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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意外之简.31

作者:程小青 当前章节:15207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1:38

霍桑仍不答话,摇摇头,又伸手从烟缸中抽取一支白金龙。

我又说:“你为什么不开口?今天下午你跟我在总署里分手以后,你究竟于过些什么事?你从哪一条线路查明阿大是案中的凶手——”

有反应了。霍桑忽把指缝中夹着纸烟的手摇一摇,阻止我再说下去。

他说、“你要知道我跟你分别以后的经过?那可以。我先到宝兴路去察验申壮飞的尸体,查明了凶手像是个苦力,便到南区署里去指示了一下。接着戎又到晴川路来家去,同样没有结果。我回来时,你恰巧躺下去休息。我因着这凶案没有头绪,心中着实烦躁,就坐在这里,独个儿弄一会琴,又静静地思索。思索的结果之一,断定那个实际动手的人,是个身上常带小插子而会开汽车的流氓。要找寻这个流氓,唯一的线索就是那辆汽车。可是据稽查员徐星侠昨天的报告,”这辆一九一九号汽车已因损坏而两天没有出门。这就把这条线路完全斩断了。包朗,你想我那时的闷想是多么难受啊!

我同情地说:“哈,我想象得到。但这条线路后来又怎样接续的呀?”

霍桑喷出了一口油烟,脸上现出一丝苦笑。他张大了眼睛瞧我。

“风!

“风?什么意思?”我不能不认为他的答语太突兀。

“是的。包朗,风指示我那条线路!

“晤?我不明白。”我的疑团依旧是囫囵的一个。

霍桑不答,忽而仰起身子,用手在书桌面上乱抓,抓取了一张纸,使举起来给我瞧。

“包朗,瞧!”

我看纸上写的是1919的阿拉伯字,大小不等,我早已看见过。我把诧异的眼光瞧着他,不知道怎样回答。

他又问:“包朗,你懂得吗?”

我说:“这是王福报告的那辆汽车的号码,就是你说的线路给斩断了的。什么意思?”

“是的。这纸上的号码是我刚才在无聊中写的,随手丢在桌上。可是好意的风,将它吹落到地上。我拾起来时,线路又开通了!你瞧!

他放下了纸烟,将手中的纸倒了一个向,仍举着给我瞧。那号码便变做6161.

我领悟地说:“嘱,你因此假定那车子的号码玻璃曾给颠倒了一下,目的在掩护它的真号码吗?”

他点点头。“是啊。那个人真狡猾、这样轻易地一颠倒,那二0二号警士王福在仓煌之中自然辨不出真假。可是我未免太蠢了1要不是风的启示,我也许始终给他的狡谋所困住!

“嗜,以后怎么样?”

“我得了这个启示,认为值得试一试,马上打电话给徐垦使。今天——唉,应当说昨天了。昨天是星期一,调查上使利得多。不久徐稽查员的回音来了,这一辆出差汽车是属于德州路飞马车行里的、那地点很相近。我自然马上赶出去侦查。结果相当满意。接着我又到同济医院里去看看丁惠德,随后又回来做了些摄影的工作。汪银林的电话来了,叫我去证实那个谋害申壮飞的凶手。我就重新——”

我阻止他说。“喂,霍桑,你说得太快,慢一慢。”‘

他瞧着我说:“你要知道我在昨天下午的经过情形啊。”‘他又将纸烟送进嘴里去。

“是的,不过你说话别像跳换。你说你出去侦查六一六一号汽车,结果相当满意。满意到怎样程度呢?”

霍桑沉吟了一下,丢了烟尾,说:“好,这一点告诉你也不妨。我到飞马里去雇车子,一直开到徐家汇去。那个车夫叫秋生,是个多嘴的家伙,给我不少便利。我知道他AI车行里真有一个六一六一号码。在八B星期六夜里,有一个叫马阿大的车夫,曾开了这一辆车子出去,回来时已过半夜。马阿大是台州人,今年三十岁,身材并不高,和计曼苏庄爱莲都很熟悉。前天九日星期日,阿大告假休息,昨天星期一又联工。从这几点看,都合我设想中的条件。我就初步决定他是行刺的凶手。”他停顿了,又努力抽烟。

我说:“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干脆些就把他捉住,反而多此一举叫我去等了好久?”

霍桑忽沉下了脸,反问我道:“多此一举?干脆些就把他捉住?证据呢?我不是说我只初步决定吗?包朗,你如果常存着‘干脆’的意念,那你就有陷入一般警探们的躁率的漩涡而违反你的本旨的危险哩!

我的耳朵有些发热。我低声问道:“那末你的进一步的决定是怎样成立的?”

霍桑说:“我知道阿大白天不在车行,要到收市时才去睡。所以我指示银林到那边去等候;又通知你去看看,以免你觉得扫兴。我所以不能指定一个时间,就因为我不知道阿大究竟什么时候回去,也许他不到收市时就回去,那也说不定。你在那边等了不少时候,并不是我故意开你的玩笑。这一层你总也可以谅解了罢?”

“你自己为什么不去?”

“晤,我说过了,我不愿参加它的结局啊。……晤,还有一点,我所以先回来,也有我的任务。

“什么任务?”

“作进一步的决定。

“那是怎么一回事?”

“打一个电话,引诱马阿大出来。他一出来,我的进一步的决定也就成立。

我觉得霍桑的说话处处含有一种若隐若现的意味。使我感到非常不痛快。

我冷冷地说:“我真不懂,一打个电话,一定要回到寓所里来!

霍桑忽点头说:“对,你当然不懂!”他忽做出一种不必要的谨慎,减低了声浪,说:“包朗,你别抱怨。我的电话是不能给别的人听得的啊!

我困惑地说。“你说些什么话?

霍桑仍凑近些我,说:“我假冒着声音,对他说:”阿大、我是银林。……你旁边没有人吗?……事情漏了风哩!有人马上要到车行里来找你!。真的,是阿金漏的风!你赶快避一避,越快越好!…一喂,别告诉人,更不能说我给你这个消息。懂得吗?…这几句话果真有效验。他不是马上就出来的吗?而且他还带着许多物证。钱和指环还在我的料想中;可是那个皮壳子。他还舍不得丢掉,那倒是出我意想外的。“

我想了一想说:“霍桑,我还是不大明白。你为什么冒充银林?那不是庄清夫家的老年仆人吗?而且阿金怎么会漏风——”

霍桑陡的立起来,两只手同时摇着。“好了。包朗,四点多了,天快就亮哩。你忙碌了一整天,大半夜,应该休息了。……”他走到我的近旁,把我从椅子中拉起来。“来,快上楼去睡。有话,还有明天!快上去!

他将我半推半送他送出书室,又送到楼梯脚下;直到我跨上了梯级,他才回进书室里去。

我进了卧室,疑焰在胸头烧灼,可是事实上绝对不会有立即浇炼的希望。霍桑的说话之间,吞吞吐吐,显然隐藏着某种秘密。仿佛这案子的真相还给一层纱幕掩蔽着,我没法刺破它。读者们要是能够猜想得到,那我只有佩服。我也不愿虚费我的脑力,打算把疑团带到睡乡里去。

我上床以后,霍桑仍不上楼。出我意外的,我听得一种声音,霍桑好像开门出去。真是太奇怪了!可是奇怪终归奇怪,眼前有什么办法呢?

十二、解释

八月十一日早晨,天气转阴。我到十点钟大才下楼。霍桑已在书室中看报。他的服白有些发红。脸上蒙着一层霜气。书室中的空气更见阴沉了。

我说:“霍桑,你天亮前出去过7”他点点头。我又说一:“案子已经结束了、还忙什么?”

他把报纸移开些。“我在考虑这件案子应该怎样结束。”

我耐不住地说。“霍桑,你越说越模糊了]案子的结束,怎么由你来决定‘应该怎样?’

他微微叹一口气。“是啊。这案子可能地有两种结束的方式——换一句话说,除了汪银林所意识到的一种以外,还有第二种方式。”

“那是什么一种方式?”

“晤,对不起,我不便说。”

我苦闷极了。我能强迫他说明白吗?

一会,我换一个方向,问道:“现在你已经决定了没有?”

霍桑应道:“决定了。我准让它适用第一种方式。”

“这个决定你今天早晨才成立的吗?”

“是。昨夜里我就有这个倾向。今大我去看了计曼苏以后,才作最后的决定。

“你在天明以前到总署里去的?”

“是的。我先到市立医院里去问过马阿大,又到总署里去跟计曼苏谈了几句。

“那末你已跟汪银林商量过吗?”

霍桑忽乱摇着两手。“不,不,我所以选这个时候去查问,就要避开报林。我告诉你,所谓第一种结束方式,也就是昨夜银林对你发表过的——马阿大是真凶,动机在图财,还赃俱全,罪行已确定无疑。我已决意让银林依照他的意思去处理一切。在结束以前,我不愿意见他。

“为什么?”

因为我的意识中既然还有第二种结束方式。要是见了面告诉他,违反我的良动;不告诉他,又觉得当面说谎,对不起朋友。

一这是我和霍桑从事探案以来的一种新的经验。我和他之间从来不曾有过什么避忌或秘密,现在他公然承认,有什么“第二种方式”隐藏着不告诉我。当时我所感到的闷癫,读者们总也可想象得到罢?

我冷冷地说:“那末我们俩最好也暂时隔离一下。不然你这样子对付另一个朋友,也许会使你的良心上感到另一种不安!‘”

霍桑忽仰起了身子,睁着眼睛,现着庄重的脸色。

他瞧着我说:“包朗,请你原谅。我不是不肯告诉你。实在因为这一着的关系太大——一个人的性命,一个人的前程,还有第三个人蒙受违法的处分!这第三个人就是你的好朋友!

我见他如此严重,倒反有些不安。彼此沉默了一下。

我改换了语调,说:“霍桑,你总也相信,我并不是一个不能守秘密的人。你也可以相信,我更不会卖友!

他点点头。“我知道。不过你的发表欲相当强。你不会例外地不将这件案子披露出来。

我接口说:“要是我也有个‘例外’,你打算怎么样?

他忽谛视着我。他的一双敏锐的黑眼迅速地转动了几下。他忽微微叹着气,点点头。

他沉落了头,低声说道:“好,我告诉你。依照第一种方式结案,多少是有些冤枉的!马阿大不是主凶!

我略怔一怔。“那末谁是主凶?是计曼苏?

霍桑摇摇头,答道:“不是。他对于这案子的真相是有若干疑影的。所以他的行动如此诡秘。他不是主凶,只是一个重要的主角。

“那末难道是申壮飞?

“不是。申壮飞虽有相当的嫌疑,实际上并无关系。这事的经过你还没有知道罢?我索性告诉你。我查勘尸体的结果,。知道他是给一个高个子跳足的拉车人勒死的,沟边还有车轮的痕迹——那右轮的车胎是补过的。昨天下午警署里捉到了一个嫌疑的黄包车夫,叫我去证实,果真就是凶手,案情便完全揭露。

“申壮飞在八日傍晚向他的朋友仇大整措汽车,往江湾去吃喜酒。大竺不答应。壮飞就雇了黄包车去。你知道上海到江湾大约有十、V中里一,必须经过许多冷僻的地区,何况又在夜间,实在相当危险。壮飞身上穿得相当漂亮,又有金表钻戒,因此引动了那车夫。到了宝兴路尽端冷静的地方,车夫就动手勒毙他,剥了他的衣物逃走。壮飞的一只亚米布金表还在那车夫住的草棚里给搜出来。”

“他是八日晚上被谋害的,怎么发觉得这样迟?”

“那里已在市区边缘,相当荒僻。掩覆又很周密,所以隔了近二十个钟头才发现,那也不足为奇。”

我默念这种性质的劫案,近来几乎成了报纸上的惯例纪载。黄包车夫的劳动很值得同情,但有时也有难宽恕的行为,说得广泛些,这是一个民生和教育的大问题。

我又将话题拖回到眼前的事实。我说道:“我不相信这案子的主要凶犯竟会是嫌疑较轻的来梦花。”

霍桑微笑地说:“不错,当然也不是他。他的嫌疑可算是适逢其会。昨天下午我再度到宋家去,梦花的母亲说,伊的弟弟昨天正午从苏州来。上一天——九日——他在观前街看见梦花陪了一个摩登少女闲步。这分明是一出骗了留学费去做”社交活动‘的老把戏。“

我疑讶地说:“这奇怪了!这案子中明明有三个嫌疑人,怎么都不是?难道还有第四个?”

他立即应道:“‘当然。”

我怀疑地深思。我想起了那天上午他强送我上楼前的两个没有解释的人物。一个是霍桑假冒了引诱马阿大的银林,另一个是漏风声的阿金。这两个人怎么会参领秘密?不然,马阿大怎么会帖服地就范?

“包朗,你当真想不出?好了,别胡思乱想罢。我告诉你,主凶是庄爱莲!

庄爱莲!霍桑这个揭示实在出于我的意外。霍桑在我的一时呆木之下,忽自动地解释。

他说:“我们知道丁惠德和计曼苏是表亲;庄爱莲却是在学生会里和曼苏相识的,时间上还不过两三月。曼苏是个美貌的青年,容易赢得女子的爱好。这两个女子都要俘虏他,结果是惠德占了胜。找们但看他得到凶耗以后,只到庄家里去看了一看,以后就不管什么;同时他虽在嫌疑的监视之下,还是千方百计地冒险到医院里去慰问惠德,便可知道他的心属于那一方面。我们又知道爱莲的家庭环境太恶劣了。伊是给伊家里的人放纵惯的。你总记得,朱妙香说过,庄清夫是什么都依从伊的,这就使伊养成了一种任性使气的危险的习性。伊在学校里有校花的名称,家里又有钱做伊社交上的支持。这种种都助长伊的虚荣,将伊陷进了刚愎自大的深渊。因此,伊一遇到挫折,便不顾利害他胆大妄为,结果就造成了这件惨案。”

我问道:“你的意思可是说爱莲为着要争夺计曼苏,就唆使马阿大行刺丁惠德吗?”

霍桑点头道:“是。木过‘唆使’的字样还不恰当,应得说‘贿买’。因为阿大和惠德根本没有怨恨,他完全是为了钱才犯法。所以那戒指和钱都是爱莲在事前自动给他的酬报,不是他盗窃的。因此我假冒了爱莲家里的银林,又借用了阿金的名字,马阿大就毫不怀疑地进了我的罗网。

“经过的情形怎么样?”

“很简单。爱莲写信约惠德去,说有关于曼苏的事奉告,预料惠德必会践约。伊用的信封信笺纸质和字迹不同,显然是为着万一发觉后图赖的地步。伊叫阿大预先伏在附近。他准备出其不意地刺死惠德,乘势抢些东西,掩护这事的真相,使人相信是路劫而酿成命案。阿大是个穿短衣的粗汉,行凶时故意穿了长衫,也是掩眼法的一种。可是事实的发展,并不像伊的精密预谋的那么顺利。中间跳出一个王福来,破坏了他的行动;而且惠德是个女体育家,也不像一般女子那么地容易应付。故而阿大顾不得完成任务,只能逃性命了,甚至连抢得的手袋也不能不抛掉。你知道他在岳州路上是预备好汽车的。”

我沉默地想了一想,还是不能“释然”。

我说:“庄爱莲既是主凶,目的要杀害丁惠德,但结果伊自己怎么反而给人杀死?杀伊的凶手是谁?论情论势,当然不会是阿大啊。”

“当然不是。”

“但根据物证,两个女子一死一伤。凶器是属于同一把刀。那不是太矛盾吗?”

“‘是的,太矛盾!不但你有此感想,我也给这一点困住了好久。可是仔细想一想,这矛盾也容易融解。”

“怎么样?”

“庄爱莲是给丁惠德杀死的!”

“什么?”我喊了一声,身子不由不挺直起来。

霍桑仍保持他的镇静,搓搓手开始抽取纸烟。风轻轻从窗口里溜进来,我的胸头还觉得闷热。窗外的天空有些便意,室中的阴暗加深了些。霍桑的失眠的眼睛中漏出静穆的光彩。出我意外的,他默默地吸了几口烟,又不劳催遍地给我解释。

他说。“爱莲是惠德的情敌,惠德不会没有预觉。那晚上伊应约而去,当然抱着怀疑。马阿大突然行刺,地点太相近了——这一着不能不算是爱莲设计上的错误——一而且先行刺,后抢袋,都足以做惠德的启示。伊在倒地后的一刹那,一定感觉到这不是单纯的抢劫,而是爱莲的阴谋。那时王福追过去了,四周没有人。惠德是体育家,伤处并非要害;伊要报复,就忍痛跳起来;拾起了地上的凶刀,奔过弯角,去叩爱莲家的门。爱莲正惴惴地在等待后果,听得了叩门声音,以为是河大有什么情报。伊一开门。就给患德据力地一刀,结果爱莲是毫无声息地送了命。忠德行刺时,伊的左手大概在大门上触摸过一下,所以留下了指印。伊的目的达到了,就奔回被刺的地点去,照样躺在人行道上。这行动是在急速中完成的,大概前后不到五分钟。等到王福追赶不着,召集了另一个警士华启东回过来,惠德也许假装着晕倒,也许是真昏晕过去了、你知道一个女子在经历了这样的刺激以后,神经无论如何坚强,昏星也不是不可能的。”

我没有说话。室中形成片刻的静默。烟雾给风吹得乱袅。

一会,我又问:“你说的这一切经过都是事实吗?

他呼出了一口烟。“哈,我相倍如此。

“相信?那末这还是你的设想?”

“是的,不过不是没有根据的。”

“根据是什么?你能不能把你这设想成立的经过说一说?”

他点点头,揉熄了烟尾,另换一支新鲜的点着了,开始把全案作一个系统的分析。

他说:“这案子在最初,像是彼此独立的两件,后来案情逐步开展,从地点,时间和凶刀上着想,彼此就联系起来。等到我们发觉了曼苏到医院里去看惠德,又发现了手袋中的信,才确定这里面的关系非常紧密。换一句话说,这显然是一出三角或多角型的恋爱把戏。

“这戏中的两个女主角,一死一伤;嫌疑人有三个:计曼苏,壮飞,宋梦花;我们得到的线索:是一组指印,一个掌印,一把两面出口的插子,和一个乘汽车逃走的凶手。

“这三个嫌疑人,虽说都沾染了所谓摩登的习气,在‘社交’方面活跃,但究竟还是学生身分,跟那把流氓们常用的小插子配合起来,不大和谐。所以我认为中心点还寄托在那第四个坐汽车逃走的人的身上。

“各方面的侦查逐步有了开展,嫌疑人物也挨次排除——首先是由壮飞,其次是来梦花——于是那中心人物更见着重。后来风先生给予我一个启示,我就把握了这一条重要线索。我从秋生嘴里探明了这第四个人是马阿大,又知道了马阿大和在爱莲的关系,使假定马阿大也许就是庄爱莲用做排除情故的工具。可是矛盾来了。凶器是同一把刀。庄爱莲又怎样被杀的呢?阿大可会受了爱莲的酬报,感到不满,就索性杀死了他的雇主,然后再行刺丁惠德吗?”

霍桑提出了这几个疑问以后,停顿了,半闭着眼睛,连续地吐吸他的纸烟,像暂时歇一歇,又像等待我的批评。

我不良主地说:“不会。这太不合清理了。阿大如果因不满爱莲而杀死伊,那就决不会再执行伊的命令行刺惠德。不,这矛盾还是存在的。”

霍桑点点头。“是的,矛盾还是矛盾。因此我不得不另外开辟一条新线。我就想到了惠德身上。”

“这新线你依据什么开辟的?”

“那就是一级指印和两滩血清。你总也记得前天早晨我们到庄家去勘查时,在通州路上顺便看过一看了惠德遭劫的地点。人行道上不是有两处血迹吗?当时我也推想不出,只在脑膜上留下一个印象罢了。但到了我的思程不得不转变的时候,这印象又重新活跃了。那不会是两次倒地的原因吗?惠德第一次被刺倒地,在地上留下了一个血迹;第二次又倒地,却移动了些地位,因此又留下了另一滩血迹。伊怎么会倒地后再爬起来?为报复而起来杀死爱莲,然后仍吓倒了掩护伊的行动,不是很可能的吗?”

他又停一倍。我也不接口,默默地在估量他的理论。霍桑又接续下去。

“这个理论我也不是凭空建立的。我还有一个依据。就是那黑漆大门上的指印。包朗,我记得我曾告诉你,那指印的线纹很细,那掌纹却粗得多。所以我假定是两个人印上去的——指印是女子的,掌印却是男子的。

“我凭着这两个依据,加上了恋爱活剧的可能后果,便成立了我刚才说过的假定。于是我就到医院里去看一看惠德,同时又搜寻印合这假定的物证。

“那是什么?”

“血衣和曹德用过的牛奶杯。

“嘱,就是化验室中那只白瓷杯子?你要印合丁簸德的指印?”

“是的,我向那主任护士张小姐接洽了带回来的。当然找另外有托词,不告诉伊真情。伊还让我看惠德进院时。穿的那件细夏布短衫,和那条白纺绸短裙。短衫的左肩部有一个刀洞,前后面都有血渍。但那条白绸的短裙的背部另有一个血清,不是污流而成的,而是卧倒时染上去的。我回来以后,赶紧将杯上的范德的指印摄影放大,洗出来一对,果真和门上的一枚小指印相合。于是我的理想便完全证实,先前的矛盾也自然融解了。”‘

我想了一想。又问。“还有那个单印呢?可是马阿大的?”

霍桑忽皱紧了眉毛,摇头说:“不,不会是他的。你知道揩即先印,掌印着印。阿大在魏惠德以后既已逃走,决不会在爱莲被杀以后再到爱莲家去。这个掌印的确曾困农牧的脑筋。它虚幻地指示我这里面有两个人,可是不能决定那第二个人是谁。现在我相信这掌印是和凶案无关的,也许是汪银杯,也许是那看守尸场的警察,也许是何健医士,在开门时无心印上去的。要证明也可以,只要费些工夫,不过现在已没有必要了。”

他的探索的过程,的确入情入理,而且都有实际上的依据,不能不使我佩眼他的头脑的敏锐和目光的周瞩、我等他丢去了烟尾闭目养神的时候,又提出了一个问题。

我说:“霍桑,你看见丁惠德时说些什么?”

霍桑答道:“我只间问伊和曼苏爱莲的关系。我的措词是非常小心的。伊虽也很谨慎,但口气之间很关心曼苏的被捕。我的另一个目的,要着一春伊是不是一个标准的女体育家,结果也得到了满意的印证。”

“还有马阿大跟计曼苏说些什么?”

“晤,你问我今天破晓前的结果吗?那也不坏。马河大已向我承认了受雇行刺的罪行。这原是实情。但汪银林一定不会满意,会把爱莲的凶罪也加在他身上。我已决定让银林去处理了、阿大原是一个把人家性命换取自己享受的暴徒。他本蓄意要预谋杀人,不过没有成就。所以他虽受些冤枉,也不值得可怜”

“计曼苏呢?”

“计曼苏是无罪的。回头你给我打个电话给银林,叫他赶紧释放他、”

“好。他告诉你些什么?”

“我从计曼苏嘴里知道了他和惠德的恋史,时间已有七年。惠德是一个端庄真挚的女子,曼苏也并不薄幸。今天曼苏对付我的态度和前天不同了。他除了辩白自己的无罪以外,还有一种无言的要求,意思是希望我顾全些惠德,显见他对于爱莲的死,多少也有些怀疑惠德的。”

我说:“你没有把你所发现的向曼苏说明?”

霍桑突然丢下了烟,摇头说:“不!这一点除了你以外,我能随便告诉别的人吗?我一说出来,这案子的结束不是要形成另一种方式了吗?伊是自卫,不是谋杀;在伦理观念上伊是无辜的!

他说到这里,竟然声色俱厉起来。他的倦容消失了,眼睛里射出正义的火焰,两只手交握着,身体也挺直了。我老实说,我也表示同情,在法律的观点上也许不合,但就人道的立场上看,惠德是被害而报复,爱莲是作法自毙,马阿大也是自食其报。这样的解决是完全合理的。我准备遵守我的诺言,把这件案子搁起来,不再发表了。不料事实上又有一个转变,这约束终于也无形解除了。

那天中午,一个电话从同济医院里打来。霍桑马上跳起来。

他握着听筒说:“喂,我是霍桑。……幄,张小姐。……什么,丁小姐上午回家去了,现在又来了?……为什么?……服了毒?……伊自己服的?晤,晤,我不知道,也许有什么误会罢?……好,我马上就来。”

他的神色突然灰白,眼睛也呆瞪了。

他喃喃自语说:“晤,我害了伊!……包朗,你也有分!你去了两次,我也访问伊一次,曼苏又被捕了,才使伊怀疑不安!……唉,大使人扫兴!……包朗,你已经通知银林释放计曼苏吗?……好,我马上去!”他匆匆地奔出去。

正文 嗣子之死

更新时间:2008-4-8 11:01:19 本章字数:12865

一、一件看似平淡的案子

我先来介绍一下本案中的一个角儿。那人姓韩名承祖,是一个旧式商人,年纪已有五十五以外。他身上穿一件细夏布长衫,白纱袜,黑缎鞋,非常整洁朴素。

他一手执一柄折扇,一手执一块白纱巾。面上灰白中带青,一双棕色眼珠满现着惊恐的神色。他坐在霍桑的对面,把那折扇紧紧地握着,似乎已忘掉了扇子的功用,只把他的回动的右手中执着的那块白巾不住地在他的额角上抹拭。那白巾己经湿透了,差不多绞滤得出水。霍桑仍闲散地躺在那张藤椅上,口中衔着一支纸烟,手里也拿一把折扇,缓缓地摇着。他早己叫施桂送了一杯冷水给来客。

可是效力不大,它仍止不住来客的喘息骇汗。他终于说不出话来。

霍桑又向施桂说,“把电扇开了。”

我们的寓所中虽装设着电扇,平时却不大应用。这不是吝惜电费,是由于霍桑的怪癖。他每逢热汗的时候,宁可惜重他的扇子,却不大喜欢享受电扇的逸福。

他的意思,以为人们应当劳逸得宜,不可太安暇,闲居时更应注意。他一再表示过人的肢体若使过于暇逸,绝对没有劳动的机会,那末他的精神和思想也不免会发生惰弛状态。这对于他的事业和生活都有重大的影响。他抱着这特殊的观念,便在他的生活上处处实施出来。例如他的寒暑无间的清晨散步;若是时间上许可,他宁可步行。夏天的扇子的应用,也就是他的实施方式的一种。

电扇呼呼地旋转了一回,韩承祖的额角上的汗珠果然逐渐地减少了些。

霍桑才缓缓说:“韩先生,你定心些。事变既然来了,焦急并不是解决方法,还不如定定神,说明了你的来意,总可以有个办法。”

韩承祖张大了呆木的眼睛,向霍桑有意地瞧一瞧。他的惊慌的心似乎因这几句话得到了多少安慰。这原是人们的普通心理。任是平日刚愎自用的人,当遭逢急难的时候,总也盼望他人的同情。无论实力的援助,即使言语或精神上的同情,也可使遭难人得到若干安慰。

他答道:“唉!霍先生,这一次横祸实在太可怕!我的儿子志薪,因着我的侄儿惠杰的暴毙,竟被侦探们当做嫌疑凶手,今天早上已给人捉进去了!”

我和霍桑的目光彼此交换了一下。我料想来客的故事不会怎样平淡。霍桑不接口,凝神地让来客说下去。

韩承祖继续道:“霍先生,志薪是我的独生子,如果有半个差池,我这条老命也保不住!现在只有你能够救他!”

霍桑婉声道:“那末你把这事的原委说明白,我们也许可以效些儿劳。”

客人点点头,说:“是,我得先提一提我们的家世。我的祖父和父亲都是做药材生意的。我们弟兄三个靠了祖上的余荫,都有些产业。我是长兄,次弟名守祖,三弟名念祖,虽则彼此分居,感情也还好。我和二弟守祖仍做本行,三弟念祖却改行做中医,不过生意并不好。守祖比我经营更得法,开了三片药店。这是我们弟兄三个人的大概情形。

“十八年前因二房里守祖没有生育,就把三弟念祖的儿子惠杰继承过去做嗣子。

这承继的事原是次弟妇姚氏的主张。当时他们结婚已经五年,还没有生育过一次,虽然彼此的年纪还轻,但姚氏恐怕伊的丈夫借着没有子嗣的名目纳妄,便急忙把三房里的惠杰嗣了过去。这件事彼此妥洽,大家都没有异议。

“不料在立嗣的后一年,次弟妇姚氏自己也生了一个儿子,就是现在的师雄。

那时我原虑到要发生什么纠葛了。幸而姚氏和二弟守祖都非常体谅。他们向亲族中宣言,他们自己虽然有了儿子;但仍旧承认惠杰是他们的嗣子,将来的遗产照例彼此均分。这样过了两年,大家相安无事。后来三弟念祖因着在外面胡闹的结果,疮毒溃发了,染及三弟妇,夫妇俩便相继而亡。这时惠杰的亲生父母虽死了,然而嗣于的地位仍旧稳固。那年姚氏又产生一个女孩,叫娟宝。因着这一次的生产,伊也就因产后病故世。守祖虽赋悼亡,却独身不再娶,只雇了一个姓朱的乳娘抚养娟宝。

朱乳娘至今还在守祖家里。现在娟宝已经十五岁,师雄也已十七岁。那嗣子惠杰比师雄长四岁,今年已是二十一岁。“

我默默地估量,这大概又是一幕宗法制度下的悲剧。霍桑闭着眼睛静静地倾听。

他听得韩承祖的话略停一停,便张开眼睛来发问。

他说:“你的家世的大概,我已经明白。你方才说那个嗣子惠杰此刻已经死了。

他怎样死的?“

承祖膛目道:“毒死的。就为如此,我的志薪才遭殃!”

霍桑道:“那末你把惠杰死时的情形说一说。”

韩承祖道:“惠杰本在南京法政学校里读书。现在离暑假本来还有两个星期,因着守祖的病势危险,特地打电报叫他回来。守祖自从前年得了咯血病,据医生诊验,说是肺痨,虽然尽力治疗,然而时发时愈,终竞没有断根。到了本月十一日那天,他忽然又病例了。请了许多中西医士,服了不少药,病势非但不轻减,却反一天一天地加重起来。到前天十四那天,他自知不妙,就打电报到南京,叫他的嗣子惠杰回来。昨天十五日午后,惠杰果然赶回来,父子俩见了一面,谈了几句话,守祖就在昨天傍晚身故。亲戚们得到了守祖的死信,大家都赶去吊唁。

惠杰一面请亲戚们料理他的嗣父的丧事,一面宣布他的嗣父的口头遗嘱。他说他的嗣父的遗产合计约有六十万,除了娟宝的奁费十万元以外,余多五十万,归惠杰和师雄两个人均分,每人各得二十五万。不过这时师雄的年纪还轻,娟宝也没有到出阁的时期,全部财产都暂归惠杰掌管。他又取出守祖临终时交给他的帐册,租折,田契等做证据。

“亲戚们听了这个口头遗嘱,不无有些诧异。因为守祖和惠杰生前不大融洽,怎么会有这样的遗嘱?不过当时大家只注意料理丧务,没有人发什么议论。到了今天十六日早晨天气非常热,大家正在给守祖大硷的时候,忽传说:惠杰发痧,于是忙着去请医生。不料医生还没有到门,惠杰却已经气绝死了。”

霍桑仰起些头,说:“这样说,惠杰是患癌症死的。怎:么又有疑问?”

韩承祖忙道:“他不是发痧死的,是中毒死的。因为他死后的状态十分奇怪。

他的嘴唇和指甲都现青黑色,口角和鼻孔外面还露着血迹,都是中毒的迹象。

“这中毒的见解有没有证实过?还是只凭着外象的观察,便指为中毒?”

“证实了。据医官和侦探的检验,都确信他是中毒死的。”

“可有什么服毒的证据?”

“那侦探在书房里寻到一只茶杯,杯子里有一些黑水,说是一种化学的毒药水。

因此他就疑心我的儿子志薪!“他喘息着,又将那块湿透了的白巾抹到额角上去。

霍桑皱着眉峰,怀疑道:“那侦探根据什么理由疑心你的儿子?”

韩承祖又张大了眼睛:“说出来真荒谬。因为志薪在江南医学校里读书,家里的人只有他研究化学。所以就疑心他谋害。”

“晤,这样的理由真有些荒唐。那侦探是谁?”

“他叫蔡长福,是东区警署里的一个探目。他听得我的志薪说,志薪曾和惠杰同桌吃过饭,又曾在书房中喝茶谈话,所以便疑心他。但和惠杰同桌吃饭的人,除了志薪以外,还有守祖的亲生子师雄,和守祖的内侄姚荷轩。那个饭桶侦探不疑他们两个人,却只疑志薪。你道可恶不可恶?”

“他们四弟兄同桌吃饭在什么时候?”

“就是昨晚上的晚餐。”

“四人中哪一个年纪最长?”

“死的惠杰最长;荷轩和志薪同年,都是二十岁;最幼的是师雄,今年只有十七岁。”

“有人结过婚没有?”

“都没有。”

“亲戚中可还有什么别的人在场?”

“我和内人和守祖的内兄姚尔强还有我的表叔李崇道等虽都在场,不过不曾和惠杰一起吃饭,没有接触的机会。”

“那末据蔡侦探的意见,是不是就因着同桌的缘故,就说志薪下毒谋害?”

“侦探很注意茶杯中的黑汁。他知道志薪和死者在书室中谈过话,就此疑他。

至于同食的关系是夏医官的见解。因为惠杰未死之前,曾呕吐数次,夏医官把那吐出来的东西略略验了一验,假定是中毒。因此便说和他同桌而食的人不能无关系。“

“这夏医官也只疑令郎?”

“不,他说他先得把吐出来的东西仔细查验。查明了什么毒质,然后互相参证,方可指定。”

霍桑点头道:“这话还觉得中听。但茶杯中的黑汁,他曾察验过吗?”

韩承祖道:“他已分取了一半,预备带回去查验。这黑水究竟是什么东西,现在还不知道。”

霍桑低一低头,交抱了两手在深思。室中静一静。电扇好像没有用,来客的额汗还是在分沁。我始终采取旁听态度。

一会霍桑又问道:“那个亲生子师雄和惠杰,往日里的感情怎么样?”

承祖道:“师雄去年才进上海中学,人还忠厚。他们弟兄俩的感情怎样,我不知道。因为他们俩在两地求学,平时不常在一起,外人自然不容易知道。”

“惠杰的表弟姚荷轩呢?”

“他似乎比较师雄厉害得多。他的父亲姚尔强是个律师,荷轩也在研究法律。”

“那姚尔强可就是已故的守祖的妻弟?”

“不,他是次弟妇姚氏的长兄。”

“荷轩和惠杰的感情又怎么样?”

“他们起先曾同过学,彼此似乎很投机。”

霍桑的目光又在地席上停一停,便立起来,伸了伸腰。

他说:“这案子的情节,大概我都已了解。现在我得向各方面调查一下。你放心,别白白地忧急。事情只能一步一步地进行,总有个水落石出。天气这样热,急坏了反而不妙。现在你把那夏医官的姓名和姚荷轩的住址写明了,安心些回去吧。”

韩承祖果真安慰得多,态度也比初来时从容些。他把住址写在纸上,接着便摇着折扇,千谢万谢地辞别出去。

二、推车撞壁

霍桑把电扇关了,仍旧拿起了他的折扇,又烧着一支纸烟,回到藤椅上去。

他闭着眼睛,且吸且缓缓地摇着扇于,分明在那里思索。

一会,他张开眼睛来问我:“包朗,你可能陪我走一道?”

我应道:“你要往长滨路韩家去?”

“韩家当然是要去的,但此刻先得去见见那医官夏芝苏。”

“好。你对于这件案子有什么见解?”

霍桑把烟灰弹去了些,答道:“据我想,这只是一件寻常的遗产纠纷案。”

我略略有些失望:“你想蔡长福的举动不太鲁莽吗?”

霍桑微微叹口气:“他这样子随便拘人,简直是胡闹。”他顿一顿,又表示他的见解:“你想他所以怀疑志薪,据说就根据志薪和惠杰曾在书室内饮过茶谈过话的缘故。但茶杯中的黑水是不是毒药,不是可以随便指定的。假使是毒,惠杰的死是不是就因着这毒药致命?这两个要点都还没有证明,他便贸贸然将志靳捕去。你说不是胡闹是什么?”

我也不禁叹气说:“这原是侦探们的惯技!他们高兴要抓一个人,就随便抓一个进去玩玩,抓错了也绝对不负什么责任。”

霍桑喷出了一口烟,说:“这就是我们努力的对象。这种公务员随便玩法的现象,我们决不能让它延续下去!”

他的声调带些愤激。

我静一静,又问:“那末你的主见怎么样?能不能先说给我听听?”

霍桑吐了一口烟,点头道:“也好。这案子既然说不上什么疑难离奇,我不妨破一次例,把我的看法预先说一下子。”

我非常欢喜。因为霍桑每探一案,总是郑重其事,不肯预先说明他的见解,好似一落迹象,如果不能实现,会伤失他的令名。所以总得等到全案结束,他才肯把闷葫芦打破。此番他居然肯破例,我自然不由不高兴。

霍桑说:“我看案情大概总不外乎遗产问题。但在确定之前有一个先决问题:就是惠杰的死是否真正中毒?假使不是中毒,或因长途冒暑,或因别的急病而死,那不消说这疑案就根本不能成立。如果确是中毒,我相信中毒的缘由,十之八九会和遗产有关。因为惠杰是一个嗣子,而且他宣布过守祖的口头遗嘱,自然不免要引起他人的竞争。竞争上有直接嫌疑的人,当然是守祖的嫡子师雄的女儿娟宝。

我问道:“你想那志薪和荷轩不会有关系?”

“这两个人只有间接的嫌疑。因为他们对于守祖的遗产本来没有分。即使毒死了惠杰,遗产只能归师雄独享,不会分润给他们。不过通同的可能也不能说一定没有。就是名分上虽没有承受守祖的遗产的权利,暗中也许和师雄通同。如果他们先煽惑师雄,他们中有人把惠杰毒死了,师雄应给报酬若干。要是师雄同意了,那末这两个人也就有间接谋害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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