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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意外之简.35

作者:程小青 当前章节:15141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1:38

霍桑把手中的漱口杯放下了,正色问道:“振之。你说什么?玉皇大帝?…

什么意思?“

那孩子还没有答话,他的父亲松琴也披着梳洗衣跟了进来。

他抢着答道:“没有事,没有事。别听这孩子饶舌。”

我接嘴道:“那末,可是振之和我们开玩笑?”我又记起了我们的小朋友米慧生。自从那一次经验以后,我对于这班“后生可畏”的小友不无有些戒心。

松琴答道:“那也不是。珠子是当真失去一粒的,可是不值多少钱,随它去罢。”

那孩子似辩非辩的叽咕着:“祖母说,这珠子失去得很奇怪,要是不查明白,伊一定不干休。”

话倒并没有过分渲染。这时候我果真听得丁老太在楼下呼噪骂言的声音。松琴皱着双眉,正要喝住他的儿子,霍桑忽摇摇手接口。

“松琴兄,这事很有趣。你姑且说给我们听听。怎么振之说是玉皇大帝的珠子?

珠子又是怎样失去的?“

丁松琴无奈何地说:“你们都已看见过楼下的左厢房罢?那是家母的念佛堂。

你们都知道伊老人家有些迷信,欢喜吃素念佛。从前我虽曾再三譬解,伊总是不听,做儿子的没法禁阻,也只能听伊自然。那念佛堂里供着一个玉帝的偶像,是沉香木雕的,他身上穿的红缎龙袍也是家母特地到木渎去定绣的。这偶像的王冕上有一粒珠子,是真的。偶像本装在一只红木的佛龛里,龛的前面是玻璃。今天早晨伊照常起来点香念佛,不料香还没有点,伊先向佛龛内一瞧,王冕上的那粒珠子竟不见了。“

霍桑的脸上现出了一丝笑容,说:“这倒有趣,也很奇怪。我们不论走到那里,总会有这种玩意儿发生。”他向我瞟了一眼,我笑一笑。他又回头问松琴。

“别的可曾失去什么?”

松琴道:“没有。单单失去了这一粒珠子。”

“珠子值多少钱?”

“这是我们家里原来有的,我也不知道值多少。但大小只有一粒赤豆的样子,值不到多少钱。”

那孩子振之忽又接口道:“这珠子至少可值一百块钱。

我们三人的眼光都不约而同地瞧到这孩子的脸上去。松琴沉着脸说:“你又来多嘴!你怎么能知道?”

振之说:“昨天小姨母家里的奶妈说过的。伊领着惠林弟在佛堂里玩,瞧见了佛龛里的那粒珠子,便说它足值一百多块钱。伊从前本来做走公馆的珠宝掮客的,故而懂得真珠的价值。”

“不行!……不行!……珠子谁拿的!非找出来不可!——不行——不行!”

楼下老太太的呼噪声音越发厉害。伊分明在那里盘问几个仆人。松琴把衣襟裹一裹紧,搓着两手,蹙紧了眉峰,现出一种进退不得的样子。

他喃喃地说:“唉,家母年纪虽然大,脾气还是这样子躁急。对不起,我下楼去劝劝伊再说。”

霍桑点点头。“好,你先下去,我们就下来。你请老伯母别着急,这件事大概总可以弄明白。”

丁松琴挥挥手,领着他的儿子振之一同退出去。

霍桑一边用一只黄杨木梳理他的头发,一边含笑向我说。“包朗,我们在这里搅扰了两天,少不得要留些临别纪念哩。”

我问道:“这虽是小事,你可有把握?”

霍桑沉吟地答道:“这还难说,但料想起来,不见得有多大困难。”

“你想会不会再来一套‘古钢表’的把戏?……你总忘不掉米慧生?”

霍桑扣好了一条白地黑点的领带,向我摇摇头。

“我想不会。振之的年龄还小,人也比我们那位小友米慧生诚厚些。我想他不会跟我们捣蛋……你已经梳齐了吗?我们就下去瞧瞧。”

丁松琴的老太太是个菩萨心肠,金刚脾气的旧式女性。伊的性子确实很躁,少年的火气并不曾因年龄而减损,逢到不如意事,便要使性动怒,谁也按捺不住。

此番伊失了珠子,又不禁大发脾气。但伊所以如此,倒并不在珠子的代价上面,却似乎因着佛龛里失了东西,未免有渎神明。故而伊的怒火的导线显然是一种强烈的宗教信仰,当我们下楼走进佛堂的时候,伊仍不住地咕着。松琴虽低首下气地在旁劝解,却完全无效。霍桑似乎也不敢贸贸然插身进去,便利用机会,在旁边站住了静听。我也知趣地站在他的背后。

丁老太太怒声说:“这件事非弄明白不可……真罪过!菩萨身上的东西,竟敢盗窃,这个人的胆子委实太太……三子,你说昨天徐家太太的奶妈在这里玩过的,伊可曾把佛龛玻璃开动过?”

三子是丁家里的一个小使女,年龄还只十二三岁,穿一套花洋布的衣裤,这时正张着惊恐的眼睛,战战兢兢地站在供桌的一端。

伊胆怯地答道:“这——这个我没有瞧见。”

丁老太太道:“那末伊可曾独自在这里玩过?”

三子道:“奶妈在这里时,我和振之官、舅少奶和阿福都在一块儿。伊后来有没有独自再来这里,我不知道。”

阿福也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小使,剃着光头,穿一套夏布衣,身材相当高。

他接嘴道:“昨天我只在这里立过一立,就走出去的。”

旁边还有一个穿蓝夏布衫驼背白发的老妈子,脸上同样蒙着尴尬的暗影。

伊也开口道:“昨天这佛堂里的窗整天开着,出进的人很多。谁敢到这里来偷东西?”

丁老太厉声说:“喔,谁敢来偷?你——你说没有人偷?那末门不开,户不开,珠子会生了翅膀飞出去?”

松琴又走前一步。说:“妈,别再发火罢。我马上去买一粒!”

丁老太的火上仿佛加了油。“你去买?我要查明是谁偷的!谁敢偷菩萨的东西!”

局势有些僵,我们再不能旁听下去。我正在想一个解围的方法,霍桑却暗暗地点了点头,走前一步,向丁老太鞠了一个躬。

他婉声说:“老伯母,请息怒。这件事让我来问一问,准可以查明白。松琴兄,你陪伯母往里面去。我想在十分钟内,这一粒珠子准可以拿回来。”

二、中计

十分钟内拿回来?我不禁暗暗诧异。这可是霍桑的缓兵之计,暂时息一息这位者太太的怒火?否则他刚才下楼,怎么便胸有成竹地说这句夸大话?丁老太听了霍桑的话,火气果真平了些,向霍桑点点头。松琴便顺水推舟地扶着伊往里面去。那少年阿福似乎也想溜出去,霍桑忙招招手止住他。

他说:“阿福,别走开。我要问几句话。”

这男仆站住了,霎了几霎眼睛,向我的朋友呆瞧着。

霍桑问道:“阿福,这里的仆人可就是你们这三个人?”

阿福答道:“不,还有前门的王老伯。可要我去叫他进来?”他分明又想找个脱身的机会。

霍桑微微笑了笑,答道:“不必你去。”他回头向驼背的老妈子说:“胡妈妈,还是你去叫看门的进来。”

那老奶子应了一声,蹒跚着走出去。霍桑缓缓走到佛龛面前。我也跟着走近去。

那佛龛放在一只红木供桌上,龛前拼着一只小方桌,桌上有两个小小的插花的瓷瓶;一副锡质的寿字蜡台,台盘上盖着剪成如意头形的红纸盖;居中还有一只颜色黝暗的古铜香炉,边口上有些香灰。霍桑在这些供品上瞧了一瞧,便在方桌旁的椅子上坐下。这椅子平日是太夫人坐着念佛的位子,此刻霍桑坐了下来,却带着法官审鞠疑案的神气。一会那老妈子已把一个穿黑羽纱长衫的看门人王老头儿叫进来,连同小使阿福和小使女三子,四个人排班似地站在一起。我和振之也坐在桌子的那边,静默地瞧霍桑审案。我自知我的神情还不及那孩子的宁静,原因是为着十分钟内追回珠子的诺言,我正在替我的朋友担忧。

霍桑说:“这件失珠的事情,你们谅必大家都知道了。这珠子显然是有人偷去的。据我推想,窃珠的人也一定就是这屋中的人,——说得明白些,也就是你们四个人中间的一个!”

四个仆人都愣了一愣,站立的行伍也略略起些动摇。

可是大家只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开口。这断语不太冒险吗?还是他果真已有了把握?

霍桑又说:“这句话你们也许要觉得不服,是不是?你们也许要说,这珠子既不是新近放进佛龛里去的,何以先前不有此念,却在昨天庆寿时才行窃?我来回答你们。因为那窃珠的人,本来不知道这珠子的价值,昨天听了徐家奶妈说明白以后,才知道珠子值百多块钱,因此起了贪念。这人认为昨天人多手杂,趁这机会偷了珠子,可以嫁罪给外来的人。其实昨天出进的人很多,这佛堂里的窗又没有关,珠子既然在佛龛里面,行窃时必须移去花瓶蜡台。然后开了玻璃门动手,手续上也相当麻烦。换一句话说,偷珠的事并不太简便容易,却需要若干时间。

昨天人多眼众,事实上反而不便,一定没有人敢下手。所以我敢说定这珠子必是在今天早晨失去的。

因此之故,那些宾客和宾客的仆役们都已没有关系,而行窃的嫌疑却在你们四人中的一个人身上。“

这句话霍桑实在说得有些儿冒险。他指出的行窃的时间固然很合理,但行窃的人果真是四个人中的一个吗?这人是谁?他可也有把握吗?我瞧瞧他的神气,日光凝定,好像他已经确定无疑。那四个仆人的面色都有些变异。阿福的脸灰白了,嘴唇动了一动,好像要抗辩,却又不敢出口。三子的嘴唇在发抖。伊的两手在捻那件花洋布衫的左右衣角。那老婆子胡妈却只张大了眼睛呆瞧,仿佛伊的左朵有些重听,还听不清楚霍桑的语意。只有那看门的王老头儿怒目眩着霍桑,表示一种忿懑不服的样子。霍桑在这四人的脸上略略一瞥,仍泰然自若地继续说下去。

“这个窃珠的人,在今天清早溜了进来,便开了佛龛的玻璃门,动手窃珠。

所以我们现在要查明这个窃珠的人非常容易,只要证明今天早晨你们四个人中间,什么人到过这念佛堂里来过!“

“我进来过的!”那是小使阿福的急不待缓地答应。

霍桑的眼光向他瞧了一下。“喔,你进来过的?干什么事情?”

阿福道:“我进来揩玻璃窗,不是偷珠子!”他的语声近乎外强中干,有些颤栗。

霍桑仍婉声道:“你不偷最好。我相信可以查明白,决不会冤枉无罪的人。

但当你在这里揩窗的时候,可有别的人进来过?“

阿福摇头道:“没有。我只看见胡妈妈在窗口走过。伊还——”他顿住了不说下去。

“伊还什么?”

老妈子似乎听出来了什么,张口说。“什么?阿福,你说是我偷的?”

霍桑挥挥手,道:“胡妈,你听错了,他没有说你偷。现在听我说。我知道今天早晨,这佛堂里不只阿福一个人来过。这里的地是谁扫的?”

没有人答应。胡妈的嘴里在咕着“说什么?说什么?”

霍桑不理伊,眼光在其余三个人的脸上扫一扫,又停住在阿福的脸上。“

“阿福,可是你?”

“不是。这佛堂的地天天是小三子扫的!”

小三子忽吞吐地应道:“是——是我扫的。”

霍桑又横过目光来向伊一瞧,点头道:“好,现在我已经知道了,今天早晨有两个人进过这佛堂。可还有别的人进来过吗?”

又没有回答。除了三子和阿福以外,那王老头儿和胡妈对于这问句都默然不应。

室中引起一种紧张的静寂。振之仍一眼不眨地瞧着霍桑,神气上似很关心霍桑会造成一种下不来台的僵局。我也有同样的感觉。可是霍桑的神色仍沉着如常,既不犹豫,也不失望。

一回那王老头儿终于耐不住,气忿忿地说:“霍先生,你既然知道了谁是行窃的人,请你就说个明白,何必这样子拖三累四?”

霍桑仍宁静地答道:“老王,你的话不错。请你耐心些,我就要说出这个人来了。现在我们虽已知道今天早晨阿福跟三子进来过,但难保没有第三或第四个人暗中来过,不过这个人此刻却不肯承认。”

老王又高声说:“我可没有进来过!胡妈,你呢?”

老婆子又着了慌。“我——我没有偷啊!”

看门的大声说:“不是说你偷。你今天早晨有没有进这佛堂里来?”

胡妈摇头道:“也没有啊!”

小三子带着哭声说:“先生!我——我也没有偷珠子!”

振之忽插口说:“霍伯伯,你到底知道这偷珠的人吗?”

霍桑抬头瞧着他,答道:“晤,我虽还没有知道,但我可以证明这个人。”

“怎样证明?”

“我知道那人偷得了珠子以后,因着心惊胆虚,怕被别人进来冲破,或是一时心慌,不敢把赃物藏在身上,却顺手将珠子藏在铜香炉里。现在你们不妨走近来瞧瞧。”

四个人勉强地走近些。老王居先,胡妈随后,第三个是阿福,那小使女三子落在最后。

霍桑指着香炉,说:“这香炉今天还没有装过香,可是炉中的香灰却明明被什么人的手指搅动过了。这样我们便可以有一个明确的证据,就是那窃珠人的指甲之中势必还留存些香灰。现在我只须把你们四个人的指甲仔细验一验,便可知道谁是——唉——唉!三子,你为什么?急急地弹你的指甲?哈哈!小孩子,你究竟资格还浅。我瞧你的手已经洗过了,实际上未必会有香灰留在指甲中。你中了我的计,竟心虚起来,自己招认了!好了,现在我们不必多说了。三子,你的年纪还轻,怎么干出这种没志气的事来?不过你若能从此悔过,我还可以劝劝你的主人,饶赦你这一次。现在你自己把那东西拿出来吧。”

三、另一个曲折

小三子的脸上已没有一丝血色,牙齿在厮打,吓得几乎站立不住。幸亏霍桑的态度和说话的声音并不怎样严厉,否则也许要使伊哭出来。大家静寂了一会,眼光都集中在那颤栗的小使女的身上。

王老头儿厉声呵斥道:“三子,你干了这种好事,连累我们受没趣!现在还不快些把赃物拿出来?”

三子仍旧不动,只是低倒了头发颤。

旁边的阿福拉着伊道:“你还怕难为情?来,我来陪你过去!”

三子看见阿福过来拉伊的手臂,把身子一侧,便跨步走向桌子前去;接着伊就伸手到香灰里去掏模。可是摸了一会,伊忽抬起头来。伊的惊惧的目光变成了诧怪。

伊失声呼道:“哎哟!我当真是放在香炉里的啊!现在珠子不见了!”伊的整个儿拳头都已没在香灰里面,却到底失望。

霍桑的脸上忽也微微变异,刚才那种冷淡而镇静的态度此刻己消归乌有,替代的是一种紧张的神气。他的炯炯的目光不住地向四周瞧来瞧去。他瞧瞧香炉。

瞧瞧窗,又瞧瞧壁角。他显然惶惑了!

他立起来,作惊异声道:“喔,当真没有?”

三子带着哭声,答道:“当真没有了啊!”

我也不觉替霍桑暗暗地担忧。这件事虽然琐细,却不料还有这样一个曲折。

霍桑虽已查明了偷珠的人,但万一查不出珠子的下落,至少也须算是一次小小的失败。

霍桑摸着下颌,又惊讶地说:“那末这里面一定另有——”

他说了半句,忽而走到窗口,抬头向对面右厢房楼上振之的卧室的窗口望了一望。又回头瞧瞧佛龛。接着他点点头,嘴唇牵了一牵,把眼光移到我的身上。

“包朗,你真有先见之明!你方才曾说起我们的小朋友米慧生。不错,此番我们又可以多得一位小朋友,将来也许同样可以传我们的衣钵!”

我的眼光横射到孩子的脸上。“振之,珠子是你拿的——?”

霍桑忙摇摇手。“不,不是,你别冤枉他!”

我问道:“怎么?”

霍桑的神气恢复了。“没有什么。这件小小的窃案已给一位小侦探探查出来了!

当这窃案进行的时候,那小侦探在窗口中亲眼看见的。不过他还要试试我的智力,所以移开了赃物,秘密着不宣布。幸亏我还没有老昧,总算查明了这窃珠的人。现在我要介绍这位小侦探出场了。“他笑嘻嘻地把眼光瞧着我旁边的振之。

振之本和我并肩坐着,静悄悄地瞧霍桑查究,除了插过一两句问句以外,没有别的表示。当我问他时,他虽不及回答,但也并不惊慌。不料弄这个玄虚的果真是他。

振之的脸上红了一红,站起来,笑着说:“霍伯伯,我实在冒昧得很。但你竟能够在一瞥之间完全明白,你的眼睛真可说是‘千里眼’!我一向读了包伯伯所记的你的探案,真是佩服得很。此刻我竟眼见你亲自实验,更使我——”

霍桑不等他说完,拍拍振之的头,说:“好孩子,你的前程真末可限量。现在你且说明白,这珠子已移到什么地方去。我们不能够多耽搁,吃了早饭,就要趁二班车回上海去呢。”

振之又笑嘻嘻地答道:“霍伯伯,你不妨再用一用脑力。你可知道这珠子已换到了什么地方去了呀?”

霍桑脸上的笑容忽又突的收敛住。他把两目凝视在振之的脸上,一时竞答不出话。我也暗暗吃惊。这孩子真是顽皮得很。他还有这么一着!霍桑分明也不防有此。

如果他答不出来,当着这四个仆人的面,岂不是也要失一个小小的面子?可是一刹那间,我看见霍桑的两目很迅疾地在佛龛前一瞥,又霎了两霎,忽又回复了他的先前的笑容。他说:“孩子,你好厉害!可是你说的一个‘换’字,竟露出了马脚;并且你的一瞥的目光,也引了我的线路。否则这一着我也险些儿要被你难住!”他说完了,伸出右手,指着那佛龛面前的一副锡质寿字烛台。“振之,你不是把珠子从香炉中换到了烛台盘里去了吗?唉!瞧!这左边一只烛台盘的如意头形的红纸盖上不是还有些儿香灰吗?我想我不见得会料错罢?”

他且说且把那红纸糊成的烛台盘盖揭开。我看见他的两个手指伸进去一探,便取出了一粒如赤豆般大小的珠子。于是我才吐出一口气,替霍桑放下了一副不轻不重的担子。这一件小小的案子也就此结束。

这件事弄明白以后,松琴少不得要把振之训斥一番,说他不应该弄这狡猾。

丁太夫人也一定要把小使女三子除退。但这事到底是否实行,我们因为急于动身,并没有知道。在火车上,我问霍桑,他根据着什么才确信那珠子是屋中的仆人窃的。

霍桑答道:“这是很显明的。门户不开,当然不是外贼。昨天宾客虽多,也没有行窃的可能,我刚才已经把理由说明白。不过我所以能一看就明白,也有一个线索。我看见那香炉的边口和炉座旁边都有一些儿香灰遗留;更仔细一瞧,便完全了然。不过我料不到还有一个曲折,第二着藏珠的所在,我几乎失败在这个小孩子的手里。唉,包朗,‘后生可畏’,孔老先生真说得不错。我们应随处牢记着!”

< 全文完>

正文 乌骨鸡

更新时间:2008-4-8 11:02:49 本章字数:28771

一 来历不明的礼物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奇怪!这种声浪在爱文路七十七号里面实在是难得听见的。这分明是鸡叫的声音,而且我推测鸡声的来由是从我们的办事室中传出来的。我们何曾养什么鸡?即使暂时养几只备食的鸡,苏妈又何至于这样昏债,竟把我们的办事室做鸡场?

我心中这样思忖,我的两足早已跨上了石阶,就顺手推门进去。我们的男仆施桂立刻从楼梯下的小室中走出来。我正要问他,哪里来的咯咯咯的鸡声,他忽趋前一步,先向我招呼。

“包先生,你回来了。好!

我点点头。“霍先生回来了没有?

施桂道:“没有啊。他不是跟你一块儿出去的吗?

那天午后,霍桑接到了民众工团团长许为公的电话,请他到云南路事务所里去会他、我也进城去看我的画友徐君,所以出门时虽然同行,后来就在电车上分路。这时他既然没有回来,谅必还在许为公那里。我并不和施桂说明,但把我所怀的疑团向他质问。

“施桂,方才我好像听得鸡叫的声音。我们寓所里可是有什么鸡?”

“是。真有一只鸡。”

“哪里来的?”

“一刻钟前有一个人把它送来,我正在等你们回来发落。

“谁送来的?送给谁?”

施桂忽摇摇头。目瞪口呆瞧着我,咬着嘴唇,一时似乎不知所答。我很疑惑,不等他的答话,立刻伸手推开办事室的门。

一只白毛紫冠的乌骨雄鸡赫然呈现在我的眼前。那鸡相当高大。似乎已在室中跳旋了好一会,地板上留下了两堆鸡粪。这时那鸡突然看见我进去,便益发乱转起来,咯咯咯的声浪同时也加了高度。我不觉微微着恼。

施桂跟进来。期期地说:“包先生,这——这只鸡的来历确——确是有些古怪。我所以不敢把它关在厨房里,就为着要小心些。

“喔,来历有些古怪?”我的好奇心给激动了。“那末这只鸡到底怎么样来的?你快说个明白,别吞吞吐吐。”

施桂说:“那送鸡的人先在大门上敲了几下。我走出去开门,看见是个中年男人。他忽轻轻地问我:”喂,对不起,访问这里是不是侦探先生的住宅?‘我答应他是的。他又问:“那末你的主人在里面吗?’我觉得那人的面貌并不相识,神气有些诡秘,他的手中提着一只面粉袋,袋中在簌簌地动,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我回答主人都出去了。他一听,连忙将袋打开来,从袋中提出一只乌骨鸡。他将鸡交给我,说是送给我家主人的。

我问道:“他没有说送给哪一个?”

施桂道:“没有。他只说送给一位当侦探的先生。我觉得他说话太含糊,问他从哪里来,有没有信函或名片。他回答没有,只说他家的主人姓王。我又问他的主人叫什么名字。他似乎也说不出来,但含糊地说:”你不必多问。你家主人自然知道。‘他说完了,便匆匆走开。模样儿有些慌张。我虽不知道你们两位有没有这样一位姓王的朋友,可是那人的状态太可疑,不能不说近乎古怪。我才不敢怠慢,就把这鸡小心地关在这里,等先生们回来发落。“

“咯咯咯!……咯咯!……咯咯!

鸡的神态安定了些。它像在倾听我们的谈话,从中自动地表示它的来历,可惜我不懂禽言。我和施桂的视线在那白鸡身上投射了一下,彼此又面面相觑。

我说:“奇怪!谁会送鸡给我们吃?……施桂,那是个何等样人?”

施桂答道:“他穿一件青布长衫,黑布鞋,白布袜,脸儿苍黑,像是一个乡下人。可是我听他的口音,又像是久住在上海的。”

我想一想,又问:“他的话只有这几句?”

“是。”

“此外可还有什么别的可疑之处?”

“嗯——这个——他说话时轻声轻气,又不说明白,说完了就匆匆地走。这些我都觉得古怪。”

“好,你姑且出去,让我想一想再说。”

施桂退出去。我随手把办事室的门关上。我回头瞧那雄鸡,正在侧着头端详我。咯咯声停止了。我缓缓地走近一只按发,坐下来仔细瞧视。

鸡的身体很大,称起来足有四斤多重,鸡暖和鸡爪都作青黑色,鸡冠是深紫的,羽毛虽是纯白,并没有什么光泽,却有些污暗。我国江苏一带本有优良的鸡种,像海门的九斤黄,并不输于西洋的来克亨,只因养鸡的农民智识太差,没人推广提倡,所以优种鸡有渐渐消灭的危险。我虽不曾研究过养鸡,但估量这鸡还没有长足,长足了一定还要高大,它的种大概也不坏。

这一只鸡如果是平常人家的一种礼物,原也算不得轻微,但据情势而论,我敢说这不像是有什么人好意送给我们的礼物。施桂说那人像是个乡下人,似乎有什么穷苦的人,直接或间接受过我们的恩惠,我们虽不记得他姓王姓张,他却感念不忘,特地送一只鸡来报答我们。这是一种近情理的假定。但他明明说他家主人姓王,他是替主人送来的。我想不出近来曾给哪一个姓王的人干过什么事情。那就和我所假定的理想合不上。况且他既然给主人送礼,怎么又偷偷掩掩?送礼也有习惯的格式,八色四色,至少也得两色,怎么单单送一只鸡?而且把鸡装在面粉袋里,也有些不类。此外不但没有主人的信函或名片,连受礼的人的姓名,他都没有弄清楚,只说是一位当侦探的先生。这真是再奇怪没有。

我默默地忖度:“我看这鸡的来路一定不是好意。可是有什么作用呢?难道这是偷来的东西,想来栽赃陷害我们?如果如此,那也太滑稽了。因为论我们在社会上的信用和名誉,决没有人相信我们会干这种偷鸡的勾当。假使果真有人要诬害我们,那人未免要弄巧成拙。此外还有一个理论,或是有什么怀怨我们的人,特地送一只含毒的鸡,企图害我们。但是这一只鸡分明是鲜健活泼的,决不致于有毒;并且即使有毒,那人也不能断定我们一定吃它。这一层理想也太空虚了。那末这一只鸡到底有什么作用呢?”

脑细胞消耗了不少,可是我再也清不透这个哑谜。我立起身来,想吸一支烟。我起身的动作太急促了,不提防惊动了那只怪鸡。它一边在室中乱旋乱舞,一边又张开了嘴,咯咯地骇叫。我一见这状,脑室中又发生一种新奇的理想。因为那鸡叫的时候,鸡嘴张得很大,如果有什么巨价的珍珠宝石,尽可以容纳下去。我记得歇洛克福尔摩斯的探案中,有一件鹅腹中藏宝的案子。莫非这鸡腹中也会藏着什么宝物?假使如此,那宝物是谁偷的?谁藏进去的?并且鸡腹中既已藏了宝物,为什么又送到我们这里来?这么一想,我的理想又变成了空中楼阁。我们是从事侦探事务的。如果有人偷了东西,巧妙地藏在鸡腹里面,那就断不会再把这藏宝的鸡送到我们的手里来。

四面都是坚固的石壁,我实在找不出出路,决计经济我的脑力,等霍桑回来解决。我从烟匣中取出了一支纸烟,烧着了重新轻轻地归座,预备养神休息。不料我才吸了一q烟,电话室中的铃声突的震动起来。

我料想也许是没桑从许为公那里打回来的,就急急地去接话。那鸡再度受惊地乱旋。电话是开封路杨公馆里打来的。杨家是我们的老主顾。两个月前,他家里发生过一。件失踪案,是霍桑替他破案的。这时打电话来的就是他家的主人杨少山。经过了简短的招呼,他慌忙地问我。

“霍先生在寓里吗?”

“他出去了,但大概即刻就要回来。杨先生有什么事?”

“我有一件要紧事情,要和他商量。

“什么事?”

“晤,电话中不便说。包先生,对不起。

“那末我等他一回来,就叫他去看你。”

杨少山是个五十多岁的小官僚,当过几任烟酒局的差使,手裹着实有几个钱。上月里大世界举行赛珍会,他得到第三名锦标。此刻他说有要紧事和模桑商量,性质大概不会平凡。可是霍桑还不回来,我又不便代表他。他为什么耽搁得这样长久?莫非他在许为公那里得到了什么案子?万一他因着闲谈的缘故,回来得太晚,岂不会坐失机会?其实除了杨家的问题,还有这一只奇怪的鸡也得等地回来解决。我坐定了,经过一度思索,我假定霍桑的朋友中间,也许真有什么姓王的人,不如先打个电话间问明白。

我重新缓步走进电话室去,想打个电话给民众工团,催霍桑早些回来。我还没有走到电话箱前,电铃忽又第二次震动。这又是杨少山打来的。他听说霍桑还没回来,很慌急,就请我先去。他的声音非常急迫和惊慌。我只得权宜应允了。接着我仍打电话给许为公,预备叫霍桑直接往开封路杨家去。不料许讨回言,霍桑已经从他那里动身回来了。我怕杨少山心焦,不再等待,叮嘱施桂,一等霍杀回离,就叫他往杨家去。我独个儿先走。

二 玫瑰珠

杨少山家里有一间精致的书室。我们前次去过,看见里面陈设了许多古董和书面,布置非常雅清。这时已交初夏,杨少山已不在书室里见客,却把后园中的一间小轩当做客室。这小轩我们先前也曾到过,窗明几净,位置也很幽雅。但是那时我一走进去,这小轩已换了面目。一切器物都杂乱无序,显得新近曾经移动过。

杨少山穿着一件白印度绸长衫,肥白的脸上显着无可掩饰的焦急。他一看见我,深深地作了一个揖,就睁着国黑的眼睛,慌忙地向我说话。

他说:“包先生,我家里的一粒火齐珠,你——你想必已经看见过了。是不是?

我的确听得过,这老头儿有古董籁,收藏确不少。他有一粒玫瑰色的宝珠,非常名贵,但我实在没有赏识过。这时候我并不必和他分辩。

我含糊地应道:“晤,这粒珠子现在怎么样?可是——?

“是,今天早晨忽然失去了!

他的声音虽低,但有些颤抖,他的黑眼也睁大了。我仍保持我的镇静。

“你别慌。珠子怎么样失去的?

“唉,很奇怪!包先生,你总也知道这粒珠子我是在两年前卖来的,原价只有五千六百块钱,我本来并不怎样看重它。但是上月里它在赛珍会里陈列了一次,意引起了许多赏识的人,都说它是名贵的东西。本星期一,有一个贩珠宝的据客,叫严福生,也闻名要来瞧瞧我的珠子。他瞧过之后,说了一句无意识的评语。他说这珠子并不怎样好,他也有一粒,光色比我的一粒还好得多。我不相信他。他就和我约定,今天早晨拿他的珠子来给我瞧。我应许了。今天十点钟光景,他果然带了他的一粒玫瑰珠来。他的珠子虽然比我的一粒大些,可是没有我的那么国整,并且珠子的一端还有一点细微的白假。他却说他的珠子的光彩比我的一粒好得多。我不服气,就重新将我的珠子取出来,准备和他比一比。哎哟!谁知因这一比,竟把我的珠子比掉了!

杨少山的气息加急些,圆睁着两眼,停顿了不说下去。他凝视着我,好像我就是那个据客严福生,简直要和我拚命。我仍宁湿地答复他。

我说:“杨先生,你这话指什么?可是你的珠子比不过他的?还是——?

少山忙摇手道:“不,不是。我的珠子竟因此失掉了!

“奇怪!怎么样失去的?

“当我将两粒珠子放在手掌中比较的时候,忽然听得厨房中大声喊失火。我自然吃惊,仓皇中顺手将珠子向这桌子上一丢,急急奔到这一扇门口。我正要奔出去瞧,小使女菊青走进来报告,说灶前有一小堆木花,不知怎的看了火,下灶的阿二看见了,吃一吓,便叫起来。但火一会儿就扑灭,并没有闯祸。我定心些,就站住了不再出去。严福生也走到我的身旁来听消息,听得没有事,就跟我回到这桌子旁边来。不料桌面上空空,珠子已经不见了!

“不见了?可是两粒珠子都不见了?

“是,当时果真两粒珠子都不见,但后来在墙脚下拾得一粒,才知道我在惊慌中顺手一丢,珠子就从桌面上反激落下去。

“是,这理解很合理。那末那拾得的一粒当然就是严福生自己带来的一粒。是不是?

“是啊。那时我们俩竭力地找过,可是寻来寻去,只有一粒。包先生,你想岂不太奇怪?

我静一静,把这事的局势略略思考,才有条理地向他查问。

我问道:“那时候这一间小轩中,可是只有你和那珠宝据客两个人?

“是。”少山应了一句,又迟疑道:“就情势论,福生果然处于嫌疑的地位。但是这个人有些声价,以前也和我交易过一次。我瞧他的态度,似乎不像会偷窃。

“你相信他是个正经人?”

“是。并且他已经表明过心迹,所以我不能再疑他。”

“他怎样表明心迹?”

“他看见了这个盆子,觉得非常难过,就自己宣言,自愿把衣裳鞋子脱开来给我检验。他穿一件白熟罗长衫,黑纱马褂,里面也是一套单衣,身上原不容易藏匿。他又将他的一只小皮夹翻开来,叫我搜验。皮夹中只有一百多元钞票,和一只镇翡翠的戒指,实在没有我的珠子。

我的视线在这小轩中打了一个旋,又提出一个问句。

“那个报信的小使女怎么样?伊可曾走进这小轩中来?”

“没有。菊育只在这一扇门口站过一站,没有走进来。”他又指示这小轩的一扇淡灰漆的木门。

我瞧见轩门外面有一条卵石砌的小径,径旁种着铺葵一类的草花,衬着细长鲜绿的书带草,原来是后园的一部分。我指着那只位置不正的红水小圆桌,继续问话。

“这一只桌子起先就放在中央的?”

“不,起先是靠壁放的,刚才寻珠子,才把它移开来。包先生,你有什么意思?”

“我想这桌子若使是放在中央的,那末,珠子反激的时候,也许会跳到轩门外面去。但当初桌子既然是靠壁放的,似乎跳激不到这么远。”

“对,我想不会跳出去。因为我丢珠子时候,不会这样重。况且福生的一粒明明是落在里面的墙脚下的。

“不错。但你再仔细想一想,除了这小使女以外,事前事后,可还有没有别的人到过这里?”

杨少山低倒了头,沉吟一下,才吞吐地回答。

“我——我确实记得,事前只有我们两个人。”

“那本事后呢?”

“嗯——没有——”

他不说下去,但他的脸上明明告诉我他隐藏着什么说话c

我又说:“杨先生,你既然要把这一件事见教,就得把当时经过的情形完全说明白才是。”

少山觉得我的语气中有些冷意,忙抬头继续道:“若说事发以后,我的三姨太太也曾到这里来过一次。伊也是为着厨房中惊呼的声音下来的。不过伊进来时我们已经在这里仔细寻过,并且在严福生表明心迹之后。所以伊和这一件事一定没有关系。”

事情夹杂了一个什么姨太太在里面,未免有些复杂了。局势很尴尬,我自问我的能力干不了,还是等霍桑来吧。我摸出表来瞧瞧,我们已经谈了十多分钟,霍桑怎么还不来?

我敷衍一句道:“现在已经四点钟了。你的珠子分明是午前失去的。你为什么个早些通知我们?”

少山道:“这也有缘故。我们搜寻完毕的时候,已近十二点钟。那时我还有一个希望,以为珠子也许漏进了地板洞里去。包先生,你瞧,那边壁角的地板上,不是有一个小洞足以容得下一粒珠子吗?所以当时我并不声张,只吩咐把小轩锁起来。吃过饭后,我差打杂金宝去叫了一个木匠来,把壁角边的地板撬开来寻觅。但是地板撬开之后,仍旧不见珠子。我才没有办法,不得不来烦劳你们。”

“原来如此。那末木匠撬地板的时候,你在旁边监视吗?”

“是。我看得清楚,那木匠决不能做什么手脚。”

“这样说,真是太奇怪了!珠子往哪里去了呢?”

我的嘴里虽这样说,心中却相信这一件事表面上看似奇怪,内中一定另有黑幕。因为珠子既不能插翼飞去,势必是有人取去的。取珠的人是谁?这疑问似乎又应分有意无意两层。若说无意中取珠的人,那姨太太就有很大的嫌疑。至于有意盗窃,那不但严福生可疑,另外势必还有同谋的人。因为恰在杨少山比珠的时候,厨房中忽然失火骇叫,未免太凑巧。从这疑点上推测,显见这里面一定另有人通同审窃。但那个通谋的人是谁?不就是发声喊叫的阿二吗?此外还有一个问题,珠子怎样运出去的?我想到这里,我的思路好似推车撞壁,再不能够前进了。我从哪一条路着手?还是静坐着等霍桑来了再说?

咯咯咯!……咯咯咯!

我的耳管中忽然接受一种在不久以前曾经刺激过我的好奇心的声浪。这声浪一到达我的脑神经,本能地想起了福尔摩斯的探案,进一步就和我先前留着的经验来一个参合,立即驱使我发出一个突兀的问句。

我问道:“杨先生,你家里养着鸡吗?

杨少山不提防我问这句话,睁圆了黑眼,呆一呆。

他摇摇头。“没有啊。包先生,你怎么有这问句?

我道:“我明明听得鸡叫的声音。你为什么瞒我?

少山眨几眨眼,点点头,忽似记起一件事。

他忙陪笑道:“唉,不错。包先生,你可是说那只乌骨鸡?

“哼!乌骨鸡!”我的心房突然地乱跳,我的声调也显然失了常态。

“包先生,什么意思?”他也不禁诧异起来。

我走走神,恢复了常态‘说:“没有什么。我听得了鸡叫声音,随便问一句。你说你家有乌骨鸡?

少山道:“是啊。因为上星期六晚上,我的孩子杏宝忽然患惊风症,内人听说乌骨鸡有收惊的功用,收三四次可以见效,所以特地到隔壁黄家去借了一只乌骨鸡来——”

“借了一只乌骨鸡?

“是。

“鸡呢?

“鸡还没有送回去,你既然听得声音,大概还在后园里。

他昂起了头,向轩门外瞧瞧。我也模仿着,可是瞧不见鸡。

我又问道:“你家里只有这一只乌骨鸡?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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