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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意外之简.49

作者:程小青 当前章节:14999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1:38

我不禁插口说:“不错。我忘了。张宝全的回电,我还没有给你瞧过呢。”我指一指书桌。“在第一只抽屉里。”

霍桑开了抽屉,拿出电纸来看一看。“唔,当时我虽没瞧过这电报,但电报中的说话,我早已料想到。因为我一听你说起失去了五六万元的首饰,箱子却仍旧锁着,便料定我的理想不会虚。我重新往徐家去和徐志常谈了几句,就把徐志高的照片拿出来,送到如真照相馆里去赶紧添印,以便杭州的回电一到,就可把照片分给各区的探伙们,准备按图索数。据我料想,他昨晚上行凶以后,大概还来不及离去上海。我看见报纸上登着,今晚上有一只开往日本的轮船。他拿了妻子的首饰做盘费,说不定会出国远走了。”

我问道:“那末你想还有方法拦阻吗?”

霍桑道:“也许还来得及。我从照相馆出来后,再到徐家去。我听得徐志常刚接到回电,说他的哥哥不在杭州。我的理想证实了,再到照相馆去拿了印好的照片,交给王桂生。此刻他们正忙着侦缉呢。

我停了一停,又问道:“那末徐志高究竟为什么要杀死他的妻子?这个疑问你还没有解答啊。

霍桑沉吟地说:“我说过了,据我料想,多半是出于误会的。要是徐志高能够归案,这疑问你迟早总可以明白的。

我又说:“怎么样的误会,我还不明白。你索性把你的设想说一说。”

霍桑便立起身来,答道:“就为着那一只鞋子……唉,苏妈,夜饭预备好了吗?好,包朗,快吃夜饭,九点一刻的一班的电影还来得及。别的话停刻儿再细谈罢。

我们从光明电影院回寓的时候,王桂生等在我们的办公室中,我果然得到更完满的报告。

这案子的原委是这样的:

王桂生已在火车站上将徐志高捉住。志高自知秘谋败露了,便一口承认。据说他因着干投机失败,私下挪用了行款,亏累得很大,一时没法子弥补,便打算溜之乎也。他预先写信给他的妻子政芳,约定秘密会一次,再往北平去设法。谁知他到家后没有半个钟头,忽听见外面呼啸的怪声响。他不禁胆寒起来,走到阳台上去一看,果然看见车子上有一个少年男子,一见他,赶紧叫车夫避开去。同时他又在阳台上发现一只可疑的男鞋。他问他的妻子。伊回答不知道。他在惊慌之中,理智不清楚,以为他的妻子有了外遇,此刻知道他秘密回家,也许已跟情夫暗通消息,使他陷进圈套。他慌了,为着顾全他自己的安全,就悄悄地拿出他身上的一把大型便用刀,出不意将政芳杀死。他搬好了尸首,开箱子取了首饰,又将他的一封约会快信捡出来烧掉了,才脱身逃走。

幕障揭露了,我好像从厚雾中钻出来,看见了明朗的晴空。那一只若有若无关系的鞋子,终于做了这案子的主要关键。我觉得这恶少的无赖行为是不能轻恕的。全案的情节丝丝都入了扣,可是霍桑忽又抱憾似地补一句。

他说:“我铸成了一个错。那封快信是前天到的,死者为妥密计,理应马上烧毁它,那末那纸灰就不会留存到今天。我假定死者自己烧毁这封信,委实太粗心。”

王桂生说:“霍先生,你的料想都中了,谁也反不上作。这一点小错误在实际上毫无出进,你用不着抱憾。”

我叹息地说:“真想不到!这凶案的主因竟会这样无意识!现在看,死者是一个有贞操的女子,可惜被那钱臭昏迷了心的丈夫错杀了!霍桑,这一件罪案,你想应得怎样办?”

霍桑也叹口气。“是,很可惜!这妇人委实死得太可怜、若要论罪,我想除了这陷溺在投机恶潮中的不情不义的丈夫以外,那无赖少年孙义山也应得重重地惩戒一下。这法律问题,桂生死总会注意到罢。”

王桂生立起来,点点头。“是的,霍先生,你放心,提公诉的时候,我们决不会便宜他。夜深了,天也冷起来了,早些安歇罢。这件事劳两位的神,过一天般厅长一定要来道谢呢。”

正文 珠项圈

更新时间:2008-4-8 11:19:41 本章字数:21524

一 可疑的足音

是的,当侦探的人,危险是工作上当然的报酬。惊疑和恐怖,更可算是家常便饭。我自从和霍桑合作以来,所经历的惊变危险,正不知多多少少。譬如我在“黑地牢”一案中,我曾亲身被绑,后来又不幸中了一枪,在当时我固然感受到一时的紧张,但事过境迁,便也淡然忘怀。这就因侦探的生活,本来和惊险为绿,种瓜得瓜,自然也无所怨怼。可是我这一次的奇怪的经历,却是一个例外,此刻我执笔记述,还觉得牙痒痒的,余怒未消。

当我从我的岳家高家里出来的时候,精神上真感到十分愉快,再也想不到就在这十分钟内。我会遭遇到这一种可怪可恨而又使人无所措施的经历。

这一天是我岳母的六十诞辰,在理我的妻子佩芹本应一块儿去祝寿,偏偏不巧,佩芹伤了风发起热来,躺在床上不能出门,我只得一个人去祝寿。这晚上贺客盈门,黄河路上汽车包车排列得水泄不通。我寻思我岳母的寿辰,如果移早在两三年前,也许不会得如此热闹,原来佩芹的哥哥佩贤,自从德国陆军大学毕业以后,便回国来参加革命工作。因着在战事上努力的结果,擢升旅长之职。因此,这天的贺客之中,军政两界的长官,竟占了大半。但是这寿筵席上,最引人注目而受人赞美的,并不是少年得意的佩贤,却是那佩贤最小的妹妹佩芬。伊今年已十九岁了,正在江苏大学一年级里。伊的年龄虽已算不得怎样小,但那种天真的稚气,却还没有脱尽。伊的面貌也不在我的佩芹之下,白馥馥的面颊,不施胭脂,天然红润。一双剪波的慧目,妩媚中含着天真的活泼。这晚上,伊穿的一件浅紫色软绸的袒领西服,那紫绸四缘,还绣着许多细散的白色花,乃是国华织绸厂里的最新出品。足上一双银色的舞鞋,也是国产的上品。伊的玉琢似的双臂和粉颈,完全露着,衬着那一条宝光灿烂的珍珠项圈,越显得华艳不凡。那晚上的女宾,固然一大半是珠围翠绕,月眸皓齿,都有着动人的丰姿,可是谁也比不上佩芬的秀韵出尘。

伊既是众宾们的视线的鹄的,却偏偏厮缠我。一回儿强我作舞,一会儿又摭拾了几句莎士比亚戏曲里的难句,呶呶地叫我解释。在伊原是天真烂漫,毫无顾忌,但在我的地位说来,为避免一般人的误解起见,却不能不矜持些儿。可是那时我也没法脱身,因此我反觉得有些窘促不安。后来直到坐席的当儿,我方才自由了些。

我本想略坐一坐,就告辞回去。因为佩芹的热度怎样,着实使我焦心。不料我加入的一席,都是些酒国的健将,我虽抱着坚守不战主义,可是我的阵线不坚,终于被他们攻破。于是经过了几个通关,我的酒量已过了限度。我因着历次的经验,再不愿踏进醉乡里去,便想到力敌不如智胜,就一溜烟的悄悄逃席而出。

这天晚上,月明星稀,温暖的南风,吹在脸上,很有些苏散的作用。当我出门的时候,既然出于逃席。自然不曾正式告别,佩贤也不曾送出门来。那时女席已散,但大厅上的十余桌男宾,却大半还在兴高采烈地猜拳行令。我也曾向我的邻席上瞧过一瞧,我的老友霍桑也早已不见。我知道他对于寻常的应酬,往往规避不到,这一次却因着我的关系,居然亲自临祝。但他既已不待终席而先行,可见他也和我同样的感着不耐。

我出了大门,沿黄河路的人行道上缓缓进行,经了那一阵阵的夜风,脸上的热炙果然略略减些,但脑室中还觉得昏沉沉的。所以我决定步行回去,借此运动一下,使脑诲中的血液得以流动下降。我走到了黄河路转角,左手转弯。便走进了青海路。那里排列的车马既已完尽,行人也绝迹不见。一转弯间,一闹一静,便换了一个境界。我不禁动了遥想,想到人生的命运,和人情的冷暖,也只有一转弯的差别。假使佩贤的军职一朝降落,那么第二次如果再有什么庆典,门前车马,谅来也不会再有这样子拥挤热闹了罢!

我在青海路上走过了十多家门面,我的听觉中忽似觉得有轻微的足步声,远远跟随在我的背后。我当时还绝对想不到有危险和奇诡的遭遇。我身上穿的一身国产春呢的西装,衣袋中也并无巨款。并且我的裤子袋中,还带着一支黑钢手枪。所以万一有什么不识相的路却相好,要想在我身上摸手摸脚,不一定会有便宜。这时候约交十一点半,青海路上虽然静寂,黄河路上却仍车辆喧阗,事实上也断不虞什么意外。

我一壁静思,一壁仍缓缓进行。我的脑室中的昏沉状态,果真已减低不少,便想着吸烟。我摸出了一支纸烟,脚步略略停了一停,擦着火柴吸烟。可是我那背后的脚声,仿佛加紧了些、越听越近。我可能回头去瞧一瞧吗?那原是很自由的。不过在那尴尬的当儿,这种回头的举动,却足以示弱于人,又觉得不便。

当我的右手把火柴的残梗丢向马路去时,乘势偏着头部,向我背后的人行道上瞥了一下。我的眼角神经所报告于脑神经的,乃是一个和我身材相仿佛的穿西装的男子。他身上穿一件灰色方格的条纹的春季外褂。下面露出栗壳色的裤子,头上戴一顶深棕色的铜盆呢帽,两只手正插在外褂的袋中。这个人似正低头进行,脚步果真很紧,和我的距离只有二三步光景。这个人的状态,除了他的脚步故意紧促有些可疑以外,原没有什么特殊之点。我当然不便有什么举动。

不过在我的十二分镇静和暇豫之中,也不能不有一些儿戒心。我固然不怕路劫,却不能不防备那些跟侦探们处于相对地位的敌手。在已往的二十年中。那些穷凶极恶和险谋叵测的罪徒,跌翻在我们手中的,已不知有多少。这班人怀怨在心,暗地里乘机报复,也不能说不可能的。因此之孤,我的脚步故意放缓。准备让他先走。我的右手,也不期然而然的伸进我的裤袋里去。

二 无可理喻

正在这时,我猛觉得我的左肩膊上轻轻一拍,同时有一股香气,直袭我的鼻管。我立即住了脚步,旋转头去;便和那个西装朋友面面相对。我不认识他,也不知他有什么用意。我正待发问,那人忽有一种出乎意外的举动。他的右手从外褂袋中摸出一种白色的东西,向着我左手中一塞。接着便又放开脚步。急急地前进。

我一时竟呆住了。他这举动完全出我的意料。我的右手虽已摸着了枪柄,却又不便贸然乱放,因为我左手中还不知是什么东西。我的手指自然而然的握了一握,却是一个白巾的小包。在这一握的举动之中,还发出些细碎磨擦声音。

怪了!这是什么东西?那小包并不沉重,不象是危险物品。在这时候我的理智指示我,第一步动作应把这包中的东西瞧一个明白。于是我的右手立即放了枪柄,急急把那包打开。那是一块四周折边的细白麻纱巾,曾经熨铁烫过,还带着浓烈的香气。这小包幸亏是卷裹着的,并没打结。我在两三秒钟时间,已经展了开来。可是展开以后,我的目光一和包中的东西接触,这一惊却非同小可。

原来白巾中却是一条异光耀目的珠项圈!

我仿佛进了梦境。有一声讶异的惊呼,自动的从我的喉关中冲出来。我口中的那枝纸烟也顿时落在地上。我已仿佛失了知觉。抬头一瞧,前面那个穿灰呢外衣的西装男子。已在十多码外,他的背形还隐约可见。这个人有什么用意?善意的还是恶意的?但无论如何,他和我既面不相识,却把这样的东西交在我手,我决不能轻轻放他过去。我不再犹豫,顺手把白巾和项圈塞在袋中,也放开脚步,急急向前追赶。我的步骤已从实步变了跑步,恨不得立即把那人抓住。可是我只跑了三四步远,猛听得我的背后也有急促的奔跑声音。同时我又听得有人高声呵喝。

“且慢!”

这呵喝的命令是向我发的吗?还是对前面的人?我不能不疑讶起来。但我的听觉虽然接受了这个命令,我的两足却还不肯服从。我的全神既完全贯注在前面的人,我的疑讶的结果。以为这呵喝是向我的前面的入发的。不料砰的一声,冲破了这沉静的空气。原来我后面的人竟因误会而开枪了。我怎样应付呢?可能再继续前进?那似乎不管。我为了避免误会的牺牲,势不能不停止脚步,同时我又举起两手,以防他第二次开枪。

我遭了这第二次的变端,心中已很了然。那前面闯人分明已干了一件犯法的勾当,后面的人也一定是什么追踪的警探,我不幸夹在中间,才使那警探发生了误会。我旋转身来,见那追赶的人早已奔近我的面前。那人身材高大,穿一件玄色的长袍,上面并无马褂,头上戴一顶深黄条纹呢的鸭舌帽儿,虽然压得很低,但从电灯光下,还可以瞧见他的苍黑的横肉脸儿。一双粗圆的眼睛,张大得可怕。他这打扮分明是一个便衣侦探,我先前料想日经证合。他一定已误会了。

我等他走近,便先开口道:“朋友,一你弄错了。”

他的右手持着一支闪亮的镀镍手枪,枪管凝注着我。

他冷冷地答道:“谁弄错了?”

我道:“你不见那前面的人已转弯了吗?”

这横肉脸的大汉倒很镇静。他答道:“不错,让他去罢。”

我道:“这个人不能放掉。”

他道:“有了你,也是一样。”

我觉他的成见很深,急切间又找不得相当的说话,足以祛除他的误会,不觉有些儿着恼。

我但道:“你当真弄错了。这个人万万不能放过。快追上去。”

他道:“你不会买些糖果骗骗我吗?”

我不禁更加着恼道:“你缠到牛角尖去了!这个人才是罪徒。现在他安然脱身,那责任要你负的。”

他也提高喉咙答道:“捉贼捉赃,那才是我的责任。那东西不是在你身上吗?”

他说了这句,便踏前一步,把枪口抵住了我的胸口,突的伸手摸我左襟的衣袋。一刹那间,那条白巾包裹的项圈,已到了他的手中!于是他脸上露出一种狞笑,那种横眉挤眼的得意状态,见了真使人可恨,又觉可笑。

在这种情态之下,若依我的本性,只有不顾一切,冒险和他拚干一下。不过我的经验已多,自信还有些科学态度。我若和他反抗,不但和他同等错误,而且还不免赔失态之认。因为论这个人的职司,这样措施原为应当。他既不认识我,这误会不易解释,论情也是可原。因这一念,我的态度反而沉静下来。

我又向他说。“这里有一重曲折。你还没有明白。这逃走的人才是真正的罪徒。你若不信,我可以同你一块儿赶上去,也许还来得及。”

那人一壁把珠圈放在他的袋中,一壁懒洋洋地答道:“我却打算省些儿足力了。”

我见这个人无可理喻,又气又恨,一时却又想不出什么办法但那个裁赃的罪徒。现已脱身远扬。这件事已被这个人弄僵。

我又耐着性儿说道:“我是高家的客人,刚才从那里出来。”

他接口道:“不错,我知道的,就是你的同伴也是从高家里出来的。”

我道:“你真把我当做同党看待吗?好,现在我同你回到高家里去。”

那探伙道:“那不行。我们还是往警署里去。”

我不禁盛气道:“也好,我跟你走。但你须知道我是包朗!

这可恶的探伙忽剪住我道:“你叫包龙吗?哈哈,包龙图也不相干的。快走,快走!”

从青海路向东转弯,就是警察第四分署,从那出事地点走去,约有两分钟的路程。我在途中忖度。我今夜可算不幸。偏偏遇着这个蛮子。这个误会,一到署中当然立即可以解释,不过这项圈问题,那行窃的匪徒既已脱身,一时倒还不能解决。我和那人曾面对面瞧过一瞧,虽在一瞥之间,但那人的面貌,我已有几分把握。平日霍桑常和我讨论观察面相的方法;第一着眼,就须注意眼睛和鼻子,和那面部的线纹,有无特异之点。这一个印象已经留下,以后便不容易淡忘。我记得我瞧见那人的鼻子带些钩形,一双小眼,瞧人时形似棱角。这两个异点已尽做辨认的根据。我自信第二次如果见他,决不致逃避我的目光。不过这个人是谁?此刻又往那里去寻!据这探伙说,这人也是从高家里出来的。我怎么没有见过?调查起来,不知有没有困难?

三 警署中

我们进了警署,不料又有一个小小的顿挫,那署长竟不在署中,一时没人负责。这误会分明还不容易剖白。

我因厉声向那探伙道:“你快去把署长找来,我没有功夫等候。今夜的事,你干得很好,你准备着得功罢!”

我这一种的语声和态度,竟使那个蛮不讲理的探伙露出些儿讶异的神色。因为寻常犯罪的人,踏进了警署,总不免有些儿惶恐畏惧的表示。我的声浪态度,却恰正成一个反比例。那委买不能不使他惊疑起来。他果真向一个值夜的周番接洽了几句,便派了一个人出去找寻署长。

我也老实不客气地走到周番室的电话箱前,先打电话到霍桑寓里,问问他曾否回寓。事又不巧,据他旧仆施桂说,他曾回寓过一次,但转了一转,又匆匆出去了。我打电话的时候,那探伙和那值夜的周番都在旁边。那周番似乎比较的灵敏些,因着我和施桂的谈话,似已猜想到我是谁。我见他向那探伙窃窃的私语了几句,那探伙的脸色似已逐渐的变易起来。

我仍绝不理会,正要打第二次电话,忽见外面走进一个人来。那人穿一身深青呢的中山装,上唇有些短须,还戴着一副托力克眼镜。这人就是第四分署的署长,面貌却很熟识,分明曾在那里见过,不过一时却记不起他的姓名。那署长一走进来,那个探伙便恭恭敬敬地走前一步,要想报告的样子。署长却挥一挥手,一直走到我的面前。脱了呢帽。伸出手来和我交握,嘴里又发出一种很亲热的欢呼。

“包先生,久违了。难得你光临。”

我倒又害促起来。我再也想不起他的姓名,不知怎样称呼。

他却十二分机警,又自己通报道:“兄弟是张宝金。三年前我在杭州的时候,息游别墅那件案子,不是靠着先生们的助力,才得解决吗?”

他说着便拉着我走进他的办公室去,又很殷勤地请我坐下。我才记得那时候他曾为着那别墅中的神秘的凶案,他曾亲目赶到上海;我和霍桑确曾帮过他的忙,不过我因着交接的人多,竟记不得他的姓名。

我一壁坐下,一壁道歉道。“唉,张先生,我真荒谬得很,阔别几年,一时竟记不起来。张先生。你几时调到上海来的?”

张宝全道:“才两个月。我还没有登门拜访过,抱歉得很。但包先生在这样的深夜光临,也出我的意外。莫非有什么使唤吗?”

他忙取出烟匣,敬了我一支纸烟。我一壁接烟,一壁把我的眼光向那站在门口外面的探伙瞥了一下。他的面容已大大的改变了,不但已不见了那副刚狠蛮横之色,却又目定口呆仿佛正伯有什么大祸临头。

我带着笑容说道:“张先生,言重了。今夜我是来做罪犯的,你怎么反把我当做上宾看待?”

张宝全怔了一怔,他的眼光也跟着我的视线,瞧到那办公室门口的探伙身上。那探伙垂直了两手。哭丧了脸,兀自在咬自己的嘴唇。

张宝全问道:“邱奎,你走进来。这是什么一回事?莫非你得罪了这位包先生?”

那叫做邱奎的探伙,勉强移动两足,一寸一步地跨进了办公室的门口。

他吞吐着道:“我奉命派在高家门外,暗暗地监护。约在半小时前,我瞧见这位先生从高家出来。他举步时非常匆促,又不见高姓的主人送出门来。我本来不认识他,便不能不有些怀疑。接着又有第二个人悄悄出走,态度上有同样可疑。这两个人一前一后,都向青海路进行,并且都是步行,并不乘车。因此越引动我的疑心,我就尾随在那第二人的后面。我走进了青海路后,瞧见那第二人忽走近这位先生的身边,把一种东西悄悄的递交过去。因这一着,我才料定这里面必有诡秘的勾当,同时我又误认这包先生是那人的同党。当时我奔到这位先生的面前,又从他身上取出了这个东西,但我实在想不到这先生是署长的朋友。这一着要请署长原谅才好。”他说着便把那项圈小包,双手送到署长的书桌上面。

张宝金呆了一呆,他将白巾打开,瞧一瞧项圈。又回头来瞧我。

他仰面问道:“包先生,他的话可实在?这件事究竟怎样?”

我答道:“他的话果真不虚。不过他的头脑太简单了。当时我曾竭力解释,叫他不要误会。他却坚执着不听,硬生生把那匪徒放掉。如果我说得不客气些,他真象是串同了那个匪徒,故意放走他的。”

于是我就把刚才经过的情形,向张宝全说了一遍。末后我又补充说:“这件事原很明了,这个匪徒当时混在高家的贵客里面,用了什么方法,窃得了这条项圈,便悄悄出来。他走了几步,发觉贵探伙正尾随在他后面。他自己心虚起来,便想把赃物移渡,以便脱身。不幸贵探伙中了他的计,使厮缠着我,眼睁睁地让他逃走。”

张宝全作惊讶声道:“唉!原来如此!”他又旋过头去,瞧着邱奎申斥道:“你这没用的笨伯;竟会干出这种事来。你总算是当了一名探伙,虽然不认识这包先生,总也应得听得过他的名声,怎么包先生说明了他的姓名,你竟还执迷不语?你真混帐!”那邱奎低倒了头。连眼光都不敢抬起,那种卑顺惶恐的状态,见了又觉可笑。

他期期然答道。“我真该死。我听错了。请包先生宽恕我这一遭罢。”他忽旋转身来。连连的向着我作揖打拱。

我倒反有些不好意思。这班没智说的人。前倨后恭,原不算稀罕。我如果也坚持着当场报复,反觉得我的器量有些不广。

我因作调解声道:“张先生,他当初对于我的蛮横凌辱,虽也有失侦探态度,但事既出于误会,我还可以原谅。不过这一件案子分明也很严重。当时他因着无可理喻,才使那奸徙脱身远去。所以别的都不成问题,那匪徒的踪迹,应怎样查明,这位邱先生应当负责。”

张宝全又顿足向邱奎道:“可恶!可恶!这案子明明被你弄坏!你要保存你的饭碗。当然不能不负责把那人追寻回来。”

那邱奎又把腰背弯得象弓儿模样,连连应道:“我认得出这个坏蛋,一定照办,一定照办。”他说了这几句话,再也不敢有别的话,便又深深鞠了一个躬,低着头走出办公室去。

我默念得志时趾高气扬,不可一世,一失意便馅媚屈服,无所不为,这原是小人们的惯技,想来也真可笑可怜。

四 项圈问题

张宝全也想到了这案子的严重,便把他的目光移转过来。他重新把桌上的项圈瞧了一瞧,才依旧用那块白巾包好。

他问我道:“包先生,据你料想,这案子的性质怎样?可是一件盗窃案?”

我答道:“这里面有几种理想,都有成立的可能。不过内中有一种理想,最切近眼前的事实。我曾瞧见我的内嫂佩芬女士,今晚上佩戴着一条珠子项圈,这匪徒既也从高家出来,分明这东西就是我的小姨的。”

张宝全道:“这理解确很近似,但东西现已倒手,他怎肯轻轻丢掉?即使他怀疑后面有人追踪,他尽可把赃物随意抛在什么隐秘之处,以便事后觅取。现在他既已移赃在先生手中,他岂非劳而无功了吗?”

我道:“这一着就是他的狡猾之处。他把赃物移交给我,明明是要移转追踪人的目光,使人信为我是他的同党,追踪人的目的重在赃物,他自然可以安然脱身。否则不但赃物未必可保,他本身也有被捕的危险。一轻一重,他瞧得非常明白,他的计划实在厉害。这位邱老夫子不是已中了他的计吗?”

张宝全连连点头,表示赞服我的见解。他道:“那末,我们眼前第一步进行,应得先打一个电话到高家去问问。包先生以为怎样?”

我答道:“这是当然的办法。刚才你回进来的时候,我本早要打电话去,现在还是让我来打罢。”

可是我正立起身来,要到周番室去打电话,猛抬头见一个人急匆匆的闯进办公室来。我定睛一瞧,正是我的好友霍桑。那时我的精神一振,仿佛一支被困在重围中的军队,突然间得到生力军的增援。我心中的快乐,一时竟难以形容。

张宝全早抢着招呼道:“呀,霍先生,久违,久违。我万万想不到今夜里你也会光临。”

霍桑的脸上显着一种严重的神色。他走前一步,和张宝全握了握手,便阻住了宝全的寒暄,一语破的地谈到本题。

他道:“宝全兄,我也想不到这时候会和你相见。包朗,你遭着了什么事呀?”他说时他的眼光不时的在我脸上身上旋转不定。

我答道:“”还好,我得到了一件意外的赃物,又做了一回临时的罪犯。“

张宝全又抢着道:“这件事我委实一百万分的抱歉,那个笨伯我少不得要教他受些教训。现在请坐下来谈。”他说完活,又忙着移椅敬烟。

我就把刚才的经过情形又向霍桑说了一遍。霍桑聚精会神地听我报告,他脸上的神态,趣听越见严重。

末后他作惊讶声道:“还有一条珠项圈?怪事,怪事!但你们的料想,并不近情。我即刻从高家里来。也曾问起过这个问题,但不独你的内姨并没有失去项圈的事,连别的女宾们也没有这样的事啊。”

这一句话,不但破坏了我的理想,连张宝全也目定口呆地惊诧起来。

我作怀疑声道:“什么?你才从高家里来?难道你始终在高家里?”

霍桑摇头道:“不,这里面的内幕非常曲折。我竟遭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我惊问道:“唉,怎样奇怪?”

霍桑道:“今晚十点半时,我接得施桂从我寓所里打来的电话,声言有人打电话到我寓所里去,有一件紧要的事求教。我因便悄悄离了高家,赶到寓里。施桂已把那打电话人的地址记了下来,我不敢延缓,立即依址而往。那地点是大统路七零七号姓关。包朗,你可知道这地点是什么所在?”

我想了一想,答道:“那大统路本来不很热闹,七零七号似乎更在偏西,那里一定更冷静了。”

霍桑点头道:“是啊!你想冷静到怎样程度?”

我道:“我怎能想得出?”

霍桑怒睁着两目说:“那七零七号是一所殡舍,就是浙绍山庄的寄柩所在!里面阗无一人。我就联想到那‘关’的姓字。分明是‘鬼’字的谐声。那人竟要我去干鬼勾当呢!”

霍桑的镇静工夫,平日常得到我的赞佩,有时候他的情绪无论怎样变动,他竟能保住着不使在面容上漏露出来。这时候他的目光凝定,双额上微微泛着些赤色。显得他心中的忿恐,正也没法遏制。张宝全也似受了暗示一般,握着拳头。存桌子边上击了一下,仿佛代霍桑表示不平。

我又问道:“这样看来,这件事一定不是偶然的,你以后又怎么样呢?”

霍桑道:“当时我便成立了两种理解:第一,也许有人故意使弄一种恶作剧的玩笑;第二,也许有人要在高家里弄什么花巧,却顾忌着我,特地把我调开。我因此赶回高家里去悄悄地一问,却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故。我又问起你来,据佩贤说,他竟不知道你在什么时候逃席。于是我着急起来,深恐你不幸遭了暗算,我一时不知道你的行踪,便先打电话到你家里去,你还没有回去,我更觉焦心。我又打电话到我自己寓所,施桂才告诉我你在这里。现在你还算没有多大损失,但那条项圈,却又是一个难题。这项圈在那里呀?”

张宝全听说,早把桌子上的白巾包打开,取了项圈,双手交给霍桑。

霍桑接过了一瞧,作惊讶声道:“唉,这东西价值可观,若照现在市价,足值一万!”他说到这里,忽把那项圈承在掌中顿了一顿,似在估量圈的重量。接着他走到书桌上的电灯面前,把项圈凑近灯光,仔仔细细瞧了一瞧,他的始终严冷的脸上,忽而逐露出一丝微笑。

他发一种又似赞美又似讥笑的声浪说:“好一条赛珍珠的项圈,代价也足值五十元以上!”

我不觉跳起来。“假的?”

张宝全也涨红了脸,答道:“唉,我的眼光委实太不济了。”

霍桑接嘴道:“你们不用引咎。这东西委实做得很好,你们又在惊惶之余。我刚才也不是瞧错的吗?现在我们且不要空谈。这东西的来由怎样,那人弄这一出把戏又有什么目的,我们大家在这上面用些儿脑力罢。”

霍桑所提出的疑问,果真时很重要的,可是这内幕中的情由既很幻复,一时也得不到相当得结论。我们三个人经过了十多分钟的考虑,就假定有三种原因,就是除了霍桑先前所说的盗窃和恶作剧以外,又假定一种报复的理想。

霍桑田说道:“这个人设计非常周密,又很险毒,决不是寻常朋友中开玩笑的举动,试想当时我的老友包朗,如果再前进一步,不是会发生性命的危险吗?”

张宝全点头道:“是啊,这事当真险极,最可恨的,那邱奎实在太愚蠢无用了。”

霍桑道:“这探伙的举动,如果当真出于愚蠢,那还可原,否则我不能不疑他有通周的嫌疑了。”

张宝全忙道:“这一层决不会的,我可以保证。今晚上我从高家门前经过。瞧见门外面车马拥挤,料想来客很多。所以我除了依照那高佩贤的请求,派了四个警士去照料以外,又派这邱奎去暗暗守护,以防万一,却不料他铸成了大错,但我派遣他,在黄昏时方才决定,所以预先的串通是决不可能得。”

霍桑低倒了头,把手指弹去了些烟灰,不即答话。我因接口道:“张先生能保证他不会串通,那再好没有。但最好叫他有些表示,那才能凭信。”

张宝全道:“怎样表示,请包先生吩咐,我一定叫他遵办。”

我道:“那奸徒当时既被他放走,理应由他负责追寻回来。我以为他在三天以内,应当把那入交给我们,至少也应查明他的踪迹。”

张宝全连连点头道:“好!好!这个不但时他应负的责任。我的职分所在,也当同样负责。”

这一种办法,霍桑虽不曾参加意见。但明明是赞同的。他立起身来,把那书桌上的项圈,依旧用那块白巾包好。

他说道:“宝全兄,既然如此,我们就分头进行罢。这东西暂时由我保管,你总可应许罢?”

五 我的失望

我们离了第四分署,霍桑把汽车送我回家。在汽车中时。我们重新谈到这个问题。

我因向霍桑道:“这个人委实阴险可恶,我们若不能把他找着,给他一种相当报复,那委实是我们的奇耻大辱。试想他如果在朋友面前谈起。我们二人将被看做怎样人物?”

霍桑点头道:“是啊、但事的胜负,在最后一着,你姑且放心,我想我们这一次的吃亏,不致于就此罢手的。”

我道:“这个人此番利用他的智诈,把我们愚弄,据我料想,他一定事我们的敌人,从前在什么地方吃过我们的亏,现在设计报复,你以为如何?”

雷桑低垂着头,缓缓应道:“这当然是一种很可能的理解。”

我道:“如此,未始不是一条线索。我们但从这方面去找寻好了!”

我说了这句,连忙住口。自己觉得我的说话未免太觉空泛。我们有几个仇敌呢?我们自己可能知道?眼前这个敌人,究竟在那一时和那一案结的怨,我们又怎样能想得到呢?幸亏霍桑似在那里深思,我的话仿佛没有听得。

他沉吟了一回,才仰面说道:“我以为除了报复以外,还有一种原因!且慢!这个人你不是亲眼见过得吗?”

我答道:“正是。我如果再瞧见他,一定指认得出。”

霍桑道:“那末,当你在高家里时,曾否见过这人?譬如他和什么人同席?成和什么人接近过,你可还追想得出?”

我连连摇头道:“我完全没有注意到,连这个人我曾否在高家里见过,我也不敢自信。”

霍桑顿了一顿,又问我道:“你姑且说说,这个人穿什么衣服。”

我道:“他穿一件方格条纹的灰色春呢外褂,头上戴一项深棕色的铜盆呢帽。”

霍桑皱了皱眉,又遭:“里面的衣裳你没有瞧见么?”

我道:“我瞧见的,他穿的一条粟壳色的裤子。”

霍桑又停了目光,低头寻思。

我继续道:“他的身材和我相仿,不过他的肩膀似乎没有和我这般阔大。”

霍桑忽抬起头来,瞧着我问道:“他的脸儿怎样?”

我答道:“脸儿是长形的,下颌略见尖削。”

霍桑的眼光忽的闪了一闪,仿佛他已得了什么端倪。他逼着问道:“他的脸上可有什么特殊之点?你可也注意到?”

找听了这句问句,很得意的答道:“这一次我自信我的眼光不会溺职,我觉得那人的脸上有两个显明的异点:第一,他的眼睛带些儿棱角形!”

这时霍桑突的失声呼道:“哈!那第二个异点,不是他的鼻子尖端有些儿弯钩吗?”

这时候我假使不是坐在汽车里面,一定会跳起身来。我不禁报掌欢呼:“着啊!你也瞧见他的吗?”

霍桑并不回答,又接着问道:“他的领结不是白地而有细小的蓝星吗?”

我疑滞了一个,答道:“大概是的,不过我不曾怎样仔细。”

“他的脸上的白色,大半是雪花霜的成绩,是不是?”

“正是!正是!”

“近身时还有一股浓烈的香气?”

我忙着应道:“对啊,对啊!那再不会错。”

霍桑又很急促的接嘴道:“他的抹透了司丹康的头发,不是向后平梳的吗?唉!我错了。这个你不会瞧见的。”

我不禁举起右掌。在他肩上拍了一下,我呼道:“够了!够了!再也不会错误,这个人你可认识?”

找们的谈话正在紧张的当儿,我的身子一震,汽车竟已停住。我探头一瞧,这里已是林荫路,汽车正停在我的寓前。我下了汽车,便邀霍桑到我寓里去略坐一坐,我在这个时候还殷勤延客,无非要结束我的问句。那是不容讳言的。

霍桑忽辞谢道:“对不起!我不能遵命了。我本应进去问问你夫人的贵恙,不过夜已深了,等明天来问候罢。”

于是我在和他分手以前,不得不将我的最后的问句重新提出。

霍桑摇头道:“我不认识他,不过我在高家里的时候,我的目光并不象你的那么专注。我确曾见过他的,可是在实际上也没有多大用处。我的意思,我们要侦查这个人的下落,不妨从你的内姨佩芬身上着手,这一着只能你去担任,若有端倪,第二步的进行方法,我们再行讨论。”

霍桑提议往高家方面去侦查,固然是很近情的。不过他单叫我向佩芬去探听,一时我还有些怀疑。他莫非疑心到这个人和佩芬有什么关系?象佩芬这样的年龄和天真,料想不会和这种险谋的人接近。霍桑的神经似乎未免过敏,可是他定下的方针,我除了遵从以外,实不敢擅自变更。

第二大早晨。我妻佩芹的病略见起色,寒热既退;我也放怀了些。我吃过早饭,便赶到高家里去。这一回机会很好,我岳父母上夜里因着应酬忙碌,身子觉得困乏,所以还没有起身。佩贤却一早到了卫戍司令部去了。当我进去的时候,那女仆小妹告诉我,佩芬小姐起身不久,正在楼上梳装。我叫小妹到楼上去通报了一声,便在楼下书室中等待。我约摸等了十分钟光景,便听得咯咯的皮鞋声音,很急促地走进书室里来。

伊的身上穿着一件纯黑的细万纹的月华葛颀衫,长得齐了足胫。一双活泼的眼睛,笑盈盈地走近来和我招呼。

伊道:“姊文,你好早啊!我哥哥说,昨夜里你不别而行地逃席,今天要向你办交涉呢。”

我答道:“昨夜我因为你姊姊有些寒热,放心不下,我又恐被同席的缠住了灌酒,所以就悄悄回去。今天我本准备来请罪的。”

佩芬脸上的笑容顿时敛住,忙问道:“我姊姊怎样?可还有寒热?”

我道:“今天早晨伊的寒热已退尽了,大致可以无碍。”

我说到这里,言归正传,就打算开始我探听的任务,可是一时不知道怎样启齿。佩芬似已瞧破了我的心事。

伊忽先问道:“既然如此,你脸上怎么还但足了心事似的?”

我乘势道:“昨夜里我遇到一件奇怪的事情,有一个人似乎要问我暗算。”

伊的目光转动了一下,忽把纤掌拍了一下,说道:“唉!姊夫,你又带了什么奇怪的案子来吗?快说!快说!我已好久没有听得奇怪的故事了。”

我壮容道:“今天不是我来讲给你听,却是要你讲给我听的。”

佩芬的目光在我脸上凝注了一下,似乎已觉得我的话不是笑话,便也抑住了笑容。

伊问道:“什么?我怎能讲什么故事?”

我道:“不是故事,我要请你指出一个人来。”于是我就把上夜里所遇见的那个人的面锦衣饰,向佩芬说明,问伊曾否认识。

伊低头想了一想,摇头答道:“我不认识他,昨天的男宾很多,我所认识的不到十分之一,我不曾注意到这样的人。”

“你再想想,在你认识的男宾们中,有没有这样状貌装束的人?”

“实在没有。我记得穿西装的只有江家的表兄。和王家的小舅舅,还有我的同学宝珠姊的哥哥,还有对门秦家,欧阳家的两个邻居,年龄似乎都相仿,不过身材和面貌都不相同。”

“你说的那个同学宝珠姊的各个,叫什么名字?”

“他姓姜,名叫静源,他也在江苏大学里读书,高我一级。宝珠却是和我同班的。”

“这姜静源住在哪里?你可记得他昨夜什么时候走的?”

“他们住在虹桥路,昨夜他们兄妹俩一块儿走的。那时侯厅上的男席已散了大半,他是一个瘦长身材的人,比你高出不少。我们背地里曾给他超过一个绰号,叫做白无常。这个人怎能合得上你所说的人呢?”

我又不禁失望,一转念间,我又想到一种新的问句。

我突然问道:“你的男同学中间有没有这样的人物?”

佩芬想了一想,答道:“这个难说,我记不得许多。”

我道:“那末,男同学中和你比较接近些的,可有状貌相同的人?”

佩芬的面颊上微微红了一红,反问我道:“姊丈,你说的接近,指什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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