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夜半,命不好的言家兄弟,通常这时候正在上工。
言良衾依旧是在当大楼管理员,而言良歆嘛,便利超商就是他最好的归宿,因为不用在黑暗的地方到处走,可以一直待在有亮光的地方,对于怕鬼的他来说,实在是非常好的工作环境。
而今晚的晚班跟以前不一样,因为跑来玩的东方无言还没回去,东方纳言也被拖来一起熬夜。
“一般人通常到这种时候,不是躺在床上彻夜谈心的吗?”正拿著一个购物篮,帮忙挑选店内过期品的东方纳言说。
“怎样?死纳言,敢设计我,你还有话可以抱怨?”一旁被言良歆颐指气使去拖地的东方无言,对无良的自家弟弟伸脚一踹。
“我跳。”东方纳言兔子般,以蹲下的姿势跳出好大一步。
“啊,死纳言,我刚拖过的地啊——”东方无言恨恨大叫。
“好了,你们是要吓跑客人吗?”言良歆从一旁冒出,一人一巴掌拍在后脑上。
“小心被小言哥看到,他可是‘客人至上’的喔!”
如果是言良歆的想法,东方家两兄弟会卯起来跟他斗嘴打闹,不过他一提到言良衾,两人已经飞快回到原位,假装勤奋工作。
才一刹那而已,世界清静了。
没想到自家哥哥的名字可以拿来吓人,言良歆瞬间无言。
“对了,小歆,这个上头写著十二点过期,现在已经十一点五十分,我可以扔掉了没?”东方纳言非常疑惑。
言良歆直接点头:“扔掉,过期品不能卖的。”
“可是时间还没到。”东方纳言再提醒一句。
“时间还没到也一样,因为你拿的是便当,有谁买它之后,可以十分钟内吃掉的吗?再说,不可以给客人吃濒临过期的东西。”言良歆认真说道。
东方纳言点点头,把手上的便当放进篮子后,继续挑选。
“小欧,我拖完了。”东方无言最后拿拖把,将东方纳言刚才印出的脚印抹掉,已经完成工作的大叫。
“帮我把拖把收回原位。”言良歆正在店内跟仓库里来来去去的补货。
“没问题。”东方无言俐落的将水桶跟拖把拿进仓库边的工具室。
直到收好,东方无言洗个手出来后,突然发现裤子口袋里,有个小小白白的东西冒出头来,马上惊呼:“小歆,我有信忘记拿给小言哥了。”
“嗯?什么东西?”补完饮料的言良歆走了过来。
“喏,残哥给小言哥的请帖,每年都有一张的。”东方无言交出信。
言良歆不敢收的倒退一步,脸色刷的一下,惨白如纸。
“小、小歆?”东方无言担心的伸出手去。
“呀,不要靠过来,不要拿著那种东西靠过来。”发出宛如被“怎么样”的奇怪叫声,言良歆飞快逃到便利超商的店门前。
“嗄?”搞不懂怎么了的东方无言呆呆站著。
一边被吓到的东方纳言站起身:“无哥,残哥的请帖很恐怖吗?”
所谓残哥,是东方家跟言家共同的邻居,全名叫司徒一夕。至于会被称为“残”哥,是因为言良歆小时候叫人,都会在名字后加哥哥两个字,而司徒一夕自然被称为“一夕哥哥”,然后无良的言良衾某天突然爆笑出声。
因为“一夕哥哥”,换个同音字就变成“一夕戈戈”,拼起来就是个残字。
于是司徒一夕从此在熟识的人口中,就变成了“残”。
其实司徒一夕很讨厌被人称为“残”,不过,总比自己弟弟好,因为弟弟的名字叫司徒贝,在言良衾口中就是“贝哥哥”……贝戈戈的贱哥。
也许是因为被取了个讨厌的名字的缘故,司徒一夕跟司徒贝每年都会做一件言良歆最讨厌的事;而且这件事自有一次言良歆被骗,伪装成言良衾出席后,他也同样吓到。从此言家两兄弟一接到请帖,就跟看到炸弹一样。
“又、又来了。”言良歆抖呀抖的,终于不小心把信给掉到了地上。
东方无言跟东方纳言对视一眼,全都一脸疑惑。
“没这么可怕吧?”东方无言从地上把信捡起来。
东方纳言打个哈欠点头:“残哥人不错啊!”
“你、你们不知道,司徒家的人是恶魔。”言良歆浑身发抖。
“如果这些话被残哥听到,小歆你下场会很惨喔!”东方无言也抖了一下。
不明白言良歆跟东方无言的表情,东方纳言一脸疑惑:“怎么说?”
“你这个没被‘教训’过的人闪一边去。”东方无言不跟笨蛋说话。
言良歆在一边用力点头:“司徒家两兄弟几乎跟小言哥差不多。”
“哪有,小言哥比较恐怖。”东方无言最怕的是他。
东方纳言附和道: “小言哥不是一般人类可以得罪的。”
“司徒家两兄弟才是啦!”言良歆非常坚持。
“不是,小言哥更可怕。”东方家两兄弟异口同声。
言良歆颤抖的想继续重申,不过有监于一个可怕的定理,就是“说人人到”,他还是把话吞了回去,然后当做没看到请帖的站回柜台。
对于言良歆不发一语逃开的动作,东方家两兄弟对看一眼。
东方无言受过司徒一夕“照顾”的紧追过去,把信放到了柜台上。
言良歆手抖抖抖的既想把信丢开,又不敢做的呆在那里。
“我先保管,晚点再给小言哥。”东方纳言对司徒一夕很有好感的动手。
“啊……”言良歆看著信被东方纳言拿走,依然是一脸惊骇。
叮的一声后,已经到了大楼管理员言良衾下班的时候。
当自动门一开,言良衾大步走入,一见言良歆欲哭无泪的模样,正气急败坏的走近,想要抓过东方家两兄弟好好逼问,没想到——
“小言哥,残哥要给你的请帖。”东方纳言马上递出信,想扭转焦点。
言良衾百年难得一见的呆愣,就在这刹那间出现了。
像是被施以定身术般,言良衾整个人呆在原地。
一边飘在半空的大言也是倒抽口气的惊吓模样,让因为有东方家两兄弟在,而今晚跑去跟在言良衾身边的雪襄一脸疑惑。
难忍好奇的伸手,雪襄接过信,食指一伸,尖锐的指甲弹了出来。
“住手,不要开!”言良衾惊恐的大叫。
“那是来自恶魔的请帖,不能开呀!雪襄姐!”言良歆跟著惊呼。
“会死人的,雪襄你住手!”大言也慌乱开口。
“开吧,开吧!”想知道请帖为什么这么恐怖的东方纳言轻佻的催促。
东方无言既紧张又害怕般的在一边猛点头:“加油吧,勇者。”
对于前方四人一鬼的反应,雪襄的手停了一下,最后还是将信封划开,一张烫金的请帖从里头滑了出来,她伸手一接,低头一看。
“兹请言良衾前来‘壹原’饭店参与一年一度的生日宴会,时间是……嗯,明天晚上七点,通告不来的话,不反对在半个月内展开‘全员’袭击。”
念完请帖,雪襄总觉得:“跟恐吓信差不多嘛!”
“不是差不多,它、就、是、恐、吓、信。”
言良歆大大的眼睛中浮现泪水,哀怨的瞪著一旁的自家兄长:“小言哥,怎怎怎么办?今年又到这一天了。”
“……小歆,你就牺牲一下小我。”言良衾第二次想坑害自家弟弟。
言良歆倒吸口气,飞快的跑出柜台后,躲到东方无言背后,怨气十足的瞪著无情的自家哥哥。
“与其叫我,为什么不干脆叫大言去?”
“叫大言?”言良衾愣了一下,然后,一双视线移到身旁,一身血色古装、飘浮著的男鬼身上,嘴角勾起恶质的谑笑。
“小言,我就是你啊,本是同根生——”大言还想挣扎。
“相煎真满意,去死吧!”言良衾已经受够了。
“噗——”大言不断做出吐血的动作,一堆血红的气息,在空中一波又一波的汇聚成血团的飘呀飘,然后大言倒在半空,真的装“死”去了。
言良歆没想到,不只小言哥把古诗窜改得如此残忍无情,连大言哥都宁愿装死,也想逃之天天。对此终于能确定,一共被司徒兄弟虐待将近十年,老哥的神经在这件事上几近错乱了,不过……
“普通人能见鬼吗?”
“是啊、是啊,我去的话,他们可能也见不到我。”大言用力挣扎。
“放心,不管见不见得到,我都要让他们见到。”
言良衾凶狠的眼神顺势瞄到一边的东方纳言跟东方无言身上:“你们应该很愿意帮我忙吧?”
“呃,什、什么忙?”东方家兄弟抖抖抖的两人越站越近。
“还用得著说吗?那个死残哥玩弄我这‘青春肉体’那么多年,今年我要加倍玩回来,就从让他们被鬼吓整晚开始。”言良衾邪恶的、贱贱的笑。
言良歆忽感不安的抬头,正好看见同样邪笑的大言。
“不是这样吧?小言哥,这样用鬼吓人是不可以的,万一吓死人——”
“放心,不会有事,那群人的神经很坚强的。”言良衾用力点头。
大言附和道:“光看他们每年都可以玩不同手段来凌虐我,还不怕我报复,就知道他们精神异常坚强,小歆你放心,吓不死他们的。”
“没错,上吧,开始进行我们光明灿烂的反‘虐待’行动。”言良衾说到这里,眼睛撇了一下上方的钟,再转过身,从自动门外刚好见到一个人走来。
“小歆你先交班,我在外头等你。”言良衾绝不允许自家老弟跷班,反正下个接班的人都来了,他干脆先到外头好好计画。
而雪襄、东方纳言跟东方无言都被言良衾强迫赶开。
至于到底言良衾在想什么无良计画呢?
单看他趁言良歆不能在场发言的时间里,飞快完成表决、制造大局底定的情况,就知道能被称为“报复魔”的言良衾,绝对是——不安好心。
隔天晚上七点,一间不算美轮美奂,至少也精致雅静的小饭店外。
抬头看著整间店都被包下来的情况,言家兄弟双手交握,有如齐赴战场。
一旁被抓来当陪客的东方家兄弟,既是拭目以待,也是被安排成扭转颓势的奇兵两枚。
只是,残哥年年都禁止他们参加的“言良衾生日宴”,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言家兄弟会如此防备?
“应该很精采吧!”不管是哪种的精采,都会认为很有趣的东方无言说道。
“我有点不安。”跟只有驱鬼能力的无言不一样,东方纳言感受到了不同以往的肃杀之气,原本雅致的小饭店,此时在他眼中正散发著森森鬼气。
“不会是计画败露了吧?”东方纳言才想提出警告。
一边飘浮在半空的厉鬼雪襄发出轻喝,一身白衣血袍飞舞。血红之气四散。
没有张牙舞爪,只是长发无风自舞,那双冷然的怒瞳一瞪,剧烈的鬼气,便红色如血的从她身上振出,同时,恍如错觉般,丝丝白点迎风飘落。
“哇靠,下雪了?”东方无言惊呼。
东方纳言沉默的倒吸口气,颤抖的手指向前方。
当飞雪被雪襄以鬼气逼出来的瞬间,整栋饭店一阵青色鬼气狂震,刹那间居然隐隐像个膜般,将建筑彻彻底底包覆其中。
“有种‘生人勿近’的感觉。”言良歆有点冷的双手环臂抖了下。
东方纳言很想晕倒,“我就知道身为‘召鬼之人’的小言哥,绝对没有普通人的朋友,可是鬼气聚集到这种程度,当真是群鬼乱舞了吧?”
“哇哩咧,原来我的损友们都不是普通人。”言良衾抚额失笑。
“计画要改变吗?”大言没有退怯的冷静发问。
“喔哦哦,大言很好战喔!”
言良衾邪邪的奸笑两声: “要比残忍,我是赢不了‘残’那家伙的天生无良,不过我们有王牌在。”
“王牌?”言良歆疑惑的飞快追问。
“嘿嘿嘿,残那家伙绝对想不到我会把东方家这两个挡箭牌拉过来,一向主张冤有头债有主,要教训也只教训我一个的残,肯定不会对他们动手。”言良衾边说,手一边朝一共三楼高的小饭店比划著。
“按照惯例,生日宴会在三楼右边举办,不过要‘完好无缺’抵达,就要靠运气了,幸好今天有两个人帮我闯关。”言良衾转头。
东方家两兄弟不敢接话,他们同时一起倒退三步。
“想逃已经没有用了,上吧!”言良衾伸手往前指。
“小言哥,你也先说一下我们该怎么做啊,这样没头没脑的,我们怎么知道要上什么?”东方纳言习惯凡事做好准备的发问。
言良衾却转头看了言良歆一眼,问:“小歆,那一次你代替我来,听完所有该做的事,你花了多久才鼓起勇气踩进去?”
“……三、三十分钟。”言良歆一脸惊骇欲绝。
“嗯,所以不知道比较好,上吧,放心,死不了的。”
言良衾用力点头,再追加一句:“反正你们也不是普通人,肯定不会有事的。”
“可是里头的鬼气很重。”东方纳言有些退怯。
“有无言在,不用担心。”言良衾努力露出“温和”的微笑。
可惜东方家两兄弟都没有被安抚的感觉,终于能见鬼的东方无言,这时遮盖了左眼后,右眼明显的发现整栋饭店的青光越来越盛。
“好像……鬼门关。”东方无言第一次说出这种形容词。
大言啧了一声:“这里的程度跟学校宿舍那里差不多,不要自己吓自己。”
雪襄在一旁点头,举起右手,舞蹈般往前一挥,长发舞动在半空写出一个“雹”字后,白雪纷飞的隐隐包围了整栋建筑,将青光包在里头的说道:“这里的鬼气是因为我,才会加倍凶猛,其实并没有那么危险。”
“放心,里头等级最高的是凶鬼、猛鬼,没有厉鬼。无言的能力又提升很多,不会有声的;再说,我跟雪襄也会趁机‘收拾战场’。”大言勾起邪笑。
认为大言这些话才是问题的东方家兄弟,无奈的认命,大步向前。
一见两人垂头丧气的往前迈步,雪襄的长发一舞,是个“雾”字,雪花一振,立刻闪出一条路来,一阵阴气同时从里头倒卷出来。
慢慢结冰的地面,滑得让人踩上就摇了几下。
东方纳言手指一动,立刻是个“鼢”字出现,再将手往字上一握。
纳入掌心的鼢字,瞬间爆出一阵暗红色的光芒后,将逼近过来蠢蠢欲动的阴气,全数在眨眼间弹开,同时,一层若隐若现的暗红色气流,围绕住东方纳言,不断的将逼近的气流或物品往外排出。
相异于东方纳言使用的能力,东方无言只是轻声说了句“无鬼”。已经没有东西可以近身,仿佛只要他相信“无”,不用特别使用能力,也能驱散逼近的一切。
就这样,东方家两兄弟各别使用能力的踏进了满是鬼气喧嚣的饭店。
望著两个倒楣的家伙就这样被骗进去,言良歆低叹一声。
“无言跟纳言离去的场景,好像是易水送别喔!”
“小歆,别这么说,不会那么惨烈的,是人都会有这么一遭的,不要难过。”言良衾此刻也是一副感叹的口吻。
一旁的雪襄忍不住了,“喂、喂,不是你们设计他们的吗?”
“唉呀,雪襄,‘设计’这个词不能这样使用。”大言伸出食指摇摇。
“是啊,他们是自愿的,没有反对。”言良衾认真宣告。
雪襄好想倒下。明明东方家那两人一直都不想做,可惜言良衾的霸权让他们难以抵挡,只好被迫哀怨的认命上阵。
这还不叫设计?还叫自愿?
言良歆无奈的摇头:“雪襄姐,你不要理这两个无良的家伙。”
“喂,小歆,到底是谁无良了?”
言良衾伸手,装作怒气冲冲的轻拍弟弟的头后,再拉过他的手:“走吧,去会会我那群统统都没人性的朋友。”
“其实最没人性的是小言哥。”言良歆偷偷感叹。
“噗呵。”雪襄不小心笑出声,赶紧转头。
“小歆,你对我很有意见嘛!”言良衾没好气的转头一瞪。
“哈哈哈,那是小言哥的错觉。”言良歆装笑带过,然后拉著哥哥往前。
言良衾不反对由弟弟带头的快步跟上,半途还记得喊一声:“大言,走了!”
“嗯。”大言向雪襄比了一个女士优先的手势后,跟在她身后往前飘动。
当两人两鬼进了由雪襄的飞雪形成的障壁后,一个“雹”字再现,封锁了出路,紧接著是大言弹身而起,在旋转中,身上的青气微散,慢慢汇成漩涡。
像是在学校宿舍做过的,不一样的是,这次不是从饭店里拔起鬼柱、掠夺里头的鬼,而是以自身的鬼气为吸力,将支撑整个结界的鬼全部找出。
随著大言身形转动,几道若有似无的红丝飘出身体射进饭店,忽然,几道白色的影子从建筑的各个方向,随著射回的红丝窜起,却在窜起瞬间,刷刷刷的几声,饭店中有几道透明锁链射了过来,分别将这些影子束缚在半空。
“啊——”当那些白影被锁链缠住的刹那,细细的尖叫声突兀的乍响。
面对一个又一个的鬼魅在号叫声中,被大言从建筑物里拉了出来,言良歆就开始颤抖个没完,再加上当白影从一到十,从十近百的不断冒出,还个个都在扭动身体狂叫,他已经尖叫一声:“鬼啊!”
下瞬间,言良歆扑到了言良衾的背后,把他推向前的躲在后方拼命发抖。
“……”言良衾被当成肉盾使用的呆住。
雪襄跟大言失笑的看著反应剧烈的言良歆,一时也不知所措。
“啊——有鬼、有鬼,救命啊!”言良歆继续哀叫。
“咳,小歆,你有没有忘记什么?”言良衾的双肩被身后某个怕鬼到极点的胆小家伙死死扣住,连转身都有困难的忿忿发言。
只顾著抖抖抖的言良歆,终于有余力在什么都没发生的现在抬头。
“呃。”言良歆这才发现,这个场景好熟,将近百道透明锁链,由下往上的拘束在挣扎哀嚎的白影上,然后是浮在半空的大言、雪襄。
“那个,我反应过度了。”哀怨垂首的言良歆放开了手。
言良衾揉著被掐痛的肩膀,无力的垂首,想骂又骂不出口,只能看向大言。
“快上吧,先把鬼都抢来当魂珠,然后我们把结界吃下来,晚点就能好好收拾他们。”
“没问题,这个以鬼为媒介,制成的巨大‘百鬼结界’可是个好东西。”大言不再像上次是一个个用手取下,当双手结印,之前残存的四个魂珠飘出,红光闪烁的慢慢组成一个“闙”字。
瞬间啪嘶一声,从白影跟锁链的相交处轻烟震散,像是锁链被硬生生撑开来般,当大言血红的鬼气一射,卷上白影的瞬间,呼的一旋,白影变成了魂珠。
“收。”大言反手一握,血红鬼气穿进锁链之中,将魂珠弹出后已经缠紧锁链,将它强行再拉回原位,不一时,半空中的百道白影已经消逝。
大言抛著手上的百颗魂珠,轻佻的吹个口哨:“大丰收啊!”
“这次终于可以不用像以前一样,呆呆走进去,然后白痴般的被暗算个不停。”言良衾跟著满足的开口。
言良歆愣愣看著大言手上满满的魂珠:“这么多鬼,到时要还回去吗?”
“还回去?回去哪里?”言良衾没想过这个问题:“如果是我破了结界,那就是我的,怎么可能把鬼还回去?大言正缺鬼用呢!”
“恰巧我就是小言,想法绝对一样,不会还!”大言在旁边用力点头。
没错,言良衾决定要掳鬼,而且要直接占为己用。
“反正这些鬼魅被利用那么久,也该到了去重新轮回的时候。”
大言难得找到这么好的抢劫对象、这么完美的借口,可以无愧于心的“抢劫”,他当然不会放过。
“不、不是这样吧?”言良歆再次觉得价值观被动摇的大喊。
雪襄在一旁低声叹气,“都是你们带坏我的,大言,分个赃吧,也借我几个,身为厉鬼实在太招摇了,鬼气都跟别的鬼不一样,你有多的魂珠就分我吧!”
“没问题,不过,雪襄你干嘛要把我跟小言说成坏人?”大言很不满。
“不然呢?”雪襄无辜般的回以轻笑。
只是那抹笑容著实有够邪恶,简直等同于威吓,瞬间就让大言乖乖奉送魂珠。
毕竟他还记得,雪襄是个百年厉鬼,论资历、实力都比他强上不少。
就这样,被雪襄“逼赃成功”的大言,上前跟她好好分赃。
而言良衾基于大言就是自己、雪襄更是鬼仆人的关系,热切的上前帮忙。
至于在一旁的言良歆,已经无奈的仰头长叹,心里的台词就剩一句。
不是这样吧?
掳鬼之后不去勒赎却忙著瓜分肉票,这什么跟什么啊?
(言良歆事后纪录完的碎碎念六)
一个动乱的夜晚即将展开,想要细细纪录,才发现跟见鬼的第一晚一样,写不完啊写不完,让我每当这个时候,就好想有台能自行打字的电脑。
前提是,键盘是因为声控才会自行打字,而不是小言哥跟大言哥联手表演的“鬼电脑自动打字”呀!
——那、那是存心要吓死我吗?
呜呜,我怕鬼呀,真的好怕,可是今晚一看就是几百只、几百只的鬼,我真受够了,为什么这年头的鬼这么多?
人家不是说什么“这年头怪事特别多”,为什么我身边是“鬼这么多”?
还有,都怪那个专门误导的纳言,居然叫来了无言,还连带送来了残哥的请帖。自从我们上大学以来,一开始之所以常常搬家、行踪不明,还不敢住宿舍,为的就是逃过这有如“暗夜追魂令”般的请帖呀!
司徒家的兄弟真的不是人,他们怀恨在心太久了,对小言哥一向好残忍,纵使小言哥……某程度上在旁人眼中,大概更不像人。
似乎更像那种背后有蝙蝠翅膀,头上有长长的箭头型触角,背后也有箭头型长尾巴的生物,呼,那就是传说中的恶魔——
啪的一声,我又遭受攻击的头往前倾,差点一头撞上萤幕。
幸好雪襄姐眼明手快,我的额头终于停在笔记型电脑的液晶萤幕前。
善哉、善哉,要是这一头撞上,光是修电脑萤幕,我大概就得兼差兼到死。
(话说,是太累、太想睡?我用注音打字,居然打成奸菜奸到死,差点被在后头看的大言哥跟小言哥,联手拖去检查视力跟脑袋有没有问题。不过才一次手误嘛,哼哼,我以往帮人写情书时,哪有出过这种错啊!)
反正留下来笑笑就好,说不定十三年后,我也有可能忿而对小言哥举起屠刀,就因为被他一直抓住我的缺失,不断拿来说笑。
真的,当小言哥把那句打错的话,在我背后狂念五十次后,已经不只是想拿刀砍他了,我真想把笔记型电脑捧高后,就对著他的头砸下去呀!
吼,再说啊!小言哥,是佛都会有火的,你给我记住!
可恨的是,呜呜,我是个胆小鬼,只敢在这里打字,也不敢回头开骂。
算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新报仇……打错,虽说电视上那个小新报仇就很值得学,因为是天天都暗算。
不过我的也不错呀,小歆报仇,砸掉哥哥爱用的碗。
——气势有点虚?一定是错觉,因为小言哥确实有恋碗癖,我砸碗对他伤害比较大啦!
好了好了,赶快说回被大言掳走的“百鬼结界”,后来才知道,这可是这间“壹圆”……天啊,怎么又打错,我今晚到底在干什么喇?
呼呼,好,冷静、冷静,是“壹原”小饭店才对,它的拥有者是“元易”老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雅痞帅哥,跟小言哥是混吃混喝的交情。
当然,这是小言哥自己说的,至于元易老兄是把小言哥当徒弟看。
听说是因为小言哥跟他拜师学艺过的关系,而且学的是厨艺。
这事起源在我们十八岁那一年,不小心买某赌博性彩卷时,爸妈一中就是两千万的三奖,然后相偕环游世界去,只留给我们兄弟要缴地价税、房屋税的一间大房子,还有四年学费,连生活费都不给的逍遥去了。
美其名是“锻链孩子自力更生”的能力……
小言哥则解释:“事实上是,爸妈的败家能力有点高,怕少带一点钱,可能没办法四肢健全的玩完一圈回来。我们当人家孩子的,要懂得适时保持沉默,别去揭人疮疤。”
于是我们都有兼差,小言哥也因此“嗜赚钱如兴趣”、“视作菜如必备技能”。
不过,小言哥一直说他会去学厨艺,为的是让我可以“饱食终日”。
事实上最爱吃美食的是小言哥,我是光吃白饭就很好养的米虫一枚,所以他会跑去学厨艺,好像跟我没啥关系?
总之,有得吃就好,我会牢牢记著小言哥说过“别去揭人疮疤”的事,就当我没说,记得喔!
好,趁著小言哥跟大言哥已经不小心睡倒,赶快存档跑掉,免得东窗事发,留下上头那段纪录的我,会被他们联手宰掉,就这样,我也要睡觉去。
番外 梦境?真实?
沉静的半夜,在下满雪的村庄里,月光照射出一片静寂的景色。
在村中宁静的古道上,在被雪遮盖的石板路中,一道人影静静矗立。
穿著一身奇异灰白古袍的那个人,头低低的直望著石板路,像是雕像般的任由雪花一片片落在他的身上,将他
就在石板路的两端,在一旁数间石屋的后方,隐约藏著一些人影。
其中,有一个人被推了出来,站到那个人的前方。
像是查觉了有人出现,那个人影抬起头,定定直视前方。
那是一个满头乱发散在额前的男人,脸上是没有整理过的长须,遮盖住了下半张脸,只是这样的他拥有著一双充满杀意的冷冽眼神。
像是被那双眼睛吓到,被人们推出来的他颤抖著不愿上前。
对于他的怯怕表现,一旁的人们没有破口大骂,相反的,已经有人忍不住哭出声来,还有人难受的长叹出声。
就在躲藏的人们全部像是不忍观看的撇首时,他开始往后退步。
“言良歆。”
查觉到他的退怯,伸手推他出来的男子上前,用力的将手拍在他的背上:“你不能退后,小歆,那个人、那个人只有死在你的手里,他才会甘愿的,你、你……你上去吧!”
“是啊,他杀了那么多、那么多的人,他一定很难过,那绝对不是他的本意,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所以,你杀了他也是为了他好。”
“你杀了他吧,求你杀了他,不要让他再难受,不要了。”
“小歆,动手吧,趁他还能掌握自己意识的时候动手。”
“请不要让他再痛苦的挣扎了,小歆,求求你。”
“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
不断的劝告声从第一个开始,一旁躲藏的人们,一个接一个的开口,很快的,从一句、两句,不知不觉听到了第三十句。
在这些话里,每一个人都想要他动手杀人。
而被称为言良歆的他,听著这些话,原本一股怒气涌了上来,只是在他骂出声之前,却在这些劝告中,听到了夹杂的啜泣。
其实每个人都不愿意吧?不愿意面对那个人的死,如果还有机会,谁会不希望那个人活下来,这一定是因为再也找不到办法了吧?
纵使在场的三十人,每一个都是道门中的大人物,偏偏他们没有办法可以解决附身在那个人身上的恐怖鬼王,不管是什么办法在这三天内全都试过了,遗憾的是,唯一的收获是,被那个人所杀的人越来越多。
“真的、真的都没有办法了吗?”言良歆不信的哭著怒吼,他回身瞪著后方这三十个身为那个人好友的他们:“你们不想救哥哥了吗?”
一句不想救,听到这句责问的三十人,全部脚下一个踉呛,脚底的积雪厚重冰凉的让他们的心不知不觉也一片寒冷,当下还有人脚被冻麻了却一直没发现,这一深受震撼的往后退步,立刻摔倒在地。
看著他们个个深受打击的模样,言良歆迟疑了一会儿,依旧把道歉的话咽回了嘴里,他宁愿不要道歉,也不要让这些人有机会再劝他半句。
只要还有一线生机,言良歆绝对不肯放弃。
“哥哥他一定会赢的,一定会恢复成原来的他,绝对、绝对不会输!”言良歆声嘶力竭的喊著,偏偏每个听到话抬头看的他的人,脸上都是苦笑。
被鬼王附身的人,前三天是挣扎的大好良机,超过了二天就应该没望了。
这是每个人都知道的常识,却没有人想再对言良歆重复一遍。
因为三天来,他们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可是言良歆一直不愿意相信。
说来也是,他们自己其实或多或少都宁愿不信,如果还有可能,他们也想赌上自己的一切,因为、因为那个人曾经是他们最好的朋友。
“没有人想看著他死的,没有人啊,小歆。”下一刻离言良歆最近的某个人,突然哭喊著大叫。接著,他扑上前来,一把将言良歆推了出去。
“啊——”
同时,是在场的他们一起大叫出声。
“快,无言你快开口。”眼看有人危急,负责指挥的男子怒叫著。
即使再不愿意,被称为无言的他双手紧紧握拳,紧到指甲似乎戳进了掌心,一滴滴的鲜血为此落在雪地上,他不忍的大喊出声:“世上无鬼!”
一句无鬼,无数金光从乍然出现的“世上无鬼”爆射出来。
“啊!”一阵扭曲的哀嚎声,伴随著那个人想躲避又躲不开的退步不断响起。可惜金光再强,依然无法穿透那具身体,更不能将鬼王从那个身体内逼出,充其量只能让那个人退后跟让他无法动弹。
就在那个人哀嚎著退开时,一旁有几人飞扑出去。
其中有几个人,忙著将推开言良歆后,右大腿却反被“那个人”以手刀贯穿的那人拉到一旁,接著是各种奇怪的道符或法术吟唱声出现,像在急救一样。
除此之外的人们,则是把摔趴在地的言良歆抢著拉到安全的后方。
在现场的人中,仅有一个人什么能力都没有,那就是言良歆。
所以每当那个人失控的时候,所有人都会下意识的以保护言良歆为目标。
已经被救了好几次的言良歆,面对亲爱的哥哥又再次想对他下毒手的情况,终于承认了。那个人不再是他的哥哥,而是被鬼王附身,即将被鬼王占据身体的“召鬼之人”。
“我、我现在该怎么做才好?”言良歆瑟缩的将这句早就应该说,却总是不愿意说的话用力挤了出来。
好不容易,言良歆像是同意大家般的问了这句,却连刚刚被袭击受伤的那个人在内,他们脸上都没有庆幸、没有笑意,有的全是深深的绝望。
“我到底该怎么做,纳言,你不要再沉默了,说啊!”
像是受不了这么沉重的气氛,言良歆怒喊著起身,瞪向指挥全局的男子。
纳言张口想说,却在声音窜出口中之前,是两行眼泪落了下来。
只是在场的人没有半个人能责备他,因为他们也正默默转开头的拼命拭泪。
在这么寒冷的地方,流下的眼泪很快都冻成了冰珠,可是他们却不是害怕会对眼睛或皮肤造成伤害,才飞快拭泪。他们都是想赶快振作起来,早一点结束那个人的痛苦。然而一想到唯一的方法就是杀死他的时候,每个人都忍不住要哭。
就算三天来,已经想过多少次那个人会死的事,这些人心里的痛苦跟自责却没有减少半分,如果他们再强一点就好了,那个人……就不会死了。
每个人都把那个人会死的原因归咎于自己的无能,他们停不下泪,他们都几近崩溃,更想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放声大哭。如果可以的话,他们都希望自己不在现场,那就不用成为杀害那个人的凶手之一。
遗憾的是,不论再怎么希望,他们都依然在这里。
但一想到要负责杀“那个人”的言良歆,在场的三十人纵使心里再难受,脸上的泪滑下的再多,都没有人抱怨,也没有人想退怯。
因为比起要杀害亲兄弟的言良歆来说,他们的痛至少还没有他的深。
处在这么一片无声的痛哭之中,言良歆古怪的哭不出来。他静静的,一个人、一个人的把三十人慢慢看上一遍,看著他们悲痛无助的大哭失声,他莫名有点想笑。
至少……至少这些人对于要杀掉哥哥的事,是每个人都很难受。
这样就够了吗?不、不是的,只是,比起一大群人高高兴兴的跑来屠杀鬼王,这样的狂哭送行,似乎更好一点。
也许、也许那个人还有意识的话,说不定会笑出来,他一定会很高兴吧?
真的会高兴吗?言良歆宁愿那个人一辈子都不会高兴,也不想看到那个人在这种时候还能笑出声来,如果要有牺牲才能解决一件事,为什么不能够任它发展下去?死几个人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一定要杀他?
言良歆忽然甩了他自己一个巴掌,一旁的人全为这个巴掌声错愕的抬头。
之所以动手打自己,是言良歆想打断这种失常的想法。他不应该为了会失去那个人,就泯灭良知到想死更多人,这样对于努力不失去意识,努力跑到偏远雪地的那个人来说,就太失礼了。
可是言良歆的举动想法,其他人都不明白,才会一脸纳闷、惊诧。
“小、小歆?”跟言良歆私交最好的无言最先发问。
负责指挥的纳言却像明白这个巴掌的意义,叹口气后,向在场的人分别以眼神示意了一个方位。
知道刺杀鬼王的任务要开始了,每个人再不愿意仍然忍住问句的举步向前。
当三十人分别站稳了位置,纳言数度举起手,却没有办法挥出的再度放下,没有人催促,众人的眼神都带著包容的静静等著。
最后,是言良歆受不了的忿忿喊出一句: “东方纳言!”
那只举高的手,终于挥下了。
随著手势的落下,一道、两道、三道……总共三十道的光芒,从三十人各自的术法中出现。
当这三十道光芒围绕在那个人身边不断绕圈,引得那个人身上因为“世上无鬼”四字而残存的金光不断隐隐闪烁,同时,一阵似有若无的哭声又响起了,可是没有人收回手,每个人依然坚定的站在位置上。
言良歆深吸口气,终于有勇气往前迈步,走向那绕圈的光芒。
在光芒里,之前受到“世上无鬼”的金光攻击后,全身颤抖著暂时动弹不得的那个人,猛地抬起头,龇牙咧嘴的嘶吼出声。
——那个人连话都说不出,只能干吼著、怒叫著。
言良歆踌躇的步伐越来越慢,而绕圈的光芒则是速度越来越快。
看著陷在光芒里,那个人一双嚣狂冷冽的目光,还有已经冒出来的尖锐指甲、牙齿,直到这么一细看,才发现那个人已不成人形。
说的也是,三天来他一直被追捕著,没得吃、没得睡也没得喝水,再加上要不断的打斗,恐怕是完完全全累坏了吧?
即使喜欢赚钱,做再多工作也很乐意,可是那个人不曾这么狼狈。
总是喜欢干干净净的打扮,总是喜欢轻轻松松的工作,那个人一直做任何事都是游刃有余的,从来没有头疼过、烦恼过。唯一会让他担心的,常常只有一个人,那是那个人最重视的弟弟。
也就是他,言良歆。
还记得唯一一次见到那个人狼狈的出场,似乎是在某个连环车祸的现场,一知道言良歆陷在那些车子中的其中一辆里,连袭警都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