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桑弹去了些烟灰,答道:“你没有可我,我何必多说?并且事实上我也没有马上说明的必要啊。”
“那末搜索的结果怎样?”
“我在他的箱中寻得一片菱角式的假须,一副黑眼镜和一方染血的手巾。那手巾是襄刀所用的。因此刀的来由更可不言而喻。除此以外,我还发见一张女子的照片。”
“佩玉的照片吗?”
“自然是蔡佩玉的。照片上面还标着姓名,不过那是蔡佩玉赠给林叔权的,不是赠给陆子华的。
我又问道:“那末,那陆子华所有的佩玉的照片,你也没有见过?永华把信件照片寄给许守明,你当时也不曾料想到冯?”
霍桑皱紧了双眉,微叹道:“正是,惭愧得很!这是出我意想外的。起初我以为子华在自杀之前,必已把照片信函等烧毁,墙壁下的纸灰,可算凭迹。其实我并没有把灰验过,贸贸然指说,真是未免荒唐。我只想到子华既死,照片的存在与否,似乎已没有多大关民。不料他死不改悔,竟有这种责谋。他真可算得穷凶极恶,幸亏守明迁了住址,才把这险恶的局势挽回过来。不过我自己的鲁莽疏忽的过失,也是不能宽恕的。
我又问道:“还有一件事。许守明为什么改迁寓所?并且迁往哪里?为什么不留示地址,才致那情退还?这几点你有什么见解?”
霍桑答道:“这也不难推想而知。许守明往上海去,本也是受了官僚们的贿赂,企图秘密地打消学生运动,他的行综自然是鬼鬼祟祟的。他所以朝迁暮改,也是情理中应有之事。据我脏度,或者他也受了人家的攻击,不能安居,此刻已离了上海,或是更有意外之事,也未可知。这个人我们回上海以后,总也可以查明白的。”
八月二十九日法庭开审的那一天,我和霍桑都到庭质证。因者证据完备,案情不辩而明。林叔权果然以无罪并释,那信件和照片等也都归结了他。林权权脱了罪嫌,感念霍桑的好意,真是不能用言语形容。
这案子发表以后,平津二处的报纸,虽因着牵涉政界的内幕,不敢把案情尽量宣四,但那一级明白详情的人都交口地称赞程桑。不但如此,钟德的身价也因此增高了几倍。后来我们补足了故宫西山诸名胜的潜移,同船回到上海。林叔权和他的意中人蔡佩玉相见,自然有一番悲喜交集的情况,我这里也不必多费笔墨叹。
正文 一个绅士
更新时间:2008-4-8 11:18:38 本章字数:9691
我在结婚以后,同佩芹作过一度环游东南名胜的新婚旅行,和霍桑隔离了好久。
在这个当儿,霍桑虽单身独马,但他探案的任务仍继续不息,所以有许多案件,我都不曾亲身经历。这里所记的一篇就是他单独侦察的成绩之一。是他在事后告诉我的,故而记叙的体裁,也不能不变更一下子。
一、掉换
那位绅士模样的男子走到了远东旅社的转角,停了脚步,伸手在他的马褂袋中摸一摸,接着他的嘴唇微微地牵一牵,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原来他的马褂袋中藏着一粒精圆的珍珠,足有黄豆般大,但是因着年代的关系,珠中所含的水分渐渐地枯涸,光泽便也暗淡了些。这粒珠子的价值,若和同样大小而光彩鲜艳的比较,自然也相差很远。
绅士并不将珠取出来,整一整衣襟,重新举步,大踏步向远东旅社的大门里踱进去。他未进门时,他的锐利的眼光先向左右溜过一下,看见两三个汽车夫站在门外闲谈;进了门,他挺挺胸,就直接走到旁边的帐柜上去问话。
“有个从北平来的姓姜的,住在那一号?”
那柜上坐着一个脸形像猢狲的司事,年纪已近五十。他停了笔,抬起头来,向问讯的来客上下打量,一时并不回答。来人像很心急,早又从他的袍子袋中摸出一张报来,随即用手指给那司事瞧。
“瞧,这是他登的广告,明明说住在你们旅馆里。”
司事凑近些,瞧那报纸,果然看见上面印着两行二号字的广告,上端是“珍珠廉让”四个头号黑体字的标题“,那广告道:”……现有大批精圆白光珍珠,从北平运沪,愿廉价出让,有意采办者请到远东旅社向姜耕芥接洽。“
司事点点头,忙堆着笑脸,说:“唉,你早说那位珠子捐客,我就告诉你了。
是,有的,他住在二层楼七十一号。先生,你可是要——“
绅士接口道:“是,我来作成他的生意。对不起,你用不着派人领,我自己会上楼去寻。”他点一点头,大摇大摆地走向楼梯去。
他走到了楼梯转弯的停留处,又略略停步。那里有一面大镜。他故意在镜子面前站住。镜中照出一个身材高大而结实的中年人,头上戴着黑呢的软帽,身穿一件玄色团花的狐皮马褂,下面是深青色花毛葛的灰鼠皮袍。他的脸形是长方的,下颊很阔,上嘴唇上留着燕尾式的黑须。他的眼光本来很凶锐,这时却给一副墨晶眼镜罩住了,别的人就也不很注意。从他的打扮上估量,他固然像一个官僚式的绅士,但是他的举步的姿态有些儿牵强,至少也足以显示他这种装束平日是不习惯的。
他再度在他的团花马褂的袋口外面摸一摸,又向镜子里的自己嘻一嘻,才继续上楼。他到得楼上,看见一个矮胖而穿白色制服的侍者,便一壁拎着他的黑须,一壁高声打着官话发问。
那个胖侍者早已深深地上海化,越是见那绅士模样的人的架子十足,就也越不敢怠慢。
他鞠躬似地弯弯腰,很殷勤地答道:“哦,在这里。”
侍者不但用手指示,还讨好地走在前面引导,转了一个弯,进入一条甬道。
七十一号里的寓客的听觉显然具有特殊的灵敏性。他好像一直警惕地在等候登门的来客,这时他听到了脚步声音,不等到绅士走近,便早已开门出迎。那绅士点了一点头,昂然直入。胖侍者的殷勤到这里也暂时告一个段落。这是一问憩坐室而兼卧室的房间,面积相当宽大,里面布置也很精致,每天的租金大约非十五六元不可。室的正中有一只圆桌,围着三四只直背椅子,靠壁安着铜床,一口玻璃衣橱,一只镂刻的梳妆桌,近窗是一只丝绒垫的长椅,左面挂一方青色的呢幕,似乎另有一扇门。
那寓客请来人在圆桌旁坐定,忙赔笑招呼。
“先生,贵姓?要办些珠子?”
绅士斜着眼睛向他打了一个照面。这珠宝掮客身材瘦小,枯损的面颊显着黄蜡色,身穿一件淡灰色厚呢袍子,还是瘦怯怯地,好似有病样子。但他招待时的那副功架却足见得他在交接上是很老练的。
绅士反问道:“你就是登广告的姜耕苏?”
“是。”寓客赔笑地应着,又问一句。“先生,贵姓?”
绅士仍不答,点一点头,从马褂袋中摸出一张片子给他。姜耕苏接过一瞧,忽而失声惊喜,接着是两手拱一拱。
“唉,王厅长!失敬!失敬!难得光临!”主黄脸的忙着开了圆桌上的一只烟罐,抽出一支纸烟敬客。那被称王厅长的显着不耐烦的样子,挥挥手,自从袍子袋中摸出皮盒,抽出一支雪茄。
他说:“别客套。我这里有雪茄。”
姜耕苏知趣地应道:“是,是。”
他连忙擦着了一支火柴递过去。王厅长毫不客气地点着了雪茄,吸了两口,便直接表示来意。
“我家三太太要扎一朵珠花,还缺少十三粒珠子。你挑几粒最大的出来瞧瞧。”
姜耕苏点头不迭地应道:“是,是,很好,很好。”他把头凑近些,减低些声浪。“王厅长,不瞒你说,我的珠子是京城里浪贝勒的东西,都是最最好的上品。
你太大要扎珠花,那最配没有。昨天何太大来办了四十二粒去,崔行长的三小姐也买了五十粒,据说也都是扎珠花用的。“
绅士皱着眉头,道:“喂,别噜苏,你快拿出来。”他摸出一只金表来瞧一瞧。
“呀!三点多了。我还有事呢。”
珠宝捐客连连答应着,便回身向那只铜床走去,从床的一端提出一只皮包,小心地打开来。这时候那绅士也有动作。当他把金表放进马褂的表袋里去时,顺手将下面的第三粒钮扣松开了,似乎预备取摸时便利些。姜耕苏取了三包珠子,回过来,放在圆桌上,先打开了一包。
绅士略略一瞥,便摇摇手:“不行,这个太小,不用瞧!快把大的给我瞧。
别耽搁我的工夫。“
掮客应道:“好,好,大的在这里。”他将第二包打开来。
绅士接过了,取了四五粒,放在手掌中细瞧。
“王厅长,怎么样?合意吗?”
“晤,光色还不差,但是还太小一些。”
绅士说话时他的右手在他的马褂袋的外面摸一摸。姜耕苏的眼睛的活灵自然也不输他的听觉。姓王的这一种有意无意的举动已经被他瞧见。
他说:“更大的还有。王厅长,你可曾带样子来?”
这一问似乎使姓王的有些不好意思。他略一迟疑,便索性伸手到马褂袋里去,摸出了那粒藏着的珠子来。珠子没有装绒匣,也不用纸包,故而一摸就出。
他应道:“晤,不错,我有一粒样子在这里。你瞧,不是比这几粒大些吗?”
姜耕苏将珠子接在手里,瞧了一回,答道:“是,这一枚果真大一些,可是——可是——”
“什么?为什么吞吞吐吐?”绅士冷涩地问一句。
姜耕苏答道:“王厅长,别见气。我说这一粒可惜光色——光色——”
绅士吐出一口烟,接嘴道:“你不是说光彩差一些吗?……晤,是的。不过我看这一粒至少也还值五百元罢?”
姜耕苏急急赔笑道:“唉,那足值,足值!据我估量,七百五十块也不算贵……
王厅长,请你瞧瞧这一包里的。“
他分明要展开第三个包,可是他的嘴里虽这样说,却并不就把第三包打开。
他先将绅士瞧过的四粒珠子归还在第二包里;又数了一数,包好了另放一旁;才把第三包打开来。这一包里共有九粒,大小比黄豆更大,并且粒粒精圆,光彩耀眼。被称王厅长的绅士把手中的雪茄放在烟灰盆里,顺手取起了两粒,运用他的敏锐的眼光,仔细地把玩着。他也不禁微微地点着头,显出一种欣赏赞美的神色。
姜耕苏道:“王厅长,这几粒你大概总合意了罢?”
绅士吐吸着雪茄,似乎瞧得出神,没有听得。
“王厅长,你看怎么样?”珠宝商又追一句。
绅士才点头道:“不错,这珠子的光泽果真很好,可惜比我的那粒又大了些。”
他将自己的一粒放在一起,果然大小不同,光色的暗明更不消说相差很远。
他又皱皱眉。
“把这几粒配上去,似乎又不相称。”
姜耕苏忙应道:“对,不但大小上差些,光彩也两样……王厅长,要是你喜欢另外扎一朵新珠花,照这样的我还有现货,扎一朵珠蝴蝶尽够。”
绅士似乎有些狐疑不决,缓缓地问道:“照这样大小,你要卖多少一粒?”
姜耕苏又楼近些,低声道:“王厅长,珠花既然是老人家自己办,我不妨留个交情,就算一千五百元一粒罢。说公道不公道?哦,假使别的人来,这价钱决不肯。”
绅士犹豫地答道:“晤,价钱的确便宜。不过我家三太太的脾气太坏,一不合意,就会发火。伊不但要同样大小,光色也要和原样差不多才好。”
姜耕苏皱一皱眉,似乎觉得他的兜揽没有效果,有些儿失望。
他道:“那可难办哩。我这里都是新光珠,实在没有——”
绅士接口道:“别多说。你姑且再拿几种出来拣拣。要是将就得过,略为差些也不妨。快些,别多耽搁。”
他挥挥手,似乎叫他再向床端的皮包里去取珠。他的掌心里的两粒仍不放下来。
姜耕苏像要答辩,但被他催急了,又不敢开口;只得又回身向他的皮包所在走过去。
正在这时,王绅士重新将那只金表取出来,失声叫道:“哎哟!约会的时间已经到了!喂,我不能再耽搁哩!”他一壁说一壁将金表放好,同时将手掌中的两粒新光珠的一粒塞在他的马褂袋里。
滴嗒!
他自己带来的一粒次色的珠子忽然落到地上,一直向一个壁角滚过去。姜耕苏早已旋转头来,眼见一粒珠子在地板上滚着,正要俯身去拾,那位绅士忙招手叫唤他。
“喂,你过来。我此刻要去会赵局长,外面有汽车等着,一来一回至多半个钟头。停回儿我再来和你交易。你数一数。这里一共是八粒,还有一粒已经滚在壁角里。喏,你瞧见了罢?回头见。”
他说到末一句时,早已拿起了烟灰盆中的雪茄,旋转身子,向室外急走。姜耕苏仍呆木木地站着,举起一只手,好似要招呼那客人慢些走,但是他的嘴唇仿佛给什么封闭了一般,说不出话。
绅士衔着熄灭了的雪茄,刚才走出室门,猛见一个穿酱色皮袍戴黑皮帽子的大汉站在门口,像要拦住他的去路。绅士微微一震,嘴唇间的雪茄落地了。他并不拾烟,只抬头瞧瞧那大汉。这人只向他恶狠狠地瞅一眼,并不拦阻他。他才一溜烟地穿出南道。他到了楼梯头上,回头瞧一瞧,背后没有人追过来,他的心中才放下了一块石头,三脚两步地从梯上跑下去。
二、黑吃黑
绅士下了楼梯,放弃了摇摆的姿态,急步向那帐柜进行。他似乎还不放心,又偷偷地回头瞧一瞧。他不禁又暗暗地吃一惊。他看见那个戴皮帽的黑脸大汉正也从楼梯上急步走下来!
他有些慌,但仍加紧些步子,一直向大门走出去;出了门,又拼命地向人丛中乱攒;直走到转弯角上,头也不回一回。他刚想转弯,猛觉得他的肩膊上有人拍一下。他回头瞧时,就是那个穿酱色袍子戴黑皮帽子的大汉。
大汉先开口。“朋友,你的汽车呢?大概还没有来罢!你何必这样子急?”
绅士不由不停了脚步,定定神,瞧着对方,问道:“你是谁?……什么事?”
大汉的黑脸上嘻一嘻,低声说:“朋友,你如果见机,还不如回到旅馆里去坐一下,大家谈几句。喂,现在就从这侧门里进去罢。”他说完了便拉着绅士的手,转弯向远东旅馆的侧门里进去。
那绅士似乎因着有碍体面,不便在路上抵抗,就跟着大汉,进了一间单独的小餐室。餐室中静寂没有人,进门时也没有人瞧见。大汉将餐室门推上了,自己先坐下来。
他说:“朋友,你的玩意儿此刻大概已经穿破了,当然马上会有人出来追你。
不过人家既然看见你出了前门,想不到你再会在这里。这样比你在马路上走,不是更妥当些吗?“
绅士也照样坐下了,神情上有些慌张,可是并不太露骨。
他说:“什么意思?我不懂。”
“嘿嘿!脚碰脚,你还装腔?”大汉轻轻地冷笑一声又向绅士上下打量了一下。
“晤,你的模样儿着实不错,可是你的手法太不行了!”
绅士似乎耐不住,皱皱眉,又问:“喂,到底什么意思?怎么说这种不伦不类的话?”
大汉又冷笑道:“别假装痴呆哩。刚才的事,我都眼见。难道还要我自己动手,把你马褂袋里的那粒捞什子摸出来吗?”
绅士的态度虽还勉强镇定,一听这句,也禁不住愣一愣。他的右手在他的青色手葛袍子上抚摩着,他的锐目从眼镜后面向对方瞧一瞧,才开口反问。
“你是谁?”
“你听得过霍桑没有?”
“霍桑?”绅士又吓一跳。
大汉的头点一点,他的黑脸上又漏出一丝狞笑。
“你就是当侦探的霍桑?”绅士再问一句,他的眼珠在黑镜片后面转动,不过辨不出是惊惶还是诧异。
大汉摇一摇头,唇角上又露着微笑。“不是,我是霍桑的伙计。姓姜的带了大批珍珠到上海来,怕有人暗算,特地去请教霍桑保护。霍桑太忙了,才派我来。”
绅士作诧异声道:“晤,你在那里?我怎么没有看见你?”
大汉又嘻一嘻。“我在七十二号里。你不看见姓姜的房里有一方青色呢幕吗?
幕后面有一扇门,可以通七十二号。我躲在幕后,自然瞧得你清清楚楚。嘿嘿嘿!“
他的阔嘴又张一张。“朋友,你的手法实在太坏了。姓姜的当时所以没有看破你,大概是给你这模样儿吓倒的。喂,我看你还是新手罢?”
绅士勉强点点头。“是。我——我今天还是第一次,不料就碰见你。当时你为什么不就捉破我?”
大汉道:“你太老实了。姓姜的自己既然没有觉察,我何必讨好他?我告诉你,他这个人也很小算,不漂亮。谁愿意给他办什么清公事?所以此刻我叫你到这里来,你也早该明白了。”
绅士沉默了一下,似乎已经领会对方的意思。他顿一顿,方才发问。
“那末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你说一句就行。”
“你要我把袋里的东西呕出来?”
“你放心。在外边走走的人总懂得有路大家走的那句老话。你既然费了一番心思,把东西弄到手,我要是一口吞没,那也说不过去。现在你分一半给我就算了。”
“分一半?哦,这怎么分得开?”
“笨家伙!那东西他不是说可以值一千五百吗?其实这里面难免有些虚头。
我们姑且算它值一千,你就给我——“
绅士不等他说完,忙接着道:“给你五百吗?那不行!……哦,这佯罢,还是我把东西给你,你给我五百也好。”
大汉皱眉道:“我没有钱。况且你冒险弄到这东西,当然有出路,我可没处销货。”
“我没有现钱。”
“多少总有些,即使没有足数,不妨把你身边所有的钱先给我,余多的等你销掉了再给。”
“老实说,我身上一个钱都没有!”
大汉突地立起身来,把皮帽向额角上推一推,张着铜铃似的眼睛,呼喝着。
他道:“你真太不识相!难道要叫你老子动手?”
绅士的头低落了,似乎有些胆怯。他显然不愿意让这件事闹出来,发生其他的枝节。他顿一顿,便改变了口气。
他带笑道:“朋友,何必如此?我说的是真话。我身上当真没有一个钱。但是这里有一只表,也值得二三百块钱。”他从马褂袋中掏出了那只金表。“表是我借来的。现在权且在你这里押一押,等我销掉了再来向你赎取。好不好?”
大汉起初似乎还不愿,皱了一皱眉,才悻悻地答道:“那也只得通融一下了啊。”他将表接过了,很轻意地瞅一眼,顺手纳在怀中。
他又道:“你就从这侧门里走罢。要赎表,明天为限,过时可对不起你,我要派用的。”
“好,我懂得!”绅士奉了命令,站起来走出餐室,悄悄地趋向侧门。他没有出这小餐室门的时候,曾回头瞧一瞧,看见大汉伸着一只手。
“别忘记,这个数目,少了别怪我!”
三、一本万利
大汉回进了七十二号室,先把房门合上了,又从罩青色呢幕的侧门里穿到七十一号里去。
姜耕苏拿了方才王绅士遗留的一粒珠子,正在放大镜下面仔细察验。他抬头看见那戴皮帽穿酱色袍子的高个子揭开了呢幕踱进来,便含着笑容低声招呼。
他说:“老二,我已经仔细验过。这一粒至少可值三百五六十块钱。他换了我们的五块钱成本的一粒去,正是偷鸡不着反蚀米了!”
大汉嘻一嘻。“这家伙瞎了眼,老虎头上拍苍蝇:不给他吃一些苦给谁吃?”
他除下了皮帽,丢在铜床上,也坐到圆桌边。
“呵!你又怎样打发他的?”
“这厮吃不起惊吓,经我一吓,便将这东西呕了出来。”他摸出那只金表给姜耕苏瞧。“他说这捞什子可以值二三百块钱。你看值不值?”
姜耕苏摇摇头。“你上了他的当哩。”
“怎么?上当?我们不是白白得来的吗?上什么当?”
那叫做老二的有些诧异,一壁用手巾抹他的额角。
姜耕苏的薄薄的蜡色面皮牵一牵,说:“老二,我看你究竟还欠老练。”
“晤?什么意思?”
“他身上的那套袍褂,不是比这东西更值价吗?”
老二忽然伸出一只大手,拍着姜耕苏的瘦肩膀,答道:“小姜,你也太狠了!
这本是意外的。我们的玩意儿本来不在这上面啊。嘿嘿嘿!“
“嘿嘿嘿……”
瘦子也用笑声答复他,可是笑得很勉强,原因是他的肩胛上受到的一拍有些吃不消。他开始用手抚摩他的肩。
大汉又言归正传地提出那还没解答的问句。
“喂,小姜,你估一估,这只表究竟值多少?”
“我看只值七八十——至多百来块。”
“只值百来块?”
“不止,不止,这是一只打簧表。你们别瞧错啊!”
这是第三人的声音,沉着而严冷,从室门的方向送过来。
姜耕苏和老二抬头瞧时,看见七十一号的室门推开了,先前那个绅士模样自称王厅长的人已悄悄地回进来。
他先反身将门关上了,又下了插销,才回身向着两个人走近来。
两个伙伴都不提防,自然吃一惊。他们俩面面相觑地瞧那绅士摇摆地走过来,他们的身体像给椅子粘住了。
绅士从容不迫地说:“喂,你们惊慌吗?用不着!你们的话,我虽然都听得了,但是你我既然是同道,我也决不会坏你们的事。”
他说话时带着笑脸,这时已经缓缓地走近中央的那只圆桌。姜耕苏已把金表放在桌面上。绅士便伸手取了起来。
他笑着说:“这种打簧表要是损坏了,最不容易修,还是让我收拾好了罢。”
姜耕苏和大汉老二仍旧呆瞧着他,谁也不发话。他们都知道事情已经失了风,但是要想对策,不能不先审度一下情势。
绅士又说:“我的那粒珠子呢?你们也得还我的啊……喏,你们的一粒在这里,我也奉还了罢。”
他从马褂袋中取出那粒珠子来,但并不立即还给他们,却承在手掌中,发表他的赞叹。
“唉,真好!我真佩服你们;像这样的东西,莫说超过那些宝素珠,赛真珠,就是把真的放在一起,也断断瞧不出是假的!喂,这东西是你们自己造出来的?
还是——“
他说到这里,瞥见那两个伙伴交换了一个眼色。大汉的放在圆桌边上的手就不知不觉地握紧了拳头,似暗示将有什么举动。瘦子身上的那件灰呢袍子似乎太单薄了,像在打寒噤。绅士仍保持着镇静,并不畏惧。
他继续道:“你们怎么不开口?我听说这东西的成本一粒只须五块钱。是不是?
唉!这样一本万利的勾当,那一个不想干?嘿嘿嘿!……喂,你们去年不是已经在这里做过一次生意吗?据外面传说,这东西样样都和真的一样,只是一经霉天便变色。故而你们此刻再来,实在有些冒险。我劝你们——“
“***!”
老二开口了。接着的是一声“蓬”,那是他的拳头击着了桌面,他的身子也和格子分离了。瘦小蜡面的姜耕苏也挺身立起来,扳了面孔,厉声喝骂。
“好大胆的骗子!我们是诚实商人,有警察保护,不怕你撞骗!你将老光珠带来掉包,现在真赃还在你的手里,你还凶?老二,快把他抓住了,交给警察!”
那长大汉子果真斜着眼睛,卷起些那酱色皮袍的衣袖,凶狠狠地要走过来动手。
绅士退一步,仍不慌不忙地发命令。“老二,小心些,别乱动!防着你的背后的枪弹啊!”
两伙伴都不由自主地回转头去,果见呢幕背后的侧门已给推开,有两个人悄悄地走了进来。为首的一个身上罩着白色的侍者制服,身材很肥矮,后面另有一个戴黑呢帽穿黑色便衣的长子。他们俩各执着一支手枪,向室中的两个人拟注着。
胖子招呼说:“霍先生,你干得真干脆!”
那绅士打扮的人笑一笑。“银林兄,你说这出把戏玩得还不错吗?……晤,你的演技也不坏。好,现在你把这两位朋友拘起来罢!”
胖子把手中的手枪交给了他的背后的同伴,摸出两副雪亮的新式手铐来。
姜耕苏似乎更显得瘦小了些。他张开了失血的嘴唇,还莫名其妙,期期地问假绅士。
“喂——你——你到底是谁?捣—捣什么鬼?”
绅士不答,缓缓地取出一张名片来给他。
他道:“这才是我的真姓名,你留着做个纪念罢。”
姜耕苏失声道:“哎哟!你就是霍桑?”
旁边的大汉老二一看见银林的手镣,举起一只右手,像要想抗拒,但是后面长子手中的手枪仍顶着他,他到底不敢蠢动。汪银林把姜耕苏的两手一齐锁好了,姜耕孙仍显着疑惑不服的样子。
绅士装束的霍桑微笑地向他说:“晤,你有些弄不清楚?是不是?老实说,你们的东西真是太好了,在短时期内谁也辨不出真假。可惜价钱大便宜了些,因此才引起人家的疑惑。但是一般人也只是疑惑罢了,到底还不能确定真假。所以这辨别真假的责任只能让你们自己来效劳了。
“我的那粒珠子既然光彩次一些,但究竟是真的,你也明明知道。所以当我掉换的当儿,你虽然眼见,却故意装做不觉察,任我掉换。你一定以为我偷鸡蚀米,暗暗地得意,可是你就进了我的圈套。因为这样一来,你已经明明告诉我,你的珠子果真是不值钱的假货;我们先前的怀疑也就完全证实了。不然,你明明看见我掉珠,怎么肯轻轻放我出去?”他旋转头去瞧大汉。“朋友,刚才你和我开玩笑,你也一样不要珠子,反而要我的金表。那自然更显而易见了。”
老二不开口,只从眼睛里发泄他的怨恨。黄蜡脸的瘦子沉倒了头,兀自叹着气,那蜡色仿佛淡了些。霍桑除下墨晶眼镜,露出他的炯炯的双目。他又用手在自己的上唇上摸一摸,那两撇燕尾式的黑须便落下来。
他又回头向胖子道:“银林兄,你在这姜老板的身上搜一搜。我的那粒珠子是向源昌里借来的,让我顺便带去交还了罢。
搜索顺利地完成了。霍桑接受了珠子,将室门上的插销拔去,拉开了门,又回身向汪银林说话。
“我看他们俩决不是懂得制造的人,这东西一定另有来路。回头你得问个明白。
对不起,我先走一步。这套衣服委实穿不惯,我赶紧要回去换哩。“
;全文完;
正文 一只鞋
更新时间:2008-4-8 11:19:16 本章字数:19921
—、一只女性式的男鞋
我记叙我的老友霍桑的探案纪录已有好几十种。一般读者时常写信来寻找,此外还有没有别的案件可以公诸同好。在已往的二十多年中,霍桑凭着敏慧的智力,勇敢的精神和为大众服务的热忱,所经历的疑难案件何上一二百种,并且大半都记在我的记事册里。可是发表的任务,我却没有自由的全权。我每记一案,必须先得到了霍桑的许可,才可以披露出来。但霍桑的所以如此严格郑重,也并不是出于“居奇”或“吝啬”的观念。因为有些案件是平淡无奇的,有些是终于悬疑而没有结束的,也有几种是因为他料事不中,结果竟至失败的。这些当然都没有纪录的价值。此外,还有因政治风化和社会情形的攸关,或当事人的名誉的牵涉,霍桑也都严格地限制,不愿意贸贸然直露,淆乱人们的视听。例如,当上海交易所风潮汹涌的时候,少数人为着个人的发财,设下了赌博性的陷阱,竟使多数人都疯狂地被拖溺在投机的漩涡中。那时候曾有许多案件来请求霍桑。那些案件的内幕,无非是为着投机亏系的缘故,出于卷款潜逃,或是跳黄浦,投海,也有些自缢,或服毒。我们在往来甫沪的轮船上和某游戏场后面的空场上,破获这样的案子不少。关于这类的案件,霍桑虽非常心痛。但当时只在暗中警告当局的人,却不许我把案情披露出来,原因是恐防扰乱全市的金融。直到风潮过去了,才把许可的权给我。这不过是一个例,还有各种别的案件,霍桑也有同样的限制。因此之故,我也力与愿违,案件虽多,却不能够自由地发表。这是要希望读者们原谅的。
本篇所纪的一案发生在十一年国历十月初旬。那天早晨警厅侦探王桂生打电话给我们,说南市陆家娱七十一号屋内发生了一件疑难的凶案。他已在那屋中勘验过一回,没有头绪,所以请我们去察验一下,帮帮他的忙。霍桑立刻应承了邀我一同去。一则“疑难”两个字,早已触动了他的好奇心,二则王桂生和我们有些交情,他此番既然诚意求助,我们也理当去走一遭。
我们到达发案地点时,那身材短小而结实的王桂生等候已经好久。彼此招呼了几句,王桂生就先把发案的情由告诉我们。他说这家姓徐,主人徐志高是武林银行的经理,死者就是他的夫人陆政芳。那天早晨七点半钟的时候,有一个徐家的仆人顾阿狗到南区警署去报告,说他家的主母不知被哪一个人杀死了。署中便打电话到厅里,王桂生得信,就赶到南区署,同了署长许墨佣一起来踏勘。可是勘了一会,越弄越觉得迷惑起来,所以才来请教我们。
霍桑听了这一节报告,问道:“许署长现在在哪里?还没有回署吗?
王桂生道:“没有。他此刻又到楼上去了。我们不如先上去瞧瞧。”
霍桑点了点头。王桂生便在前引导。
那屋子是青砖嵌粉线的西式建筑,是徐志高自己的产业。同式的屋子有两宅,是并列的;七十一号一宅徐志高自居,七十二号一宅租给一家姓刘的人家。每宅有两进,第一进沿街,都有铁栏杆的阳台,那楼梯在第二进内。
我们到了楼上,我看见靠街的前一进是一个宽大的卧房。房中的一切家具都是西式的红木质,地上还铺着地毯,十分富丽。前面有两扇长窗,左右另有短窗。长窗外就是靠街的阳台,也有藤椅小几之类。那位正在卧室中勘查的高胖子许署长,看见我们进房,回头来略略招呼了一声,便重新转过脸去,把玩他手中拿着的一只鞋子,似乎正在竭力研究。霍桑也不说话,一直走到一只红木大卧床面前。我紧紧地跟着。
床上躺着一个女尸,约有三十岁左右。那女子的面庞虽然惨白可怖,细眉直鼻,位置却端整有致,可见生前是一个绝色的少妇。伊的身上穿一件浅灰色缎子的薄棉袄,已不十分新,下面是一条玄绸的裤子,脚上是灰色丝袜,黑缎绣花鞋。伊的白皙的领颈间露着深紫色的凝血,似乎就是致命之处。
霍桑问道:“是刀伤致死的?”
王桂生答道:“是。我们已经仔细验过,喉管被利刀割断了。”
“有凶手吗?”
“没有。但是尸旁有一只男子的鞋子。”
“一只鞋子?只有一只?”
“是。只有一只单独的男鞋。最奇怪!
“可就是许署长手里的那一只鞋子?”他侧过头来,向站在窗口的胖子膜一眼。
“是。”王桂生点了点头,准备回身要向署长去取。
霍桑忽摇头阻止他。“慢。这尸体的状态,你们可曾移动?”
王桂生道:“没有。不过我们来时,床上的白纱帐子是下着的。”
霍桑摸着下颔,沉思地说:“照这情形看,床上的被褥没有动,死者也没有卸衣鞋,似乎杀死的时候,并不在床上,是死后给搬移上床的。”
“看啊!”王桂生不自觉地拍着手掌、“霍先生,你的见解恰和我相同。瞧,地板上的血迹反而比床上的多,也就是一个明证。”
霍桑点点头,又矮着身子,仔细向死妇的预间观察。
一会,他又说。“这是一件被杀案罢?”
王桂生道:“不错。刀伤,不见凶刀,已尽够做被杀的铁证”
霍桑的目光仍注视在尸身上。“就伤势论,刀锋是从右肩后而向前的,似乎有一个人站在伊的背后,乘伊不防备,就突然间下这毒手。死者没有准备,不但来不及抵抗,连喊叫都不可能。”他顿一顿。“可曾遗失什么?”
王桂生道:“没有。箱子上的锁都完好,似乎没有什么损失。”
霍桑道:“那末那只鞋子你们在哪里寻得的?”
王桂生用手指一指,答道:“就在这近床的地板上。”
霍桑站直了,回过身来,笑嘻嘻地走近窗口去,向许署长点一点头。
他道:“许署长,你看这鞋子怎么样?可已有什么发现?”
许墨佣的身材相当高,腹部更特别凸大,所以他的那件酱色厚呢袍子也特别宽大。他旋转了他的肥大的头颅,把鞋子递给霍桑。
他答道:“我看这鞋子很有关系。破案的线索或许在这一着上!
“唔?”霍桑哈了一声,将那鞋子反反复复地察验。“唉,鞋面上是个水债吗?”他将鞋子凑在鼻子上嗅了几嗅。他又嘀咕一句。“真奇怪!”
那是一只蒲鞋式的男鞋,属于有足的,有七八分新。鞋面是淡雪青色的铁机花缎,鞋底是上等牛皮,颜色既显,式样又深口入时,但鞋的右半面染着些黑色的泥迹。
霍桑侧过脸来瞧着我,笑道:“这鞋子若是让西方人看见了,一定要说它是时髦女子的鞋呢!”
“唔!”
我应了一声,也不禁笑一笑。因为当那个时期,上海的所谓“漂亮”男子都喜欢穿花色鲜艳的鞋子。我对于男子们穿了这种女性式的鞋子,实在有些代他们肉麻。霍桑这句话分明和我有同样的见解。
霍桑抬起了头,问道:“许署长,你说这鞋子很有关系,那你总已在这东西上发现了什么。是不是?
许署长道:“据我看,这鞋子的主人一定是一个漂亮的少年。
霍桑延续着声调,应道:“是的,可是你那‘漂亮’两个字用得太罪过了!还不是直直截截地说一个‘浮滑’的少年,或是说一个不长进的堕落分子,更恰当些!
王桂生接口道:“我看这少年的身材比你我要短小一些。
许墨佣忙道:“你是根据这鞋子的大小说的?唔,不错。我也有同样的见解。
霍桑点头道:“你们两位的眼力都很高明。但是这鞋子的来由怎么样?它和这凶案有什么样的关系?你们可有没有什么见解?
许墨佣答道:“唔,这两个问题原是全案中的关键。我们请你来讨论的也就是这两点。
霍桑在那红木梳妆镜台前站住了,向那胖子说:“是。我看这鞋子不像是主人徐志高的。”他顺手将鞋子放在镜台上的略有几件化装品的旁边。
王桂生抢着答道:“当真不是。我已经问过顾阿狗和一个小使女苹香。据说徐志高的年纪已经四十多岁,从来不曾看见他穿过这样的鞋子。
霍桑点点头,用手指着壁上挂着的一个肖照。“这谅必就是他们夫妇俩的肖照……哈,我看这男的足有四十五六岁光景,当然不会穿这样女性式的鞋子。这女子的年纪似乎还不到三十,丰姿的确很美。不过夫妇俩的年龄相差好像太远些了。
照片是半身像。那男的是方脸阔下巴,浓眉黑眼,很有精神;女的有一双美目,一张小口,脸形是圆的。从年龄上估量,这夫妇俩的确相差十五六岁。
许墨佣道:“对。我已经问过,死者本是志高的续弦。
霍桑又点点头。“那才对。经过的情形怎么样?这里有什么人可以问话?”
王桂生应道:“这里一共有五个人——三个主人,两个仆人。徐志高一向住在杭州,此刻还没有得到信息。志高有一个未嫁的老姑母,和死者同居,但在前天初三那天晚上,这老姑母已经往伊的次内侄徐志常那里去。方才我们已打发人去报信,还没有回来。所以可以问话的主人一个都没有。”
“这徐志常是志高的胞兄弟吗?”
“是。
“他住在哪里?”
“虹口靖安里九号。这是顾阿狗说的。
“顾阿狗还说些什么?”
王桂生道:“他是看门打杂差的。据说昨晚他住在他自己家里,今天清早回来,忽然看见前门虚掩着。他走进来喊叫,又没有人答应。后来他到了楼上,又看见后楼的房门锁着,锁钥留在外面。他把门开了,才将苹香放出来。他叫唤少奶,不答应,才走进这房里来,就发见床上的尸首。这屋子里没有一个主人。阿狗和苹香都慌得没有办法。他们呆了一会,阿狗才匆匆往南区暑去报告。”
“那小使女可知道什么?”
“苹香还只十三岁,平日做些零星小事。昨夜的事,伊更说不出什么,速发案的时间都不知道。”
霍桑沉吟了一下。他的脸上出现诧异的神气。“这真奇怪。现在顾阿狗不是在征下吗?请你去叫他上来,让我问他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