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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石田衣良 当前章节:15424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1:38

我听着第二张CD,带着崇仔、猴子带给我的不快,看着天空中亘古不变的月亮,渐渐在梦境中失去清醒。

月亮不会因我们情绪的波澜而有所起伏变化,她总是静静地悬在夜空,露着微笑,看着人间的一切,演着圆缺。

第二天下午,心里有点记挂布鲁斯,情不自禁地向东口五岔路走去,但我倚着路边的护栏等了很久,始终没有看见他的身影,也许他在和我玩失踪。我决定放弃等待。于是进了一家BlCCAMERA电器连锁店,但只买了一节随身听用的三号电池。

我还是对此耿耿于坏,于是跑去街角的咖啡厅,本来是想从小忍那里揪出布鲁斯,但令人失望的是,去了之后,才知道小忍也休假了。我只好扫兴而归,我不知道这两个人是怎么搞的,同时从我眼前消失了。交稿之后,我只能在水果店里看店。今年,天气好像在跟我们开玩笑,八月像九月,九月又突然变成了春天的模样。所以,几乎无人问津的西瓜又成了畅销品。

我一直在店里忙着卖水果。虽然身兼两职,专栏作家和看店小弟,但只有在店里的时候我才是我一一百无聊赖,全副武装,就等着有事发生,这时的我就像荒野中饥渴的野狼一样寻找着麻烦。

一切是那么的尽如人意,在关店门前麻烦竟登门造访了。

架上卷帘门的支架,用铁管前端的小钩把卷帘门拉下,一切像往常一样进行着,卷帘门落地时与地面撞击的声音是我最爱听到的,但我家的店只是一个有两片卷帘门的小店而已,所以每次总是不能很尽兴地享受撞击的震撼。在后一道卷帘门即将落地的时候,背后传来的声音代替了我最钟爱的声音。

“你就是人称麻烦终结者的阿诚?”

这是一个陌生的声音,我手里握着铁管回头,一个身穿黑衬衫、牛仔裤的男人进入我的视线,晒得黝黑的胸膛从开到第三颗扣子的衬衫里露出来,这应该是他引以为荣的优势,也许他认为这能迷倒很多人,一条粗粗的银链在胸前正中央的位置悬着,钟形坠子在不停地摇晃;一样晒得黝黑的圆脸,看起来并不凶悍;他留着冲浪男孩们的发型,头发是银色的,有着明显的漂染痕迹。

“听说就是你把我们中介公司的女孩带走的,‘射女孩’对我们是怨声载道,你小于过来。”

这男人就像乡下都市里肥胖臃肿的理发师,努力打造着自己的形象。后面停着的雷诺旅行车,缓缓地降下玻璃车窗,玻璃窗大得就像鱼缸,黑玻璃里面露出布鲁斯左眼浮肿带着淤血的脸。

“阿诚,快跑,这些是自由线的人。”

无奈的是,我怎么能从家门口逃走呢,再说他们还抓了布鲁斯当人质。我冲那个男人喊:“喂,难道他们店长没有告诉你吗?”

他冷笑几声,只要稍稍一动身子,他身上的钟形坠子就发出微弱的铃声。难道这家伙是圣伯纳夫不成?

“告诉了,不就是要是那个女孩或是她的家人有任何闪失就拿‘射女孩’问罪吗?劳驾,警察凭什么帮一个特殊行业的皮条客和小混混呢?少啰唆,快走。”

我握着一米长的铁管,朝店后面的停车场走去。我虽然不是一个打手,也不太清楚车上到底有几个人,但也只能作最后的挣扎了。几个人影迅速从雷诺旅行车上下来,跟在我和黑衬衫的后面。

自由线总共来了四个男人,其中包括黑衬衫。一个个年纪轻轻,却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夜晚喷洒着浓浓的气息,弥漫在每一个人身边。从肌肤的颜色看,想必他们每个星期都会到阳光浴沙龙去,都像炭一样黑。身上也都挂满了银饰。黑衬衫的声音在停车场的某个阴暗的角落响起: “我是自由线的负责人大浦秀光。”

我审视了他的面部表情后,心里的胆量便有些力不从心,心想着先投降会不会比较好。沉默被他的声音打破: “你知不知道你和布鲁斯的行为妨碍到了我们营业?”

“你们的营业项目中也包括坑蒙拐骗和强迫接客吗?”

“你要搞清局势,有哪家中介公司是例外的?你不会还天真地以为她是什么大家闺秀、国色天香吧?难道你什么都没有听说?”

他又是一阵冷笑,小忍还对我和布鲁斯隐瞒着什么吗?我来不及从他那里寻找答案,只顾专心观察着他身后的三个男人。其中的两个年纪很小,却长得英俊,我猜应该是大学生,面对这样的纷争,一副茫然不太习惯的样子.实际上,这应该是算二对一。黑衬衫又开口说: “你既然有胆量跑去向警察告密,就应该有心理准备。有什么后台啊?”

仅凭他爱用黑话这点,就可以猜出他是一个水平不高的混混。“后台”这个词我已经有八百年没有听过了,我无法控制从口中喷出的笑声。

“为你撑腰的又是谁?”

一阵铃声从大浦胸前的钟形银坠子上传出。

“罩着我们的是老本行纪流会的宇佐美大哥,担心你小命不保。”

那每个月少得可怜的保护费,不至于让人家为了芝麻绿豆大的事闹出人命。“投资效益”这个词这家伙可能没有听过,这家中介公司的前景还真是让人担忧。

“知道你们厉害,今天就向你们正式提出道歉,你们把布鲁斯放了吧,一切奸商量。”

那个黑人头大叫着,一副要放马过来的样子, “你真当我们是傻瓜不成?”

随着我挥动着的铁管发出的咻咻声,后面那两个小伙子面色也随之变化,我想他们是有些胆怯了。

“快放马过来,我们可不是吃素的,走着瞧好了。”

自由线的前身是一个名叫搭讪的学生社团,根本没有池袋街头混混的那种胆量。此刻,空中传来老妈犹如枪声般震耳的吼声: “你们几个在那边搞什么鬼?”

把布鲁斯往柏油路上一扔,四个人便急急忙忙钻进了车子,一阵轮胎发出的噪音过后,就消失在了夜幕笼罩下的停车场,一切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不用我说,你们也应该能想像得到,老妈吼声的威力与警车的警笛相比,绝不逊色.

从进家门的那一刻开始,布鲁斯就变成了老妈最关心的人,她对他的照顾可算是无微不至,一直不辞劳苦地用冰袋帮布鲁斯敷淤肿的左眼,并且殷勤地送上用仅剩的哈密瓜榨成的鲜果汁。我把一直黏着布鲁斯的老妈从我那四叠半的房间赶出去,以便争取到摸清事情来龙去脉的机会。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布鲁斯倚着墙壁,用冰袋敷着眼睛,一副精疲力竭的表情说:“他们想胁迫我加入自[扫线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再加上最近又出了小忍这桩事,所以大浦就对我下手,强行把我从五岔路口押上车,带到中介公司把我狂揍丁一顿。”

“他们中介公司具体位置在哪?”

东池袋一栋写字楼的六楼,楼下就是一个全家便利店。

我突然想起大浦诡异地说着小忍秘密的情形。

“布鲁斯,你和她联系过吗?”

这个池袋的唐璜满脸疑惑,问:“你指的是哪个她?”

“就是咖啡厅的小忍。”

布鲁斯摇着头,懊恼不已地说:“我一到中介公司手机就被他们抢走了,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在大浦的脚下碎裂而又无能为力,那滋味比打我更让我心痛,对一名皮条客来说,毀了我们的手机就等于是断了我们的财路。”

存有一百个女人号码的手机,的确价值不菲。我从桌上拿起手机,当时大概是半夜,对他们而言,这时间可是他们的黄金时段。我想隔行如隔山,同一行业的人对行业内部的情况会很清楚,于是我拨通齐藤富士男的电话一一那个家伙是羽泽组系冰高组代理会的会长,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想当初他总是被欺负的对象。

跟吉冈不同,猴子现在的心情是好得不能再好了,光听声音就能知道他现在正享受美酒的醉意。但他头脑还很清楚,他在电话那边说:“阿诚啊,我现在在赴宴,你来不来,一定不会让你失望而归的。”

女人尖锐的笑声成了背景音乐。

“你在哪儿啊?”

“池袋的一家酒店,这可比崇仔去的酒店豪华上几百倍,而且小姐也很漂亮。”

不知是谁,一听到猴子提及漂亮小姐,就抑制不住开心地大叫:“说的是我吗?”真是耳朵的不幸,我当时只想赶快把重点讲完,挂掉电话。

“猴子,你有没有听说过纪流会?”

猴子发出爽朗的笑声.“你小子也太会挑时间了,纪流会的公关现在就在这里。”

“他们和羽泽组有什么关系?”

猴子笑道:“是垂直关系,有点类似于母子公司,我们是关东赞和会的支系,纪流会又是我们的支系。所以他们对我才会殷勤恭维、盛情款待。”

除我之外,大家似乎都很有成就,那种高级场所我可是一次都没有进去过。

“纪流会的宇佐美在里面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

“稍等一下。”

猴子用手捂住话筒,不知在电话的那头说了些什么,没多久,他又跟我继续说:“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了解黑道上的事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到我这里来千算了,一定能出人头地的。”

我根本就没有丝毫在猴子手下做小弟的意思。

“就我这样,还是算了。宇佐美是何方神圣?”

“听说刚四十出头,看上去挺年轻的。但反应不够敏捷,手腕也不太高明,充其量不过是纪流会的一个小角色而已,平常只能跑跑腿。怎么了,不会又遇上什么麻烦了吧?”

猴子就是猴子,反应如此敏捷,他在我所有高中同学中都是数一数二的。

“唉!和特殊行业的中介公司发生一点小摩擦,给他们撑腰的就是纪流会的宇佐美,我还听说他是那里的一霸。我刚刚被人恐吓,让我当心自己的小命。”

猴子笑得非常开心,听上去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你要真从池袋消失了,说不定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你这话怎么说的?”

“这样就会少一些逞口舌之能的人。”

我也绝不示弱,笑着说:“那你猴子也是其中之一了。”

“为什么这么说呢?”

“多汲取一些地下的养分,说不定就能长高了。”

在放肆的笑声后,猴子用极其严肃的语调说: “要是跟宇佐美发生冲突的话,尽管报上我的名字,听到我的名字他们就会放手。还有,事情搞定以后,不要忘记我的功劳。是你的话在便宜的酒店请我就可以,我们好久没有坐在一起聊聊了。”

真是让人欣慰,即便是没有十八个女人养着我,一生能有这样一个肝胆相照的朋友,我也不枉此生了,我对幸福的定义就是这么简单。

我把猴子的话向布鲁斯转述了一遍。

因为担心外面还有埋伏,我把布鲁斯送出了门,看他安全离开之后才回去。

在西一番街等出租车的时候,布鲁斯忽然很严肃地看着我说:“阿诚,我身边没有一个男性朋友,你愿意当我的朋友吗?”

我很慌张,就像初次接受表白的小男生一样窘迫,我抬起右手打车,以此来掩饰此时的慌张。正常情况下,这样直白暖昧的对话只会出现在女人之间,皮条客的直率让人有些晕眩。

“只要你觉得我们是朋友就够了,说这些就见外了。你应该试着和小忍联系,明天见。”

出租车消失在夜幕里,我空虚的心想起了莫扎特的音乐,莫扎特的音乐伴我度过了美好的一晚。美好的心情永远不会长久,只会像夜晚一样短暂。

此时,我们的公主,在一个我们不知道的角落,正被逼得走投无路。

第二天下午,我正在看店的时候,布鲁斯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神色有些慌张,手里提着便利店的塑料袋,我记得那只袋子是白色的。

“伯母好.”

*鲁斯还真会献殷勤,没跟我打招呼便先向老妈问了好。他的T恤.女胸前的位置上印着Foxtrot专辑的封面插图,专辑的主唱是彼得.盖布瑞尔。他还是老样子,一直对音乐有着不错的品味。

“阿诚。”

我们打开塑料袋,里面是一盒录像带和被踩的手机。布鲁斯有些担忧地说:“一大早起来就发现门把手上挂着这个塑料袋,我们一起看一下录像带里面到底是些什么吧。”

在和老妈请示了一声后,我和布鲁斯回到我的房间。

我的四叠半房间里有影碟机,我们在看了录像带之后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第一个画面就是一大片垂下的白色幕布,之后出现一个女孩,穿着靴型牛仔裤配着白色小背心,外面是一件小外套,她就是小忍。接下来就是大浦在说话,“你很可爱,说不定去拍AV会比当酒店小姐更挣钱。”

旁边围观的男人也像助威似的你一句我一语地称赞小忍,无非就是可爱、身材好之类俗套的词汇。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的小忍有些怯弱、羞涩,在他们的赞语中小忍的双颊渐渐泛出了红晕,两只手有些不知所措,一会儿交叉背在后面,一会儿又环抱着肩膀。大浦的语气就像驯猫似的:

“你很有当明星或是综艺节目的知名艺人的潜质,成名之后可千万别把我们这家中介公司给忘了。”

接着又是阵阵男人们的吹捧和笑声,大浦接着说:“今天人都到齐了,就先试一下镜吧!先脱掉上衣。”

小忍僵住了,显然有些震惊和不适应。“就现在?在这里?”

这时,大浦的声音变得冷漠,就像陌生人一样。

“不然呢?快脱,别浪费时间,我们这是在工作,不是玩游戏。”

小忍瞬间露出挣扎的眼神,这个房间里到处都是男人注视的目光。

潜意识里,也许为了保护身体柔软的部位,小忍双手抱着肚子,大叫:“你们先去把布鲁斯叫来,让我先跟他说话。”

“这女人真是啰唆。”

大浦话音刚落,从镜头旁边伸出一只手,紧紧抓住小忍的肩膀。这时,电视屏幕里像是卷起了沙尘暴一样,画面突然消失了,声音也消失了,只剩下沙沙声。

我困惑地问:“布鲁斯,这是怎么了?”

布鲁斯铁青着脸,和小忍刚刚的动作一样,把手放在肚子上。

“我想这就是她第一次去自由线的情景。”

我坐立不安,我想知道的不是这盘带子拍子何时,而是接下来怎么了。

“小忍后来会怎样?”

布鲁斯咬牙愤怒地说:“他们肯定先试了。”

我像是一下子被愤怒夺去了声音说不出话来,原来在我们救她出来之前她不仅被客人欺负,还被这帮人给欺负了。皮条客喃喃地说,像是自言自语。“不知小忍被自由线里多少人给糟蹋了。他们经常为了让女人乖乖顺从而不择手段,再把这个过程拍下来,威胁她马上到酒店去上班。”

我的天哪,我的愤怒让我想大吼一声,就算我反应再迟钝也知道他接下来要说的话,这再明白不过了。

“然后再把录像带作为把柄来要挟。布鲁斯,得赶快联系小忍的家人。”

我把自己的手机轻轻扔给他,他点头后输入了电话号码。一听到电话那边的声音,布鲁斯就对我猛点头,他十分礼貌地说:“小忍还好吗?我是她的朋友。”

可能是她父母接的电话,布鲁斯紧张得脸都扭曲了。

“知道了,我这就去医院看她。”

布鲁斯拿着手机飞奔而去,快得我都没有时间反应发生什么事了,我对着布鲁斯的背影大喊:“出什么事了?”

布鲁斯双脚伸进篮球鞋中,连鞋带都没系好,就往楼下冲去。楼下传出他的声音:“小忍现在长崎农岛医院,昨天晚上她割腕自杀。”

于是我三步并作两步,紧紧跟在他后面。

医院就在西武池袋铁路长崎车站附近的一个住宅区里,看上去很新,像是刚建成不久。秋日的阳光温柔地照着玻璃窗,像是在和它嬉戏,玻璃窗也附和似的闪着光,显得有点灼人的眼睛。我们一下出租车就向大门冲去,向前台咨询小忍的病房号。

我们急切的心情让我们无法接受等待,哪怕等电梯所需的短短一分钟,于是一口气直接冲到四楼。也许精神太过紧张,脚步变得异常灵巧,也丝毫没有气喘吁吁的感觉。在进病房前,我和布鲁斯四目相对,向对方点头示意,之后就像是要登上战场一样,双腿缓缓前移。

我们一进入病房,就看到一个白色的世界,这里的一切都是白的,窗帘、床、床架、床单……无一例外。这个病房已经住进了一半人,小忍的床就设在最后面左边靠窗的位置。她身下垫了几个枕头,看上去有些懒懒的。比起上次在公园见面的那晚,她的脸色苍白了许多,比手腕绷带的颜色还要苍白,几近冰块般透明。发现布鲁斯来了之后,她闭上眼睛,双唇有些颤抖。

“你看过录像带了没有?”

布鲁斯使劲摇头。“没有,送给我的那卷只有十分钟,完全看不出所以然来。”

撒谎是皮条客的专长,我只有在小忍脚边站着的份,插不上嘴。

“阿诚,又给你添麻烦了,真是不好意思。”

她紧闭着双眼,流着眼泪,让人很心痛。我说没关系,小忍用不带感情的声音说:“昨天晚上,我收到两卷录像带,一个上面写着布鲁斯的名字,另一卷则是我的。你收到的那卷只有十分钟,而我的却有一个半小时。另外还有一封信,信上写着我要是不想让布鲁斯和我父母看到全部的內容,就必须再到中介公司去一次,还说这次会把我介绍到一家更挣钱的酒店。我不想再给布鲁斯惹麻烦,又找不到解决的方法,所以就选择在浴缸里割腕自杀。对不起,布鲁斯。”

从一进来,小忍就一直在道歉,真是可怜又可气。可恨的是自由线那群人,我的身体像是要被怒气挤爆了一样憋得难受,却没有发泄的地方,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对着打点滴的病人大吼。

“布鲁斯,我并不想跟你道歉,这一切皆因你而起,都是你把女人们宠坏了。是时候教训教训自由线了,让他们收敛收敛。小忍,你也应该觉悟才是,虽然是女人,但也要敢于担当,不要再说害怕让父母知道的话了。你应该挺起胸膛勇敢面对,你才是真正的受害者。这一回一定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布鲁斯抬起头,用惶恐的眼神看着我说:

“我们势单力薄,何况有黑道给他们撑腰。”

我急促地说:“布鲁斯,你之前的一百万现在可以派上用场了,我要让自由线的人睁大眼睛看清楚这世界上什么东西才是最可怕的。”

布鲁斯的眼神游离在我和小忍之间,一直保持沉默、紧闭双眼的小忍睁开眼睛,原来炙热的眼神不只会出现在卡通里,小忍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愤怒,任它燃烧着自己。

“阿诚,真的吗?只要能毁了自由线,我在所不惜。”

我夸奖她是一个乖女孩,想要伸手摸她头的时候,却看到布鲁斯面露难色。

“钱不是问题,问题是我们又能做些什么呢?”

我掏出手机,显得和这个洁白的世界有些不相容, “会有好戏看的,让这些从池袋学生社团出来的混混知道山外有山。今晚就让大浦胸前的坠子响个不停好了。”

我在手机电话簿里寻找G少年的国王。正打算拨号时,一位中年妇女的声音从寂静的窗帘后面传来,有些突兀和刺耳。

“医院里禁止使用手机。”

我只好收起不属于这个白色世界的手机,然后走出病房。

我在医院的停车场外面给崇仔打电话。听到我的声音,他立刻变成了国王,声音高傲得仿佛来自南极般寒冷.“把你的G少年精英借我用一天行不行?”

也许是在高傲中得到了满足和快乐,他声音里的冷峻在加剧。

“这次你又想干什么?”

“想要端掉一家中介公司,里面的人由你随便发落。”

我不知道“随便”这个词里隐藏着什么乐趣,让崇仔一直在偷笑。

“似乎很好玩,你怎么不去找警察?”

“他们无赖到底了,警察也没办法。”

国王理直气壮地说:“想请我办事,预备好钱了吗?”

“当然,早就准备了一百万,请你派二十个人左右.”

似乎是由于钱的力量,崇仔高兴地说:

“知道,这是一份美差嘛!我一直很想让G少年们也做一做像东京地检局一样的事过过癮。需要纸箱吗?”

我向布鲁斯比画出G少年的手势,他对我的手势有些目瞪口呆,也许是在想我不像是会这种手势的人。我对池袋的国王说:“对,麻烦你准备好搬家车和五十个纸箱,不困难吧?”

我环抱着布鲁斯的肩膀,此时的他一脸茫然不知所措的表情,我们一起朝东长崎车站的都市银行的方向走去。我在电话里跟崇仔说一切等见面再作部署。

用别人的钱打仗真是人生一大乐事。我一见大浦的黑衬衫和胸前的银项链就觉得碍眼,再看到他在录像带里的丑恶嘴脸后就更厌恶了。

把钱给崇仔后,我们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对行动作了简单的部署。会议结束的时候将近三点,约定六点在绿色大道会合。傍晚六点,天色还微微泛着白光,我等在绿色大道上,全家便利店前多了一辆四吨位的大卡车,不知G少年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全都靠着护栏和栅栏,穿得整齐一致,打扮得就像某个搬家公司的工人。

布鲁斯、我、崇仔和五个G少年打先锋,坐便利店旁边的电梯上楼。自由线的楼层和安全通道都布满了G少年,其余的人负责把纸箱和胶带搬下楼。

充当前锋的布鲁斯穿过短小狭窄的楼道。这种盖在狭小土地上的细长写字楼,一层楼里只有一家公司,在看到防火铁门上贴着钟形图案的门牌后,我和崇仔对视了一眼,压低音量说:“走吧。”

国王绅士般优雅地点点头,其中的一个G少年用力撞开门,六个人瞬间像洪水一样涌进中介公司,我和布鲁斯则紧跟在后面。档案架像屏风似的挡在眼前,对面则是一组塑料沙发,墙边放着四张看上去已经闲置了很久的桌子,都是灰尘,房间里面半个人影也没有。

G少年很谨慎,悄悄打开中介公司的后门。崇仔一堆人迅速闯进去。里面的景象让我不禁想起小忍,一个女人被堵住了嘴,赤身裸体,手脚全被人按住不能活动,旁边还有一台摄像机。现场的布幕并不像录像带里面那么白净,而是呈现出一种很肮脏的灰色。

大浦的黑衬衫邋遢地搭在身上,看来他是第一个完事的。他一看见我们便失控地大叫,中介公司里的其他人就像是被冻僵了似的一动不动,整个房间只听到那个女人的哭泣声。

“你们是什么人?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想来就能来的?”

崇仔对大浦视而不见,转头问我:“就是这小子?”

我点头。

“大浦,警察都警告过你了,你竟还依仗着黑道的势力继续作恶,我听说小忍把一卷她不太喜欢的录像带落在了这里,所以我们帮忙找找。”

中介公司的负责人把手机放在耳朵上大吼: “你们是怎么搞的,赶快把她放了。”这种吼声只能对电话那边产生威慑力,对现场毫无影响。办公室里只有四个职员,一个男人负责按住女人的双手,她的身边还各站了一个男人,还有一个男人脱了牛仔裤光着屁股。之前在停车场打前锋的黑人头,放开女孩的手,向G少年扑过去。崇仔一阵小跑,就在黑人头的后脑勺来了一个轻巧完美的飞腿。我没到现场看过职业柔道比赛,这是我第一次亲眼目睹一个非职业柔道选手能踢这么高,真是太酷了。黑人头被踢倒在墙边,无法动弹。G少年反绑住他的双手,迅速将他制服。

其余的三个男人全都被街头的精英混混在三十秒之内迅速搞定,两人一组地把他们按在地板上,绑住他们的手脚。只有黑人头还在作垂死的挣扎,其他的都完全放弃了反抗,像一只只温顺的绵羊倒在地上。或许是因为还沉浸在刚才的快感之中,现在还晕头转向分不清东南西北。性与爱同样容易让人迷失方向。那个女子迅速取回衣服穿上,冲出房间,显得有些尴尬,在离开之前她还不忘用手上的高跟鞋使劲戳了黑人头一下,鲜血从蓬松的发丝间渗出,但却无人理会。

大浦紧贴着墙瑟瑟发抖,连声音也变得颤抖,但还不服输,用与录像带中完全不同的声音说:

“你算老几?明知我们有纪流会撑腰还敢这样?咱走着瞧。”

崇仔微微一笑,径直向他走去,对准大浦的脸挥拳,就像碾死蚂蚁般轻松。仅此一下,他就沿着墙壁飞出了两米。我捡起他掉在地上的手机,交到布鲁斯手上。布鲁斯把手机摔在地上,用脚上穿的篮球鞋把这款最新的摄像手机踩得粉碎。

这种机器被弄坏的声音让我感到一阵快感,就仿佛是那种破坏欲得到了满足的快感。

纸箱被复印纸、电脑、录像机、录像带塞得满满的,我们合力把它们一个个地搬了出去。看来这里几乎就用不着文员,最多就是录像带加上摄像机就够了。G少年把摄影设备和刻录机之类有价值的东西一并搬走。

在所有的东西被搬空后,自由线中介公司的空间顿时变得豁然开朗。这时,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他自认为是《向太阳怒吼》这出戏里扮演警察的松田优作不成?接着,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穿着黑色西装,腿有点。型。他左肩垂得厉害,呈现出怪异的角度。坐在地上的大浦对着这名男子喊道:

“宇佐美大哥,劳烦你把这几个家伙处理掉!”声音里我听到的不是求助,更多的是一种快意。

崇仔耸着肩,对我小声说:“太啰唆,干脆直接动手吧。”

我笑着阻止了国王,朝那名男子说:“你就是纪流会的宇佐美大哥吧?说来话长,能劳你和我们大哥聊聊吗?”

我掏出手机,找寻猴子的号码。中年黑道大哥的眼神里显出了略微不安。“谁是你大哥?”

“关东赞和羽泽组冰高组代理齐藤富士男就是,我们是高中同学。”

宇佐美挠挠头,望着天花板说:“原来是冰高组的齐藤大哥呀,那你就是水果店的阿诚了。我突然记起来我还有事情要做,大浦,你可别惹是生非。”

他走出中介公司的背影在竭力地虚张声势,弄得崇仔、布鲁斯和G少年都笑得直不起腰。亏得大浦每个月都上缴保护费,也难怪现在他嘴里不知在念叨些什么,但也只是借此来掩饰自己的无能为力。

二十分钟以后,我们搬完了所有的纸箱。

当天晚上,大家分工合作,查找小忍的录像带,这期间我们看了无数女人的裸体,数量多到令人生厌。也许有的男人不以为然,但那一副副泪眼婆娑满是恐惧的表情对我来说一点都不性感。除了痛苦之外,查找录像带并没有带给我任何的东西。

最后发现小忍那卷较长的录像带的是布鲁斯,也许这是对小忍最大的安慰。在四叠半的房间里,我们用从自由线搜来的设备,重新复制了一卷,打算交给警察。小忍一旦提起诉讼,有了这卷录像带,池袋警察署就可以立即采取行动。

除了警方,我们还可以借助媒体的力量,所以我们同时也在编辑录像带的浓缩版,专业剪接设备的方便之处就在于可以加上马赛克。与一般的AV不同,不需要对男性的身体加以掩饰,只需在他们的面孔上打上马赛克。这卷令人作呕的浓缩版在黎明时终于完成了。最后,再把自由线公司的简介一同给媒体传真过去,就算大功告成。一天的忙碌让我和布鲁斯倒头就睡,直到第二天的早晨,我暗暗发誓,这辈子我再也不看这种录像带了。从前我对荧幕上的马赛克恨之入骨,现在却喜欢上它了。

人体有时候是需要稍作掩饰的。

自由线给社会造成的震撼,自然是不言而喻的。经常出入中介公司的人当中,十今有八个就是明星大学的在读生,一些娱乐杂志对他们的真实姓名和背景争相报道。听说他们被学校开除了,我心里没有一点同情和惋惜,包括他们本人和他们的父母。因为,仅一个短短的晚上,我就看到了不计其数让人眼睛发涨的影像。看了他们所有人的丑恶行径后,根本就不会产生酌情量刑的想法。

大浦被池袋警察局生活安全课逮捕。强奸、伤害、恐吓、诱拐……不知有没有哪家报社会猜对他到底有多少项罪名。至于我,自然是希望他永远都在监狱的铁栅栏里。

我对这位负责人所有的惊讶都集中在一张媒体曝光的高中相片上。那天我正好在收看晚间新闻,一换台,就看见一个羞涩内向的少年抱着狗的画面。那是一只白色的狐狸犬,那位少年穿着牛仔裤和蓝色高领毛衣。当我正在思索这个人会是谁的时候,旁边出现了“嫌犯自由线负责人大浦光秀的高中相片”的字幕。谁会想到相片上没有女人缘的青涩少年几年后会变成一个恶魔,当初没有人会想到这个少年的未来会如此的丑陋不堪,时间就是一个无情的杀手。虽然这都是大浦自作自受,但也不得不让人深思。

在法庭上,小忍挺身而出,指证了自由线的一切罪行。她好像还在长崎,但在新宿找了一份工作。小忍打了那位说话刻薄的店长后,就辞掉咖啡厅的工作。现在在一家位于新宿车站南口新开的咖啡厅里工作,在这里她是一个全新的人,不会有人知道她的过去。最终,她并没有和布鲁斯在一起。

我认为这样是他们最好的结局,因为布鲁斯没有那么大的心力来承载小忍的死心塌地。可能短时间内经历了太多事情,当我们一起走在太阳60通的路上时,我总觉得他像是一直在空中飘着。

在他身边我感觉到的全是女人注视的目光,在她们面前我只是一个透明人。灼热的目光全聚焦在布鲁斯的身上。我想这是属于皮条客的光荣,也是施加在他身上的诅咒。

现在布鲁斯还在五岔路口坚守,变化最大的就是他的穿着打扮,稳重的深色西服代替了经典摇滚T恤和牛仔裤。他带着灿烂的笑,递给我一张新名片。

“我也到了一家中介公司,但和特殊行业毫不相干,这是一家模特经纪公司.成就女人的明星梦。但还是跟以前一样靠女人吃饭,谁让我除了讨女人喜欢之外一无是处呢。”

我拍了拍布鲁斯那件不太协调的外套下的肩膀说:

“怎么不去源宿?池袋找得到有明星潜质的女人吗?”

布鲁斯继续在护栏上坐着,抬头凝视榉木树的上空。云朵、太阳缀在遥远的天边,凉爽的风告诉我,夏天已经定到了尽头。

“阿诚,你还不知道?现在漂亮女孩都聚集在池袋。柴崎幸、优香郁都是从这里走出去的。”

唉!是我没眼福,都在池袋待了二十多年了,从未见到过那样的美人。我们总是只留心自己需要的东西。趁着寒冬还没有来临,我也来好好发掘发掘。看看能不能遇上一个还不算太丑的女人吧。在街头上比站功,说什么我也不会输给皮条客的。

一定能行的,天上掉下的馅饼总有一天也会砸到我。

在这荒谬的地方生存,怎么能少得了幻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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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末流星

你的亲朋好友中有谁是明星吗?

我所指的并非那些在午间娱乐节目上反复露面的艺人,这样的节目只会播放那些不值一提的虚假评论;当然也不会是那些在电视广告中显示时尚风格秀却看不清专长的艺人。我所说的是划过半个星际挥洒光芒、打下时代烙印的星星,也可以说就是让地面的人在抬头仰望时为之震撼而瞠目结舌的流星,即便是转瞬即逝,他们也在人们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绚烂痕迹。他们有着无人能及的炽热的温度,有着无限耀眼的光芒,即便是燃烧殆尽也不会有丝毫吝惜和留恋,他们只是默默地奉献自己,把光芒留给黑暗的天空。

就像有一句成语所说的那样,燃烧自己照亮别人(Bum to shine,也许这并不算成语呢)。不管是谁都必须自己凑齐燃烧所需的所有燃料,要是一味向别人借的话,总会有失手的时候,就像我这种对媒体一知半解的人,一定马上就会露馅,被人一眼识破.但令人惋惜的是,星星一样的生命往往不过是昙花一现。

这个冬天,在池袋街头,我遇见了在我出生之前就独当一面的英雄。别太小看了这个隐匿了多年的英雄,以为二十五年的时间让他销声匿迹。实际上在池袋大桥边的空地上,他仍旧在挥洒光芒、散发热量,把周围的水分蒸发殆尽,让它们全都变成水蒸气。出生在那个年代的大叔,意志力坚韧得让人吃惊。

在他身上我学到了很多生活的道理,就像他说的,在任何年龄阶段都不要放弃梦想,要摆出一副自命不凡的架势来向别人推销自己的理想,甚至去蒙骗,那些冤大头也只能认栽。他还教会我如何在紧要关头用自己手中的王牌与对方一决高低。就拿我来说吧,不知道最后是哪家银行当了冤大头,帮我支付了近两亿日元的高昂学费。

报纸上曾经评论到现在的男青年的善行恶施都太过于直白,一点都不懂得含蓄,缺乏风度和幽默。我们在罪恶的独木桥上同样可以借鉴这位大叔的行事作风和蛮横无理的绝招,再者说来,净做一些偷鸡摸狗的事,也不会有前途。

我想他现在也许正在悠闲地唱着二十五年前的流行歌曲,独自在地球的某个角落旅行。在收到他从南方国家寄来的一封信后,他的行踪在大家眼里就成了一个谜,杏无音信。即便我了解了他的行踪,也不会公之子世。我想在他燃尽之前,这种高明的逃亡生活对他而言是再好不过的了。

流星的光芒与监狱的铁栅栏实在是格格不入。

有人埋怨说东京现在已经不再四季分明,而是只剩下三个季节了,冬天悄悄地远离了这个火炉一般的岛屿城市。今年的新年阳光明媚,大衣在池袋简直纯属多余。我在西一番街水果店里,在塑料篮中摆放着富士苹果和橘子,脊背露在暖暖的阳光里享受着太阳的洗礼,仅仅一个小时左右,身体就像一节太阳能电池一样吸足了热量,就算是待在寒意肆虐的四叠半房间里,也感觉暖气似乎是多余的。

新年的街头十分安静,只有从元旦就开始特卖的西武百货还人声沸腾。卖福袋的专柜充满杀气,那里普通市民正在为满足自己小小的愿望展开争夺战。这时,东京的纷争和麻烦好像也很有自知之明似的躲开了,少得就如同天上的石彩。

虽然我家的水果店元月二日就开始了节后营业,但一如既往地门庭冷落。我将去年年底剩下的水果摆放整齐,冬天越晚上市的水果就越是畅销。比如,草莓在冬季可是最受人欢迎的水果之一,只要在摆放时谨慎小心,不要让顾客看到碰坏的地方,接着再掸一掸上面的灰尘,装出一副坦然的样子,不要让顾客疑心你是在卖年底剩下的水果,这样生意说来就来。

不过每天都开门做生意,偶尔也会碰上一些斤斤计较的怪家伙。所谓上门皆是客,你还是得对他们彬彬有礼,这是服务业最有趣也是最让人伤脑筋的地方.就算这个家伙让人讨厌得忍无可忍,你还是不能说一个不字,这就是生意人。

一辆福特车缓缓驶进西一番街,大得就像儿童的游泳池,我在店里凝视着马路,沉浸在我一向最擅长的哲学思考中,这可是我的拿手绝活。二十世纪五十年代美国特有的长鼻头最先进入我的视线,我期待着一览它的全貌,可是它移动的速度就像是一首老歌的节奏一样,这是一个磨人而又漫长的等待。

豪华的敞篷车闪闪发光,一看就知道它的保养非同一般,奶油色的车身,微微泛黄的白蕴含着稳重和内敛。镀铬零件呈现出新车才会有的光芒,毫无顾忌地闪烁着,夺人眼目。红色皮椅与电影《火爆浪子》里的极其相似,一不留神还真让它以假乱真欺骗了我们的眼睛。这部车子浑身散发着魔力,把周围空气中的现实感全给吸走了。

我心里很是不解,福特车怎么会停在水果店门前呢?真是半年难得一遇的稀罕事。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与眼睛久别了的白色轮胎,看得目瞪口呆,就像这是我生平第一次见到多辐式轮胎一样。这时,车上的驾驶员冲我问道:“店里有一个叫真岛诚的人吗?”他戴着一副粉红色的太阳镜,我觉得这应该是一个属于虚幻世界的人,他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让我有点受宠若惊。

此时,我的嘴巴被惊讶操控着,半张着合不起来。因为他是我在池袋见到的第一个穿着蛇皮夹克的中年男人。虽然我们素未谋面,却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他身边坐着一个年轻女子,披着白色皮草大衣,一看装扮就知道走的是可爱路线,就像小甜甜布兰妮的伴舞。我发现她的视线从未从我身上移开过,她嚼着口香糖,还不忘从眯着的眼睛里射出性感的电波,就像一根根冰柱在空中穿梭。

“正是在下,请问有何贵干?”

当我正绞尽脑汁思索他是谁时,楼梯上老妈尖厉的叫声给出了答案。“您就是唱《泪的交流道》的神宫寺贵信吧!”

难怪看见他我会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神宫寺贵信在一九七九年凭借一首单曲享誉歌坛,创下百万张销量的佳绩后就告别歌坛,走上了演艺道路。不过,他在演艺圈并不出众,扮演得最多的就是流氓和流氓类型的警察。他还参加一些模仿秀节目,在那种搞笑节目里也曾出现过他的身影,就算是这种节目他也只能站在边唱歌边搞笑的艺人背后。但是,不论他的辉煌还是衰落都与我无关。神宫寺很有礼貌地微笑着,对老妈说:“您就是阿诚的大姐吗?我想找阿诚说几句话,您不介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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