪克。现在我已把那死犬扛在署中。霍先生,你可要瞧一瞧?

当戎警官陈说发现死犬的经过的时候,霍桑背负着手,在室中不停地踱来踱去。他对于戎警官最后的问句,仿佛没有听得,并不回答。可是他踱了一会,忽然暗暗地惊呼了一声;接着,他突的站住了脚步,旋转头来,忽又向戎明德发出追补的答复。

他道:“是,我当真要瞧瞧的。戎先生,那大身上可是中了两枪?

戎警官忽而张大了圆眼,又变了颜色,向霍桑呆瞧着。一会他才期期然答道:“是的,当真有两个枪洞。但——但是——霍先生,你怎样知道的?可是你比我先——?”

霍桑的呼吸似乎也加了速度。但自顾自地抢着问道:“内中的一枪,不是打中在那犬的后腿上——唉!唉!我们不必说空话了!赶快去瞧一瞧!

霍桑的神经似乎激动得太厉害,动作上也有些失常。

他不等戎明德的许可,便取了帽子,拉着戎警官就走。

刹那间,这两个人已离了学校。

霍桑这一种变态,我相信我是能够理解的。他的精神所以如此兴奋,分明已感受了什么重大的刺激。这刺激的主因,一定是他的脑室中构成了什么新的有力的推想。他怎样会知道那死犬中了两枪?这当然不是在我的理解范围之内的。但我很希望他回来以后,这疑团就可以打破。不料霍桑这一次出去,足足消磨了两个钟头,回来时天色已将近黑暗了。

他回校的时候,他的精神越发张煌。他平时的临乱不变的定力,这时候竟也起了小小的摇动。一我觉得他在这两个钟头中的工作情形,比我先前的疑问更重要些,因此就舍轻就重地向他发问。

他很得意地说:“包朗,我的推想已有一部分证实了!今天晚上,你必须助我一臂,以便搜集另一种重要的证据。若能如此,我的推想使可以全部成立,这案子也马上就可以结束了!

我曾说霍桑的精神非常兴奋;但因着这最后一句话,我的精神竟也传染似地同样兴奋起来。可是我的无数的问句还没有出口,霍桑忽又发了几句扫兴的话。

他道:“包朗,我请求你耐性些地,不要强迫着我解释。你要问我经过的工作,我可以约略报告你听。我到过警署中,果然瞧见那犬尸上有两个枪洞:一枪在头部,一枪果真在左后腿上。我又见过那吕志一。他此刻已移解到法院里去了。

他既然因着嫌疑逮捕,若不经过法院的侦查,势不能随便释放。后来我又到发现犬尸所在的地点去察勘过一次。那水沟已大半干涸了,就在轨道的下面。轨道旁边本有一条四五尺阔的泥径。那犬分明是从泥径上滚下去的,因为径旁还染着血迹。我又在泥径上发现了好几处自行车的轮痕,同样是圆粒形邓禄普牌子的。

别的话暂且缓谈……那不是晚膳的钟声吗?我们吃过夜饭,还须干一种繁重的工作呢。“

晚饭过后,又耽搁了一个多钟头,霍桑忽向翁校长借了两身校役的旧衣服,另外又借了两根六六尺长的竹竿,却并不说明有什么作用。我起初本也不知道他的用意,后来见他从皮包中取出了那个系绳的铁钩,方才猜想到我们工作的性质。

这晚上本是上弦,天空中有着半现形的月儿,不过薄薄地给盖了一重浮云,月光并不耀亮。这一点很适合霍桑的希望。因为我们离校以后,霍桑仍从那条镇后的碎石小径上行进,分明要避去人家的注意。我们的行进方向,本向着那宅野云寄庐,但据我料想,我们不像是到曹家去的。因为我们既已变了装束,霍桑所携带的铁钩,又本是向河中捞摸东西用的,可见我们此行,决不是去拜访谁何。

我记得他在“难死难弟”一案中,曾经利用过这铁约,所以我明知这一次也必有同样的工作。我们到了那碎石路的将近东首的终点,霍桑果真转身向北,向着那条小河进行。我暗忖霍桑先前曾说过,他在河边发现过一个浅洼,曾有犬尸被抛沉的假定。后来他又觉得凶手没有沉犬的渔由,政假定也没有成立的可能,故而终于把打捞工作放弃了。但现在犬产既已有了着落,他怎么反而旧事重提呢?

我禁不住低声问道:“你希望捞取些什么?”

霍桑附着我的耳朵说道:“小心些,不要多说。我们的行动不能给任何人瞧见;尤其须禁防这野云寄庐中的人们。”他略停一倍。“我们捞取的目的物,如果此行不虚,我也决不能瞒过你。”

我们悄悄地走到河边。霍桑摸出怀中电筒来向岸滩上瞻察。一会,我见那电筒的光停止在一处。我蹲着身子一瞧,便发现那个浅洼!这洼口是一种不整齐的长方形,长度约有十寸光景;估量那块给掘起的石头分量一定不小。

霍桑把他手中的竹竿分一根给我,低声说:“你试向河底中探一下子,有没有柔软的东西。”

二我明明知道这河滩上既有这浅洼的遗浪,很像有什么人利用了石块,抛沉过什么东西。不过这抛沉的东西,霍桑只用“柔软”的字样形容,至今还不肯说明,未免使人牙痒痒的。我既不便究问,只素依了他的话,取了竹竿向河中刺探。

那河面虽不很阔,日间也有船只往来,河心的最深处,约有四五尺深。我和霍桑二人分了两个地点,向河底刺探。我想到这石块的遗迹,假使果真如我nJ所料,并不是偶然移动,却当真是被人利用着压沉什么东西的,那末,这东西的抛况之处,和这浅洼的距离一定不会很远。

不一会,我不禁惊呼道。“唉,霍桑,在这里了!

一霍桑急忙奔到我的面前,又探头向岸上瞧了一瞧,向我作抱怨声道:“你怎么这样粗心?万一惊动了屋子里的人们,那未免全功尽弃哩!”

他说着,也把他自己的竹竿依着我所指示的方向轻轻地刺探。

他又低声向我道。“正是,这东西很像——”

我接口道:“很像一个铺盖。莫非是一个尸体——?”

霍桑并不答话,却把竹竿放在河滩,取出那根连经的铁钩,开始向河中丢掷。

他的丢掷的手术也曾加以练习,虽然久不经用,却仍非常娴熟。他丢过第三次后,那钩子便钩住了河底上的某种东西。

他又低声说:“包朗,你先拉着这根绳子,助我一臂。

于是我和他合力拉着绳子,把河底中的东西渐渐儿拢近岸来。一转瞬间,霍桑已俯着身子,伸手入水,将一个湿淋淋的包裹拉出了水面。他把电筒在那捞起来的东西上照了一照,便禁不住发出一种惊喜的低呼。

“包朗,王根香的调查和报告都不错!我的推想已经证实了!现在我就说这案子已经破获,你也不能说我太夸张哩!

霍桑的声浪低沉而颤动,眼睛也像灼灼地有火。他这时候的态度,真像一个抱发财迷梦的穷汉,一旦发现了宝藏,自然情不自禁地欢喜起来。我还是莫名其妙。我不知道这个湿包究竟有什么神秘魔力,他竟认做是破案的要证。

我低声问道:“这包裹是什么东西?

“你自己瞧啊!”他已将那湿包拖上了岸。

我仔细一瞧,那是几件衣服给绳子捆扎在一起,系连着一块足有三十多斤重的大石,和一支三尺多长的双管猎枪。那衣服是一种黄色帆布做的军装。我才领悟霍桑即刻所说的话,这衣服一定就是王根香所说的那个骑自行车凶手的学生装了。

霍桑又低声道:“这一支枪和一身衣服——我想里面还有帽子皮鞋——都是案中的要证。包朗,你别问,姑且把这个包带回校中去。我还要往镇上去走一遭,和那探目警官们接洽一句话。

当我提着这个湿衣包和猎枪回校里去时,心中兀自地怀疑。这一支枪既然是凶器,抛弃了还有理由,但这一身凶手的衣服怎么也会沉在河中?莫非他行凶以后,恐防他事前被人瞧见过,他的衣服容易注目,为避免危险起见,才改换装束,把旧衣沉在河中灭迹?但他逃走时穿的是什么?难道他动身行凶的时候,竟预备了两套服装?并且他改换服装,怎么会如此心细,连皮鞋都完全换了?我又推想霍桑侦查的经过。他凭什么根据才知道河中的沉衣?并且这一身沉衣究竟有什么不可思议的作用,竟使霍桑认作是全案的关键?我的疑问越积越多,终于索解不得。我回到了校中,把包裹带进了翁校长为我们布置的那间卧室中,静坐着等候霍桑回来。半小时后,忽有一个便衣警士送了两封信来:一封给我,一封叫我转交翁校长。

这两封信都是霍桑写的。我拆开了那封给我的短信,更使我感受一种出乎意外的诧异。

那信道:

“包朗兄:我们在这里的工作已经完毕。我现在必须赶着十点零一分的末班车回上海去。因着时间的局促,恕我不能和你同行。明天你也可早回上海,包裹可交给翁校长暂时保管。

至于这案子的结束,眼前还不能急切从事。如有发展的消息,我一定随时通知你。

霍桑上 9 月5 日晚,9 时55分。

十二、落网

九月六日星期三上午九点钟,我带了一颗迷惆的心到了上海,便赶到霍桑寓里去看他。不料扑了一个空,霍桑已经出去了。据他的旧仆施桂告诉我,他上夜里赶回上海,原打算和一个姓许的人会面,却没有成功。这天一早出去,大概仍旧是去找这姓许的人的。

这一天我没有会见霍桑。直到晚上七点钟时,霍桑通一个电话到我的寓所,告诉我他已见过恒丰当铺的经理许子安。他本希望从许子安身上探听营纪新夫妇的已往历史,可惜也没有结果。据许子安说,他和曹纪新虽属表亲,但好几年已不通音问。这年春天,曹纪新忽来找他,声言他已结了婚,正打算找一个静僻的所在,从事化学的发明。许子安就给他租赁了那宅野云寄庐。至于他们的夫妇结合的情形和已往的历史,许子安并不深悉。他只知道曹纪新从日本回来还不到一年。营纪新略微有些遗产,他们的生活就靠这遗产支持。关于那个穿黄色学生装的陌生客往当铺里去访问的一回事,许子安也承认确有其事。许子安并不认识那个人,但瞧他的身材结实和风尘满面的状态,好像是一个军人。那人也操江西口音,分明和曹纪新有些关系。那人当时并不说出他的姓名,只探问曹有福的下落,许子安明知有福是纪新的乳名,猜度那人的来意一定不善,当即回绝不知道,并且否认他自己和姓曹的有什么亲戚关系。但事后许子安曾把这回事告诉过曹纪新。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