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霍桑探案集》作者:程小青【42部完结】 > 程小青霍桑探案.txt

第十二章 意外之简.58

作者:程小青 当前章节:14955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1:38

“你怀疑哪几个人?”

“我觉得那死者的义女玲凤最使人可疑。”

我和汪银林都呆了一呆,彼此把目光集中在霍桑脸上。我心中十二分疑讶,这样一个少年女子,怎么会参与这件凶案?霍桑的话,确乎使人吃惊。我和汪银林都要发问,汪银林却抢着了发言的先机。

他问道:“你觉得伊有那几点可疑?”

霍桑答道:“至少限度,伊说的话并不完全实在。我深信伊所知道的关于这凶案的事实,比伊所告诉我们的,定要增多若干。

“附以见得?”

“有一着已很明显。我敢肯定地说,昨夜发案的当地,伊并不是从睡梦中惊醒的,伊对我们说的明明是谎话。

“有什么根据?”

“有三点可以证明:据伊说伊是因者吴紫珊的呼叫而惊醒的。但吴紫珊的叫声,何以别的人都不听见,伊一个人独能从睡梦中惊醒?我们已确知紫珊的呼声很低,好像是一种呻吟声音。你想这样的呻吟,隔着一层楼板,可容易惊醒别人的睡梦7这是可疑点一。伊一听见这种呻吟声音,怎么不疑心是梦露或别的,却使立即发声呼喊?这不是伊明明早已知道楼上出凶案了吗?这是可疑点二。伊如果当真从睡梦中惊醒,那么,在情势上伊一定来不及穿好衣服。但我们听老仆方林生说,他瞧见伊的时候,伊身上穿着一件白夏有黑镶边的颀社。这也足以证明伊那时候实在并不曾题。这是可疑点三。此外伊对于鬼怪的问匈,不前表示意见,伊说话时始终低会了目光,都足以给人一科伊的态度不很光明的印象。所以我正打算从伊的身上找一条着手的线路。”

唉,霍桑所以疑那女子,原也是有相当的理由的,我一时确也不容易辩难。我本来还有其他的问句,想乘机发表,不料车身突然一震,汽车已停在福华纱厂的门前。我们的目的地已经到了。

十、凶手已查明了

我们下汽车的时候,厂门前已有一辆空车停着。汪银林首先进去,我和霍桑二人跟在后面。这纱厂是本国人办的,规模并不算大,但已有三年历史,并且专纺四十二支和六十支细纱,用以抵制劣货,所以成绩已很可观。

当我们走到门房门口,正在向一个守门人讯问,忽有一个穿柳条纹白法兰绒的西装城龙须草帽的少年,匆匆从里面出来。守门的一瞧见那人,便指给汪银林瞧,声言那人就是梁寿康。这时梁寿康低倒了头,举步很匆促,好像正要急于出门的样子。汪银林等他走近,便迎上前去招呼,向他说明了来葱。

梁寿康停了脚步,向我们三人打量了一下,答道:“‘唉,我正要去瞧我舅舅。我听说他已经被人——证银林接嘴道:”正是,已经被人谋死了。现在有几句话要请教。我ffJ就在这里立谈一会吧。

这梁寿康约有二十三四年纪,面形带圆,皮色很白皙,两条浓眉,配着一双活泼的乌眼,张口时又露出灿然的金齿。他的西装很时式,烫得笔挺,草帽却戴得不很端正,说话时把手插入西裤袋中,又侧着头向人斜视。他的神气似欠大方,还带些浮滑意味。

汪银林开端一句,就问他昨夜曾否到过他舅舅家里去。那少年一口回绝,并说已一星期没有进城。汪银林又问他什么时候得到裘日升的凶信。“据说他的表兄海峰打电话给他,本来很早,但他因看起身得迟,厂中人等他醒后才转告他,所以他得信还没有多少时候。

霍桑摸出表来瞧了一瞧,插嘴道:“你天天起身得这样迟的吗?此刻已近十点钟了啊。

梁寿康向霍桑瞟了一眼,摇头答道:“不,这是难得的。昨夜我弄了一回帐,睡得迟了,因此,今天早晨竟睡失了时。

霍桑仍瞧着他的脸,缓缓道:“这却凑巧了。你舅舅家里正等你去照料一切哩。

梁寿康急忙应道:“是,是,我刚才请好了假,正打算赶去。

霍桑又问他对于这件凶案有何意见,他又一口回答不知;又提起裘日升有没有女友的问题,寿康也照样否认。我料想霍桑也许要提出其他问句,不料竟出我的意外。

霍桑忽点了点头,说道:“够了,我们再不必耽搁你的功夫。你赶快去吧。

梁寿康好似放下了重担一般,伸出手来在草帽边上触了一触,应道:“是,是。我已雇了一辆汽车在门口,怠慢得很。再会。”他就急步走出厂门。

一分钟后,我们也出了厂门,站在厂门明处,目送着梁寿康的汽车疾驶而去。

我说道。“这少年有些地可疑。

霍桑点点头:“是的,他的神气并不像刚才起身。他的膏润的头发和过分整洁的装束,也不像是听得了凶耗赶去奔丧的样子;汪银林附和道:”我也觉得如此。你想他对于这件凶案可会有什么关系?

霍桑的目光注在地上,牙齿咬着他的嘴唇,显然又在深思。一会儿,他有了主见似地抬起头来。

他这:“现在我们不必空清。最要紧的,还是多搜罗事实。银林兄,你不如就跟着他回裘家去——”他忽又摇了摇头,改口道:“唉,这不妥。包朗,还是你去,可以减少些人家的注意。你回到裘家以后,但须从旁冷观,注意这少年的言语举动,更须注意他和玲凤的关系究竟怎样。我想法院里的检验吏此刻总可以到了。你可推托夫等待检验消息的,人家不至于怎样忌你。——银林兄,你可以设法到他家附近的荐头铺去,探访那小使女小梅的下落,再到银行里去查一查。再过两个钟头,你叫三分区的张子新巡官,把玲凤传到区里,我再要和伊谈几句话。包朗,你如果能探得什么,我们也在张巡官那里会面。我眼前还须从别方进行哩。”

霍桑先来了黄包车别去。我和汪银林仍乘了汽车进城,车中也曾预测过这案子的前途。我们都承认因着这架寿康的会谈,和霍染指示的计划,分明已从黑暗中发现了一线光明,案情已趋向发展的途径。我默思那玲凤的神态似还端庄,也没有时下所谓摩登女学生的神气。不过霍桑对于伊的怀疑,又是确有根据,真使我感到烦闷。一会儿,汽车到了凝和路口,我下车往裘家里去,银林也独自去进行他所负的任务。

我进了裘家,才知法院的检验吏果真到了,正在楼上检验。楼下也有几个法警留着,还有几个临时性质的仆役,忙着布置孝堂。我混在里面,人家果然都不很注目。那裘海峰陆在楼上,梁寿康却在楼下指挥照料。他似乎很兴奋,仿佛他在办什么喜事,不像给一个有至亲关系的人料理丧务。他不时走进玲凤的卧室里去,无事当有事似地找机会和伊谈话。不过我默察玲凤的态度,却像有什么顾忌似的,往往故意引避。霍桑真像有先见之明,这一着当真被他料中了。寿康与玲凤,显然是有些关系的。那么,这件案子难道是他们俩合串着干的?但他们有什么目的呢?

这时我又得到了一种意外的报告,更使我增加了无量兴趣。那老仆方林生忽而走到我的面前,向我挤了挤眼,又牵了牵嘴,像是一种暗号。我立即会意,使不露声色给他一个回复。木一会,他提着一把铜壶,从后门里出去。我也乘机一溜,悄悄地跟到外面。

我走出后门时,林生已走到小弄回,向右转弯。我也跟出了小弄,见他在斜对面另一条弄口站住了向我把手。我走到了他的附近,他又问进了弄里去。我略略踌躇,索性跟进弄去。这小异很狭,名叫鸳鸯厅弄,车辆是不能通行的,的确很静僻。方林生站在一根电杆木旁,操着铜壶等我。他有什么情报?何以党如此诡秘?他等我走近他的身旁,先向左右瞧了一瞧,才低声向我说话。

“包先生,我有几句话告诉你,不过这事情很危险,我有些害怕。从前小梅也是说了这种话歇生意的,但我若不说,又恐后来受说说的处分。”他说完了这话,眼睛盯在我的脸上,等我答复。

我作鼓励语道:“你放心、如果有什么紧要的话,出了你的口,进了我的耳,决不会在外面宣扬。但你的说话可是关于这凶案的吗?”

老仆点头道:“正是,我想一定有关系的。

“那么,什么事?”

“刚才有一位先生,不是问过我主人有没有女朋友的话吗?这一回事,在主人家里,谁也不敢实说。所以我那时也只能回答没有。

我暗忖关于这一个问题,霍桑正在想法找寻那小梅,以便探听实情。现在这老头地意肯自动报告,真是俗语说的,“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f.我说道:“这样说,你主人当真是有女朋友的,是不是?”

林生皱眉这:“这怎么可算朋友?简直是姘头……—一而且他的姘头不止一个,每隔十天五天,总有一个女子到他楼上去陪宿、这一回事,也许就关系他的这些姘头。

“她们可是公开进出的?”

“不,这些女子总是在夜间来的。你总已见过,后门上有一个电铃,直通主人的卧房。有时主人亲自下楼来开门,有时打发小梅去开。自从小梅辞歇以后,他总亲自下楼。这件事表面上虽然秘密。其实除了吴太太以外,家中人没有一个不知道。不过没有一个人有这样大胆,敢说出这句话来罢了。

“那些女子来时,你每一次都瞧见的吗?

“不,有时我偷开了房门,冒险瞧瞧;有时我只听得他们的声音;还有些时,他们进来时我已睡着,直到天明时小梅送出门去,我才知道。

我见时机既已成熟,便立即把谈诏归到本题。

我问道:“昨夜里木是也有你主人的姘头来过吗?

方林生忽摇摇头。“这个我不敢乱说。作夜我不但没有瞧见什么女子,连开后门的声音我都不曾听得。不过推想起来,那后门既然开着,多分是有女子来过的。

我虽不免有些儿失望,但霍桑的对于这问题的推理既已证实,未始不是一条线路。

我又遭:“那末,你对于这些女子们。是不是都认识她们的面貌?和知道她们所住的地点?

方林生又皱眉道:“这也不能。她们的地点我是没法知道的。认识的话,有一个我仍以识\年纪约在十八九岁,白醒省瓜子形的脸儿,常穿着长到足背的花色颀衫。这个女子来得次数最多。最先一次,寿康少爷陪着她进后门的时候,他的电筒的光,恰巧照在伊的脸分,所以我才瞧清楚伊的脸儿。

我不禁作惊喜声道:“寿康少爷陪伊来的?他不是你主人的外甥吗?

“正是他。他陪来的,不止这一个呢!”老人吐一吐舌,又向小弄回望了一望。

我暗思我先前对于这少年的印象,认为有些浮滑,却想不到他足有这种“拉马一”的能耐。因这一着,我又记起一吴母所说的,甥舅的感情,联于父女的感情的话,那当然是有充分理由的。

我又乘机问道:“你可知道这位寿康少爷,和你家的玲凤小姐有没有关系?”

老仆忽仰起头来,向我呆瞧了一下,似乎一时不知道怎样回答。

他反问道:“包先生,你说怎么样的关系?”

“我觉得他时常要和你家小姐亲近。”

“对啦!有一次他竟闯进小姐的房里去,小姐便高声呼叫。主人曾因此把他骂过一顿。”

我私念这话如果不虚,很像寿康有意诱惑玲凤,玲凤伊却未必有心,否则伊也不会喊起来。这样,我刚才假定的这两个人合谋的推理,又似乎发生了阻碍。

我又问道:“你主人对于他女儿的感情怎么样?”

方休生道:“包先生,你总已知道,他们本不是亲生的父女啊。我看他们的感情不见得好,小姐似乎很畏怕主人,平日父女俩难得接谈。”

“你能不能举一件事实?”

“我记得有一次主人叫伊上楼去,不多一会,伊忽胀红了脸,急匆匆奔下楼来,主人却在楼板上拍桌顿足地大骂。我们都吓得什么似的,但大家又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霍桑曾说过,他们的家庭问题非常复杂,现在看来,不但复杂,却还非常黑暗。

我索性问道:“那末,你对于前两次的鬼怪,和这一次的凶案,可有什么意见?”

老仆缓声道:“我没有见过鬼。但这一次凶案,我以为那些淌白女子,说不定有些关系。”

我略一思索,忽而引动了另一种意念。

我又问道:“你们楼上的那位吴先生,你有没有看见他下床走动过?”

老仆摇摇头答道:“他是患风病的。他不能走动。”接着他呆住了瞧我,似不明白我的问句的意思。

我急忙岔开道:“好。除了那些女子以外,你想你们家里的人,有没有人和你的主人过不过去。或是——”

这时我忽听得有人在小弄口大声呼叫。

“林生,你在干什么?法官要找你问话,你却溜在这里闲谈。

我回头一看,那架寿康正站在弄口,他的右手叉着腰部,架子十足地厉声呼喝、那老头儿却吓得脸色灰白,低倒了头,提着铜壶,赶紧走出鸳鸯厅去。

我处在这种情势之下,照我的本意,很想发作起来。因为寿康这种盛气的态度,直接虽对老仆,间接也就是对我、不过我此刻是来探听案情的,不必要的闲气的争论,是理应避免的。所以我耐足了气,重新回进裘家去。

检验的工作已完毕了。据检验吏的报告,死者是受惊而死的。死者的心脏很衰弱,当时他受了强烈的刺激,或被凶手推倒,或是受惊后他自己倒地。因着跌倒的震动,心脏便立即停止活动,结果就丧了他的性命。他的胸部和肩部的血晕,就是心脏掉然停顿的明证。他的头部的血,证明是从鼻子和牙齿里流出来的,那唇部和界部都显有伤痕,很像是他倒地时覆面跌伤的。这根杆和霍桑所说,凶手行凶时不曾费多大力量的假定,也已证实。

不多一会,法院里一行人们都已离去,但临行时却把老仆方林生带走。我明知这定是梁寿康从旁播掇的结果。他私下告诉了我几句话,不幸竟自已被累,我一时又不能替他解围,很觉不安。因此,我越觉得梁寿康的可疑。他很方林生多说,分明就怕这事实的真相因此显露出来。那么,他的关系也可想而知。但时机没有成熟,我这时还不能奈何他,只索再忍一忍气。

一会儿,区里派了一个警士来,传令唤裘玲凤去问话、我知道这就是霍桑的预定计划。玲凤似有些恐惧,但又不敢违抗。寿康也显着很关心的样子,却也没法阻拦。

他送到伊门口,作安慰语道:“表妹,没有事的,你走一趟吧。如果他们有什么难为你的话,你马上打电话给我。我是聘定了常年法律顾问的。

他说话时的态度,处处表示一种“有恃无恐”的神气。我越觉得这个人的可憎可鄙,可是还捉不住他的把柄。

这时孝堂已布置完成,中间挂一大幅白馒。裘海峰帮同着仆役,准备将尸体移到楼下来成殓,所以楼梯上上落很忙。因为这天天气很热,尸体不能延搁,他们准备当日棺殓。我坐了一会,觉得已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正打算也到三分区里去听听霍桑问话。不料三分区里先有一个电话给我,那电话是汪银林打的。他说玲凤已到区里,霍桑却还没有来,所以问我他曾否到过裘家。我回复他了,又乘势和他谈几句话。

我告诉他道:“关于女子问题的事,我已得到了一种意外的发展。你对于小梅那条线路,似乎不必急急进行了。

汪银林答道:“这条线路我本来摸不着头绪。据一家王荐头铺说,小梅已回浦东乡下去了。但我已查明了一种比较重要的事实。

我惊喜地问道:“什么事?”

汪银林道:“我打过电话到信丰银行里去。据说今天早晨,有一张裘日升签字的支票,曾经兑现。那支票的数目,竟有一万五千元之巨。这一着我认为非常重要。你也快到三区里来,我们细细地谈吧。

这一个消息当真不能不认为非常严重。因为霍桑对于支票问题,曾有过不是死者提款的假定,现在却明明有人提去了巨款。这一着既然出于霍桑的意料,难保不另生枝对。

我挂好了听筒从厢房中出来,正想赶到三区里去,不料在客堂门口和一个人撞了一下。我抬头一瞧,就是那个穿白色制服,身长六尺,嘴唇上有麦角须的南区署长许墨佣。他忽笑嘻嘻地向我说道:“包先生,你急匆匆哪里去?现在你慢走一步,请你带一个脱给贵友霍桑先生。你叫他安静些吧,不必再虚费他的宝贵的时间。你告诉他,那凶手我已查明了!

十一、拘捕

许墨佣这几句话,确含着绝大的力量。我心中虽在暗暗诧异:“凶手已查明了?—一竟被你查明了?”但我这怀疑的问句,却不敢在面上表露出来。我自然停住了脚步,听他的下文。许墨佣摇摇摆摆地走进书室里去。那梁寿康和裘海峰一听这话,也抛歼了正事,走到厢房里来听他的报告。

梁寿康抢着问道:“当真查着了吗?谁是凶手?谁是凶手?”

许墨佣卷了卷他的短须,显露出一种得意洋洋的神气,好像一个打胜仗的将士在欢迎声中凯旋回来的样子。

他拖长了声音,答道:“话长哩!你们别乱吵。这凶手是一个少年男子,年纪约在二十六七,身材很短,大概不到五尺,身体胖胖的,脸儿圆圆的,皮色略带黝黑,两颊上都有酒涡。他身上穿一件白云纱长衫,头上的头发梁寿康急不待缓似地问道。”这凶手在哪里?这凶手在哪里?“

襄海峰也附着道:“署长,你已把那人捉住了没有?”

许墨佣发一种轻描淡写的语声,答道:“捉还没有捉住。不过有了这样的消息,要捉住他,也并不费力。刚才我已通告了总署,以便按图索级向四面兜捕。我预料不出两天,包管把他捕到归案。‘”

梁寿康忽变了声浪,说道:“唉,原来你还只得到了一种消息!

这句话分明扫了许署长的兴——在许署长意中,也许要把这样的语调,认为伤失他的尊严。他的脸儿果真沉下了,他的语声也带着冷涩的意味。

他横跟着寿康,答道:“就是这个消息也不容易啊。假使和你易地而处——”

我为节省时间起见,便从中给他解围。

“署长,你也值得和这个不懂人事的孩子闹意见?你能深得这个凶手的模样,委实不能不佩服你的办事敏捷。访问这消息你从哪方面得到的?现在还有守秘的必要吗?”

许墨佣的本意,说不定仍抱着守秘态度,但因着我给了他一个落篷的机会,似乎再不好意思坚拒。

他微笑道:“此刻已用不到守秘了。这消息我从银行方面得到的。我还有一个消息,说出来也许要使你吃惊!他的眼光忽在海峰和寿康二人的脸上打了一个旋儿。他又继续道:”今天早晨九点零五分钟,你叔父名下的存款,提去了一万五千元现款。

海峰果真很吃惊的样子,忙问道:“当真吗?你不要误会吧?我叔父哪里会有这许多现款?他昨夜亲口对我说过,现款不多,所以我的留学款子还没有筹集,怎么会有这一回事?

许墨佣淡淡地答道:“信不信由你。我所着重的,在乎那个凶手。这凶手胆子真大。他分明一等到银行开始办公,立即进去提款。现在回想,可惜我刚才在这里多耽搁了一会,否则他也许早已在我的掌握中了。

他的眼光向我轻轻一瞟。我记得他先前曾提议要走,霍桑留阻过他,此刻他言中有骨,分明在抱怨我们。

我却假作不知地问道:“我真佩服你。你怎么会想到这一条线路?

他又得到了卖弄的机会,便道:“这是我从观察而来的。我们都瞧见死者卧室中的写字桌上,有一支笔搁在砚上,那本支票簿却在书桌抽屉中。这书桌抽屉并不曾锁,并且除了支票簿以外,并无其他重价东西。这可见那支票是暂时放在抽屉中的,又因着那笔砚的证明,又可见最近曾经用过。

他顿了一顿,目光盯在我的脸上。仿佛一个演说家自以为他的议论已到精彩之处,便放意停顿一下,以便接受听众们的彩声。我索性送他上路,让他暂时开一开怀,以便他吐露真情。

我说道:“署长,你这样的观察和推想功夫,委实值得记录下来,当做警探们的参考资料。但你怎么又会联想到这支票会落到凶手的手里去呢?

许墨佣道:“这也很容易明白的。据我料想,当发案以前,那被害人为了某种用途,正在写那张一万五千元的支票。他刚才写好,搁下了笔,又撕下了支票,把簿子放进了抽屉,忽听得中间里有什么声响。他走出去礁时,便遭那凶入的毒手。那凶手行凶以后,也许在房门口探望一下,发现了书桌上的支票,便顺手带了出去。那不是很自然的吗?”

我道:“这个人怎样进来的?”

这问句不再是灌迷汤了,分明了揭着了他的创痕。他的满面春风的睑儿,自然也不能不减少了些色彩。

“这个不成问题。或许是有人从里面接应,或许那人在未闩门以前,溜进来藏在什么地方,等到夜深人静时动手。总而言之,只要那人捕到,进来的问题,不怕他不供说明白。现在我特地到这里来问问,这样圆脸矮胖子的少年,你nl是否相识?”

裘海峰摇头不答,梁寿康也同样否认。

寿康道:“”我常在这里出进的,却从没有见过这样的人物。“

许墨佣点头道:“如此,我们在侦查上比较要费些力了。”他又旋转来瞧着我说话,“包先生,你还有一种任务。我希望你通知贵知友,他如果不怕领,欢喜在这件事上尽力,那么,最好依照我的发现,就在这一条圆脸胖子的线路上进行,免得他劳而无功。”

我听到这里,实在再忍耐不住。他这样自吹自擂,简直不把霍桑放在眼里,此刻霍桑不在,他简直是当面讥笑我了。我觉得他所探得的事,已尽在于此,也不过是些空洞的消息。我不如反唇奚落他一番,免得他迷了心窍。可是这时候已用不到我亲自辩难,我的闷气也同样得到了发泄的机会。

我忽见霍桑从客堂里的白布孝慢后面转身而出,踏进天井里来。他的左臂的腋下,夹着一个新闻纸的纸包。他跨进厢房门口的时候,右手执着他的草帽,像扇子般的挥着,脸上带着笑容,婉声向许墨佣招呼。

他道:“署长,你觉肯劳驾通知,承情得很。我应得向你道贺。你不是已把凶手捉住了吗?”他且说且走进厢房里来,把纸包放在书桌面上,又摸出白巾来妹汗。

我暗暗地欢喜,我刚才真像孤军被攻,取援无路。此刻忽而飞将军自天而降,危急的阵线上加入了一支生力军。因为我瞧霍桑的态度,镇静而安闲,分明他对于这案子的把握,并不逊于这位夸大的警官。果然,许墨佣趾高气扬的神气,已无形中打了个折扣。他答话时的声调,也不敢提得怎样高了。

他向霍桑道:“凶手还没有捉住,但这不过是迟早的问题。

霍桑点头道:“是的,我也深信是迟早问题。但这个‘迟’字,不知道有限度没有?

许墨佣的傲态完全改变了。他低倒了头,紧漫着双眉,他的高挺的躯干,仿佛也顿时矮缩了些。

“这个难说。也许三天两天,也许四天五天——-”

霍桑忽接嘴道:“也许一月,半月。也许三年五年,也许永世不会破案!

许墨佣忽涨红了脸,身子又挺直了!他嘴唇上的菱角项也像变了一条条钢刺。

他厉声反话道:“你怎么当面讥笑我?你知道我永世不会破案吗?

霍桑仍笑嘻嘻地并不发怒。他求答话前,先向许墨佣鞠了一个躬。

他道:“署长,请不要见气,我怎敢有意讥笑?我只觉得你所说的迟早的限度,太空洞,太迂缓。须知侦查罪犯,第一步应观察精细,着想周详。一经找着广线索,决定一个方针,第二步就应急速进行。否则,所谓‘稍纵即逝’,便不免坐失时机,这原是一种极幼稚的侦探学识,不配在你面前讲的。不习你所假定的三天五天,我实在不能不认为要坐失时机了!

霍桑的语声很温婉,却是语语有刺。墨佣起先的虚骄无礼,此刻已得到了相当的酬报。那裘海峰和梁寿康二人,在旁边瞧他发窘,虽不助威,也不解围。这也尽够他受用了!许墨佣的辩才,本来也是很有能耐的,这时他还想维持他的垂破的阵线,鼓足了勇气,向霍桑反抗。

他反问道:“你以为三天两天还算多吗?

霍桑冷然道:“自然太多了。我以为这种事应当把钟点做限度,断不能以天计算!

“假使这件事移交你办,你也能以钟点计算吗?

“那自然。”

“”你说要几个钟点?“

“我还用不到钟点;也许分数,也许秒数,也就够了!

“醒!这样快?……好,我现在承认失败了。这件捕捉凶手的事就请你去办吧。”他的脸地显着铁青色,声音严冷得刺耳,一双圆睁的眼睛,瞪瞪地向着霍桑,分明在等着霍桑的答话。

我觉得书室中的空气顿然紧张起来。大家都像忍住了鼻息,形成一种窒息的静默。许墨佣的反攻计划的确恶毒。霍桑所进行的途径,显然是和他不同的,并且还在侦查时期,一刹那间,怎能担任这种捕凶的任务?那两个少年都果望着题桑。我也暗暗着急,急着他讥讽这署长的说话太随意,反而不能收篷。但霍桑仍泰然自若,侧着头斜说许墨拥,他脸上不但没有紧张的神气,却还带着笑容。

一会,他淡淡地答道:“你要把这个捉拿凶手的重任交给我办吗?我也可以接受的,不过有两个先决的条件。

许墨佣冷然问道:“哪两个条件?”‘“第一,你须限我一个时间。”

“时间?那自然。”他夹着一阵冷笑。“这是你自己说的。你只须用钟点计算,或者甚至分秒——”

我咬紧了嘴唇,说不出话。寿康和海峰也都张目骇顾。

霞染优点了点头。“当真如此。秒数,恐怕不容易计算,就请你眼一个分数。好不好?”

“好,我限你五分钟!—一五分钟内,你得把那个凶手提来!

“可以的。还有第二个条件,你也必须遵守。”

“好,你快说!”他的眼睛几乎要进出火星来。

霍桑仍侵吞吞地答道、“你必须听我的命令。我若指出了一个凶手,叫你捕捉,你不得违抗。”

许墨佣的红赤的眼睛始终盯在霍桑的脸上,这时他反而有些疑迟的样子。他仿佛要刺探霍桑的内心,这一番话,究竟是滑稽的还是正式的。

他答道:“那也可以,只要你举出证据。

霍桑点点头道:“这个自然,我当然不能凭空诬人。现在请你把凶手的容貌衣饰告诉我。

许墨佣的嘴突然张大了,作诧异声道:“什么?你连凶手的面貌都没有知道吗?你倒还想捕他?

霍桑又鞠了一个躬,答道:“请你不用过虑。我想请你说得仔细些儿,免得发生错误。

我在焦急之余,实在不能不暗暗纳罕。霍桑的闷葫芦里究竟在卖什么药?他的话由衷吗?他能在五分钟内捉住凶手吗?我看他的神气,又像胸有成竹,又像有些儿滑稽。他如果最后声明他的说话只是开开玩笑,完全出于游戏,但局势既已这么紧张,许墨佣一定不肯干休。那时,霍桑也不免会吃他的眼前亏了!

许墨佣仍沉着脸儿,忍气似地答道:“好,我告诉你。他是一个圆脸的胖子,身长不到五尺,年纪——”

霍桑忽摇头道:“你先说他穿什么衣服。

许墨佣道:“他穿一件白云纱长衫,头上戴一顶有花丝边的栗壳色硬胎的草帽。

霍桑忽皱眉道:“但张巡官所报告的那个人是穿什么衣服的呢?

“那是穿栗壳色长衫,头上却戴一顶龙须草草帽。

“那么昨夜这个穿栗亮色长衫和戴龙须草帽的人,和你所说的圆脸胖子,可是两个人吗?

许墨佣摇摇头道:“不,当然是一个人。不过他为防免人家疑心起见,变换了衣服罢了。

霍桑忽举起他的右手,在许墨佣肩上用力拍了一下。他大声道:“好署长!这句话我才认为中听。不过你还有些儿欠缺。那人变换了衣服,果真是不错的,但他并不是把深色长衫变换了淡色长衫,却是把中装换了西装!

霍桑的声浪停住了。书室中又是一度难堪的沉寂。霍桑的眼光在旁边呆立的两个少年身上瞧来瞻去。这两个人都是穿西装的。难道内中有一个竟是凶手?这两个少年的脸色都改变了,态度上也都显出不很自在。许墨佣也张大7眼睛,在这两个人身上溜来溜去。我的呼吸也增加了速度,仿佛突然间进入梦境。

霍桑又冷冷地说:“那凶手改换的西装,非常漂亮。他穿一身柳条的白法兰绒西装,头上戴的是龙须草草帽,足上穿的是黄色英国纹皮皮鞋。他简直是一个道道地地的推销舶来品的模特地——一路,略。这梁寿康就是凶手!你立刻将他拘住了吧!

这话一出,不但那少年突的一震,把身子倒退一步,连许墨佣和裘海峰二个,也都十二分惊讶。我也暗暗疑讶,霍桑的话不会是儿戏吗?这梁寿康真是凶手吗?在大家面面相觑的当地,霍桑又开口了。

“署长,你怎么呆睁睁地不听我的命令?你但把他抱下就是—-”

梁寿康忽厉声骂道:“混蛋?你竟敢含血喷人!

他说话时,额角上青筋暴露,两只手握着拳头,形势像要用武。我也路前一步,做一种必要的准备。

许墨佣瞧着霍桑,插嘴道:“你说凶手就是他吗?但和我所查明的人,面貌不相同啊。

霍桑道:“你说那提款的人吗?那是他的傀儡。他才是主使的人。

“那么,你有什么证据?”

“自然有的。在这里。

霍桑说完,便走到书桌面前,把他刚才带进来放在书桌上的新闻纸包着手打开。他将纸包展平在桌面上,纸包中有一件咖啡色纺绸的长衫,一双新式圆口骆驼皮底小方格的玄色缎鞋,鞋底上用麻线扎过两圈,还是新的。

这东西在书桌上展开来时,大家的眼光受了吸引,都自然而然地集中在书桌面上。在这当地,那梁寿康忽而有一种可怕的举动。他踏进一步,举起右手的拳头,直向霍桑的后脑击去,这一着真是险极。因为霍桑正低倒了头,要想取起那一只缎鞋来,万不防他会动手。幸亏我早有防备,站在这少年的近旁,才解除了这危险的局势。

这时我自然再不能袖手旁观,把左臂一伸,在寿康的肘骨上用力向上一抬。他的拳头不但没有击中霍桑,他的两足不稳,自己的身子竟晃了一晃。我乘势举起右掌,在他的右肩上一拍,左手便握住他的右腕。说也奇怪,这少年竟是虚有其表,毫无实力,他经我这么一来,就不敢动了。许墨佣在无可奈何之中,也回过身来,帮同我握住他的左臂。于是左右夹攻,这少年便完全失了自由。

霍桑仍保持着镇静态度。他旋转身来,手中执着那只右足的缎鞋,仿佛没有这一回事。他仍很安静地自顾自说话。

他道:“署长,张巡官报告警士李得宝所瞧见的人,不是穿一件栗壳色长衫的吗?这一件是咖啡色的,相差不远,黑夜中当然不能怎样瞧得清楚。至于李得宝所说的那顶龙须草草帽,我刚才瞧见,还挂在客堂中的墙壁上,他明明不曾换过。

梁寿康的身体虽失了活动,他的嘴却照样可以自由。他又从齿缝中迸出声音来,向霍桑咒诅。

“好!你尽嚼舌!你竟信口诬人!你小心着,我是有律师的。

霍桑微微弯一弯腰,淡淡地答道:“好,梁先生,我准备坐诬告罪吧。你刚才自己告诉我,昨夜里你在厂里弄帐,不曾出外;今天早晨九点半钟方才起身。我却知道你在昨夜十二点半方才回厂。今天早晨七点半钟,你就从厂中出来,办好了提款的事,才重新回到厂里。这和你的说法不同,你自然要说我冤枉你了。对不起得很,现在我只能暂时冤枉你一下子了。”他点了点头,重新向许墨佣说:“署长,你现在总可以相信了吧,如果你还觉得证据不足,这里还有一个铁证。”他把那缎鞋翻了转来。“请瞧,这鞋尖上有新鲜的泥痕。你如果拿到那后门口的泥潭里去试一F子,就可以证实你在今天早晨自己所发现的要证。

霍桑向那啼笑皆非的许墨佣嘻了一嘻,重新把鞋子放在书桌上。他又摸出一块白巾来在额角和头颈里抹了一抹,忽回头向我说话。

“包朗,我们有一个约会,已错过了时候哩。你放手吧。这一个孩子,许署长一定应付得下。”他又回头向署长道:“这桌子上的证物和这个少年,现在都交给你f.你给我的五分钟时限,大概差不了多少。对不起,我还有些事,恕不奉陪。别的事再通知你吧。”当我们俩从裘家出来的时候,前门早已开通,一口广漆棺木恰巧抬到,还有几个和尚、道士、吹打,和六局执事们,也陆续地来到,一时间便闹成一片。

十二、霍桑的工作

我和霍桑离了裘家以后,便向第三分区进行。那时火一般的阳光,已照射满街,干热的空气从四周向人身袭击。我们因距离不远,便拣墙壁阴处缓步进行。我自然急不待缓地要问霍桑侦查的经过。

我道:“霍染,你真敏捷!你凭着什么方法,竟在一小时内查明梁寿康是凶手?”

霍桑失掉转头去,向我们的背后然了一瞧;然后向我喀了一嘻,低声答话。

“包朗,我老实说,我刚才的举动,完全是一种虚冒。他是不是凶手,我此刻还没有把握。”他说时又向我一笑。

我惊讶道:“什么?那末,你怎么擅自捕他?那岂不危险?”

霍桑仍低声道:“你别慌,他即使不是凶手,却也有被拘捕的理轨我知道他昨夜一定到过裘日升的卧室中,他却隐藏着不露。那沙发旁边的烟灰,就是他到过的成绩。我起先本假定有一个女子到这,现在已知道这谁想不是事实。我又因着那巨款支票的被提,便料想这梁寿康定有关系。我从这烟灰和提款两点上着想,此刻才把他拘捕。我想我这举动也不能算是违法。”

“你说的这两点,你都已证实了吗?”

“不,还没有——这是我推想如此的。此刻我就准备要搜罗证明的事实。”

我觉得霍桑既还没有确切的把握,单凭着推想,贸贸然把梁寿康逮捕,似乎违反了他平日的稳健态度,而且还有些地冒险,因为这架寿康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人物。我们一边缓行,一边我把从老仆林生嘴里所得到的消息告诉他。接着我又重新问他侦查的经过情形。

霍桑说道:“我和你们分别以后,就一直到金业交易所里去,访问那个裘日升的朋友陆春芳。半路上我曾打过一个电报,给北干警厅的渔侦探长,叫他调查北平美专哪一天举行毕业典礼,和那裘海峰在哪一天离校。”

我又惊异道:“什么?你又怀疑海峰?”

霍桑摇头道:“不是,不过这件案子既然如此复杂,我们的眼光不能不四面周瞩,凡与此案有关系的人,我们不能不每一个加以询查。譬如那女子玲凤,那死者的岳母,那患风病的吴紫珊,还有那老仆林生,赵妈,都在我们侦查范围之内。总而言之,在事实的证明以前,谁也不能除外。我很想知道三十那天,海峰是否还在北平,或是他已悄悄地到了上海。”

我点点头道:“原来如此。那个陆春芳你会见了没有?”

霍桑道:“瞧见的。他所说的话没有多大价值。只有一点,还可以供我们的参考。他说日升和日辉弟兄俩,起先都做标金营业。你总也记得,去年六月里,不是有过一度标金忽涨忽落的大风潮吗?那时候吴紫珊还没有患病,也同样干这卖空买空的投机事业。在某一次标金忽而暴涨的当儿,那日辉做的是空头,日升做的是多头。因此,日辉破产,日升却变了富翁。这一个消息,也可以解除我们先前的怀疑。”

“以后你又到过什么地方去过?”

“后来我想到了梁寿康。这刁滑的少年,在厂门口的谈话,明明是当面说谎,不能不引起我的疑心。所以我重新回到福华厂去。我明知他已不在厂内,就利用着刚才在厂门口和他立谈的机会,向那个看门的接洽了一句,叫他领我到寿康的卧室里去,假托着寿康叫我代他觅取一本书。那守门人果然不疑心。我乘机向这守门人刺探,才知道寿康今天一清早出去,当我们到厂中去访他的时候,他回厂还不多时。我又探问寿康昨夜什么时候回厂,那守门的虽不知道,但寿康所说弄帐的谎话,不久便得到物质的证明。原来我进了他的房间以后,立即发现那双缎鞋,又从衣架上发现了那件绸长衫,我的料他昨夜到过裘家的假定便即成立。他昨夜干的事情,必自以为没有人会发觉,所以这物证虽是重要,他一时却还想不到掩藏。后来我表了农鞋离厂,曾打过电话到信丰银行里去。知道了今天早晨有人拿了裘日升的支票去提款的事。接着,我就赶到裘家,听得了许墨佣夸张的经过情形,我就假定提款的胖子,虽不是寿康本人,一定是他委托了另一个同党干的。我在那许墨佣的压迫之广,就大胆地虚冒一冒——但我相信这虚冒离事实也相差不远。

“但他到底还没有承认啊。

“不错。现在我打算从那玲凤嘴里探出些正确的事实。我的虚督举动,也许就有证实的可能。”

我们到第三分区时,汪银林急忙忙迎了出来。我一见他的脸上紧张的神情,还以为他等了许久焦急不耐,才有这种忍耐不住的模样,却不料又有一种意外的消息,竟使霍桑也吃了一惊。汪银林告诉我们,他因着等得不耐,又打过第二次电话到裘家里去,那时我们已经离了裘家,许墨拥和汪银林接谈了几句,所以刚才我们在裘家的经过情形,汪银林也知道了。

汪银林在警察署门口站住了,向霍桑报告。“那梁寿康在你们走出以后,已向许墨拥供认了。

霍桑很注意地瞧着银林,一时并不发话。我却再按耐不住。

我抢着问道:“他供认了什么?莫非他吃不起惊吓,已承认他是谋害裘日升的凶手?”

汪银林摇摇头道:“不是,他只承认昨夜里到过裘家。

霍桑淡淡地点点头,接嘴道:“他承认了这点,也就够了。我的推想可算已经证实。”他说着旋转了身于,要走进里面去的样子。

汪银林却仍站住了不动。他的带着怀疑意味的目光呆木木地瞧着霍桑,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一时不便启齿。霍桑有些诧异,也站住了斜过脸来。

他问道:“银林兄,你有什么意思?”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