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而言在世界上,大部分的人只相信有生物,而不愿意承认有鬼魅或妖怪之类的存在,尤其是在s大学的宿舍区中,住的都是看不见鬼怪的人。
似乎负责出租的理事,在同意学生入住前,就特别做过调查。
这让言良衾很疑惑,为什么要专挑看不见的人住,直到他们一行人乘坐电梯到了既定的楼层,接连的踏出电梯之后。
“要不是有大言你在,我真的无法相信……”言良衾瞪著前方飘浮在窗外,双手敲打著玻璃的可怕黑影,深感无言。
至于怕鬼到极点的言良歆,啪的一声,已经双脚无力的瘫坐在地。
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言良衾跟大言不约而同的低头,“小歆你没事吧?”
“鬼、鬼、鬼……”言良歆结巴的说不完整话,一只手抖呀抖的指著窗外。
言良衾明白的点点头,“没想到这里是被鬼包围的宿舍。小歆你受不了也是应该的,不过,鬼进不来的话,你不用这么快脚软吧?”
“我很怕鬼呀!”言良歆讪讪笑著,全身发抖的只能继续坐倒。
一旁的大言同感错愕:“我那辈子只知道低头过日子,也没发现呢!”
想不到这排宿舍虽然有“镇魂阵”保护,可以防止鬼魅、妖怪侵入,但是,在这些非生物无法侵入的同时,就变成有能力的人,可以轻松看到围在宿舍外的一切非生物,而且,在所有楼层中,以四楼跟十三楼最为明显。
言良衾就是签运不好的其中一人,而且不好到他抽中住在四楼的贵宾型宿舍区,至于贵宾型的意思,就是在宿舍四楼中,特别建成四间房。
对比于每栋楼都盖六间房住六个人,以“六六大顺”为吉利取向的情况,最令人疑惑的是例外的四楼,连十三楼部有六间房,为什么最不吉的四楼只有四间,而且一定要四人住满,四四四……感觉起来很毛啊!
以前常有人说,四楼只有四间房是为了负负得正,毕竟最阴森的数字是四,才特别这么盖,不过,不管是学校或理事,都对这种说法不予置评。
而言良衾却在可以看到鬼魅之后,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盖。
首先出了电梯门,眼前是有如十字型的通道,直直往前是很大的镶金框落地窗,而两边通道各自通往两个房间,房间内的格局部很相似,就是各有一扇用来采光的落地窗,除此之外,就是一道门,再来就没有别的通风口。
这种四个方向各有一间房、一道窗的建筑,加上出电梯后正对的那扇镶金框落地窗,这五扇窗户看起来,是为了从五个方向镇住整栋房子才特制的吧?
因为从言良衾此刻的视线中,他可以明显的看到每间房和那扇镶金框的落地窗,都隐隐散发出一种不同的颜色,分别是红,金、绿、蓝跟土褐色。
“以五行为布局,让住在这里的人忙到没空打量四周,又稳住了居住者的心,让他们活得坚定乐观,这里的格局的确很适合镇魂阵的四楼;不过,小言,看来你当初偷偷跟住你对面的人换房间,似乎定做错了。”大言在看完四周后这么说。
言良衾对于大言的发言,无言的点头,虽然他对风水没有涉猎,但是他漫画跟小说看得够多,再加上平时喜欢算命,知道自己是火性体质,而以现在看到的五行颜色来看,他的房间散发著红色的隐隐火光,看起来是属火的。
如果以相生相克的角度来看,言良衾原本要住对面的木行房间才对。
因为木生火呀,这会让他旺上加旺的同时,因为木的关系,让他的心比较稳定,遇到事情可以多上几分冷静,偏偏他跑去住在火行的房间里。
“这难道是我会一直都很HIGH的真正原因?因为我住在火行的房间,本身又是火性体质,在双重燃烧下,才会冷静不下来?”言良衾从来都没有想过,才住错一间房,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影响。
不过一旁听大言说完情况的言良歆却觉得,这不是跟风水有关,大哥热爱“惹事生非”是本性,才会让他天天都很HIGH。所以跟本性有关才对吧?
“小歆,我总觉得你的表情好诡异啊!”言良衾有看到,自家弟弟脸上那种微妙的笑容,就好像在说自己是在推卸责任,追根究底跟什么风水没关系,纯粹是自己个性不良似的。
“哈哈哈,小言哥,这一切都是错觉、错觉。”言良歆可不想独自被留在眼前有如鬼域的楼层里,最好还是别触怒大哥的好。
就在言良歆的否认中,言良衾邪邪的冷笑两声,回头继续打量。
仔细想想,言良衾不能否认,一个人的待人处事跟风水,真的有些微妙关连。
因为住在他对面那个土性体质的人,这一年多来住在木行的房间中,似乎个性越来越温吞,就像一块支撑著大树,让它慢慢生长的贫瘠土地,虽然为人稳重,却给人稳重过头,快被什么压死的死气沉沉感觉。
如果按理事原本的规画,对面的家伙体质属土,住在火行中,火生土,绝对能让他天天充满干劲跟活力,却又能不投机取巧的脚踏实地过下去。
偏偏他跑去住在木行里,在五行中可是木克土的,难怪他一直都过得不好,最近还听说他个性太好被一些学弟欺负,这个嘛……
“早知道我就不跟他换房间了。”言良衾大喊著,他可不想害死人啊!
言良歆也听说过那个学长遇到的一些人际问题,立刻看向大言追问道:“小言哥现在把房间换回来,还来得及吗?”
这年头因为被欺负而得忧郁症的人不是少数,加上因为忧郁症跑去自杀的人,似乎多得有点可怕,这让言良衾不安的在一旁拼命点头问道:“对呀,我现在换来得及吗?大言,一定来得及吧?”
说真的,言良歆难得看到自家大哥出现类似胆怯的表情,其实大哥坏归坏,也没有坏到哪里去,害死人这种事,他还是干不出来的。
所以当大言一将双手盘胸,撇开脸去,打算钓钓言良衾的胃口时,言良歆已经在一旁帮忙哀求,请他帮帮忙,不要见死不救。
“放心啦!记得我那个时候,住在对面的人直到我毕业都还没死!他只是被欺负的很惨,然后一毕业,听说就……”大言猛地低头咳了两声。
看著一个鬼摆出那种被噎到的表情,言良衾额上似乎滑下三条黑线。
“不是因为被欺负的太惨,最后跑去杀人吧?”言良歆惊恐的开口,他应该不会猜对吧?应该不会的,对吧!
“哈哈。”大言没有反驳,干笑两声后撇开了脸。
言家兄弟瞬间真想跪倒在地,太可怕了,原来对方最后变成杀人犯了,而这真的是因为言良衾的关系吗?
原本言良衾只是好心,因为对方习惯睡晚一点,不喜欢一大早就被太阳照醒才会换房间,没想到,这样就害了对方的一生吗?
“没关系的,现在改变也来得及呀!”
大言拍了拍惊呆的言良衾,上前双手握著魂珠,轻轻敲在发著绿光跟红光的房门上,却没有任何的声响,只在敲下的刹那,魂珠猛烈在他的双手中旋转。
看著愿意出手的大言,言家兄弟终于松口气的一起瘫倒在地。
眼前随著魂珠的转动,大言的手抽离了魂珠,慢慢结了几个手势之后,一阵红光在空中滑动,这一次,形成的是一个“阅”字。
“阅?”言良歆不懂这个字能做什么用。
言良衾试著猜了一下,以他自己的思考模式来看,会取名为“阅”是因为门字里头包含的东西吧?门内是一个“兑”字,这是兑换的兑,意思是将门里的东西互相兑换?
“这么说‘阅’是用来将里头东西互换的结界?”言良衾猜得很有自信。
大言回头看他一言,更正道:“不是里头东西,是整个气场,‘阅’能将木行的气场跟火行的气场互换,这样即使不搬房间,也不会产生问题。”
说完,两个阅字先后在空中成形,大言一手一个的按著阅字往两扇门拍落,就在他的手穿过门,拍进房间里的刹那——
“啊,有鬼呀!”一声尖叫突然响起。
紧接著,在大言跟言家兄弟错愕回头的瞬间,是从水行房内出来的某人,穿著略显凌乱的睡衣,就站在走道上瞪著他们这两人一鬼。在瞪大眼的伸出手,又叫了几声“鬼、鬼、鬼”之后,人往后一仰,磅的一声倒地。
一时间,望著倒在地上的某人,言良衾跟大言都看向了言良歆。
“啊,想不到有比我更怕鬼的人。”言良歆脸上既喜又惭的。
同时,言良衾跟大言笑了,幸好,幸好最初小歆只认为他们是生灵啊,要不然像这样被吓昏的话,真不知道在那种时候,究竟是倒下的人吓得比较呛,还是看著他倒下的一人一鬼会吓得更彻底。
只是,为什么对方会突然看得见大言呢?
言良衾很好奇的跟大言交换了一个视线,向倒地的某人走去。
“啊啊啊,把人吓昏了!”言良衾装作紧张般的凑上前去。
大言也想上前,可惜他暂时动弹不得,毕竟“阅”的结界还在处理两个房间的气场移转,不过身体不能动,还能问上一句:“没被我吓死吧?”
“大、大言哥你吓死过人吗?”言良歆一脸惊慌的抬头。
“不可能吧!我才没有那种吓死人的兴趣,对吧?”言良衾才不相信。
“没错,目前我还没吓死过人,而且很不希望躺在地上的那个会是第一个。”大言边说,边加速想将两个结界尽快完成。
幸好大言没吓死人过,言良歆总算安心的喘口大气。
看著自家弟弟那种幸好没有的表情,言良衾心里其实有些忐忑不安,因为吓死人这种事,有时真的是意外,而这个世界上最难控制的正是意外!
没有就好,省得自己心里会有杀人负担,言良衾一边这么想,一边伸出手探测倒在地上的同学还有没有呼吸。
还好,有在喘气。只是……
“大言,我记得住在这栋宿舍的人,都是看不见的体质?”
“的确是,一般而言,没有能力的人才能住在这里。”
大言边说,边将最后的部分完成,当他抽手将魂珠取回,才慢慢飘了过去。
同时,脚软很久的言良歆终于有体力站起身来,也往倒地的那人走去。
听著脚步声,言良衾先确定对方有呼吸,再看清楚有没有血,确定对方倒地时没有撞伤,才回头看向飘在半空的大言:“这个人见到的鬼是你吗?”
“不然你以为是屋外的那些黑影吗?”从角度上看,大言觉得是看到他才对,怪的是一般没有能力的人类,是不可能看到的。
“为什么他突然看得见了?”言良歆好奇的插话。
“总不会是有我跟大言在的关系吧?”言良衾可不希望只要大言在身边,其他人就能看到,这样下去还得了,不就人人都会知道他养了只厉鬼吗?
“没有你想像的那么扯,你忘了你下班时就遇见我,我们一路走回来,你还去了便利商店,里头的客人都看不见我啊!”大言提出证明。
“啊,对喔!”言良歆还记得另一个工读生也说没看到的事。
言良衾这时候总算安心了。
大言突然想到什么般的俯下身,看了看倒地的少年,接著笑了:“果然,小言、小歆,这个家伙被鬼迷住了,才能看到我。”
“被鬼迷住?”言家兄弟异口同声,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接触这种话题呢!
毕竟他们是那种打死都不相信有鬼的超级铁齿,尤其是言良衾,就算有大言的出现,他还是不相信鬼魅之类的事,想不到世上真的有鬼啊!
“喂,小言,你脑袋里正在想很失礼的事情吧?”大言有这种感觉。
“咳,没、没有啊!”言良衾绝不承认。
“少来这一套,你一定是在想,‘原来这世界真的有鬼啊’之类的事,明明我就是个鬼,你还是没什么真实感,而且也不相信世上有鬼,对吧?”
大言要是猜不出来,他们两个就不是同一个人了。
说真的,言良衾这个人,最让人诟病的就是迟钝,还有死不承认两件事。
大言自己也曾经是“言良衾”,他当然知道自己会想些什么,不过小言不想承认什么也无所谓,但是眼前有个厉鬼就是自己的时候,麻烦相信一下吧!
“害我有种被你刻意抹杀的感觉。”大言好感慨呀。
“好啦,大言你真会碎碎念,我会记住你是鬼,记住世上有鬼,这样行了吧?”言良衾认输了,就在他说要相信世上有鬼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有个奇怪的画面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那是一个下著大雪的冬季,在雪地上有一个女孩静静的趴伏著哭泣,她穿著一身很漂亮的纱裙,却不是现代的女孩子常穿的那种,而是像中国古代那些边疆民族的裙装,既清凉又美丽。
问题是,为什么会有女孩穿著夏季服装,在那么冷的大雪中,趴在地上哭泣,还任由不断落下的雪花一点一点的将她覆盖。
从头到尾都像是无声的世界,连她的哭声也听不见.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的声音在言良衾的耳边响著,她在叫著一个人名。
“襄……”言良衾不知不觉的念出脑海中她在叫的名字。
刷的一声,倒在地上的人直挺挺地,像具僵尸般从地上弹了起来,言良衾原本蹲地靠向前测量呼吸的姿势,被他的身体一撞,立刻躺倒在地。
“啊,诈尸啦!”最怕鬼的言良歆腿软倒地,然后双手并用的往后方飞快爬去,一直爬到大言身后,他才勉强停下。
对于言良歆的反应,一时间倒地的言良衾跟飞在半空的大言都无言了。
“小歆,你反应太大了一点吧?”坦白说,大言被吓到了。
“咳咳。”言良衾不好批评弟弟的干咳两声,接著摸了摸撞疼的手、肩膀,跟背闷哼几声,喷,一个被吓昏的人会醒得这么快吗?
“痛死人了,到底怎么回事?”言良衾一边唾骂,一边坐起身。
“小言。”大言的声音微抖,似乎有著惊惧?
一个厉鬼也会怕?言良衾吃痛的倒抽口气抬头。
在他的前方,在大言的身前,是一个跟大言有点像,同样是穿著染有血色的白衣血袍,那是个美丽却又面目狰狞的女孩。
“小言,你完了,你居然把鬼召进来了。”大言苦笑著。
言良衾终于知道了,原来大言那种微带颤抖的声音,不是因为惊讶或害怕,而是太过无力的关系。
而当他看见自己召唤了一个女鬼进来掐著同学的脖子,将同学拉站起身的时候,他吓得比大言还严重,不只觉得全身无力,更想昏倒看看。
太可怕了,大言不是说这个世界厉鬼很少吗?为什么这么简单又一个?
更恐怖的是,好像把那个女鬼召唤进来的人,就是自己?
“不要,我不想害死人,大言,你想想办法啊!”言良衾一脸惊慌。
大言也很希望能想出点办法,问题是对方的等级跟他差不多,再加上依对方的模样看起来,似乎比自己早死了百多年,这种积累了百年怨气的厉鬼,根本不是刚成为厉鬼的自己可以抗衡的。
“小言,我赢不了。”大言无奈的承认了自己的差劲。
“什、什么?”言良衾吃惊的吓得站起身,这一次他没想著要救人,而是飞快跑到大言身后,挡在言良歆身前。
好歹,要先确保自己跟弟弟不会被那个女鬼在杀掉同学时连带著一起干掉,现在得先保住自己的命,再去想怎么样才能保住别人的命吧!
奇怪的是,那个女鬼的视线只停顿在那位同学身上,一点都没有发现旁边还有两人一鬼,随著凝视,她的表情从狰狞,慢慢的柔和起来。
怎么回事?好像有点熟悉啊,似乎在哪里看过类似的场景?
言良衾不自觉的思索起来,他一定看过吧?在哪里看过女鬼的温柔表情?还有,他在哪里看过女鬼这种要杀不杀的动作,到底是在哪里呢?
像是在梦里曾经见过的场景,又或是在哪一本书或哪一部电影中。
还记得那个画面,最初的场景是在村庄跟树林的空地上,地上有著寸许厚的雪堆积着,同时天上有无数的白雪飘风,一个穿着轻薄纱裙的女孩趴伏在地上,渐渐被雪淹没,很快的在大雪里,只剩下一头长发昭告著她的位置。
这时有一双手突然穿过厚重的雪,将埋在里头的她拉了起来。
那个人说:“你如果没有地方能去,只想死的话,那我就任你去死,如果你还有想做的事,就挣扎吧,我会视情况帮助你。”
已经陷入半昏迷的女孩,像是在作梦,又或是真的想挣扎,她的手忽然用力握住了撑住自己上半身的那个人,当她睁开眼时,眼睛是血红的。
充满血丝的双眼,满是忿怒跟不满,还隐隐有著泪光。
到底是什么样的事,能让一个女孩子甘愿在雪中等死?
又是因为什么想法,才让她在生死关头又改变心意,决定活下来?
那一天在雪地中,又是谁从雪里捞出了她,带给她不一样的未来?
“等我复完仇,如果我还活著,我会到你的身边,把我欠你的都还给你,包括我的余生、我的命。”那个女孩子这么说。
她的手此后染上了无数仇人的血,她一直都是毫不留情兼且心狠手辣。
而那个人就这样一直跟在她的身边,看著她一个、两个、三个……不停止的杀下去,最后,忘记是在第几个,她意外中伏了,可是她没有死,是那个人救了她,再次救了她,又一次给她重新抉择的机会。
那个人总是这样。静静看著、等候著,却绝对不主动发表意见。
就像他其实并不存在一样,那个人的眼中什么都没有,完全没有。
当她没有从他那里得到另一个活著的必要性,复仇就依然是她唯一能走的路,这一次,当她找到最后一个仇人的时候,那个人依旧来了。
那时候,她的手掐在仇人的颈项上,用力的十指深入仇人的颈中,原本她直视著那个人发呆时,还迟疑著到底该不该杀。
没想到,就因为一时大意,她被对方捅了一刀。
就在这么可笑的状况下,她选择了同归于尽,她不挣扎,只是更用力掐紧他,她要这个男人再也没有办法去欺骗任何一个女人。
纵使他跟她在一起的日子,每一天都充满快乐,她知道,他爱过她。
如果对方没有捅她一刀,也许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她曾经答应过那个人,如果没死的话,会到他的身边去,将余生用来陪伴他,没想到在她想起承诺,在她意外松懈的一瞬间,就赔上了自己的命。
这样的死,其实很不错,能死在自己心爱的人手中,也是一种幸福。
于是当她在濒死中看见他的出现,在她的要求下,他没有救她第三次。
可是她说:“如果还有机会再遇见你,不管你需不需要,我都会把命还你。”
那个人听了,静静对著她的这番话摇摇头,他说,他说了什么呢?
——印象中这似乎是个故事?还是哪个漫画或小说的场景?
言良衾记不得了,可是他总觉得很熟悉啊,尤其是那个要杀不杀的动作,不只如此,那个女鬼脸上渐渐柔和的模样,也跟记忆中的如出一辙。
“我到底是在哪里看过呢?”言良衾怎么样都想不起来。
一旁的大言一脸疑惑:“你到底在想你看过什么?”
“是啊,小、小言哥,你在说什么?”言良歆发抖的抓紧哥哥的裤管开口。
“看过那个呀!”言良衾一脸认真的指著女鬼:“你们不觉得她的动作跟表情都很熟悉吗?似乎在我这十九年的人生中。曾经看过类似的一幕。”
“……真的有吗?”大言想不出来,对他而言,这个画面连熟悉感都没有,明明两个人都是言良衾,为什么十九岁的自己说有,可是三十二岁的他记忆中翻遍了,却是怎么想都没有?
一旁瘫坐在地的言良歆也摇头,对他而言,真的是没有。
连大多数时间都陪在身边的弟弟言良歆都说没有,大言望著言良衾的目光诡谲起来,看来,是又开始了吗?命运的分歧,相似的永远只有起点跟终点,过程只要有一点点的变动,就将会有不一样的人生发展跟际遇。
而在两人一鬼的对话里,是那个女鬼望来的一眼,极其惊诧。
“大言你看,她似乎对我也有印象,可是在今天之前,我不是没有能力的吗?那我又是哪时候见过她,见过身为女鬼的她?”言良衾真的想不起来。
大言没有回话,因为从这一刻开始的人生,都是他陌生而又不知情的。
“喂,大言,你怎么不说话?”言良衾往前几步,看著发呆般的他。
大言摇摇头,才想说话,忽然一股杀气袭来。
“偷袭吗?”大言的手上顺势一动,四颗魂珠飞到他的身前,一个“阌”字浮了出来,速度极快。
当“阌”字浮现的刹那,一道红得像血的光芒冲了过来,接著被“阌”字吞了进去,顺著那道红光看去,发动攻击的果然是她。
“我不会妨碍你想做的事,你不用把我当敌人。”
大言是想要大闹一场,不过闹字里可没有包括跟比他还强的厉鬼打斗,他是绝对不想让自己被别人清除掉的,他还要等著看十三年后的那一瞬间呢!
对于大言的话,女鬼的表情有点诡异,她定定的看著前方,迟疑般的放开了掐紧某人的手,当那位同学再次磅的一声倒地,她往前飘动了几步。
“你想做什么?”言良歆发现女鬼前进的方向似乎是朝著他们,立刻吓得他蹦起身,飞快的跑到更远的地方。
言良衾跟著快速移动,来到弟弟身边时,大言也飞来护在他们身前。
“喂,大言,你上啊,不要跟著我们一起躲!”言良衾伸出手,可是手都穿进大言的身体了,还是没办法把身为厉鬼的自己往前推。
大言没发现推进身体内的手,他很坚定的站在言良衾身前,望著女鬼,却对著身后的自己说:“我也不想躲啊,可是我打不赢,你要我上有什么用?倒不如我们一起逃还比较有活命的可能。”
“啊,说的也是。”言良衾点点头,一抽手就技著言良歆拔腿先跑。
大言倒是不曾想过要骂言良衾没有义气,毕竟想躲进房间,身为人类的言家兄弟是需要时间开门的,而他身为鬼根本就不用等门打开,倒是等一下进入房间之后,他需要张开结界的时间。
问题是,这位直直盯著他,浑身上下都散发杀意的女鬼,会给他设立结界的时间吗?
最怪的是,她干嘛放弃原本想杀的人,转而对上他们?
难道是为了清除目击者?有那个必要吗?身为鬼杀人,还怕什么目击者?那她,到底是为什么要杀他们啊?
咯、喀、喀,喀、喀、喀!
连续响了一分多钟的喀喀喀,大言终于受不了的回头:“小言你白痴啊,开个门开了一分多钟都打不开,你平时是怎么开门进去的啊?’’
“这,这个嘛,我也在想啊,平时开得那么顺手,问题是我手抖成这样,怎么样都转动不了钥匙,我这样门打得开就见鬼——”
言良衾的话在鬼字上停止,不知道什么东西从门内打开门锁,然后在他习惯性的转动门把之下,门开的瞬间。有东西将门往里面拉动。
接著磅的一声,言家兄弟摔进房内,而言良衾继被某同学撞得背后著地之后,这一次在惯性作用之下,他是往正前方五体投地般的倒下,还顺带当了慢上一步的弟弟肉垫。
前摔后压之下,言良衾张嘴吐舌,翻翻白眼,叫都叫不出来了。
“……”大言光看就觉得很痛啊。
这时的言良歆抖呀抖的翻过身倒在一边:“小、小言哥你没事吧?”
“快死了。”言良衾全身痛得像刚被战车辗过似的。
大言挥手将额上根本没冒出的冷汗擦掉,然后干笑著倒退两步。
他不是不想上前去,问题是,当身为鬼的他站在这边,而其他鬼魅都还被镇魂阵锁在宿舍之外,唯一一个能帮小言开门的鬼,似乎是那个女鬼?
“有鬼啊,大、大言哥哥,有鬼啊!”
几秒后,是言良歆大叫著从门里半爬半跑的冲了出来,连带的,还有一个在地上蠕动著想要逃生的言良衾。
大言实在是很不想说,不过还是开口道:“我似乎也是个鬼?小歆你忘了我是鬼的事情吗?干嘛叫成你是第一次见鬼的样子啊!拜托你习惯一点。”
“嗄?”被女鬼吓得冲出门外的言良歆愣在大言的怒火中。
这时,言良衾开口了:“死大言,你居然敢吼我弟弟,你这个猪头!”
“喂,他是你弟弟,难道就不是我弟弟吗?”大言想翻白眼了。
言良歆现在只有一个感言,那就是,重点不是这个吧!
好,他知道了,对两个哥哥而言,重点永远跟一般人类不一样,所以他这个正常人类,最好不要太在意。
当言良歆无助的坐倒一边,神情黯然之时,言良衾正细细的看著飘在半空中的大言,他的模样有点透明,一身惹眼的白衣血袍,除此之外,尖尖的指甲,和狂怒中有点扭曲狰狞的脸,再仔细一看,大言身边还发著一阵诡异的绿光。
“哇,大言,你真的是个鬼呢!”言良衾这一次是打从心底记住了。
而从门里飘出来的那个女鬼忍不住般,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啊,大言哥快看,那个女鬼。”言良歆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言良衾忽然爆发了火灾现场的实力,明明全身都痛,还是能一跃而起,然后拖著自家弟弟冲到大言的身边。
这时被言良歆称为女鬼的她,好奇的开口:“你不怕他,倒是很怕我啊?”
“我是两个都怕。”言良歆怯怯的发言,可惜没人理他。
言良衾倒是回得很顺口:“废话,他是我自己啊,你有看过谁害怕自己的吗?”可惜除了大言跟小歆之外,恐怕这个世上没有人能听懂他在说什么。
证据就是那个女鬼正揉著额头,想不通的提出问题。
“什么叫他是你自己?他是鬼、你是人,你们哪里会是同一个?”
“这个嘛,说来很复杂。”言良衾已经忘了要害怕,像在闲聊。
一旁的大言对于他们的对话,真想倒地不起,不过说来就是这样,自己的个性本来就是看似敏锐,其实某部分的神经粗大到远远超过一般人忍受的极限,以前就常常有人求他,要他把眼睛睁大一点,不要再恍神下去了。
对比起来,那位女鬼大姐比较灵敏,她马上就察觉到了。
“欸,你不怕我了吗?”她邪恶的笑著露出染血的牙齿。
言良衾迟疑了一下,看看飘在旁边身为鬼的大言,再看看浮在眼前把全身上下都染上一分血意,存心要吓自己的她,似乎是看太久,再也不害怕了:“真对不起啊,我的神经比一般人粗,我没办法再怕你了。”
“喂、喂,我也不需要你怕好吗……主人。”她突然笑著说。
大言跟言良衾则是疑惑自己听到什么的转头看著彼此,大言最先问:“她刚刚是不是开口叫我主人?”
言良衾接著问:“她是在叫我主人吗?”
言良歆这时也呆呆的问:“她是在叫小言哥跟大言哥主人吗?”
“喂喂,我只叫身为人类的他是主人,那个厉鬼你跟他长得再像,依然不是我的主人。”身为女鬼的她闻言开口纠正。
言良衾跟大言有些嫌烦的看了对方一眼,最后由大言开口说:“我就是他,他就是我,所以他是你的主人,那我也是。”
“不是,你这个厉鬼讲不听吗?我说主人只有一个。”女鬼很坚持。
问题是,不论她怎么坚持,言良衾等于大言的事,还是个事实啊!
“怎么办,要特别跟她解释吗?”大言不太想讲,总觉得好复杂。
言良衾也没有勤劳到想跟一个“鬼”把情况说清楚的打算,尤其他们的情况不是普通复杂:“这样吧,我是她的主人,你不是,这样比较简单吧?”
“嗯,也好,反正我是个绝世厉鬼,我需要仆人的话到处都找得到,也不用跟你抢这一个。”大言没有意见。
言良歆则是在一旁继续无言的哀嚎。他只有一句台词想说,就是:“重点不是这个吧!”可恨的是,自己的哥哥们心中的重点,依然跟正常人不一样啊!
总之,就在一人一鬼开完属于他们的小型会议后,言良衾又有问题了,那就是:“我什么时候变成你的主人?”
“……你不觉得你问太慢了吗?”女鬼气得脑后的三千青丝冲天飞起。
看著她的头发像刺猬一样刺向空中,言良衾伸手搔搔脸颊,一脸沉重的思考了很久,才认真的说:“不好意思,我最让人诟病的两件事,一是迟钝,二是死不承认,如果你发现我一直在偏离问题重点,就要开口纠正我啊!”
“……”女鬼想吐血了,哪有人自己老是偏离问题重点,还有脸开口要别人纠正的,这个人类真的会让人有种想杀他的冲动。
偏偏,偏偏他是那个人,那个救了自己两次,而自己欠了他的那个人。
女鬼努力深呼吸,整理好思绪后,开始说她之所以称他为主人的原因。
“因为我的前生受你帮助,才有办法报血海深仇,那时候我承诺要还你三番两次救我的恩情,只可惜我死了。来不及报答,等我死后在迷茫中终于想起该报答你的时候,你又不知道转生到哪里去了。
就这样,我一直记挂著欠你的恩情,没有投胎转世,最后我在这个世界上四处流浪,如果刚好遇见仇人们的下一世,我就再杀他们一次。
终于,好不容易才遇见你了,这一次我会把欠你的恩情全部还清,这样我的前生就再没有遗憾,可以安心投胎了。”女鬼说这番话的表情很宁静,像是杀人没什么了不起。
可是大言跟言家兄弟却觉得她很可怕,尤其是那一句,遇见仇人们的下一世,就再杀他们一次,这样可以吗?什么样的仇需要一世又一世的去报复?
她的那种沉静,她那一身溅满了血的无情,让他们觉得像异世界的生物。
好像是两个世界的生命,这就是人跟鬼的不同吗?
身为人会觉得杀人不好,而身为鬼会觉得杀人其实只是个动作?
(言良歆事后纪录完的碎碎念三)
话说十九岁的那个晚上,实在是发生太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