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目的一开始,我们的记者会先把大家作一个简单的介绍,到时候你们能不能配合我们再把刚才的舞跳一次?”
五十人异口同声地喊出Yeah,这是来自心底的欢呼。
马上就要开始现场直播了,G少女们在.Kids Farm玻璃门前集合。我先对节目的流程作了一个大概的介绍。节目一开始会有记者会把洋娃娃的受欢迎度和现场盛况作一番介绍,然后才会把镜头推向总公司的展览中心。
展览中心放着一个黑色的箱子,上面打着金色的蝴蝶结,箱子里面的:Nikkie Z和MC Fly身高体型和真人相差无几,有人传言新娘白色婚纱价值三千万,上面镶满了钻石;新郎则穿着白色的燕尾服,真是无聊至极。
社长倒计时声音一落,箱子就会被打开,接下来就是盛大的婚礼仪式,现场来了许多知名度一般的艺人、广告模特和女星。简单彩排后再过五分钟,转播就会正式开始。女记者说话的声音比往常高出半个音阶,一副特别投入和卖命的样子。这真是一个专门为现场直播而准备的奸天气,阳光明媚,微风在空中缓缓流动,给人一种舒服的感觉。
“现在记者在池袋Kids Farm为大家作现场报道,大家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她回头看我们,却没有人响应她,本来我们应该回答今天是:Nikkie Z举行婚礼的大喜日子,我们的鸦雀无声让记者有些尴尬。这时G少女们迅速分成两组,改变队形,以便于保护我和小桃。导播压低声音问:
“到底怎么回事?”
我和小桃摘下面具,小桃拿出满是鲜血的:Nikkie.Z洋娃娃和小荣的照片面向摄像机。其中的一张照片上有美丽的笑容,另一张则是躺在解剖台上的尸体。小桃一连串的话脱口而出:
“中国的Nikkie Z工厂杀害了我的姐姐,各位观众,这个洋娃娃身上沾满了中国姑娘的鲜血。为了让工厂的环境有所改善,请人家支持我,现在就拿起手中的电话向Kids Farm抗议。希望以后不要再发生这样的悲剧。”
现场陷入一片混乱,这样的状况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警卫走进G少女当中,但他们没有胆量在镜头前打人。第一个出来控制局面的人是那位广告部经理,身穿灰色西装的他走近被吓得脸色发青的女记者,脚步的力量带动衣领在空中飞扬,他对着麦克风说:
“感谢这位小姐来此告知我们有关中国工厂的现况,敝公司为之震惊,我们将立刻对此事展开调查,再向广大的支持者报告。红小姐,再次感谢你。”
镜头从他的脸上挪开,他用锋利的目光瞪着我和小桃,我在他眼前亮出手势,五十个声音同喊:“不要Nikkkie Z杀人,不要Nikkie Z杀人,不要Nikkie Z杀人,Yeah!”
这节目后来还进行了七八分钟,我对此毫不知晓。我们在直播结束之前就离开了,“飞毛腿”是在这个街头生存的必备条件。
崇仔一直在街头侧对面的雪佛兰ASTRO车里看着窗外以我们为主角的一出好戏。还有几个作战人员在贴着防紫外线膜的旅行车里,以防突发事件发生,不过这次他们全无用武之地。真希望每次都能像这样没有任何流血就取得胜利。
傍晚的时候,小桃接到中西先生打来的电话,说他们在目白四季饭店订好了一间房间,希望小桃能给公司新成立的承包工厂工作条件的审查部门以证人的身份作一个发言。
我不得不对广告部经理刮目相看,为了公司的利益能快速地对事态作出判断。半天之內对工作方针作出了巨大调整,速度之快真是让人吃惊。看来他定是未来社长最有竞争力的候选人。
晚上我送小桃去那家高级饭店,开着日本制造的小货车,那个中年男人早就等在大厅里迎接我们。一看到小桃,他们就满脸堆笑地上前问好握手。他没和我握手,却和我说:“我确实被你下了套,你想不想来为我王作?我保证你肯定能在短时间内升为区长。”
怎么回事?欣赏我的伯乐全是这样的男人,我笑着摇头拒绝,广告部经理又说:“上次的信封我还为你留着呢,真不想接受吗?”
我伸出手,丝毫没有拿钱的意思,仅仅只是想和他握手。几个小时前还是死对头的我们现在却握手言和,这就是商人的习惯,在利益面前个人情感永远要退居第二,看来承包工厂很难把这个男人糊弄过去了。
“你之前的申明真是很动听。但是娃娃应该在合适的工厂生产,这样才能得到全世界的支持。钱你就给小桃吧,不用给我,现在她正处于失业状态。”
不知是哪个职员上前帮小桃提包,这和昨天狗眼看人低的态度截然不同,连饭店的服务员都殷勤献媚。
“您的房间在这边,请随我来。”
小桃用哀求的眼神看着我,希望我能陪她一起进去。
“下面就得你一个人应战了,有事就到店里找我,只要我能做到就一定会帮你的。”
小桃一直把视线停留在我身上,脸上的笑容慢慢绽放,就像沐浴在朝阳下的花朵。
“说实话我以前并不喜欢日本男人,觉得他们又吝啬又好色,还把中国人都当成笨蛋,不过在遇上你之后我要改变我的观点了,等事情结束以后,我请你们到我家做客,给你们做好吃的。”
我拼命地点头,然后毫不留恋地走出饭店大厅。我奸像对饭店的意大利大理石、镀金桃木柜台等物过敏,高级饭店总是让我局促不安。
我甩手指一圈圈地转动着钥匙,脚掌顽皮地拖着运动鞋向小货车挪去。轻柔的风缓和了夏季的燥热,真是个好兆头。在饭店侧对面有一个日本庭园,浓浓的绿意让人眼前一亮,木偶兵一样姿势端庄的守卫在向我微笑。
那个微笑似乎是出于工作的需要。在这个春天就将对我挥手告别的时候,我始终没有走进那个房间。最后,我想告诉大家一句话,希望大家牢记于心:中国女孩非常非常的可爱。
如果不能领悟这句话的内涵,那可是你今生的遗憾。
反自杀俱乐部
我们生活的日本,几乎每天就有一百个人悄然离去。
这样的数据多半是不会被公开报道的,除了关心自己的人以外很少有人会知道。有一天,他们就会突然从人间蒸发,在亲人心里刻下一道道伤痕,这样的伤痕是时间无法抚平的。逝去的人就这么消失了,不会想到活着的亲人将如何面对残酷的现实。
被抛下的亲人就像在真空中生活,空虚得只剩下满腹的疑问一一为什么?为什么?多么希望和他相守在一起,而现在……一切的疑问全被时间吞没,不会有回音,更不会有答案,找不到解释也不会放弃,只是一厢情愿地发问,永远不会终结。这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同时间一起在生活的角角落落,它会时不时磨一磨锋利的牙齿,袭击被抛弃的亲人。知道吗?这种情绪是传染性很强的。我给全日本为人父母的人提一个醒:要是孩子还未满十六周岁,父亲自杀的家庭,孩子的自杀倾向是常人的几百倍,这并不是耸人听闻,而是一个真实的统计数据。难道你们认为孩子的生命也像自己一样毫无意义吗?
先在此澄清,我并非伟人,也不是想说教。自杀好与不好,我的心里至今都还存有疑惑。我只是单纯地认为,如果身边有亲人自杀身亡的话,我将会悲痛不已。虽然人生路上充满痛苦,我们生活在这个荒谬的世界,没有谁会是上帝的宠儿,永远一帆风顺。就算你已经耗尽了全身的力量,也不应该把所有的痛苦留给亲人,不对吗?
一开始就奠定了灰暗的色调,绝非我的本意。最后一滴梅雨,带我们进入了燥热难耐的夏天,在听我叙述完亲眼所见的那一具具冰冷尸体的故事后,你也许就不会抱怨我了。无数具因煤气中毒而死去的人的尸体,就像一具具蜡像,透出粉红色。这是一个让人不愿意回顾的死亡之夏。
我真希望当初自己没有踏进那个世界。那种真空状态的强大威力让人想想都觉得后怕,一副不把人吸进去誓不罢休的气势,我们只能集中所有活着的力量跟它对抗。
现在就让我开始讲述发生在夏天的故事吧。这是一个关于蜘蛛VS.反自杀俱乐部的故事。这里所说的“蜘蛛”与好莱坞大片中穿紧身衣具有特异功能的蜘蛛侠无关。他不是卡通人物,而是一个曾痛失亲人,满是伤痕、满含泪水寻找猎物的人。
至于我站在哪一边,我想这是不言而喻的。
自然是站在美女一边了!想要与死神对抗,没有生活的甘露怎么行呢?听完我讲的故事后,你们可以去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地方玩乐,与美女共度良宵,或是尝遍天下美酒佳肴。别只为工作而活,日本的夏天需要更多的人生乐趣.
梅雨过后,气温狂飙到了三十五度,这样下去东京的夏天就要短路了。我在西一番街的店面里坐着,电风扇里的热气往身上涌。店里就像流行的露天咖啡厅,就算有冷气情況也不会有所改善。彩色瓷砖人行道上刚洒的水,瞬间就干了,那速度绝不亚于影片转跳的速度,留下五十摄氏度、湿度百分百、让人不舒服的水汽在地上集聚。
体育报上刊登了一则东京某地集体自杀的新闻。
通讯很简短,近来每个星期都在上演集体自杀事件,习惯让它失去了报道的价值。早晨,有人发现了江东区埋葬场附近的一辆小货车里有三具尸体,据说报警的是在附近遛狗的居民。在车子的副驾驶位下还发现木炭火炬,我怀疑现在的自杀方式也复古不成?怎么大家都这么钟爱令人充满回忆的木炭呢?
我将目光从报纸移到了热气冲天的池袋车站,幻想着会不会有个绝世佳人从海市蜃楼向我走来。我们可以坐着飞毯去某个高原,化成亚当和夏娃,大吃特吃禁果。不知为什么,仅是想到“禁果”这个词就让我心情为之亢奋。
“这里是不是有一个叫真岛诚的人啊?”
这个声音把我从梦境里拉出,回到现实。一抬头看见一个身材魁梧高大、穿着军装的男人站在我面前,噩梦竟这样出现在眼前。
下半身是卡其色美军军裤,应该是从美军单位外流出来的;配上黑鞋带丛林长靴,汗水从同色卡其背心上渗出,他足有一百九十厘米高。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与普通男子的标准相差甚远,鬃毛般垂着的金色长发,停留在遥远上空俯视着我的眼神,左耳上那大颗革莓状的银色耳环是他身上仅有的装饰物。
“真岛诚在这里吗?”
我还没回过神来,他又开口问了一次。也许那时候应该假装不是我。然后一个瓜子脸女子从庞然大物后面探出脑袋。她的下巴像全盛时期的小泉今日子,双眼炯炯有神。她用清脆悦耳的声音问:
“听说这家店里有一个叫真岛诚的,你不认识他吗?”
我一副花痴样,努力挤出笑容说:“我就是,有什么事吗?”
那两张一上一下的脸在空中对视。(这个人不会有病吧?)说来惭愧,我也很能读懂别人的表情。
见到我的人,脸上出现的第一个表情总是这样的,对于我这个在池袋心灵最敏感的看店员来说,无疑就像一把利剑刺在心上。
“我们听说池袋有一个很聪明的人,人们都把他称作麻烦终结者,黑白两道没有他找不到的人,解决不了的麻烦。虽然有点唠叨,但是思路清晰……”
我的鼻孔集聚扩张:“头脑清晰,接下来呢?”
下巴尖尖的女子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说:“还是一个好男人。”
我使出全身的力量,才得以控制我当场跪下向上天大喊感谢的冲动。金发男人的声音在上空响起:“我们走吧,谣言全不可信。”
我站起来瞪着他说:“你不想辨别谣言的真伪吗?你们所谓的麻烦不过是些芝麻绿豆大的小事罢了。”
这像极了职业摔跤手的男人瞪着我,那眼神就像要是我再开口就会使出蒙古力士的招式,女子在小山般的身躯对面说: “阿英,你让开,聊聊又没什么大碍。”
男子像是要让出舞台似的在局促的店里后退,女子的脚往前迈了一步。印在黑色T恤上的白色字样十分醒目。那是ANTI—SUICIDE CLUB的字样,字母因为有了凹凸有致的胸脯的支撑在斜前方绽放着,活像一个露天咖啡座的白色遮阳棚。她娇小的身材丝毫没有影响到身体的丰腴美。
“我是西川瑞佳,后面的这位是原田英比古,岛冈孝作还在店外。我们三个是俱乐部的主力。”
我把目光投向店外的人行道,路边护栏上坐着一个瘦小的年轻人,烈日当空,阳光烧灼着他因低头而露出的后颈。
“要不要把他叫进来?在那里很可能会中暑的。”
那天的暑气足以让人丧命,就连没有太阳光顾的地方,气温都有三十六度之高。女子回头看了看畏缩地贴在护栏上的年轻男人说:“先别管他,你真的有兴趣听我们的故事吗?有的话,我们换一个地方聊一聊吧。”
再怎么不景气,店里还是会有零零散散的顾客。这时,一个带着小孩的少妇将目光停留在切成四辦的冷冻西瓜上,那个五岁左右的小孩有用手指戳破西瓜上保鲜膜的意思。我很友好地提醒他: “那可不是用来玩的,是真的水果噢。”
腿上紧裹白色牛仔裤的少妇用责备的目光瞪着我,然后拉着孩子走出了店.
身上背着价值几十万曰元的爱玛仕包,竟这样对待仅值三百曰元的西瓜。日本的教育是哪儿出了问題?我真为这个国家的未来感到担忧。我对着身穿黑色T恤的女子说:“如果我对你们的故事不感兴趣会怎样呢?”
女子耸耸肩,嘴上挂出一个挖苦的笑。
“这样,那下一次就会有三四个人死去。不过那也不是你或者我们俱乐部的责任。”
她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我生性反叛,对方越是这样的态度就越能激起我的兴趣。可以这么说,我更喜欢有挑战性的女人。
“知道了,那我就领教一下你们的故事吧。”
我冲二楼的老妈喊了一声,没等她回应我就走出了店门,要不一定会被她数落。我的三寸不烂之舌的确是遗传的,但也不是全盘接收,要是那样的话,我早就被那个叫阿英的摔跤手摔得只剩半条命了。
我和瑞佳并排在前面走着,阿英在后面跟着,再后面就是孝作,他现在的样子极像一个在耍性子的孩子。我们保持着怪异的队形一起走向距离我家步行只需要几分钟的西口公园。当然最终的目的地并不是被高强度紫外线笼罩着的圆形广场,我们最后将抵达艺术剧院的咖啡厅。
我们四人在店里选了一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端上欧蕾冰咖啡后,我一直偷看瑞佳的胸部,真得感谢印在T恤上的字样。
“反自杀俱乐部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
瑞佳看了看阿英和孝作,他们相互点头后说: “那得从我们当初相遇的地方讲起。”
阿英用力点着头,而孝作则在椅子上蜷起身体。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育婴会会场,那里面有许多被车祸、自然灾害、疾病夺走父母生命的孤儿,不过当我、阿英和孝作的目光第一次在偌大的会场相遇的时候,我们就有了心灵感应。”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瑞佳柔和的笑容,只可惜不是给我的,而得此殊荣的是身边的两个男人。
“我和他们一样,都是因父母自杀而变成的孤儿。”
吊顶天花板上的风扇有规律地缓慢旋转,周围的一切声音突然都消失了。
“被车活活地夺走双亲的人,不论怎样悲伤,都不会自责。而我却一遍一遍地想着父亲死前那天的情景,心里像刀割一样内疚。我上初二的那个春天,假如我多和他说说话、在一起吃顿晚饭,也许就不会有这样的悲剧发生了。假如我拍拍他的肩膀、听他讲讲心里话、坐下来一起看看电视,撒着娇让他给我买东西……这样那样的如果聚集在脑海中,接着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再多的自责也换不回时光的倒流,那天发生的事也不会因此有任何的改变。”
仅仅是听她说这些,泪水就已经抢占了我的眼眶,但瑞佳的眼睛却依然清澈明亮,或许是太多的自责已经将悲伤凝结。她看着远方,脸上泛起微笑,说:“所以我只要一见和父亲差不多年纪的人陷入困境,就做不到袖手旁观。或许是由于对当年父亲的死无能为力一直耿耿于怀,有一段时间,我总是跟接近五十岁的男人混在一起。”
真是幸运的家伙。但要是因为这样而发生性行为,我心里也会很不是滋味。
“现在我已经不这样了。”
瑞佳露出坚强的笑容,那是一个在痛苦中磨炼起坚强意志的笑容,不是快乐赐给的笑容,我相信你应该能了解,那是一个在荒谬世界的某个角落里的生存价值带来的笑容。
“我有了这个俱乐部,有了很好的搭档,我不会再做傻事了。我希望能减少我们这样的孤儿,但并不是靠心理咨询,而要另辟蹊径。,’
阿英双手交叉在胸前,小声说:“有时需要借助强制性、非理性的手段。”
瑞佳回应似的微笑说:“这就是我们反自杀俱乐部的职责,因为有人支持,所以也取得了不小的成效。”
这个愿望很伟大,但要怎样才能实现呢?这三个有点怪异却很值得尊重的人将怎样阻止那些悄无声息的自杀者呢?阿英看到我一脸茫然,便说:“什么麻烦终结者,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我问:“你们打算采取什么样的方式进行阻止呢?自杀往往是个人行为,而且不会声张,关键是你们并不为人所知。”
这时,瘦小的孝作抬头,他剃了一个蘑菇头,身上是当下最流行的粉红色T恤和宽松的七分牛仔裤,好像是在喃喃自语,并不是回答我的问题。
“到目前为止,日本的自杀人数已经连续七年突破三万人,自杀遗孤以每年一万人的数字增加。虽然我们不可能做到全面阻止,但是追踪其中的一部分还是可能的,尤其是针对那些集体自杀行为。”
我好不容易才听隆了个大概。
“是通过与自杀有关的网站进行追踪吗?”
瑞佳向阿英赞许地点点头,好像在说“看来这个人还可以”.我还真有点为我读心的功力沾沾自喜了。
“对,我们对其中的二十到三十个自杀网站进行了长期的监视,特别是召集集体自杀的留言板,这个是其中最为可疑的。”
瑞佳从双肩包里取出了一张折起来的纸,她的右手戴着一个厚厚的印有鳄鱼图案的护腕,我不经意间看到护腕下露出的白色伤疤,迅速地收起目光。但是女人的感觉过于敏锐,在递给我纸片时她顺便解释道:“小的时候不懂事,有一个常常割腕的坏习惯,现在想起来,奸像当初没有一次是真心的,害得现在抹再多的粉底也无济于事。不提这件事了,你还是先看看这个吧。”
我点点头,沉默着,现在实在不是一个说笑的环境,虽然听上去有点愚蠢。以前好像有过一个关于自杀遗传基因的研究,我想现在应该不会再有人理会这些无稽之谈了。我把纸打开。
“一亿两千万人自杀! SUI—SUI—SUICIDE这是什么东西?”
原来这是某一个自杀网站的首页,通常情况下这一性质的网站都以黑色作为底色,而这个网站却特立独行地用了亮白色做底色,漫天的粉色莲花花辦在空中飞舞落下,给人一种清新的感觉。
“阿诚,你感觉怎么样?”
“这还真有点不太对头,除非是恶搞。”
瑞佳的尖下巴上下动了一下。
“你说得没错,SUI—SUI—SUICIDE是自杀网站里最残忍的,聚集的都是那些不顾一切以为自杀后会得到光明和希望的人,宣扬自杀才是最后的解脱!”
我被惊得目瞪口呆。我继续往下看,这张纸上列着的全是一些让人心寒的标题:轻松自杀的五十个方法、日本自杀名胜古迹的前二十名、往生安眠药的最佳组合&OD法、临终交友BBS。
“这个关于临终交友的论坛,是不是所谓的自杀留言板?”
瑞佳点头接着说:“最近一个半月里发生在东京近郊的六起集体自杀事件中,光SUI—SUI—SUICIDE发起的就占了四起。阿诚,我想你应该知道我们想做的事情了吧?”
“是不是想摧毀这个自杀网站?”
身材壮硕的阿英耸着肩:“就算摧毁了这个网站又怎样,再说自杀网站有好几百个,况且摧毁了他们也可以再建一个。现在已经有好几个小网站争相效仿了。”
我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那你们是如何打算的?”
瑞佳、阿英和孝作都用异常严肃和认真的眼神直视着我.
“你要是想知道的话,就必须先接受我们的委托,我们想先听听你的回答。”
能让我心仪的女子的标准她全都具备,我只好满足她的期望,答应了下来。别被我的样子给骗了,我可是最会怜香惜玉的。再说,到目前为止我都对这个故事充满了好奇,虽然对现实社会比较偏爱,但我却被这个自杀网站的虚幻世界深深地吸引了。
“明白,虽然不知道进展会不会一帆风顺,但是我会竭尽全力帮忙的。”
孝作又是半吞半咽地说:“问题就在于我们的力量总是不够。”
瑞佳对独自消沉的孝作视而不见。
“我们要查出不断在留言板结网,策划集体自杀事件的那只无名蜘蛛。”
捕捉自杀网站的结网蜘蛛?真是有些腿软,我向来在好菜坞大片的特技电影面前无能为力。
瑞佳稀释的语气显得非常生硬。
“我们对这只蜘蛛一无所知,包括它是男是女、年龄、长相、住址、职业。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至今为止的好几起集体自杀事件的志愿者都是在SUI—SUI—SUICIDE留言板上召集起来的。”
我还是没能彻底理解,就算是蜘蛛侠,像这种无端教唆人自杀的变态狂也早就应该被警方逮捕了,不对吗?假如警方连这都毫无察觉的话,反自杀俱乐部的这三个人又是怎么知道这号人物的呢?
“你们是怎么察觉到这只蜘蛛的存在的?”
孝作又冒出一句喃喃自语:“伊索迷塔加葡罗万灵。”
“那又是什么玩意?”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孝作有些心虚地将目光往下移。
“蜘蛛推荐的一种安眠药配方,药力很强,宣传说能让人在睡梦中安详地到达另一个国度。”
“等一下,你们怎么知道自杀者服用的是什么安眠药?背后有警方的协助吗?”
瑞佳摇头。
“不是,所以刚刚才要让你先答应我们的条件,毕竟我们走的是独木桥,这些情报都来自那些自杀失败的人。”
这会儿我才看出反自杀俱乐部工作的隐讳面,我真是一个反应迟钝的侦探,这时我想起了阿英之前说的话。
“这就是你们说的强制性、物理性方式吧?”
穿着美军衣服,像极了职业摔跤手的阿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笑容。
“对,看来你挺聪明。如果一切及时的话,我们就会得到一些信息;否则的话,就只是见到几具尸体罢了。”
阿英耸肩,露出脖子到肩膀间的肌肉,耸肩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能展现如此壮美的身躯,我还是头一回领教。
“你是怎么把身体练得这么壮的?”
阿英笑着,露出了前排的牙齿,说: “身体永远都不会背叛你。爸爸上吊自杀时,我才上小学三年级。后来妈妈对我说就算死也绝不能采用这种方式。她把爸爸的照片一张不剩地都烧了,我们渐渐和亲戚断绝了来往。那时我个子小,同学们常常拿爸爸的死来取笑我,从那时起我就下决心要锻炼身体。”
他眼神中的暴力倾向,压迫着我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不让别人欺负你,就必须让别人畏惧,也许这就是他的成长信条.
“是这样,但拜托以后你能不能不要在我面前摆出健美运动员的姿势,我胆子比较小,恤会被你吓昏过去。”
孝作和瑞佳笑了,这是我赢得的第一分。
每当蜘蛛在留言板上更换眤称,就意味着他正在召集集体自杀的志愿者。最先发现其中秘密的是瑞佳。
“一开始我们就和你说过,我们定期关注SUI—SUI—SUICIDE。号召者在BBS上发了许多文章,看了之后我们发现,虽然呢称和文体在不断变化,但它们都具有相似的文风。”
这和我的专栏一样,风格再怎么改变,也遮掩不了其中蕴含的个性。阿英缓慢地张开嘴,这个动作让下巴到脖子的肌肉一起运动,人体实在是有趣。
“组织的地点都在东京近郊,使用的都是安眠药、木炭、租车等方式,连使用的药剂配方都惊人地相同。一个月之前,我们察觉到了蜘蛛的存在。”
我像没事人一样观察着阿英的身体。我没有在他的手上看到割腕的痕迹,我想他就是用铠甲一样的肌肉守护着受伤的心灵,和狂揍那些自杀未遂的人的吧。
“所以你们想揪出自杀网站结网的蜘蛛,降低集体自杀率。你们怎么不把手中掌握的情报递交给警方,多起事件的连续发生,他们不会袖手旁观的。”
孝作眼睛盯着地板说:“不现实,我们曾经是警察打击的对象,尤其是阿英,有时候事情做得有点过火了。”
肌肉男神情冷峻,孝作则是一副愁苦的样子。
“在自杀现场,我就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所以除了阻止自杀之外,偶尔也会伤到人。”
阿英双手交叉在胸前,冰冷地说:“阿诚,你知道为什么每当战争爆发自杀率就会大大降低吗?因为大家同仇敌忾想着要杀掉敌国的人,自然就不会产生自杀的念头了。所以我们必须对想要自杀的人动用武力,让他们想起这个世界还会有战争。”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难道是,在更残忍的暴力面前,允许小小的暴力存在是合理的?这是一个哲学问题,不应该来问我这个在水果店看店的。或许武力在这种场合无伤大雅,比起死亡来,瘀血毕竟要好很多。
“你们应该已经展开行动了吧?需要我做些什么呢?”
这次的求助对象不是一般的求助者,他们并没有哭着、闹着,或是充满困惑,而是有自己明确的计划、目标和实施方案的团体,这些连我也不是很清楚。瑞佳微笑着。
“前一段时间,孝作给自杀留言板寄了几封信,等他混进去当卧底之后,我就负责监控和指挥作战,阿英的任务则是……”
瑞佳望向我,中断了刚才的话,言外之意是“不说你也明白了吧”,我会意地点点头,她接上刚才的话说:“集体自杀数量庞大,我们人手有限,况且我们也需要一个有完整家庭不是自杀遗孤的人做帮手,这个人要可以冷静地控制局面,而且有能力组织人员调配,要是对这种危险世界有所了解当然是最好的。在多方考察之下我们选中了你,觉得你是当此重任的最佳人选。”
瑞佳直视着我的眼睛说:“请你来协助我们的俱乐部,我们的动机很单纯,就是希望不要再有孩子深陷痛苦,希望整晚内疚难眠、被无数个如果缠绕的情况不要再出现在他们身上。酬劳应该不会很多。”
我的眼睛依次从他们身上移过,然后用力点头。我虽然愚蠢单纯,不过还是可以做点事情的,而且我很佩服他们三个这种认真的态度。而且我也正好可以借助找蜘蛛的机会打发炎炎夏曰特有的无聊时光。
“明白,反正我一向都是不收半分钱的。”
“阿诚,太感谢你了。”
瑞佳黑色T恤下的胸部像是受到了点头的力量鼓舞似的摇晃着,我真想让她再谢上两百回。阿英和孝作毫不介意地对我点头。
我们留下了对方的手机号码后走出了艺术剧场的咖啡厅。
反自杀俱乐部吸纳我成为他们的特殊成员,当然得尽心尽力,所以我一回到房间就立刻拿出MAC电脑上网搜索“自杀网站”,在搜索引擎中输入“自杀网站”后出现了七百多条资料,“Mental Health&自杀”的查询结果数目更为惊人,将近一万条。
如此庞大的数目,仅仅破坏一个自杀网站起不到任何效果。浏览这些黑暗的网站花了我近两个小时的时间,我发现网页上有很多专业术语,像精神强迫症、恐惧症、放血依赖症、人格分裂症,这还只是吉光片羽。更有甚者,在一个论坛上关于跳楼和上吊哪种死法最没有痛苦的讨论竟持续了半年之久。在这个虚幻的世界,死亡是他们最亲密的朋友,也是最容易给他们带来快乐的东西。
有一个放血自杀未遂的男孩这样写道,他用从网上买到的注射器自杀,第一次他放掉了一升血,徘徊在死亡边缘却没有死去。两天后,他又放掉了一点二升的血,并没有影响到他心脏的正常跳动,只是让他因为失血过多而卧床不起。有一个女生则是不停重复着割腕的动作,而且有玩弄伤口的癖好,似乎疼痛是最大的快乐,因此伤口总是久久不能愈合。
在如地狱般黑暗的世界游历了仅仅两个小时,就将我活下去的力量吸得一千二净.
洗完澡之后,我钻进被窝,这时手机铃声打断了我的睡眠。
“阿诚。”
是瑞佳,她的声音轻柔得让我如痴如醉,开始胡言乱语。
“邀请我和你约会?”
瑞佳被我的话逗得呵呵直笑:“我真希望是那样,今天晚上又有集体自杀活动。”
听到集体自杀我就毛骨悚然,不受控制地从被窝里跳起来,睡意也全被驱散了。
“地点是哪里?”
“好像在杂司谷公墓附近的岔路口,孝作和阿英还在追踪.你想不想观看我们是如何作战的?”
我以最快的速度脱掉睡裤,穿上牛仔裤。
“好,我马上就到。”
“动作要快,给你三十分钟的时间,三十分钟后我到店里接你。”
我比约定的时间快了十五分钟,下楼后坐在水果店前的护栏上等着。
夜色迷蒙,一辆黑色的本田MARCH打断了我等待的视线,贴着防紫外线膜的自动车窗缓缓降下,像是怕打破夜色似的,进行得悄无声息。
“阿诚,等了很久吧。”
瑞佳的打扮和白天简直判若两人。银色小背心,灰色短裤,白皙的大腿与夜空的黑色形成鲜明对比,在夜空里特别醒目;一头黄色卷发,有接过的痕迹。这身装扮可算是辣味十足。
“经过了这番易容,就算被发现,也绝对不会被认出来吧。”
我抬头,看见窗户开着,知道老妈一定又在偷窥,果然,老妈身穿浴袍的头在窗户上贴着。我多想大叫我不是去约会,而是去做阻止集体自杀的拯救世人的大事。要是我真的叫出来的话,恐怕所有活着的人都会洗耳恭听。这时瑞佳从MARCH车里伸出头,对着窗户爽朗地说:“伯母,把阿诚借我一下,我会完璧归赵的。”
女人之间用笑容建立的合约一点都不可靠,连风都能把它吹散。
我们的对手总是这么让人伤脑筋。
池袋车站尉边拥堵的路况在夜里依然没有一点改善,MARCH几乎没有前移的空间。瑞佳好像对我落在她大腿上的目光有所警觉,从仪表盘前拿起一个瓶子扔给我以示警告。
“我已经用过了,你也涂一点吧,很管用。”
我看了一下标签,上面写着驱蚊液,我还以为是给我的警告,我拿起来在手腕和脖子上都喷了一点。
“你真有先见之明,杂司谷公墓那边的蚊子又多又狠。”
瑞佳一边开车,一边对我微笑表示赞许,我心里美滋滋的。
“你们是怎么知道今天晚上有集体自杀活动的?”
“这还不简单,孝作已经打入内部,现在就在那辆租来的车上。他的手机上装了追踪设备,我们可以通过GPS系统定位。”
那家伙看起来那么弱不禁风,想不到能担起卧底的重担,看来人不可貌相。
“他一个人孤军深入,会不会太危险了?”
瑞佳用力踩下油门,似乎是在发泄被我说中后的愤怒,速度同时也加剧了我身体的惯力,把我瞬间推到椅背上。
“的确很危险,要是局面失控,他会马上联系阿英。所以阿英必须骑着摩托车跟踪他们,保证孝作的安全。”
这让我联想到阿诺.施瓦辛格骑着哈雷摩托车的画面,他的动作又酷又英俊,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那应该是《终结者2》的一个镜头。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机器人杀手已经成7:~mJ’甽4长。
“他也骑哈雷吗?”
瑞佳的面部表情积聚着惊讶的因子。
“阿诚,果然名不虚传,神机妙算。阿英常常向人炫耀他那辆黑色的DYNA WIDE GLIDE。”
其实我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为了不被她识破,在到达杂司谷公墓前我都沉默不语。
杂司谷公墓坐落于市中,是一个面积约十一万平方米的大型公墓。不知出于什么考虑,很多知名作家死后都被葬在这里,其中就有夏目漱石、永井荷风、小泉八云。因为没有固定的信仰,所以偶尔看到墓碑上挂着十字架也不足为奇,在这样的环境里散步感觉应该很不错。
瑞佳在通往墓地的马路边停下车。这个夏夜的蝉声变得更加凄楚,不知是不是在唱着生命的挽歌,对面耸起的太阳城,像一座坟墓,在遥远的地方闪着孤独冷艳的灯光。
我好像听到身后有蟋蟀穿过草丛的声音,回头一看,才发现那是阿英身上的迷彩服摩擦发出的声音。
“他们马上就要行动,就在那边,晚了就来不及了。”
我和瑞佳紧跟着阿英,用几近匍匐的姿势穿过墓地,夏夜的墓地充满了野草清新的味道,让人迷恋。我们走到另一条马路边,马路很宽阔,宽阔得有些阴森,而且殡仪馆就在旁边。阿英蹲下来,露出山峰一样的斜方肌,注视着墓碑后面那辆停在樱桃树下的丰田IPSUM,阿英背对着我们说:
“马上就半夜两点了,差不多该行动了。难道半夜两点到两点半这个时段有特殊力量,网络上的那个家伙这么喜欢这个时间。”
我注意到用樱桃树作掩护的白色箱型车,这车不仅有白色的外壳,就连车里都透出白色死亡的光芒。瑞佳说: “希望这次能从他们身上得到更多关于蜘蛛的消息,阿英,你要特别注意控制自己的情绪。”
“知道。”
愤怒的力量竟能让这壮硕的身体颤抖,愤怒的程度显而易见。满身杀气的阿英从军裤侧兜里取出一根特制的警棍,长约五十厘米,在它的前端有一个直径约三厘米的钢球.虽然动作很慢,但是在取出警棍时还是发出了呲呲声,打破了夜空的寂静。假如这位猛男用力挥动它,我想任何一个人的头盖骨都会被轻而易举地击碎,就像打破一个咖啡杯一样简单。
“你每次行动都要带上它吗?”
阿英回头看我,没有表情。
“没错,要不要给你也准备一根?”
我用力摇头,觉得头都快和脖子分离了,可见我的意志坚定。这时阿英的手机发出了震动,这是行动的信号。他沉默地站起来,神情凝重地朝IPSUM走去,背上的汗水也像他的愤怒一样在跳动。本来在我身后的瑞佳也立刻跟了上去,好像谁的反应都比我敏捷,我这才反应过来,跟着朝泛出死亡光芒的车厢走去,最后我们都在离车子二十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阿英边跑边发出令人畏惧的咆哮声,划破了墓地上空的宁静,却对IPSUM没有丝毫的影响,死亡比咆哮更具力量。奔跑的阿英毫不掩饰地挥动手中的特制警棍,充满了力量。我紧跟着瑞佳跑,离车身只有几步之遥时,驾驶座旁的车窗在阿英的警棍下碎裂。
玻璃碎片伴着破碎时尖厉的响声在空中飞扬起舞,就像被泼洒出去的水。阿英真是准备齐全,早就戴上了手套,把手伸入车窗打开锁住的车门,推出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消瘦男人,把脚上的丛林长靴对准毫无反应的男子,朝他的侧腹踢去,一脸怒其不争的样子。
阿英熟练地将车窗一个个打碎,我留心观察到这一系列的动作是按着顺时针方向进行的。接着一个女孩的惨叫从车里传出,空荡荡的公墓里只有凄凉的蝉声应和着她,加剧了悲惨的氛围。
“停下——停下——”
我向车里看去,坐在后座想要自杀的居然是一个十多岁的小女孩,我想不出这么小的女孩有什么痛苦非要自杀不可,我甚至在想她懂不懂自杀意味着什么,也许是月光照射的缘故,她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这个女孩让人觉得可爱又可怜。一旁的阿英用手捂着她不停叫喊的嘴。
“别叫,我不想打小女孩,但你要是一直这样叫的话,我还是会动手的。”
瑞佳把另一边的后左车门打开。里面是孝作。
“受苦了,孝作。”
孝作颤抖着点头,从后座下来,颤颤巍巍地走到旁边的草丛上吐了起来,然后边擦着嘴边往回走,看上去很虚弱。
“我们喝了伏特加,还吃了伊索米塔和葡罗万灵,药性很强,所以交谈的时间特别的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