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停一停,我又问道:“你打算从哪方面着手搜集?
霍桑级现出一丝微笑,说道:“我们此刻到这里来,就为着这个……其实这一着还是你早先发觉的,难道你反而不明白?
我摸不着头绪,不禁疑迟了一下。
霍桑又含笑说道:“当我们从寓里出来的时候,你不是说过那丁惠德的劫案,和这件凶案也许有关系吗?
我恍然道:“腥,你也赞成我的见解了吗?
“是的,我现在觉得这两件案子也许有间接的关系。
“哈,是吗?可是你刚才明明反对我的啊。你还给我‘神经过敏’的考语哩!
霍桑把烟属探熄了。“是,我早向你道过歉了。不过方才你只凭着地点的相近,就以为两案有互相的关系,那未免太直觉,不合科学态度,所以我说你神经过敏。现在我所以赞成你,就因为又有了更可靠的证据?
“更可靠的证据?什么?
“第一,两件案子的凶器同样是刀。
“晤!……还有吗?
“还有时间问题,更是重要。现在我们知道这两案发生的时间,恰正相同。报纸上说丁惠德的劫案发生在十一点半。庄爱莲被杀的时刻虽没有确定,但据我推想,大概也在同一时间。据女仆阿金说,爱莲在书房里等待的当地已是十一点钟。阿金虽说隔了一刻钟工夫,便听得开门声音。但这一刻钟的时间,只是伊心理上的估计,不足为凭。因此我就料这两件案子的发生,也许在同一时间,不过动作有先后罢了。
我向他呆瞧着不答。他起先反对我,当然言之成理,此刻反转来赞成我的设想,却又说得证据凿凿。霍桑的口才真是高人一等。
霍桑又瞧着我说:“包朗,你还不心服吗?你可还记得史透痕(Stern)教授的实验心理学上说,人们在静止的时候,心理上对于时间的估计,往往和实际的相反?五分钟以内的工夫,在心理上估量,往往觉得比实际的长;但时间长了,估计起来,却反会减短。现在把这个定例,应用到阿金身上去,伊所说的十一点过一刻,怎知道不是十一点半?”他低一低头,又瞧着我说:“你总知道地点积时间既然都相同,那就不能不加重视了。
“那末,你以为这两件案子是一个人做的吗?”
“”这是一个可能的假定。
“但犯案的先后又怎么样?”
“若论先后,当然是爱莲的凶案先发。否则那凶手既然坐了汽车逃去了,自然再来不及回到在家去行凶。
“你以为那凶手先刺死了爱莲,然后再劫了丁惠德的手袋逃走吗?”
霍桑文握着两手,皱眉道:“还难说。这里面的情形究竟怎样,我也推想不出。
我怂恿地说:“这里没有别的人,你不妨随便说说。
霍桑应道:“论情势,似乎那人刺杀了爱莲,目的达到以后,预备向东面逃走,不料他走到通八路叉口,忽然见丁悉德走近来。那人也许正在匆促奔逃,防伊会声张呼叫,或者他以为自己的凶谋已被伊瞧破,他的面貌给伊认清楚了,就乘机再度行凶,以便借此灭口。后来他见丁惠德倒地了,警士又从南面追过来,他便丢弃了凶刀逃走。这一层我以为最近清理,不过——一不过——”他又领住了,眼睛里显着疑惑的光彩,呆呆地瞧着他的鞋尖。
我接口道:“照你说的,那人既然为着灭口而行刺了惠德,为什么又将伊的手袋劫夫?难道那人在仓皇逃命的当儿,还舍不得一只手袋?”
霍桑忽然立T起来,额角上的皱纹也深刻化了。“原是啊。这是个疑问,顾全了一方,又和那一方抵触,真是最伤人的脑筋。”他踱了几步,又道:“不过我还有一个希望,那劫袋的事,也许出于误会。或是丁惠德昏晕以后,神志未清,失袋的话,只是一种吃语;或是那手袋是因着受惊而坠落的,并木是那凶手故意劫夺的。但因为在黑夜惊慌之中,那警士王福也没有觉察——
这时候有个穿白制服的警士走进来,打断了霍桑的推论。
四、人证和物证
那进来的人就是霍桑期望中的王福。霍桑到分署里来的目的,就是要找夜里在有恒路值岗的王福问话,以便证实他的设想。那分署长陆延安答应了,特地派人出去把王福传唤进来。王福是山东人,身体很高大,壮健的两臂,一望而知有相当脆力。他向我们打了一个招呼,便取出一个纸包授给霍桑。
他说:“先生,这是陆署长叫我带进来的。请先生瞧瞧。
霍桑将纸包接过,轻轻地打开来。他的脸上忽现出惊异的神色。
他问道:“王福,这就是你昨夜拾得的凶刀?
王福应道:“正是。我昨夜拾得以后,就交给九十七号华启东带回署里来的。
霍桑目光炯炯地在刀立仔细察验。刀不到六寸长,头尖而短,两面出口,非常锋利,雪亮的刀口上还带着斑斑的血迹。
霍桑自言自语地说:“可惜!经过几个人的把握,刀柄上的指印给弄坏了!
我作惊疑声道:“奇怪!这是一把小插子啊。
霍桑应道:“是,流氓用的小插子1
霍桑皱着眉毛,低垂了头,满脸疑云,似乎这一把小刀的发现,增加了他的困惑,对于他的设想不但没有进步,却反而有破坏的危险。我也约略猜想得到,因为这把刀既是流氓用的,从这一点上着想,显见那凶手也不是上流人。这样不是和我们先前的设想相反了吗?霍桑将对再度端相了一会,重新包好,还给王福。
他又问道:“现在你把昨晚上发见那件劫案的情形举几点说说。第一,你可记得准确的时间?
王福道:“记得的、那件事恰正发生在十一点半,因为我在追捕不着以后,回到那倒地的女子所在,拿出表来瞧视,才交十一点四十三分。
“你想从你听得呼声,到回到鸭绿路口,这中间有十三分钟的耽搁吗?
“是的,我一听得那女子的呼救声音,奔追到岳州路,直到追捕不着,又回到通州路鸭绿路的转角,一往一回,至多不会过一刻钟光景。
“当你听得呼救声时,是不是就瞧见他们两个?
“瞧见的。我看见一个穿白色一个穿深色衣裳的人,扭做一团。我就飞奔过去。我将要走近,那女人忽然跌倒了,那男子便也丢了凶刀逃去。
“你可曾瞧见那男子的面貌?
“没有。我在电灯光下,只看见他头上戴一顶草帽,身上穿一件深色的长衫,好像是竹布的。
“竹布的?这样的天气,竹布还不当令。你会不会瞧错?
王福迟疑道:“我虽然没有仔细,但那长农似乎很厚,不像是绸的或纱的。
我插口道:“这时候虽然用不着竹布长衫,但那人也许是故意改装的。
霍桑点点头,又问王福道:“那人的身材怎么样?
王福道:“身材并不高,比我矮得多哩。
霍桑沉吟一下,又道:“劫手袋的事,你当时就觉察的吗?
王福摇头道:“没有,因为我奔近的时候,那个男子早已奔逃,有没有劫袋,我没有瞧见。
霍桑低垂了头。“我以为那袋不一定是劫走的,或者那女子在受惊之余,自动把手袋落在地上。”他的疑问表白像是在向他自己的内心寻求解答。
王福忽接嘴道:“先生,不会。那时候我用电筒在地上仔细瞧过,除了这一把小刀以外,实在没有别的东西。
霍桑抬起目光,仍作怀疑声道:“或者那袋丢落在地上,当你追捕的时候,另外被什么不相干的行路人拾去了。你想会有这回事吗?”
王福坚决地摇着头。“不会,不会。通州路本来很冷静,直到我同了九十七号华启东回到那女子卧地的所在,并没有看见一个行人。”他搔搔头皮,又补充说:“即使有行路人经过,但是看见了那女人直僵僵躺着的模样,当然也不敢走近去拾取东西。
霍桑不加批评。重新低下了头。他又点着第二支烟。
我从旁说道:“那手袋到底是不是被劫,只须等丁惠德的神志完全清醒以后,总可以弄明白的。霍桑,你说是不是?”
霍桑瞧着我点点头,吐了一口烟,又问那警士。“王福,那凶手可是当真乘了汽车逃走,你才追赶不着?”
“真的。因为我追到岳州路转角口时,那凶手已没有踪影。可是在三四个门面以外,有一部黑色的汽车已开动。
“你没有看见那个凶手上车?”
“没有。可是当时我向左右两面都找过,不见一个人影。先生,你想那人若不是上了汽车,难道会飞上天去?”‘
霍桑点点头。“以后怎么样?
王福说:“那时候我自然向汽车奔去。可是汽车早已开驶。我一边追,一边喝令停车,那车却拼着命越驶得快——”
霍桑忽把夹着纸烟的右手挥了一挥,止住他道:“既然如此,那人一定是乘了汽车逃走的,这一点可以没有疑问了。但那汽车的号数你可曾瞧见?”
王福立刻昂起了头,直瞧着霍桑。他的眼珠转了一转,颈骨也仿佛突然加增了硬度。
“先生,这是最紧要的一点,我怎么肯轻轻放过?是,我看见的。那车后的号码是一九一九。
“哈,你真聪敏。你想你不会瞧错吗?
“决没有错。我因着呼喝不停,便特地瞧那车后红灯进的号码,的确是一九一九号。”他的语声非常坚定。
霍桑点点头,取出铅笔和日记册来,把号码记在上面。
我乘机问王福道:“据你看,那汽车是不是凶手情地预备的,或是偶然停在那里的?”
王福的闪光眼珠好像级上了些暗影。他迟疑地答道:“这倒难说。但我们看见那号码牌是白地黑字,当然是出租汽车。
“那末这车子是哪一家车行的?你们已打听出来吗?
“还没有,我们正打算着手调查。
霍桑已把日记册藏好,回头来瞧着我,问道:“包朗,你还疑惑那汽车不是凶手特地预备的吗?嗯,你太固执了。我告诉你,这一定不是偶然的事。
我向他微微笑了一笑,不再答辩。霍桑立起来旋转头去,吩咐那警土。
“王福,如果有什么关于汽车的消息,请你用电话马上报告我。
他向我招招手,我们就一同出来。到了分署外面,他又站住了向我说话。
“‘包朗,眼前有一个最急切的疑问必须解决。
“什么?
“就是那丁惠德的手袋究竟是不是被劫的。
“你想它真有不是被劫的可能吗?
“是。我觉得昨晚那女子如果将手袋落在地上,袋的容积既小,王福虽说用灯仔细照过,但他在惊煌之余,而且行动又很匆促,也许没有瞧见。很可能。
“那末,这手袋的最后下落呢?
这个容易解释。袋落在地上,清晨时被什么行路人抬去了,那当然也是可能的。“他皱着眉毛,又说:”这是我的设想上唯一的障碍,非先打破它不可。
我问道:“那末,你要先到医院里去问问丁惠德?
霍桑应造:“‘是的,但是我现在必须回去把指印放大和洗印,汪银林如果有什么消息,一定会到我们寓里去找我。我想你一个人到医院里去走一趟罢。
我答应了,就跟他在北区分署门前分子。
同济医院在问行路,离茂海路只有十几分钟的步行时间。我先在医院的号房里投了名片,说明要见见那个夜里在鸭绿路口受伤姓丁的女子。那号房就派人去请主任医士的示下。不一会,那传话的侍役出来回报,说丁等德神志已经清醒,可以见客。这消息自然使我非常高兴。
我走进二楼二0九号病房时,看见一个女子题在一张近富的小铁床上,年纪约摸二十,因着平躺在床上,身上又盖覆着一条白被,伊的高度不容易估量,但肩膊相当宽阔。一头乌黑的头发蓬乱不整,颧颊上颜色灰白,更显得下领的尖削。伊的面貌也算得上“美”字的形容,不过不是柔媚的美,像是很干练有为。伊有一双灵活的眼睛,包覆在浓厚的睫毛后面,这时却半开半闭似地并不瞧我。伊的左肩膊上用棉花和纱布裹着,手臂也不能动弹。床边坐一个穿洁白制服的女护土,手中执着一张报纸,似乎正在念给伊听。我的名片还留在伊被单上面,伊分明已经知道我是什么样人。我轻轻打了一个招呼,伊才把诧异的眼光凝注着我,好像要知道我的来意。
我先开口说:“丁女士,昨夜你受惊了。现在觉得怎么样?
伊只微微点了点头,仍不答话。
旁边的护士代替伊作答。“好得多了,不过精神还没有恢复。
我又道:“既然如此,我也不敢多问。我是和警署方面有关系的,想调查一下关于盗劫行凶的事。现在有几句话,能不能请丁女士解答?
伊勉强点点头。
我问道:“昨夜里那个凶徒对女上行凶,是故意的呢?还是偶然的?
了惠德顿了一顿,才皱着眉头答道:“当然是故意的。他要抢我的手袋。
“这手袋的代价总很贵罢?
“那是只黑纹皮手袋——五六块钱。
“晤,那只手袋可是从你手中劫去的吗?
“正是。”。伊好像乏力得很不愿意多说。
我又婉声说:“对不起。你能不能说得详细些?
伊的眼睛半闭状态,缓缓地说:“他从转角上跳出来。举起刀便刺我。我一吃痛,喊了一声救命,拿袋的手一松,袋就被他抢去。那时候大概那个警士已经追过来,他来不及再刺,便慌忙丢了刀逃走。
“哈,这样说,那人的行凶目的在乎劫袋。是吗?
伊又只点点头。
“以后怎么样?
“我受了一刀以后,忍不住痛,便晕倒了,完全没有知觉。直到到了这里,我回想到前情,竟像梦境一般。伊的惨白的脸上又罩上一层暗影,眼睛又半闭了。
我略略停了一停,又问道:“那凶手的面貌,你可还记得出?
了惠德摇摇头。“不——我不记得。”伊的眼睛张开了,眼珠忽动了一动。伊又补充说:“我只觉得那人戴一顶草帽,穿一件灰色长衫。
“可是竹布长衫?
“我——我没有瞧清楚。
“那个人是不是早就在你的后面,然后乘机行凶劫袋,或是……”
丁惠德摇摇头,接口道:“不是。他是从鸭绿路奔出来的——我本来是从南往北。他是迎着我的面来的。”
我暗想这一点和霍桑的假定果真符合了。但手袋明明是劫去的,这矛盾点显然依旧存在。会不会行凶的人和劫袋的人,真有两个?我们起先假定出于一个人的手,会不会是神经过敏?
我向伊默相了一下,又问道:“丁女士,你不是在学校里念书吗?
伊点点头:“”是的,在爱华女子体专。“伊闭了眼睛,似乎很倦怠。
我又道:“请问丁女士住在哪里?昨夜里仓卒肇祸,想必府上还没有得信。可要我代替你去通知一声?
伊的阴黯的脸上开始透露出一丝微笑,恰像震雨后的淡薄的阳光。“谢谢包先生。我住在元芳路新格里,刚才已经打发人去通知我的母亲和哥哥了。”伊把半个面颊侧在枕上,又倦惫似地合拢了眼皮。
我觉得我们所怀疑的手袋问题已经有了解释,伊的神色又这样疲乏,显然不便多谈。我就鞠了一个躬,辞别出来。
我回到爱文路寓所门前时,刚才下车,忽听得一种悠扬的提琴声音更然而止。嗜,霍桑又在弹弄这个玩意儿了。多年的经验告诉我,这件案子一定是头绪纷繁,像一团乱丝一般。霍桑在没法处理中,所以又要借重这几条琴弦,帮助他引出一个线头来。我踏进书室时,琴韵虽然歇绝,烟雾却还充满了任何一角。霍桑正斜躺在那张藤椅上吸烟,那提琴还搁在椅旁。
他一见我,便急急仰起身子,问道:“包朗,怎么样?
我瞧着他的脸,答道:“我倒要先问你。你回寓以后,可已得到什么消息?
霍桑迟疑了一下,应道:“有个消息。汪银林打过一个电话给我。
“膻,什么事?
“第一,他到宋梦花家里去过,查明梦花在上星期中已经动身放洋。
“悟,排除了一个可能的嫌疑人,木能不算是一种进展。第Th呢?
“他又曾设法问过计曼苏家的黑睑的守门人。据说昨夜夜半有一个人去敲门找曼苏谈话,但谈些什么,看门人没有听得。今天清早,曼苏又急急地出去,他也不知道他到哪里去的。
我惊喜道:“这样看来,他今天一早出去,和昨夜半夜的有人造访,一定互相有关。霍桑,你说是不是?唉,这个脱真有价值,我以为——”
霍桑忽举起拿纸烟的手,阻止我道:“好了,包朗,慢发议论。你的消息如何,也应当告诉我了啊。”
我就把我和丁惠德的谈话和那手袋实在是被劫的情形说了一遍。霍桑一壁沉默地倾听,一壁把纸烟一支接一支地连续消耗着。他在我说起丁惠德在爱华体专里读书,和伊不接受我到伊家里去报信的话时,略略措起了些头,眼光闪了一闪,但并不插口,始终保守着缄默。他等我说完,忽丢了烟尾,皱着浓黑的双眉,现出失望的状态。一会,他依旧低沉了头,默然不答。
我说道:“霍桑,怎么?你不满意?据我看,这个消息虽和我们先前的设想相反,但合着昨夜有人报信给计曼苏的事,情节也恰巧吻合。”
霍桑突然仰起了身子。“吻合?”
“是啊。照眼前的情形,我们早先的设想不得不加修正了。这两件事分明是两个人做的,并没有相互的关系。一个人行凶,一个人劫物,时间上也未必见得一定相同。你先前假定是一个人的设想,大概是错误的。”
“晤,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告诉你。我看王福追捕不着的是一个人,那行刺爱莲的是另一个人,却并没有被人瞧见。据我料想,这刺客也许是被人贿买出来的。所以这里面还有两个人——一个人主使,一个人实行。”
霍桑瞧着地席沉吟了一下,才道:“那末,你说谁是指使的人?可是说计曼苏?”
我立即应道:“是啊,但瞧昨夜有人敲门去见曼苏,很像是那实行的凶手在成功以后去报告。曼苏今天清早出去,也许就因为要和那凶手有什么接洽。你以为对吗?”
霍桑又点着一支纸烟,沉思了好久,才缓缓答道:“你的话似乎太空洞。”
我有些不服,抗辩说:“无论如何,曼苏的行动总觉得可疑。”
霍桑点点头。“这倒不错,好在银林已经派人在他家门外监守着。假使他有什么新的活动,也逃不出我们的眼光。”
我又想起了一个没有解决的旧问题。“那末,那丁惠德的手袋的确是被劫的。你又有怎样的见解?”
霍桑吐了一口烟,皱眉摇摇头。“我实在说不出什么见解。这件案子越探究越觉得幻秘,我真模不着头绪。我的本意这两件案子是一个人做的,它的理由我刚才在北区分署里已经说过。现在这手袋既然证明是被劫的,那又觉得不合了。伦理,凶手行凶以后,目的既已达到,势不会再冒险劫夺人家的东西。那又像是两个人干的了。可是问题便复杂了。这两件事会有关系吗?那刺杀在爱莲的是谁?伊真有什么仇人吗?但昨夜里伊明明故意遣开了女仆,等待什么人去约会。若说是朋友,又何至一见面之后,便这样残酷地下手?那末,会不会竟是因行劫财物而误杀吗?……还有那劫手袋的人,既然预备了汽车,所劫的却只值二三十元的东西。不也是太反常吗?唉,这案子真续人的脑汁呢!”他缓缓吸着纸烟,皱紧的眉毛依旧无法分解。
我重新提出疑问。“霍桑,你的确相信那汽车是匪徒持地雇定的吗?”
霍桑淡淡地道:“我早已确定了,只是你不相信罢了。”
我又道:“你怎样确定的?有根据吗?”
霍桑拿下了纸烟瞧着我,答道:“根据吗?那是显而易见的,论情你也应当想得到。你想那汽车若不是匪徒预先雇备,那一定是强借人家的。因为在上海,眼前还没有沿途出租的汽车。若说强借,必须有恐吓的器械。但那人的凶刀既然早已丢掉,难道他身上还另外藏着手枪吗?否则,他手中没有武器,就算跳上车去,汽车夫就盲服从地吗?若说汽车是空的,车中恰巧并没有车夫,那末,停在街头的空车,车门不会不锁,那太仓皇间怎么能开了车门上车?再退一步,就算这空车的门没有锁,那匪徒跳了上去,自己又会开车,利用着逃去了,但那汽车的车夫或雇主既经失车,势必要报告警署。怎么此刻还没有听得失车的报告——_”
电话的铃声突然打断了霍桑滔滔不绝的议论。霍桑忙丢烟尾立起来。
他带着期望的声调说:“我希望有什么新的发展。
五、申壮飞的消息
电话中的消息是关于了案的。报告的是警士王福。他已在岳州路一带调查过,并没有人遗失汽车。但他碰到一个邮局里送快信的邮差,据那邮差说,昨夜十一点光景,他坐了脚踏车从岳州路经过,看见一辆黑漆的双人座位的汽车,停在相近通州路口的岳州路上,车中却空虚无人。
霍桑向我说道:“包朗,现在你总可以相信了罢?那汽车实在是凶手事先预备的。车上既然没有人,显见那人自己也会开车。还有一点,十一点钟时这汽车已停在岳州路上,更可见那人守伏的时间很久。
霍桑对于这个信息既然非常兴奋,我也不好扫他的兴,就不再分辩。午饭过后,他特地打电话到总署里去通知稽查员徐星侠,教他想法往汽车捐照处去查一查一九一九号汽车的车主。因为那天是星期日,捐务处停止办公,不能不请徐星侠设法。一方面他又用电话想问问汪银林关于申壮飞的消息。但汪银林还没有回总署,我们只得在寓所中等待。
霍桑到化验室中去拿出了两张放大的照片来,那就是他从庄家门上摄下来的指印,也就是他回寓后费了两个钟头的成绩。
我问他道:“有结果吗?
霍桑点点头道:“总算有些结果。我已查出那三个指印是左手的,最下面的一枚小指印还清楚可辨,线纹很细。我知道掌印和指印是属于两个人的,因为掌印的凸纹,比指印的凸纹粗得多;并且掌印和指印交叠在一起,也见得这两个人的高度彼此不同。
“那末,可是有两个人在不同的时间印上去的?
“正是,但指印先印,掌印却覆在上面。
我瞧着他说:“我早说有两个人。
他顿了一顿,南响地说。“那三个指印比较地捺得重些,那掌印轻些,”他顿了一顿又说:“那掌印也许是在发案以后有什么人无心印上去的。
四点钟近了。午后的热度升涨得非常剧烈。门外树头上的蝉声,嘻嘻不绝地益发叫得人烦躁不安。我们虽不住地挥扇抹汗,还故不过热力的压迫。可是就在这闷热难熬的当儿,江银林忽然汗流满面地从外面走进来。他一手抹着额角上的汗珠,一手拿着他的一顶龙须草帽用力当扇子乱挥。霍桑招呼他坐下了。施桂送进一杯冰水来。汪探长中饮似地喝完了,便喘息着说话。
“霍先生,凶手已经查明白了!
霍桑动神地问道:“当真?是谁?
“就是那个申壮飞。
“嘱?……有证据吗?
汪银林点头道:“有的。我到大沽路申家里去,看见他的母亲。据说壮飞出去了,我又问他往哪里去的,伊回答不知道。这已经可疑了。我自然要根究情由,可是那老妇只说壮飞是昨天下午出去的,临行时不曾说明往什么去处。我不满意,艾再三盘话,伊才说:胜飞有一个最相熟的同学,叫仇大婆。他们俩常在一块儿游玩。壮飞的行踪仇大整也许知道。大婆住在黄河路,你不妨到他那里去问问。
“因此我又寻到仇大签那里。据这仇大星说,昨天八日傍晚,将近断黑时分,申壮飞果真到他那里去过,要向他借用汽车。仇大星因着壮飞要借汽车过夜,所以没有答应。
我听到这里,不由不震了一震,忙把眼光向霍桑的脸上一掠。霍桑的眼睛里也禁不住露出惊喜的神色。汪银杯似也领会到这里面的暗示。
他连连点头道:“唉,两位谅必也已经知道了。昨晚十一点半,北区辖境的通州路上还出过一件抢劫伤人的案子。据说那凶手抢了一只手袋是乘汽车逃走的。所以——”
霍桑忽止住他道:“正是。我们根据地点和时间和凶器的基点,也早想到这两件案子也许有连带的关系……你听得了申壮飞借汽车的事,便也认为他跟庄爱莲一案有牵连吗?”
汪银林道:“是啊,借汽车已觉凑巧,但壮飞还想借了汽车过夜,那就不能不算做一种重要的嫌疑。霍先生,你说是不是?”
霍桑似乎没有听得,但自顾自问道:“你可曾问壮飞借车的时候有没有说明往哪里去?”
“问过的。大竺说壮飞要往江湾的一个姓江的朋友家里去吃喜酒,所以当夜恐怕不能回来。不过我猜想这一定是他的托词。
“仇大超到底没有将汽车借给他?”
“没有。因为大空的汽车夫昨晚因着妻子害病,不能够终夜不归;壮飞虽然会开汽车,但大签因着他往往酗酒糊涂,有些不放心,所以不借给他。
我不自觉地从旁插言。“唉,申壮飞也会开汽车的。我说时回头向霍桑瞧瞧,霍桑也回了我一眼。
他又问汪银林造:“那仇大竺的汽车是不是还在家g?”
“在。我特地到他的汽车间里去瞧过。”
“什么颜色?”
“深灰色,是一辆两个座位的,福特牌子。
“什么号数?”
“我已录在日记上。”汪银林说着,摸出来瞧了一瞧。“五九六七。
霍桑沉吟了一下,自言自语说。“‘不过化大笔的汽车是黑牌子的自备车。王福看见逃走的那一辆是白牌子的出租车,似乎没有关系。
汪银林接着说:“是的,但申壮飞借不着汽车,就另外去在一辆出租车,不是很可能的吗?”
霍桑点点头。“那未申壮飞此刻究竟在哪里,你还不知道?”
汪银林又抹了抹汗,答道:“我四处打听他的踪迹,都没有下落。我也曾派人往江涛去探听,果真有一个叫江觉民的在昨天结婚,但壮飞却并没有去吃酒。这显然又是一个疑点。
霍桑把蒲扇挥了几挥,说道:“银林兄,你就凭着这两个疑点,认为申壮飞就是杀死爱莲的凶手吗?
汪银林分明已觉察到霍桑的不大满意的语气,忙点着头应道:“更重大的疑点当然还有。霍先生,包先生,你们瞧罢。
他说时急忙从日记簿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白纸。他轻轻将纸展开在掌中,里面是几块剪碎的照片。汪银林拣选了一会,将较小的一块拿出来。
“霍先生,你瞧,这个人是谁?
我也凑近去仔细瞧视。那块碎裂的照片上是一个女子的头。
我不禁脱口道:“这就是被杀的庄爱莲啊!
汪银林向我瞧瞧,得意地应道:“是啊。包先生,你想这照片怎么会这样子身首异处?
霍桑问道:“这照片你从哪里得到的?”他随手把碎照片还他。
汪银林道:“我因着寻不着申壮飞的踪迹,重新往他家里去搜查,在他的书桌抽屉中,搜着了这个要证。
“你可是说这照片是申壮飞剪碎的。
“那有什么疑问?他既然忍心将庄爱莲的影像剪碎,可以反映他对于伊的怀恨。那末,进一步行凶泄恨,也当然可能,霍先生,你可赞同?
霍桑沉默了一下,才道:“这两个疑点果真相当有力,不过就说行凶的是他,似乎还太早。
汪探长有些不高兴。“他此刻踪迹不明,当然更可疑。我相信只要一找到他,这案子就不难水落石出。
“你打算从哪一条路去追缉他?
“我料他昨晚向仇大空借不到汽车,必又向别处去雇,等到他的阴谋成就以后,就乘着汽车逃往什么僻处去。所以我第一步已通知曹家渡徐家汇各分署,请他们调查有没有空的汽车发见。第二步我再预备登报悬赏。
霍桑自言自语道:“汽车的确是案中的一个大关键。如果王福没有瞧错,的确是一九一九号,我们只须查得这辆汽车,这案子便可以告一段落。
“这个容易,总可查得出来。
“是。刚才我已打电话给稽查员徐星侠。我希望不久就可以知道那一九一九号车的下落。
霍桑又将指印照片给汪银林瞧,约略地讨论了一下,结果还像先前那么的假定,并没有任何确切的结论。
电话的铃声又响了,霍桑忙奔过去接。我以为事有凑巧,也许就是徐稽查的回话。等到霍桑将听筒搁好时,却并不如我所料。
霍桑说:“银林兄,这是你的伙友徐宝林打来的。他找不到你,所以来通知我。
汪银林道:“我派他守在计家门外的,还有一个张顺福哩。他说什么?”
霍桑道:“他说约摸一个钟头以前,他们看见计曼苏走出来。他们两个便隐隐跟在后面。跟到元芳路口,曼苏突然回转头来,似乎瞧见了他们二人,他忽又退转身来,回到他自己家里去,好像他本来要往什么地方去的,忽然觉察了背后有人尾随,他为着顾忌的缘故就退回去了。
汪银林用手摸着他的圆而肥的下颠,像在思索什么。
我说道:“银林兄,我看这计曼苏似乎比你理想中的申壮飞更可疑些哪。
汪银林瞧着我道:“何以见得?”
我说道:“计曼苏这样冒险出门,一定有不得不出来的理由。而且他如果没有隐秘的事,或他的事和凶案没有关系,又何必这样鬼鬼祟祟?我敢说他打算要去的地方,势必和凶案有密切关系的;而且他早晨的去处,他自己虽然不肯说明,现在也可以假定就是这同一的地方。
汪银林不答,用眼角瞧着霍桑,好像要先听听霍桑的见解。霍桑低头忖度了一下,果然有所表示。
他说:“包朗,你这话很有意思。我也觉得计曼苏的去处,我们有先行侦查明白的必要。银林兄,你看怎么样?”
汪银林显然感到扫兴,但也勉强点点头。
霍桑又说:“计曼苏刚才既然受了阻碍不敢出去接洽,今天晚上他说不定再要出去。不过徐宝林和张顺福两个既然已经被他见过,如果再守在外面,非但无功,也许叵而会误事。
汪银林寻思道:“那末,不妨另外换个得力的人去接替他们。
我不禁自告奋勇地问道:“我去,好不好?
霍桑应道:“你去最好。我要等待吕拯时的验尸报告和其他各方面的信息,暂时还不能离开这里。这案子正像蛛网一般,网线既已向四面布开,这里却变做了一个中心枢纽。在我们没有齐集以前,我还不能走动。
汪银林叽咕着道:“我还不打算就放弃申壮飞。
霍桑又像安慰又像鼓励似地说:“那自然。我们尽可以分头进行。
于是汪银林就辞别出去。我也提早吃了夜饭,换了一身小工模样深色粗布的装束,衣袋中藏了几种应用的东西,又将一支手枪系在裤腰带上,以备不时之需。我别了霍桑出门,雇黄包车往华记路。
这案子可称幻复已极。照情势上看,那计曼苏和申壮飞二人,似乎都有可疑之点。在我们的理想中,本来假定这案中有两个凶手。但是否就是这两个人,或者还有第三个人,像宋梦花之类,此刻还没有把握。若从那把凶刀上看,分明是流氓用的东西。计曼苏是富家子弟,看他的装束谈吐,人品好像还不至这样下流,似乎不会使用这种东西。比较起来,申壮飞倒反而近情些。因为我们虽还没有见过他,但据计曼苏说,壮飞是个挂名学生,行为很浪漫,也许近乎“少爷流氓”一类人物。不过这话出在曼苏嘴里,说不定有移祸嫁罪的作用,当然也不能轻易凭信。
我一路上反复推想,到底想不出什么结论。车子相近华记路转角,我便下车步行。我转了弯,果见离开计家的洋房六七家门面,有两个人站在道旁。这两个人真愚蠢极了,竟是肩并肩地立在一起!那当然容易教人起疑。我走近他们时,轻轻向他们打了一个招呼,内中有一个张顺福认识我。我就向他们说明来意。
张顺福低声说:“有一个年轻的小使女已两次出来探望。第一次伊没有瞧见我们,第二次我们给伊看见了,伊便急忙地退回进去。”
我抱怨地说道:“你们俩怎么不分开来等?他所以打发人出来探望,无非要瞧一个明白,门外面是否还有人监守。这可知他急于要到什么地方去。现在给你们一吓再吓,他也许不再出来哩。”
徐宝林好似不服气,建议道:“那末,我们索性进去见见他,或者就把他拘到署里去问问——”
我忙摇手道:“‘不行。这不是你们探长的命令,你们可以乱来?别多说,你们回去罢。让我来见他。
监守的职司,在侦探术上原是一个很重要的课题,必须有相当的训;练和经验,并须备有“随机应变”的智能才能胜任。这天晚上我候在计曼苏家的附近,先是在左右走动,并不呆立在一处,却总不见有任何人出来。天色渐渐地黑下来,。计家的楼窗上的灯也完全亮了。黑夜往往对干某种性质的工作给予便利,在监视职务上,也当然比白昼更便利些。我耐着性子,执行我的任务,有时远远地站立在人丛中间,有时跟路边卖水果的小贩们搭讪着,有时在人行道旁缓缓踱步,装做行路的模样。
八点钟过了,我有些不耐——可是只是不耐而已,我当然不肯放弃我的使命。
九点钟了。马路上更冷静了些,行人更见稀疏,小贩们也收市回去。我还是徘徊着,可是非但不见计曼苏出来,连到门外来探风势的仆人也都没有。我默默地忖度:“不是他知道门外有人,今晚上不再出来了吧?我会不会劳而无功?”
我瞧瞧手表,已指九点十分,回头一瞧,忽见计家的绿漆铁门正在缓缓开动,一个穿短衣的男人开了铁门走出来。他立定了向左右探望。我急急把身子避在暗处。晤,又是出来探风势了。
“黄包车!……黄包车!
那人喊了两声,恰巧马路上没有车子经过。那人略略迟疑,就退了进去。铁门也重新闭上了。
我暗暗欢喜,机会到了。计曼苏大概即刻就要出来罢?……他既已知道有人监视,当然了解到他自己已处于嫌疑的地位,可是仍不肯安心,到底要冒险出来。这不是可以反证他一定有什么万不得已的事情,必须连夜出来接洽吗?他究竟有什么事?莫非他当真是凶案中的凶手——或者竟是幕后的主使人?此刻情势危急,他不得不通一个消息给那被雇的凶手,以免被侦探所捕,破露他的真相吗?
六、追踪
一辆空费包车缓缓地从北面驶过来。哼,机会太巧了!我慌忙抢步上前,走到车夫的面前,轻轻地向他说话。
“朋友,我要借你的车子用一月。”
“借我的车子?干什么?”车夫的声调充满了惊异。
“‘我是一个侦探,借你的车子有用处。我给你两块钱。你不妨远远地跟在后面,至多一个钟头,便可以将车子还你。”’那车夫似乎还惊疑不信,此自向我的身上上下打量。我早已摸出一张名片和两个很圆顺势塞在他的手中。我继续遭:“你放心,我不是歹人。别耽搁,快把号衣脱下来。你先在那转弯角上去等我。我接着了一个人以后。你尽可在距离二三十步的后面跟着。我决不会难为你。”
我不等他完全同意,就自己动手,替他将衣服脱下来。号在上的汗酸气刺鼻难受,我也不暇顾虑,急急军在身上。拖了车子,缓缓走到计家洋房的门前。那车夫还是诧异地呆立着。
哈,我拉货包车了!其实操侦探事业的人,既然抱着维持社会安宁和保障人权的志愿,无论什么事情,有时也不能不要由求全地来一下。老实说,装扮黄包车夫还算不得什么,我在“堕落女子”一案中,还装扮过一次女子!
我拉着车子来到计家门前,又不敢停住,来回了好几次。可是铁门依旧关着,不见有人出来。我防他们疑心,索性走远些,只保持着相当的距离,以便如果有人再度出来雇车,不至被别的同业捷足先得。
十分多钟过去了。那个车夫有些耐不住,走近来跟我要车子。我又低声慰藉他。
“你放心,我决不吞没你的车子。如果时间延长些,我再给你钱……对不起,请你走远些一
“笛……笛……”
一辆黑色汽车从华记路转弯过来,驶到计家的门前,突然停止。我心里乱跳。汽车中来的是什么样人?和凶案有没有关系?我急急拉着车子走近去。车厢中却空虚无人。前面只有一个车夫,车子的照会是白牌的,号码是一O九二号。我才知道这汽车是计曼苏打电话向车行里去租来的。他虽知屋外已没有监守的人,还不放心,故而特地去雇汽车。这一着我竟没有想到。仓卒之间,我怎样对付?真厉害!
那个穿一身黑拷绸衫裤的汽车夫一下跳下车来,走上前去按门铃。铁门开了。那出来的人果真就是我们早晨向他问话的黑脸的门房。
他忽向车夫道:“秋生,你来?马阿大呢?”
汽车夫含笑答道:“他今天偷懒玩一天,我做他的替工。少爷预备好没有?
门房答道:“你等一等。我去通知他。
我听得了这几句,急急抢着车子走开。两块钱总算不曾落空,就是这几句话,也幸亏靠着这辆车子,否则一个人空身站在那里,没有掩护,怎能免他们的疑心?我又想那汽车夫既和门房认识,可见计曼苏是时常作成这车行的生意的,他平日举止的阔绰,也就可想而知。
问题来了。他们到哪里去?我瞧瞧汽车后面,又没有可以攀附的地方,况且时候还早,马路上行人不曾绝迹,即使车后可以藏身,也难免不被人瞧见。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