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神秘的第三者(短篇集)》作者:[英]阿加莎·克里斯蒂【完结】 > 《神秘的第三者等8部短篇》 作者:阿加莎·克里斯蒂 【完结】@txtnovel.com.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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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阿加莎·克里斯蒂 当前章节:14645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1:27

“我不能离开你,亲爱的。我不能离开你。我甚至不能把你托付给任何人——没人会对你好的。你不年轻了,特里——十二岁了——没人想收留这样一条老狗,眼神不好,又有点聋,还有点——是的,只是一点——脾气急躁。你对我很温顺,亲爱的,可你不是对每个人都温顺,是不是?你呜呜地叫,是因为你知道大家对你都不友好。只有我们两个人相依为命,不是吗,亲爱的?”

特里体贴地舔了舔她的面颊。

“和我说话,亲爱的。”

特里发出一声绵长的低吼——仿佛一声叹息,然后它用鼻子在乔伊斯的耳朵后面厮磨起来。

“你信任我,是不是,安琪儿?你知道我永远不会离你而去。可我们怎么办呢?这是我们目前急待解决的问题,特里。”

她在椅子里又向后靠了靠,半闭着双眼。

“你还记得吗,特里,我们过去度过的所有愉快的时日?

你、我、迈克尔、爸爸。噢,迈克尔,迈克尔!那是他第一次出门。他回法国之前打算送给我一件礼物。我嘱咐他不要奢侈。后来我们去乡下,一切都那么新奇。他告诉我朝窗外瞧。

窗外的小路上,你蹦蹦跳跳地往前跑。那个滑稽的小个子男人用长长的皮带牵着你,那人浑身都是狗的气味。他说得多好哇,‘真正的货色,它是真正的货色。看看它,太太,它难道不是一幅画吗?我曾经对自己说过,太太和先生一看见它准会赞叹说——那条狗是真货色!八┼┎恍莸亟蚕氯ァ颐怯邢嗟背な奔湟材茄心恪婊跎∴蓿乩铮愕笔笔嵌嗝纯砂囊恢恍」罚∧源嵯蛞徊啵“谧拍隳强尚Φ奈舶停÷蹩硕爰胰シü耍以谑澜缟暇椭挥心阏庵蛔钋装墓纷靼榱恕D闩阄乙黄鸩鹂绰蹩硕乃欣葱牛锹穑磕阕苁俏盼潘牵谑俏揖退担骸魅诵蠢吹摹!憔兔靼琢恕N颐嵌嗝从淇欤嗝从淇煅剑∧愫吐蹩硕臀摇6缃衤蹩硕懒耍阋怖狭耍摇姨盅嵴斐鋈フ一睢!*

特里舔她。

“电报来的时候你也在常如果不是因为你,特里,如果我没有你支撑我的话……”她默默地呆了几分钟。

“从那以后,我们就相依为命,一起度过所有的悲悲喜喜——生活中有许许多多的逆境,不是吗?眼前我们就又一次陷入了困境,只能求助于迈克尔的姑妈、姨妈了,而她们却认为我过得挺好。她们不知道他把钱都赌光了。我们对谁也不能讲。反正我不在乎——他为什么不该赌钱呢?每个人都不免会犯某种错误。他爱我们俩,特里,那才是真正重要的。他自己的亲戚随时会和他过不去,说他坏话脏话。

我们不会给她们这样的机会的。可是,我多希望我有自己的一些亲戚。一门亲戚也没有,经常使人很尴尬。

“我很累,特里——也饿极了占我不能相信自己只有二十九岁——我觉得都六十九了。其实,我并不敢于面对现实——我只有假装这样。有些话说出来很惭愧。昨天,我一路走到伊灵去见表姐夏洛特·格林。我原想如果我十二点半赶到那里,她一定会请我留下来吃午饭。而当我到她家门口的时候,我感到自己简直是去骗吃白食。我怎么也不肯那样做。于是我又一路走回来了。我真傻。做叫花子就应当厚脸皮,要不然连想都别想。我觉得自己的意志太不坚定了。”

特里又呻吟了一声,抬起黑黑的鼻子伸到乔伊斯眼前。

“你的鼻子仍很可爱,特里——凉丝丝的像冰淇淋。噢,我确实非常爱你!我不能和你分开。我不能让人把你。‘扔掉’,我不能……我不能……我不能……”温温的舌头热烈地舔来舔去。

“你听懂了我的话,我的甜心。你会想方设法帮助女主人的,是不是?”

特里吃力地跳下去,摇摇晃晃地走到墙角。它踅回来,牙齿叼着一只打碎了的碗。

乔伊斯啼笑皆非。

“它是不是正在耍它自己独一无二的把戏?这是它能够想起的惟一可以帮助女主人的招数。噢,特里,特里,谁也不会把我们分开!我为此会尽力而为的。可,我会吗?一个人这样许了诺,而后当他做此事时遇到困难,他说‘我当时并未说过要做这样的事。’我会尽力而为吗?”

她从椅子上起来,蹲在狗的身边。

“你看,特里,是这样的。保育员不会养狗,陪伴老妇人的侍女不会养狗,只有结了婚的女人才会养狗,特里。他们购物时才把价格昂贵的毛茸茸的小狗带在身边。假如一个人偏爱一只又老又瞎的粗毛硬——唉,为什么不呢?”

她的眉头舒展开来。这时,楼下传来“笃笃”的敲门声。

“不知道是不是邮差。”

她跳起身,匆匆下楼,回来时手里拿着一封信。

“可能是吧。但愿……”

她撕开了信封。

亲爱的夫人,

我们已经对此画做了检验,我们的意见是它并非克伊普的真品,因而它不具备任何实际价值。

您真诚的朋友

斯隆和赖德

乔伊斯捧着信站在那里。她说话时,声音都变了。

“完了,”她说,“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可我们不会分开的。有一个办法,当然不是去讨饭。特里亲爱的,我要出去了,很快就回来。”

乔伊斯急急忙忙下楼,走到一个黑暗的角落,那里有一部电话。她拨了一个号码。话筒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嗓音。当他意识到她是谁时,他的口气马上变了。

“乔伊斯,我亲爱的姑娘,今天晚上过来吃饭、跳舞吧。”

“不行,”乔伊斯轻声说,“没有合适的衣服穿。”

她想起那只破旧的小橱里空荡荡的挂衣钩,自嘲地笑了。

“那我现在过来看望你,怎么样?什么地址?我的天,那是哪儿?真的放下架子了,是不是?”

“我一点架子也没有了。”

“嗬,你真够坦率的。一会儿见。”

大约三刻钟后,阿瑟·哈利迪的汽车停在了房子外面。

满含敬畏的巴纳斯太太领他上了楼。

“我亲爱的姑娘,这是多么糟糕的住处呀!你究竟怎么到了如此落魄的境地?”

“由于傲气以及其它几种徒劳无益的情感。”

她说起话来那么轻松;她用嘲讽的眼神看着对面的男人。

许多人说哈利迪很英浚他身材高大,肩膀宽阔,皮肤白皙,有一对浅蓝色的小眼睛和一个粗大的下巴。

她朝那把摇摇晃晃的椅子指了指,他坐下了。

“噢,”他若有所思地说,“我敢说你已经碰了钉子。我说——那畜生咬人吗?”

“不,不,它很温顺。我已经把它训练成了一只、一只看家狗。”

哈利迪上下打量着她。

“准备屈服了,乔伊斯,”他温情脉脉地说,“是这样吗?”

乔伊斯点点头。

“我以前告诉过你,我亲爱的姑娘,我最终总会达到目的的。我知道你会不失时机地为自己的利益考虑的。”

“我很幸运,你还没有改变主意。”乔伊斯说。

他用狐疑的目光看着她。和乔伊斯在一起,你永远不会清楚她的意图所在。

“你将嫁给我?”

她点点头。“你愿意的话,尽快结婚。”

“事实上,越快越好。”他笑着环顾了一下房间。乔伊斯脸红了。

“顺便提个条件。”

“条件?”他又感到疑惑不解了。

“我的狗。它必须和我在一起。”

“这只又老又瘦的畜生?你可以拥有任何品种的狗,任你选择,不计价钱。”

“我需要特里。”

“噢!好吧,随你的便。”

乔伊斯瞪着他。

“你真的知道,是不是,我不爱你,一点也不爱。”

“我对此并不在乎,我脸皮厚。但你别给我耍花招,我的姑娘。如果嫁给了我,就得光明正大地做我的妻子。”

乔伊斯脸上的血色顿时好转了。

“你的价值只体现在你的钱上。”她说。

“现在我可不可以吻你一下?”

他走近她。她微笑着等他。他拥抱她,亲吻她的脸,她的唇,她的脖子。她既不动情也不退缩。最后他放开了她。

“我将为你买一只戒指,”他说,“你喜欢什么样的,钻石的还是珍珠的?”

“红宝石的,”乔伊斯说,“尽可能大的,血红色的。”

“真是古怪的念头。”

“我想让它与这只小小的半圆珍珠戒指形成对比,这是迈克尔给我买得起的仅有的一件信物。”

“这一次运气要好一些,呃?”

“你办事还算合意,阿瑟。”

哈利迪边笑边走了出去。

“特里,”乔伊斯说,“舔我,使劲舔,舔我的脸和脖子,尤其是我的脖子。”

特里奉命而行的当儿,她喃喃自语,思绪万千。

“想一想其它非常艰难的事情——这是惟一的选择了。

你永远猜不到我刚才想起了什么——果酱,食品店里的果酱。我一遍一遍地对自己默念着。草毒、茶蕉子、浆果、布拉斯李子。也许,特里,他很快就会厌倦我了。我希望这样,你呢?据说男人们和你结婚后都这样。可是迈克尔不会讨厌我——永远不会——永远不会——永远不会——噢!迈克尔……”第二天早晨,乔伊斯起床时,心情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她深深地叹息一声。睡在她床上的特里马上爬起来,深情地亲吻她。

“噢,亲爱的——亲爱的!我们只好这样度过难关了。不过要是有什么事情发生该有多好。特里,亲爱的,你不会不帮女主人吧?只要你能帮,你会的,我知道。”

巴纳斯太太送来茶水、面包和黄油,并衷心地祝贺她。

“瞧,夫人,想一想你要和那位先生结婚了。他是坐罗尔斯来的,绝对没错。想到有一辆罗尔斯停在我们家门外,巴纳斯清醒了许多。嗨,我提醒你,那条狗正蹲在外面的窗台上。”

“它喜欢晒太阳,”乔伊斯说,“可那十分危险。特里,进来。”

“如果我是你,我就让这个可怜的小东西结束痛苦。”巴纳斯太太说,“让你的先生再给你买一只毛茸茸的小狗,戴着手笼的贵妇人怀里抱着的那种。”

乔伊斯笑了笑又朝特里喊了一声。那条狗笨拙地站起来。就在这时,楼下的街道上传来狗咬架的声音。特里向前伸长脖子,欢快地吠了几声。破旧的窗台一下子翘了起来。

特里,又老又笨的特里,一个趔趄,跌了下去。

乔伊斯疯了似地叫了一声,跑下楼梯,跑出前门。几秒钟后,她跪在特里身边。它可怜地呻吟着,它的姿势向她表明它伤得很重。她向它俯下身去。

“特里——特里亲爱的——亲爱的,亲爱的,亲爱的尽管非常虚弱,它还是努力地摆了摆尾巴。

“特里,孩子——女主人会帮你治好的——亲爱的孩子一群人,大多都是小男孩,围了上来。

“从窗户上摔下来的,就是!”

“天哪,它看起来伤得不轻。”

“很可能它的脊椎骨摔断了。”

乔伊斯对此丝毫没有在意。

“巴纳斯太太,最近的兽医站在哪儿?”

“有一个叫乔布林的兽医,在米尔街附近,你能不能带它去那里。”

“拦一辆出租车。”

“让开此”

这是一位老人和蔼可亲的声音,他刚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他跪在特里旁边,掀起它的上嘴唇,然后用手抚摩它的全身。

“恐怕它可能在内出血,”他说,“身体表面好像并没有什么骨折的地方。我们最好送它去兽医站。”

他和乔伊斯两人把狗抬了起来。特里痛苦地尖叫了一声,牙齿碰破了乔伊斯的胳膊。

“特里——没事的——好的,老先生。”

他们把他抬进出租车,开走了。乔伊斯心不在焉地用手帕把受伤的胳膊缠起来。特里显得十分悲伤,试图去舔它咬破的地方。

“我知道,亲爱的,我知道,你不是有意咬伤我的。没事了,没事了,特里。”

她轻抚着它的脑袋。对面的男人注视着她,什么也没有说。

他们很快就到了兽医站,找到了兽医。他是一位态度冷漠的红脸男子。

他检查特里时动作一点也不轻柔,乔伊斯站在一旁心如刀绞,两行泪水从她的脸颊上淌下来。她继续用低低的声音安慰特里:“没事的,亲爱的。没事的……”兽医直起身来。

“没有办法马上确诊。我必须对它作彻底检查。你得把它留在这里。”

“噢!不行。”

“恐怕你得这样做了。我必须带它去下面。大约半个小时后我打电话给你。”

乔伊斯内心十分难过,但还是答应了。她亲了亲特里的鼻子。她泪眼蒙胧,跌跌撞撞地下了台阶。帮她的那个男人仍然没有离开,她已经忘了他。

“出租车还停在这里。我送你回去。”她摇了摇头。

“我想走一走。”

“我陪你一起走。”

他忖了钱,出租车走了。他一言不发,静静地走在她旁边,她几乎觉察不到他的存在。他们走到巴纳斯太太的家门口时,他开口了:“你的手腕。你得处理一下伤口。”

她低头瞧了瞧。

“噢!没事的。”

“伤口需要彻底的清洗和包扎。我和你一块进去。”

他陪她爬上楼梯。她让他为她清洗伤口,然后用一块干净的手中包起来。她只是唠叨一件事:“特里不是有意咬伤我的。它永远不会,永远不会有意伤我的。它确实没有意识到是我。它当时一定疼得厉害。”

“是的,恐怕就是这样。”

“现在大概他们正在残忍地折磨它?”

“我确信他们正在对它采取一切可能的治疗措施。兽医打来电话后,你可以去把它接回这里来护理。”

“是的,当然。”

那人停了停,向门口走去。

“我希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局促不安地说,“再见。”

“再见。”

两三分钟后,她才猛然回过神来,他一直在好心地帮她而她连一句感谢的话都没说。

巴纳斯太太走进来,手里端着茶杯。

“好啦,我可怜的好孩子,喝杯热茶。你精神全垮了,我看得出。”

“谢谢您,巴纳斯太太,我一点也不想喝。”

“对你会有好处的,亲爱的。别再这么伤心了。你的小狗会治好的;即使不会好,你的那位先生也会送你一只完全两样的狗。”

“别说了,巴纳斯太太。别说了。求求您,如果您不在意的话,我想一个人呆呆。”

“对不起,我不再——电话铃响了。”

乔伊斯箭一般地冲下楼去。她拿起话筒。巴纳斯太太气喘吁吁地跟了下来。她听到乔伊斯说:“是我——请讲。什么?噢!噢!好的。好的,谢谢您。”

她放下话筒,转过身来。她的面容把巴纳斯太太这位善良的女人吓了一跳。她看起来脸色苍白,面无表情。

“特里死了,巴纳斯太太,”她说,“我没有陪伴它,它孤独地死在那里。”

她上了楼,进了房间,坚决果断地关上了门。

“这下好了,我不会再说了。”巴纳斯太太对着门厅的壁纸说。

五分钟后,她把头探进房间。乔伊斯僵直地坐在椅子上。她没有掉泪。

“是你的先生,小姐。我请他上来吗?”

乔伊斯的眼睛突然一亮。

“是的,请他上来。我想见他。”

哈利迪嚷嚷着进来了。

“好了,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我没有浪费太多时间,是不是?我这就准备把你从这个糟糕透顶的地方带走。你不能住在这里。快点,带上你的东西。”

“没有必要了,阿瑟。”

“没有必要了,什么意思?”

“特里死了。我现在没有必要和你结婚了。”

“你在说什么呀?”

“我的狗——特里。它死了。我嫁给你只是为了我们两个能在一起。”

哈利迪瞪着她,他的脸变得越来越红。

“你疯了。”

“也许吧。爱狗的人都这样。”

“你郑重其事地通知我,你嫁给我只是为了——噢,真荒唐!”

“你为什么认为我要嫁给你?你知道我讨厌你。”

“你嫁给我,因为我可以让你过得非常舒心——我能够做到。”

“我觉得,”乔伊斯说,“你所说的比我想的更加令人反感。不管怎么说,一切都了了。我不和你结婚!”

“你有没有意识到你对我的态度过于恶劣了?”

她冷冷地看着他。在她锐利的目光注视下,他退缩了。

“我不认为这样。我听你谈过生活中要追求刺激,你从我这儿正好得到了极大的刺激,我对你的厌恶加剧了这种刺激性。

你明知道我讨厌你,你却乐此不疲。昨天我允许你吻我的时候你感到失望,因为我没有退缩,连皱皱眉眨眨眼都没有。你身体里有某种野性的东西,阿瑟,某种残酷的东西——某种虐待狂的欲望……对你这种人的态度,无论多么恶劣,都不会过分。现在,请你离开我的房间,不介意吧?

我想一个人独自呆着。”

他语无伦次地迸出两句:

“那——你怎么办呢?你没有钱。”

“那是我的事。请走吧。”

“你这个小淘气鬼。你肯定疯了,小淘气鬼。你和我还没有结束呢。”

乔伊斯笑了。

什么事情都不能使他死心,而她的笑声却把他击垮了。

真是令人始料未及。他无比尴尬地下了楼梯,开车走了。

乔伊斯松了一口气。她戴上她那顶破旧的黑毡帽,也出了房间。她在街上机械地挪动着脚步,既没有思想也没有感觉。她大脑的某个角落在隐隐作痛——这种痛苦她也许会很快感受到,而暂时,一切都那么仁慈,她浑身麻木不仁。

经过职业介绍所时,她踌躇不前。

“我得做点事情。当然可以去河的对岸,我常常这样想。

把一切都结束吧。可河上那么冷那么湿。我觉得我不够勇敢,真的不敢勇敢。”

她拐进职业介绍所。

“早上好,兰伯特夫人。恐怕还是没有全日工。”

“没关系,”乔伊斯说,“我现在什么工作都可以干。我的朋友,和我住在一起的那位,已经——离去了。”

“那么你愿意考虑去国外了?”

乔伊斯点点头。

“是的,尽可能远一些的国家。”

“阿拉比先生现在碰巧在这里对申请求职的人进行面试。我带你进去见他。”

一会儿之后,乔伊斯坐在一间小屋里回答问题。她模模糊糊地感到跟她谈话的人有些面熟,可她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突然,她的大脑清醒了一些,意识到最后一个问题隐隐约约有些不寻常。

“你和老年女性相处得好吗?”阿拉比先生问她。

乔伊斯不由自主地笑了。

“我想是的。”

“你知道,我姑妈和我住在一起,她很难相处。她非常喜欢我,她其实也很可爱,不过,我想一位年轻女性有时也许会觉得她很难通融。”

“我觉得自己有耐心,脾气也好。”乔伊斯说,“而且,我和老年人一直相处得很融洽。”

“你必须为我姑妈做某些规定的事情,否则,我的小儿子会告你的状。他才三岁,他的妈妈一年前死了。”

“我明白。”

短暂的沉默。

“好吧,如果你觉得自己乐意接受这份差事,我们就这么说定了。我们下周动身,我通知你确切的日期。我想你还愿意预支一部分薪水添置一些必要的东西。”

“多谢了。您真是太好了。”

他们两人同时站起身来。突然,阿拉比先生笨嘴笨舌地说道:“我——讨厌多管闲事——我是说我希望——我想知道——我的意思是,你的狗还好吗?”

第一次,乔伊斯打量了他。她的脸色好转了,蓝眸子几乎变成了黑眸子。她直直地看着他。她一直以为他过了中年,可他并不十分显老。逐渐花白的头发,饱经沧桑的和蔼的面庞,相当倾斜的双肩,棕色的眼睛里透出的某种犬目里特有的腼腆和善良。他看起来有点像一条狗,乔伊斯想。

“噢,原来是您,”她说,“我后来才想起来——我还没有向您道谢呢。”

“没有必要。我想都没想。知道你当时的心情。那位可怜的老兄怎么样?”

泪水涌上乔伊斯的眼睛,又顺着她的脸颊淌下来。她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它死了。”

“噢!”

他再没有说什么。然而对乔伊斯来说,那声“噢!”是她曾听到过的最能宽慰人心的话。那声感叹包涵了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所有意蕴。

过了一两分钟,他断断续续地说:

“其实,我也有过一条狗,两年前死了。当时也围观了很多人,他们不明白我对一条狗为何那么小题大作。我那时身体不好,不得不平静下来,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乔伊斯点点头。

“我知道——”阿拉比先生说。

他握住她的手,紧紧地握着,然后松开了。他走出小房间。一两分钟后乔伊斯跟了出来,她和那个贵妇人模样的女人就各种细节问题商量妥当。她到家的时候,发现巴纳斯太太正以她那一阶层独有的绰约风姿站在门口迎候着她,脸色看来很优郁。

“他们已经把可怜的小狗的尸体送回家里来了,”她对乔伊斯说,“停放在你楼上的房间里。我刚才告诉了巴纳斯,他准备在后花园里挖一个漂亮的小坑——”出品:阿加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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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色蝴蝶花

(《黄色蝴蝶花》于一九三七年首次刊于英国《斯特兰德》杂志。

后来扩写为一部长篇小说,改名为《闪光的氰化物》,由柯林斯发行公司于一九四五年出版,但赫尔克里·波洛在书中不是主角。)

贵州人民出版社阿加莎克里斯蒂全集之神秘的第三者刘启升 译

赫尔克里·波洛把脚伸向嵌在墙壁里的电炉。通红通红的电炉丝匀整地交织在一起,使得做事有条不紊的他感到非常满意。

“煤火,”他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道,“却总是那么飘忽不定,它永远不会达到如此和谐的境地。”

电话铃响了。波洛站起身,看了看表,将近十一点半了。

他不知道这么晚了谁还会给他打电话。当然了,有可能是别人拨错了号码。

“也可能,”他古怪地一笑,咕哝着对自己说,“是一个腰缠百万的报业老板,被发现死在自己乡下别墅的书房里,左手紧握一束血迹斑斑的兰花,胸前用别针别着从烹饪书里撕下来的一页食谱。”

他为自己不着边际的幻想得意地笑了。他拿起话筒。

话筒里立刻传来一个声音,一个柔柔的沙哑的女人的声音,绝望而又急切。

“是赫尔克里·波洛先生吗?是赫尔克里·波洛先生吗?”

“是赫尔克里·波洛,请讲。”

“波洛先生——您能不能马上来——马上——我有危险——相当危险——我知道……”

波洛急忙问:

“你是谁?从哪里打来的电话?”

话筒里的声音更加微弱,却又更加急迫。

“马上……生死攸关……‘天鹅花园’……马上……摆有黄色蝴蝶花的桌子……”

对方安静了一会,接着又是一声奇怪的叹息,电话断了。

赫尔克里·波洛挂上电话。他满脸狐疑的神色,喃喃自语道:

“这件事情真稀奇。”

来到“天鹅花园”门口,胖子卢基赶忙迎上来。

“晚上好,波洛先生。您需要一张桌子吗?”

“不,不,我好心的卢基。我来这里找几个朋友。我随便瞧瞧,他们也许还没来呢。哈,我看看,在角落那里有张摆着黄色蝴蝶花的桌子——顺便问一个小问题,如果不算冒犯的话,其他桌子上都是郁金香,粉红色郁金香,为什么惟独在那张桌上摆着黄色蝴蝶花?”

卢基富有意味地耸了耸肩。

“一项命令,先生!一项特殊的命令!毫无疑问,其中的某位女士肯定非常喜爱那种花。那张桌子是巴顿·拉塞尔先生预订的,一个美国人,相当阔气。”

“啊哈,男人必须研究女人们随时产生的怪念头,是吗,卢基?”

“先生说的对。”卢基说。

“我看见那张桌子旁有我的一个熟人,我得过去和他打个招呼。”

波洛小心地绕着情侣们翩翩起舞的舞池的边缘往前走。他说的那张桌子摆有六套餐具,可那时桌旁只坐着一位年轻人,喝着香摈,满腹心思的样子,似乎还很悲观。

他决不是波洛希望见到的人。把危险的境遇或者耸人听闻的事件与托尼·查普尔所在的任何一群人联系在一起,似乎都是不可思议的。

波洛走到桌旁停下脚步,姿态优雅。

“啊,这不是我的朋友安东尼·查普尔吗?”

“真是太妙了——波洛,你这条警犬!”年轻人大声喊道,“不是安东尼,我亲爱的伙计,对朋友来说是托尼!”

他拉出一把椅子。

“来,和我坐在一起。让我们谈谈犯罪!深入地谈一谈,并且为犯罪而干一杯。”他拿起一只空酒杯,把香摈倒进去,“不过你到这个供人唱歌跳舞玩乐的地方来干什么,我亲爱的波洛?我们这里没有尸体,肯定连一具尸体也无法供你检验。”

波洛抿了一口香摈。

“你看起来很快活,我亲爱的。”

“快活?整日沉湎于悲苦和忧郁之中,谈什么快活!告诉我,你听到他们在演奏曲子,你听出是什么曲子了吗?”

波洛大胆而又谨慎地回答:

“也许有点像你的恋人离你而去?”

“思路挺好,”年轻人说,“不过这一次你猜错了。《没有什么像爱一样使人苦恼!》这才是乐曲的名字。”

“啊哈?”

“我最喜欢的曲子,”托尼·查普尔悲哀地说,“我最喜欢的饭店,我最喜欢的乐队——还有,我最喜欢的女孩也在这里,她正和别人一起跳舞。”

“因此便多愁善感起来?”波洛问。

“的确如此。波琳和我,你知道,经常如平民百姓所言,打嘴巴官司。也就是说,我说五个词,她就给我对上九十五个。我说的五个词是:‘可是,亲爱的——我可以解释。’然后,她开始滔滔不绝地重复她的九十五个词,于是我们就谈不下去了。我真想,”托尼伤心地加了一句,“毒死自己。”

“波琳?”波洛轻轻地说。

“波琳·韦瑟比。巴顿·拉塞尔的姨妹,年轻、可爱、极其有钱。今天晚上巴顿·拉塞尔在此举行宴会。你认识他吗?美国的一个商界巨子,脸修得干干净净,精力充沛,个性鲜明。他妻子是波琳的姐姐。”

“今晚的宴会上还有谁?”

“一会儿音乐停止时你就会见到他们。洛拉·瓦尔德斯,你认识的,在大都会剧院最近的演出中出名的南美洲舞蹈家。还有斯蒂芬·卡特。你认识卡特吗?他在外交部门工作,整天神神秘秘的。人们都叫他少言寡语的斯蒂芬,他就是这样的人,他说:‘我无权开口,等等等等。’喂,他们来了。”

波洛站起身来。托尼向他介绍巴顿·拉塞尔;斯蒂芬·卡特;洛拉·瓦尔德斯小姐,一个性感的黑肤色女孩;波琳·韦瑟比,很年轻,金发白肤,眼睛如矢车菊一样蓝。

巴顿·拉塞尔说:

“哇,您就是伟大的赫尔克里·波洛先生吗?见到您我真高兴,先生。您请坐下和我们一块聊聊。就这样吧,除非托尼。查普尔插话道:

“他与一具尸体有一个约会,我相信,或者是与携款潜逃的金融家,或者是与鲍里布拉加酋长的大红宝石?”

“晤,我的朋友,你以为我永远都不下班吗?难道我就不能有一次让自己娱乐娱乐吗?”

“或许你和这儿的卡特有约见吧。联合国最近消息,国际局势又趋严重。被盗的一揽子计划务必收回,否则明日宣战!”

波琳·韦瑟比尖刻地说:

“你非要这么做个十足的傻瓜吗,托尼?”

“对不起,波琳。”

托尼·查普尔低下头不再说话。

“您说得太重了,小姐。”

“我讨厌总是演丑角的人!”

“我一定小心,我明白。我肯定只谈严肃话题。”

“噢,不,波洛先生,我没有说您。”

她转过脸,投给他一个微笑,问道:

“您是不是真的像歇洛克·福尔摩斯,能够进行奇妙的推理?”

“晤,推理么,现实生活中并非那么容易,不过我可以试一下。听着——我推断出黄色蝴蝶花是您最喜欢的花,对吗?”

“一点也不对,波洛先生。我最喜欢的花是山谷里的百合或者玫瑰。”

波洛叹了口气。

“推理失败。我再试一次。今天晚上,不久之前,您给别人打过电话。”

波琳笑了,拍起手来。

“完全正确。”

“你到达这里时间不长就打了?”

“又对了。我一进门就打了。”

“噢,听起来并不太妙。您来到这张桌子之前打的电话?”

“是的。”

“确实太糟了。”

“噢,不,我觉得您很聪明。您怎么知道我打了电话呢?”

“小姐,这可是大侦探的秘密。还有,您打电话的那个人,他的名字是不是以字母‘P或者‘H,开头的(赫尔克里·波洛的首字母为H·P。——译注)?”

波琳笑出了声。

“完全错了。我打电话给我的女佣,让她替我邮寄几封我一直没有发出的极为重要的信件。她的名字叫露易丝。”

“我被搞糊涂了,确实糊涂了。”

音乐又响了起来。

“这首曲子如何,波琳?”托尼问。

“我觉得不想这么快就再跳起来,托尼。”

“我也太不幸了!”托尼用酸楚的口气对在场的人们说。

波洛和坐在他另一侧的南美女孩窃窃私语:

“小姐,我不敢请您和我跳舞。我简直是个老古董。”

洛拉·瓦尔德斯说:

“噢,您那样说真系(是)没有道理!您仍言(仍然)年轻,您的头发仍系(是)很黑!”

波洛微微皱了皱眉。

“波琳,作为你的姐夫和监护人,”巴顿·拉塞尔粗声粗气他说,“我打算强拉你去跳舞。这是一曲华尔兹,华尔兹大概是我真正会跳的舞曲。”

“晦,当然可以了,巴顿,我们这就下舞池。”

“好姑娘,波琳,你太好了。”

他们一起离开了座位。托尼把椅子向后靠了靠,看着斯蒂芬·卡特。

“你是一个爱说话的小家伙,不是吗,卡特?”他说,“你悦耳的饶舌声总是伴随着宴会进行下去,呃,什么?”

“说真的,查普尔,我不知道你这是怎么了?”

“噢,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托尼模仿卡特的声音。

“我亲爱的伙计。”

“喝酒,老兄,喝酒,如果你不想聊天的话。”

“不了,谢谢。”

“那我就喝了。”

斯蒂芬·卡特耸了耸肩。

“不好意思,我得到那边和一个熟人打个招呼,我在伊顿公学的同学。”

斯蒂芬·卡特站起身,朝隔着几个座位的另外一张桌子走去。

托尼郁郁不欢地说:

“伊顿公学的老生在出生受洗时就该统统淹死。”

赫尔克里·波洛对他身边的黑美人继续献着殷勤。

他轻声细语地说:

“我不知道,我可不可以问您,小姐您最喜欢什么花?”

“啊,您为什么现在想起来问介个(这个)问题?”

洛拉显得很调皮。

“小姐,如果我向一位女士献花,是非常细心的,所献的花应该是她所喜爱的。”

“您真系(是)大可爱了,波洛先生。我将告续(告诉)您,我喜欢大大的深红色康乃馨,或者深红色玫瑰。”

“好极了,是的,好极了!那么说,您不喜欢黄色的蝴蝶花?”

“黄颜色的花,不,它们不适合我的口味。”

“多么明智……告诉我,小姐,今天晚上您到这里之后和朋友通过电话吗?”

“我?和朋友通电话?不,多么奇特的问题!”

“啊,可我,我是一个很好奇的人。”

“我相信您是。”她对他转了转黑眼珠,”一个非强(非常)危险的人。”

“不,不,不是带来危险的人,而是遇到危险的人可能用得着的人!您明白吗?”

洛拉格格一笑,露出两排整洁的牙齿。

“不,不,”她笑道,“您是危险人物。”

赫尔克里·波洛叹息了一声。

“我知道您不会明白的。这一切太蹊跷了。”

托尼从神情恍惚中醒过来,突然说:

“洛拉,跳一曲喝一杯怎么样?来吧。”

“好的,我具(就)来,既然波洛先生不系(是)那么勇敢!”

托尼伸手搂着她,一边滑进舞池,一边扭过头对波洛说:

“你可以认真思考将会发生的案情,老兄!”

波洛应道:“你说的很深刻。是的,很深刻……”

他坐在那里沉思了一两分钟,然后举起一个手指。卢基很快走过来,他宽阔的意大利面孔上堆满了笑容。

“我的老朋友,”波洛说,“我需要了解些情况。”

“随时为您效劳,先生。”

“我想知道这张桌子的客人今晚有谁打过电话?”

“这我可以告诉您,先生。那位穿白衣服的年轻姑娘一到这里就打了个电话。然后她去衣帽间脱掉大氅,同时另外那位女士从里面走出来进了电话亭。”

“那么说后面这位女士果真打电话了。是在她进入饭店之前吗?”

“是的,先生。”

“还有别人吗?”

“没有了,先生。”

“所有这些情况,卢基,搞得我大脑异常兴奋。”

“的确会的,先生。”

“是的。我觉得,卢基,不管怎么着,今天晚上我必须保持清醒的头脑!要发生什么事情,卢基,而我一点也不清楚究竟会是什么。”

“我将尽力协助您,先生。”

波洛示意了一下,卢基悄悄地溜走了。斯蒂芬·卡特回到桌旁。

“仍然没人理会我们,卡特先生。”

“噢,呃,一点没错。”另外一位说。

“你熟悉巴顿·拉塞尔先生吗?”

“是的,我认识他很长时间了。”

“他妻子的妹妹,娇小的韦瑟比小姐很有魅力。”

“是的,很可爱的女孩。”

“你和她也很熟吗?”

“很熟。”

“晤,很熟,很熟。”波洛似在自言自语。

卡特瞪着他。

音乐停止,其他人陆续回来了。

巴顿·拉塞尔对一个侍者说:

“再来一瓶香摈——快点。”

接着他举起自己的酒杯。

“请注意,各位。我想请诸位干一杯。说实话,在今晚这个小型宴会的背后有个故事。大家知道,我订的是六人桌,而我们只有五个人,这样就空出了一个位子。后来,一个非常奇怪的巧合发生,赫尔克里·波洛先生碰巧路过,我就请他加入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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