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来得及另外雇一辆汽车吗?我知道这辆黄包车已没有用了,连忙拖到转角,把车子和号农还给了那等待的车夫。我偶一回头,看见计家门口里走出一个穿深色长衫的人来。我冒险走近两步仔细一瞧,果真是计曼苏。不过他已改装了,穿了本国农服,头上戴一顶灰色呢帽,压得很低。一转瞬间,曼苏已跨上汽车,机轮一动,便直向我所站立的转角驶过来,循着西江路向西开去。汽车在我面前经过,我又不敢上前阻止,因为一阻止不但斩断了一条路线,并且证据也不充分,在法理上也奈何他不得。
正在那时,忽见一个人骑着一辆自行车从东面过来。我一时没法,便腾身跳到车前。那车子不得不停。
我招呼他说:“朋友,对不起。我要借用你的车子追赶一前面一辆汽车。这里有我的名片。你在这儿等一等,我马上送回你。
我不顾那人的反抗,夺过车子,飞身而上。我还听得那黄包车夫似在向那骑车人解释我的任务。我向前一望,前面元劳路上隐约有一辆汽车,但距离已远,是否追踪得上,当然毫无把握。
我什么都不管,只是开动两脚,拚命地前进。那倒是一辆跑车,比平车轻快,本始不是一个巧遇。不多一会,忽然见前面有一盏红灯,似乎计曼苏的汽车受着阻碍停止了。我暗暗欢喜,更努力向前,果然越迫越近,瞧瞧前面汽车的式样,真像是一O九二号。原因是虹桥路上有几个工人在打架,围集了许多闲人。汽车才停住不进。不过不等到我的脚踏车追近,汽车已继续通行了。
我已满身是汗,喘得透不过气来,两条腿也疲乏得发酸。
用自行车追汽车,原是一种“不自量力”的勾当。追不上是合理的结果:追得上倒是意外的奇迹。我既尽了我的全力,得失只能付诸命运。我努力追到民行路转角,前面的汽车早已不见,忽见一辆黑色汽车迎面过来,车厢中是空的。那车夫我还认得,真是那个穿黑拷绸衫神的秋生。
噎,计曼苏已到了目的地了。他到哪家去的?我本来可以阻住了那汽车向秋生查问曼苏的下落。但这办法在急切间不一定有效,这车夫看见我这样打扮,当然不会贸贸然告诉我,说不定会白费唇舌,错过时机;还不如直截了当地我自己赶紧去找。万一不成,我既已记明了车号,秋生这条线路迟早总可以进行。
我下了车,站在转角上定一定神,一壁抹着额上的汗流,忽见同济医院就在目前。我不觉灵机一动,高兴起来。曼苏不会进医院里去吗?他不会真和丁秦德相识吗?
我正在惊异高兴的当儿,冷不防背后有警笛声音。我回头去瞧,远远有一个人飞也似地赶来。另外有一个警士追在后面,且奔且吹警笛。我才知那脚踏车的主人一定已误会我抢劫他的车子,所以弄出这出把戏。
来势相当汹汹,我怎样应付?我急忙退了几步,将车子移近阶沿,静立着等待,预备和来人们说一个明白,免得拉拉扯扯,耽误我的事情。那个高大的警士先走到我面前,不问情由,一把将我的左手捉住。
我低声说道:“别动手。我是包朗。
警士好像没听懂,睬也不睬,还要想捉住我的右手。
那短衣的车主大声说:“这正是我的车。他抢我的!他说着连忙将那车从我的手中夺了过去。
我向警士分辩说:“弟兄,别误会。我是你们汪侦探长的朋友。我借用他的车子是为一件公事。
我的左腕上感觉到那警士的抓握的手松了些,显然是“汪侦探长”和“公事”字样产生了效力。
他向我端相了一下。“你有公事?”但他的手仍没有放脱。
我的服装当然不能使他相信,我为节省口舌,又消耗了一张名片。这时有几个闲人围拢来。
我说:“这是我的名片。你不相信,不妨马上打个电话。”我顺手拿出两个银圆交给那车主。“对不起,请你原谅。
警士似乎因着我的语声的坚定起了些反应。他乘势问那短衣人。
“你要怎么办?要署里去不要?
那短在人也很知趣,摇了摇头。我知道紧张的局面已一经消散,便节省了废话,从人丛中脱身而出,急急赶到医院门前,一直进去。
一个看门人走出来阻止我,问道:“喂,干什么?请医生吗?
我摇头道:“不是。我来找一个人。
“要瞧病人?不行,不行。我们的章程只许在白天探病。”
“我不是来探病,我来找一个人。刚才是不是有一个人进医院里来?
那人一壁向我上下打量,一壁摇头。
“没有。
“有的,约摸五六分钟以前进来的。
“别捣鬼;
“有的!穿咖啡色绸长衫,戴一顶灰色呢帽,年纪比我轻——_
那门房居然呵斥了。“我告诉你没有,啰嗦什么?”
我也不耐烦地说:“你别胡说!
那人睁大了眼睛。“谁骗你,别胡闹!去!
“那末,你们有别的门出进设有?”
“也没有走出去!”
我的希望被他的一连几个“没有”打消得精光,目然有些发火。不过我的理智还没有丧失。我想到我e己既然不会眼见计曼苏进来,论理也不应硬派这个门房看见他。我要是再拿出我的名片来,要求见见他的上级的负责人,那也未始不可,但不免小题大做,而且万一曼苏果真不曾进医院里来,石子里也榨不出油来。我正在踌躇着怎样办,忽听得有一种熟悉的呼声。
“包朗,走罢。
唉,是霍桑!他还是穿着那套淡灰色派力司的西装,正低了头从里面出来,走近我时向我挥挥手,示意出门去。奇怪!霍桑不是说要留在寓所里听消息吗?他怎么独个儿在这医院里?而且还是从里面出来?
我跟他走出了医院的大门,踏上了冷静的闹行路,自然耐不住地要提出我的疑团。他的答语表面上虽很平淡,其实有一种兴奋的潜流,语气问究竟遏抑不住。
他说:“我在半个钟头以前,接得了徐稽查员的答复。他说一九一九号汽车是达莱汽车公司的。
我踌躇道:“是个外国公司的?
“是啊。这个答复很使我失望。徐稽查员问过那法国经理,据说这一九一九号汽车损坏了,已经两天没有出门。昨夜里这一辆车搁在公司的修理间里。
我一半慰藉一半解释似地说:“那末一定是王福瞧错了号数。可是王福刚才又说得非常确定。”我略顿一顿。“也许那凶手假造了一张号牌。
霍桑不答,慢吞吞走向转角,忽自动地解释他的经历。他说:“吕拯时的验尸报告还没有来。我闷极了,再不能枯守在家里。我本来要见见庄清夫的夫人,以便查一查他们家庭间的状况,早晨因为伊发病,不能如愿。刚才我看时候还早,便决意再到鸭绿路去走一趟。
“你已见过庄夫人吗?
霍桑摇头道:“没有。我到庄家时,据阿金说,庄夫人痛过一阵后刚才睡着,不便叫醒伊。我只得退出来。我想见见丁惠德,才直接到医院里来。
我问道:“你看丁惠德有什么目的?再要查究一下手袋是不是被劫的?”我自觉我的语声有些失常。因为这问题我已经究问得很切实。他如果真为着这一点,显见对于我的报告认为不满——也许是不信任。
霍桑仍淡淡地答道:“是的,可是还有其他问题。
“其他问题?什么?”。
他在转角站住了。他的汽车立即开驶过来。但霍桑不即上车,低声答复我的问句。
“我要问丁惠德,伊是不是出席学生联合会的代表。
我一时摸不着头绪,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他道:“你不是告诉我丁惠德在爱华女子体专里读书吗?因此我料想伊也许有被同学推选为出席学联代表的可能。
“这有什么关系?我还是不明白。”这是我的坦白的供述。
霍桑的眉毛掀了一掀,向我注视着,用一种遏制着情感的声调,说:“我有一种冒险的设想:这两件间接相关的案子,会不会竟有直接关系?…”
“直接关系?”我承认我的思绪的活动追随不上他,虽也有些模糊的轮廓,却不敢贸贸然发表。
霍桑自顾自地解释道:“是的,这设想也许太冒险,你也许会把‘神经过敏’的考语回报我。不过冒险虽冒险,却不是完全凭空无据。我告诉你,我fi]从地点,时间和刀的据点上谁想,假定了这丁惠德和在爱莲两件事的间接关系。但我们怎么不能作进一步的推究?庄爱莲是上海大学的所谓枝花,计曼苏是沪江大学的高材生,他们俩的相识是学生联合会做的媒介。同时那丁惠德也是爱华体专的学生。据你说,伊的丰姿也不弱,而且同样是在需求配偶的年龄。要是丁森德也是爱华的出席学联会的代表之一,三方面当然彼此认识。那末,这里面不是会有错综复杂的浪漫史吗?这两件案子不是也会从表面的间接而形成内幕的直接联系吗?”
我领悟地说:“晤,真不错!刚才我也偶然猜想到他们俩也许相识、不过你的料想是有依据的。霍桑,你的思想的触须真可说是无孔不入!”我的手不期然而然地拍着他的肩。
他仍宁静地说:“‘那也是偶然想到,你别太恭维我。
“你的冒险的设想到底证实了没有?”
“证实了。”他的语声平谈中含着兴奋。
我忙着追问。“你已见过丁惠德?伊已经承认了三角关系吗?”
霍桑忽又出我意外地摇摇头。“没有,我没有见伊。可是我的冒险还算值得。我的设想已经完全证实。
“喂,你说得明白些。你既然没有见丁嘉德,怎么能——”
他突然插口说:“我看见计曼苏在伊的病房里!
霍桑这一句答语情不自禁地说得响了一些,引起了一个行人的回头注视。他好像很后悔,拉拉我的衣袖,使首先跨进等待已久的汽车里去。这消息当然给我很大的反应,可是这时不能急切追问。我也跟着上车,默付我在数分钟前做过黄包车夫,转瞬间忽又变成坐汽车的人。不过我的身上还是劳工装束。
霍桑向车夫说:“鸭绿路。”车子便鼓轮前进。
我问道:“你还要到庄家去?
霍桑瞧瞧手表。“是的,现在还只九点四十五分。我总想知道些他们的家庭情形。
“我这个模样怎么可以进去?
“那有什么关系?劳工是神圣的,何况仅仅是装束?
我不再争辩。略停一停,我问道:“好,你说得明白些。你怎么也看见计曼苏?我刚才费尽了力,却终于给他溜掉。”我顺势将我权充黄包车夫而改变为临时强盗,借了车拚命追踪,终于追踪不着的经过,简略地说了一遍。
霍桑微笑着说道:“我看见他是偶然的,远不及你这样吃力。我的汽车刚才驶到问行路口,计曼苏的汽车恰巧驶过,正在慢慢地煞住。我一眼瞧见,立即停车,下车来在转角上一看,他正在走入同济医院。那辆一0九二号汽车也已回头驶去。”我自然很高兴。这是意外的收获。我向医院中守夜的门房说了一声,便悄悄地跟着计曼苏上楼——“
我插口说:“这样说,那门房明明是看见计曼苏进去的,他却给我一连串的‘没有!
“大概是你的装束造成了一种阻碍。
“唉,都市社会真是太势利!尤其是这班劳工阶级,反而看不起自己的同类!真可怜!
霍桑也微微叹口气。“这是个教育问题。好,现在别发牢骚,你听我说。那丁慧德不是在二楼二O九号吗?我看见计曼苏在门上叩了两下,便走进去。不一会,有个十二三岁的小使女走到门外来,站着不动。这使女大概是来陪伊的小姐的,那时候伊被遣出外,我相信决不是为着防我偷听而出来戒严。因为我尾随曼苏,曼苏根本没觉察,否则他也不敢这样子坦然进去。我料想他们要谈什么,那小使女在旁边也许不方便,所以被差遣出来。总而言之,我在门外偷听的权利却因此给剥夺了。
“我瞧瞧左右两套二0八号和二一O号都有病人,都不容我进去偷听,所以我就回下楼来。
我惊喜地说:“霍桑,这真是意外的收获!可惜你没有机会听得他们的谈话。
霍桑仍安闲地答道:“急什么?我已知道了他们间的直接关系,而且知道他们俩的关系非常密切;同时也知道他们俩的会晤一定和庄爱莲的凶案有关。那也够得上说一句”不虚此行‘了啊。
“嘱,你还知道他们的关系非常密切?而且和凶案有关?”
“是啊、这一点你也应当知道的啊。”他把眼梢向我瞧着。
我呆住了,一时又来不及应付。
他继续说:“你自己先前说过,计曼苏明知有人监视,却仍一再冒险出门,显见有不得不出门的理由。而且今天早晨他曾一早出门,要到某一地点去,却被庆家的曹妈阻止。后来他到了庄家匆匆就退出来,当然仍是往早就预定的目的地去的。现在我们可以假定这目的地也许就是同济医院。这可见他对于了惠德的关心。他们俩的关系,也就可想而知。再进一步,他的冒险出门和诡秘的姿态,也显然和这件凶案有关,那也不必我再唠叨了罢?”
我舰和道:“对,这的确是很显明的。那末你为什么不等曼苏出来?或者通知汪银林,立即把计曼苏传进警署里去问问?”
霍桑道:“这也用不着太急。只要我们不去打草,这条蛇也不会吃惊逃走。我们不如先将其他方面的线索作一个综合比较的研究,同时再搜集些内幕中的事实,不是更有意思吗?”
我点头道:“你说的其他方面,是不是指由壮飞和宋梦花?”
“是的,不过说不定还有。
“还有?那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只觉得这里面的内幕非常复杂,一定不会像表面上那么简单。因为到目前为止,我还捉摸不住它的动机。
我沉吟了一下,说道:“那末,据你看,泛探长所说的凶案的目的不外图财,你也不赞同吗?”
霍桑皱着眉峰,摇头说:“不,我不能说得这样确定。你总知道赞同和反对,是两个确定的相对的动词。我在没有成立具体的概念以前,当然不能有任何确定的表示,至多只能有一个暂时的假定。
“假定也好。你能不能说一说?
霍桑沉吟着说:“从最近发展的事实看,很像他们玩的是一出恋爱把戏,不过三角四角或者甚至五角方式,那还说不定。因为那申壮飞也是爱莲的同学。此外还有家庭问题,也不能不顾到。你知道在清夫是一个所谓‘闻人’从前在政界里混过,着实有些钱。我们虽不知道他的钱的来源是否属于‘造孽’,但瞧他家里有着三个女人,那末他家里的空气不会怎样洁净。也就想象得出。所以我很担忧,但愿这件事不再牵涉他的阴暗复杂的家庭,否则也许贻丝益其‘,真会教人头痛呢!”
七、手袋
我们到了庄家,我就凭着劳工的姿态踉霍桑一直进去。屋子里仍是冷清清的。尸体已经移去,客堂中的电灯只开了一部分。开门的是那个粗麻子银林。他果真把惊异的目光向我的身上投射了一下,但同时他也照样注视着霍桑。可见他的惊异,不一定是因着我的装束,还含着“怎么这样晚再来”的成分。霍桑简单地说明了来意,听说庄夫人的胃病服药后已好了些,便叫他上楼去通报。
我们在灯光暗淡的客堂中约摸等了三四分钟。爱莲的尸体虽已安殓抬出,但一想到早晨的情况,还有些凛凛然。一会,我看见一个穿白色条纹细纱衫裤年约十八九岁的少女,珊珊地走进客堂中来。伊的身材矮小,皮肤黝黑,面目也说不上美,尤其是伊的眼睛大小,鼻子也太扁了些。如果伊和死的爱莲比,无论姿态装束,简直都差得很远。伊就是朱妙香,是爱莲的姨表妹,早晨因为陪伴伊的姨母,不曾下楼。此刻庄夫人服过药又睡着了,妙香是代表伊的姨母来接待我们的。
经过了一度简单的介绍以后,霍桑便说明为着侦察上的必要,要知道一些庄家的家庭情形。来妙誉很干练——因为爱莲的殡殓,都是伊料理的,操着杭州的立音,毫不留情地告诉我们一个清楚的轮廓。
庄清夫娶过四个女人,第一个原配姓王就是爱莲的生母,在爱莲五岁时就故世了。现在的夫人姓胡,是继宣,并无生育,妙香倒是伊的嫡亲的甥女。清夫的儿子景荣还只五岁,是第二妾李氏所生。那姓于的大姨太也不曾生什么子女,但那个曾经提及的宋梦花却是伊名下的干地。
这一篇家庭细帐已足够复杂了。要是凶案的成因果真牵涉到这个畸形的家庭,那末霍桑的头痛的预言,保证是可以应验的。
霍桑在得到这个轮廓以后,便作进一步的探究。他问道:“朱小姐,据你看,你姨夫家的一般情形怎么样?譬如说,大家和睦不和睦?”
这问句已不是简单的事实问题,而是在征询批评和意见了。那女子就也不像先前那么爽直,而有些顾忌意味了。
伊答道:“霍先生,我是难得到上海来的,不太熟悉。请你原谅。
霍桑说:“我并不是要你指出什么具体的事实,只要知道些一般的情形够了。
伊迟疑了一下,才简单地答道:“震先生,你总也想得到,像姨夫这样的家,要怎样上下和睦,当然是不可能的——至多也不过做到一个表该罢了。
霍桑以后的问句,又刺探到这家底内幕的某一角度,结果知道这位胡夫人是个懦弱的女人,在家庭的地位,只拥着个空洞的名义,实际上是退处无权。而真正握实权的,倒是两位姨太。那二姨太最得宠,显然是因为生了个儿子的缘故。大姨太也不甘示弱,糊涂的庄清夫也脱不出伊的掌握。这一节谈到了来梦花的问题。据来妙香隐约表示,大姨太曾向庄清夫提议过,想把爱莲配给伊的干儿子。清夫倒无可无不可,爱莲表示反对。这宋梦花在一个私立大学读书,学费一切,好像都是于氏供给的。至于于氏为什么有这个建议,妙香自然不会知道,但借此想觊觎些庄清夫的产业,似乎是一个可能的猜测。
霍桑问道:“来梦花跟你表姊的婚事是在什么时提起的?
妙香说:“我听说还不到一个月的事。因为梦花要出洋到美国去留学,大阿姨才想赶紧给他订婚,不料给表姊回绝了。
“那末来梦花本人的意思怎么样?
“他好像一直是很喜欢我的表姊的。自从这件婚事破裂以后,他就绝迹不来。
“他们可曾有决裂口角?
“没有,不过梦花到现在不曾来过,有三个星期光景了。
“他已经去美国了吗?
朱妙香忽摇摇头,说:“不,大概还没有动身。星期五下午我还在永安公司里看见他。
霍桑的眼珠一转,接着问道:“星期五?是前天?”
那女子瞧瞧霍桑的脸,点头道:“是的。他像在买东西。”
“你可曾问他到底几时前身?
“没有。那时我正拿了衣料下楼,不曾招呼他。
霍桑把目光移转到我的脸上,微微点一点头,好像暗示说:“宋梦花还没有离开上海,又多一个可能的嫌疑人哩。”这事情真复杂极了。头绪这样多,哪一条才能导引到终点呀?
霍桑又换了一个话题,问道:“你的姨夫怎么样?譬如他对你的表姊的感情好不好?
朱妙香沉下了头,有些踌躇。伊说:“那也说不上不好。姨夫一向很宠爱表姊的,什么事都依顺伊。就是二阿姨也不大敢和表姊执拗。不过——不过——”
霍桑忙接嘴道:“不过什么?
“就是为了这件梦花的婚事,姨夫好像不大高兴。因为这件事是大阿姨主张的,姨夫是很听大阿姨的话的。
妙香说了本一句话,好像赶紧煞住。伊的一双小眼也忙着向客堂后面瞟了一碟,防有什么人在偷听。霍桑也很知趣,不再减住这个题目。他们谈到在清夫本人。妙香的口气中,好像庄清夫的为人有些“霸道”,脱不掉所谓“闻人”的手段,因此外面的人缘并不大好。霍桑又问到八日晚上的经过。妙香仍回答完全没听得什么,和伊告诉汪银林的一样。于是霍桑点点头站起来和我离开庄家。
下一天(十日)早晨报纸送来的时候,我正单独地在餐室的窗口前进早餐。霍桑一早就去实施他的惯例的清晨户外运动,还没有回来。我回进了书室,在凉风习习的窗口边坐下,翻开报纸,看见关于庄爱莲的新闻,果真占据了本埠新闻栏的一大部分。内中登着几张爱莲的时装照片,内容相当夸张,大部分叙述伊的学校生活和社交活动;连带伊的父亲庄清夫的往史和家庭状况,也加以渲染的纪叙。关于凶案部分,说明霍桑也参加侦察,但案情方面,除了我们勘查时所见到听到的以外,并没有新的事实披露出来。不过有一点是霍桑所盼望知道的,就是根据法医吕拯时的检验,庄爱莲被害的时间,大概在八日(星期六)晚间十一时和十二时之间。
丁惠德的盗案,也有简短的补充,说明惠德已经出险伊的住址和学校名称也已登了出来。内中还纪述我到医院里去的访问,语气间似乎对于我有些“杀鸡用牛刀”的讽刺。
这两篇新闻刚才印上我的脑膜,忽听得叭叭的汽车声音,霍桑回来了。他的神气有些疲乏,而且时间上也比平回延迟了些。
我说:“粥已经冷了。怎么耽搁得这么久?
霍桑答道:“我的早餐已在汽车中解决——三片面包,两个酱蛋。”他丢了草帽,用白巾抹他的额汗,随即坐在那张他惯坐的藤椅上。
我问道:“你好像去得很远。不是到西区公园去的吗?
他摇头说:“不,我没有上公园去。今天我把驾驶代替了散步和其他运动。‘”他缓缓掏出纸烟盒来,又说:“我是为着这两件案子去调查的。”
“噎,调查哪一方面?”
“我去看法医吕拯时。他住在林荫路,地点相当远。昨夜里我打过电话,打不通。我怕他一出门又找不着,所以一早去。”他开始擦火柴点烟。
我说:“你是不是还要证实在爱莲的被害时间?今天报纸上已经登载了。
霍桑点点头,喷出了一口浓烟。“是的。还有一个要点,我要证实那凶器。”他继续吸烟。
“凶器?杀死爱莲的凶器?”
“是的。我们知道丁惠德受了刀伤,庄爱莲也是给刀刺死的,因此假定这两案有间接或直接联结的可能。因着昨夜里曼苏去看惠德,这假定已经成立。但两案的凶器究竟是不是属于同一把刀,木能不有实际上的证明。昨天吕拯时把报告送到了警署里去,延搁着没有转到我们这里,所以我不得不亲自走一趟。
我说:“你已看见吕法医?有什么结果?”
霍桑点头说:“证实了,据吕拯时察验伤口的诊断,的确是用一把两面出口的刀子。
“晤,这样说,你最初的理解又符合了,像是一个人干的。”
“可是惠德的手袋是被劫的,大门上又有不同的指印和掌印!……真伤人的脑筋!”他连续地吸吐着纸烟,额纹也刻划得非常深显。
我又问:“吕法医可还有其他发现?”
霍桑说:“他说爱莲颈喉间的动脉和静脉都断报了,所以一着刀就死,喊叫不出。这又证实了我们的假定。
“还有吗?”
“我又到青海路去拜访计曼苏的又执程楚石。”
我提振了些精神。“腥,计曼苏的话可实在?”
霍桑放下了纸烟,摇头说:“完全是子虚的。那里老先生既没有害病,计曼苏昨天早晨也根本不曾去过。
“唉,他果真是说谎!
“这一点本不值得惊异。我早料他是撒谎,不过求证是我们应有的步骤。”
“哪未曼苏昨天清平时受阻,直到离了庄家才去的地方,真是同济医院?”
霍桑吐出了一口浓烟。“我想如此。”他略一沉吟,又说:“从他的撒谎和神情慌张上看,我们可以确信这两件事情不仅有直接关系,而且关系得非常密切。”他沉默地吸烟,鼻梁间的线纹更深刻化了。
我说:“两个女子一死一伤,这计曼苏却是钩引这两案的环子。他既是一个中心人物,我们能不能就把他拘起来,向他彻底地问一问?”
霍桑摇头说:“还不能_一来,缺乏物证;二来,其他的线路的侦查还没有达到终点。轻举妄动,那未免太不聪敏。”
“霍桑,你说的其他线路,可是指申壮飞?”
“嗜,还有来梦花。”
我想起了昨夜朱妙香的说话,点头说:“不错。据汪银林的调查,宋梦花已经在上星期动身出国,可是朱妙香在大前天还瞧见他在上海。这的确是一个疑问。”
霍桑说:“就为这一点,我刚才又曾到晴川路去转了一转。”
“怎么样?你可曾看见梦花?”
“没有。我看见他的母亲。据伊说,梦花是在上星期三动身的,但没有人送他上船,无从证实。”
“那末他的母亲也帮他说谎?”
“这倒不像。我说出了有人在上星期五还在上海见过梦花,那老妇人也怀疑起来。听伊的口气,梦花也不大安分。他在外面的行动,伊大半不知道。”
“你想梦花会不会假托出洋,实际上仍留在上海?”
“这是很可能的。现在他的母亲正在设法找寻他。”
我默念这个人没有下落,的确又是一条待解决的问题。而且申壮飞的踪迹至今不明,也不能不加注意。不过就这三个人分别推想,计曼苏似乎比较更切近重要些。
十点钟光景,汪银林从总署里来了一个电话,报告那手皮袋已有着落,请我们去商量。那袋的代价并不大,却是这两件凶案上的重要物证,因着它的发见,使这两案发生了急剧的转变。
我们到总署时,汪探长在他的办公室中等候。他的神气出我意外地并不太兴奋,反有些颓丧意味。我们坐定以后,汪银杯开始表示他的烦闷。
他说:“霍先生,庄清夫已有电报给署长,好像要用什么压力。申壮飞还没有下落。我拿到了他的照片,在车站和轮船埠头都派了人,可是都没有消息。真麻烦!
霍桑慰藉似地说:“别急躁。我看一天之隔,局势已有相当进展,不能不算顺利。包朗兄昨夜里的任务也有不小的收获。何况你不是说那只丁惠德的手袋已有了着落了吗?”
于是汪银林简单地说明半小时前接到北区分署的报告,一个探伙秦巧生,昨夜里在闽行路小押店里查明了一支金尖墨水笔。押店里店员认识那当笔的人叫江北阿三,是这押店的常川顾客。阿三是拉黄包车的,这种笔不像是他自己的东西,有些来历不明。所以当秦巧生去调查时,店员就指出了阿三的住所。直到一天早晨,巧生才找到阿三,又搜出了那只皮袋,袋中有丁惠德的名片,才知这些东西和前天的通州路劫案有关。
银林作结论说:“我已经通知北区分署,叫他们将阿三押到总署里来,大概不久就可以到。但包先生昨夜里发现了些什么?可是计曼苏有什么可疑行动?”
霍桑就将计曼苏到同济医院里去看丁惠德,又证明他昨天早晨不曾到青海路去看程楚石的事说了一遍。银林想了一想,神气上果真兴奋了些。
他说:“这样一来,这两件案子不但是偶然的关系,简直像是一出三角恋爱的把戏哩。”
霍桑应道:“是的,我怕不止三角,也许是多角的。”
银林沉吟着说:“对,那申壮飞固然可疑,但现在看起来,这个计曼苏似乎更觉显然。我想单凭这两点,就不妨把他拘进来问问。”
霍桑说:“还有哩。宋梦花也和庄爱莲有过一回纠葛。现在我们知道他并不曾出洋,大前天星期五还在上海。”
泛探长惊异地说:“什么?他还在上海?他的妈明明说梦花已经动身到美国去了啊。
霍共又解说昨夜我们和来妙香的会谈和这天清早霍桑到宋家去的经过。这一番话又使汪探长的两条浓黑的眉毛紧锁拢来。
他困惑地说:“这真是越弄越模糊了!眼前有三个嫌疑人物,不知道哪一个是真凶!
霍桑仍宁静地说:“晤,说不定还有第四第五个人哩。”
汪银林用手拍拍他的额角,诅咒地说:“唉!这些所惯摩登今年真是太不向上,正正经经的事关着不干,专闹出些牵丝扳藤的事来,教我们头痛!真可恶!真讨厌!
泛探长的牢骚还不曾发泄到“尽情倾吐”的高度,来了一个打岔,那北区分署的探员秦巧生已押着江北河三来了。
阿三是个瘦子,穿一套蓝布的杉裤,年龄在四十上下,黄皮脸上长着粗粒的痘搬,光头没发,一双圆黑的眼睛里射出畏惧的光彩。那个高个子黑云纱长衫白纺绸卷袖口的秦巧生,递上了移解的公文和一只手袋,又向汪探长报告他的侦查的经过。他的语气间颇有些卖功自夸。可是没银林并不给他什么褒奖,但点了点头,就把公文略略一瞥,搁在一旁,急忙拿起那手袋来察看。
那袋是黑级皮的,约有八英寸阔,十英寸高,袋口上镶着镍质的钳子,相当玲规精致。汪银林旋开了钮子,向袋中看着,拿出了一支绿色自来水笔,一张电影说明书,一只镀金的粉企,一段唇膏和几张名片,就随手把袋丢在他的办公桌上。
他把伯人的目光瞧着那车夫,问道:“你是抢来的,是不是?
阿三睁大了圆眼,乱摇着两手,喘息地说:“哎哟!天烧得!……冤枉的1冤枉的2我不曾抢!枪是犯法的!……先生,我不曾抢—…。我更不曾杀人!先生!冤枉的!
这个人在北区署里显然已受过某种压力,这时围着汪探长的眼光和声调的威胁,便造成这个神经性的现象。霍桑是最诅咒警务和司法人员惯例的问供方式的——尤其是对于一般劳动阶级。他站在保障人权的立场上,不知已发表过多少次抗议和呼吁,可是“人微言轻”,效果等于零,连多年相处而时常给予助力的汪探长,也不曾收得规劝告诫的成效。这时他分明动了些肝火,把严冷的眼光向汪银林瞥了一瞥,又举起手来挥一挥,显然是不客气地阻止他再问。
他婉声向阿三说:“喂,你不用害怕。没有人冤枉你。你只要老实说明这皮袋究竟是怎样得到的,我们决不难为你。”
阿三的反应很使我满意。他的眼光从汪银林脸上移到我的朋友脸上时,恐惧色彩已消释了一半。他答话时的声音和眼光也安宁了些。
他说:“先生,我说的本是老实话,可是——他们——他们——”他的眼光又胆怯地向那个押解的素巧生瞟了一瞟。“他们不相信——他们硬说我是抢来的,还说我——”
霍桑阻止他说:“好,现在你但说明白怎样得到这袋的就行”
阿三连连点头道、“好,好,先生,我早已说过,这袋我是在通州路和岳州路转角的阴沟边拾起来的。别说我不曾抢,更不曾杀人,连谁丢掉的也不知道。要不然,我准会还给那个人——”
汪银林报复似地说:“你说得好堂皇I不知道谁丢的,你可以把它藏起来?是不是?”
阿三又受了一次威吓,他的头顿好像又短了一寸。霍桑就再度解围。
他说:“那末你在什么时候拾到的?”
阿三说:“在昨天早晨,天还没有充足。先生,我前天做夜班,在马路上荡了一夜,没有做几角钱生意。我荡到通州路转角,停下来歇一歇,忽然看见车杠下面有个黑色的东西,拾起来一看,是一只女子用的皮袋。我还等了一会,没有人来找,我才带了去交班。”
“袋里还有些什么?”霍桑指一指桌面,又补一句。“除了这些东西以外。
阿三说:“还有一张五元钞票,六个双角,十几个铜板——我都花掉了。
霍桑沉吟了一下,又说:“照理,你拾得了东西,应得送到警察局去,不能就算做自有。你怎么还拿了笔去当钱?”
阿三舔舔他的嘴唇,答道:“先生,我实在太穷了,前夜的生意又不好,我才——一我才——”他羞窘地停住了。
八、又是一件凶案
霍桑不再追问,显然对于那车夫的供述已经接受。他立起来走近书桌边会,拿起皮袋细瞧。汪银林有些失望,向秦巧生挥挥手,叫他把阿三带过一旁。我们坐着不动,心中也感到失望。因为根据我们先前的推想,手袋是被抢的,那抢袋的人刺伤了丁惠德,在爱莲又是死于同一把刀,那末这抢袋人也许就是杀死爱莲的真凶。现在据阿三说,袋是拾到的,不是地抢来的。我们观察他的声音状态,说话也不像虚假。那末这个发现依旧是“于事无补”
这手袋怎么会留在路边?不是凶手因着王福的追赶,为缓兵之计,才把抢得的皮袋丢下来,而王福在匆忙中,虽说曾找寻过,但手袋是黑的,又是夜间,他终于忽略了不曾瞧见吗?
我的沉思,忽给霍桑的略略含些惊煌的声音所打扰。
“晤,这夹层里还有一封信呢!
我跳起身来,看见霍桑正从皮袋的夹层中抽出一个淡然色的小小的信封来。封面上有两行钢笔字,笔迹很细小。写着“元芳路新格里七号丁惠德女士收,”左面下角似乎还有两个小字,却被霍桑的大拇指掩蔽着。信是快递的,邮印是八月八日十四时。我正要从霍桑手里接过来瞧瞧清楚,忽见霍桑敏捷的手指已将封套中的信笺抽了出来。他的眼光只在信笺上瞥了一眼,忽而又失声惊喊。
“哎哟,这真是一种意外的发现!
这一次惊呼更突兀,我没有预防,料想信中必有惊人的消息。我急急挤近些。汪银林也站起来凑过去。那信纸是白色的,上面有两行草书,却是铅笔写的。上面写着:八日(星期六)晚间十一点半钟,请到舍间
一行,有关于曼之消息奉告。请勿失约。
霍桑忽回头向我道:“包朗,我真得向你道歉哩,你的直觉观念有时候真有不可思议的效验。我的神经才是太迟钝哩。
我还没有作答,汪银林已抢着说话。
他疑讶地问道:“霍先生,怎么一回事?”
霍桑答道:“昨天早晨,包朗兄一听得两件案子发生的点距离很近,便说这两件案子有相互关系。我当时还反对他。后来围着时间和刀的证明,才觉得有间接的关系;昨夜里我fi]看见计曼苏到医院里去,才知道这关系是直接的。现在我们又知道这两个女子也是彼此有关系的。你想这里面的关系该是多么深切啊!”他说时把信封上左下角的两字给我们瞧,“瞧,这‘莲寄’两个字,不是寄信人的具名吗?不就是庄爱莲寄给丁惠德的吗?
汪银林诧异地说:“哎哟,谁想得到!两件事竟会是一件事!
我也惊喜地说:“唉,不错。不过我也有几分疏忽的过处。昨天我见丁惠德时,如果问一问伊前晚在通州路上被劫本是往哪里去的,也许早就可以知道他们间的关系。
霍桑说:“这果真是你的疏忽。你想伊既然说住在元芳路新裕里,但在夜间十一点半钟的时候,还在通州路上向北进行。伊究竟有什么勾当,实在有查问的必要。
大家静了一静,我又问道:“庄爱莲既然写信约丁惠德去,怎么伊自己忽然被人杀死?丁惠德也同时受伤遇劫?
霍桑的左手仍执着信笺,右手抚着他的下领,低着头不答。
汪银杯忽代替作答。“这件事如果不是偶然,我倒有一个意见。
霍桑仰面问道:“什么意见?
汪银林说:。“我以为内幕中另有一个人和这两个女子过不去;或是那人和另外一个人结怨,却打算从这两个女子身上间接地泄忿。所以他假造了一封信,引了惠德去赴约,那人却乘势行凶,以便一举两得,因而才造成这样的结果。
霍桑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信是假造的?
银林答道:“那是显而易见的。信封和信笺的纸质和颜色都不同,这是一种证据;信封用墨水笔写,信笺却是铅笔,又是一种证据。故而我以为那信封也许果真是爱莲的笔迹,却被什么人从中取得,就此诱丁惠德出来。
霍桑摇摇头,说:“你这话不免似是而非,信封和信笺的纸质和颜色虽然不同,但不能算做两个人的确证。字迹是否出自两人,那必须用专家的眼光仔细下一番察验工夫,才可断定。
汪银林正在自觉得意,忽遭受了霍桑的驳洁,不无有些扫兴。他懊丧地坐下去。
霍桑又含笑说:“你不要生气。其实你的观察即使不错,情理上还有一个显著的矛盾点。
汪银林膛目地问道:“什么矛盾?
霍桑答道:“依你的话说,丁惠德是受了另一个人的骗,才去赴约,那末庄爱莲当然是不会知情的。但你怎么忘记了,那阿金说过爱莲在前晚偷偷地下楼,分明是等待什么人?这不是和你的设想矛盾了吗?
汪银林呆了一呆。他咬着他的厚厚的嘴唇,要想答辩。
霍桑举手止住他。“现在我们不必空谈。时机不可失,我们应立刻往同济医院里去问问丁惠德。伊对于死者和计曼苏的关系究竟是怎样一个程度。
汪银林说:“对,照现势而论,那计曼苏无论如何终有关系。我想不如趁早把他捉住,用他的指印来对一对,免得他闻风逃走,又像申壮飞那么费事。
有一个值差的走过来报告汪银林,南区署王巡长在外面有什么报告。银林就匆匆出去。霍桑回头向江北阿三瞧了一瞧,又婉声慰藉。
他说:“你不用害怕。手袋你既然不是抢劫来的,你当然无罪。人家如果再硬说你,那是违法的。”他向旁边的秦巧生瞟了一眼。巧生有些发窘。他又向阿三说:“不过你拾得了东西藏匿不报,也违反了警律。以后你不可如此。
阿三感激地说:“先生,以后我一定不敢。
我低声问霍桑道:“他果真是拾得的?
霍桑也低声答道:“这没有疑问。他不像是行凶的人,所说的地点也符合。……”他忽张着两目向着门口,高声叫道:“银林兄,你得到了什么消息?怎么竟这样子惊慌?
汪银林急步过来,喘息着答道:“霍先生,这消息真是想不到。申壮飞有着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