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怎么了?阿香微笑着,笑声中分明带着沉重的哀怨。
阿香!你,你是怎么出来的?徐倩张大嘴,甚至忘记了呼吸。
我?怎么出来?我一直跟在你们身后啊?阿香不解,脸上微笑依旧,就好像,这微笑并不属于她,只是机械地挂在脸上,不管她惊讶还是痛苦,脸上的微笑也不会消失。
又是一阵剧烈的痉挛,我打心眼儿里憎恨这种感觉,因为这种感觉使我张大的嘴剧烈颤抖,却吐不出一个字。
徐倩也好不到哪儿去,虽然有人说:关键时刻,女人的承受能力高过男人,可现在的她,和我的表情一般无二。
我不管你们了,我先出去,你们可要跟上哦,不准掉队!最后这四个字,阿香说得特别慢。然后,女孩儿蹦蹦跳跳地向前走去,我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阿香已经换上了一件白色的病号服。
我和徐倩机械地跟在她的身后,我们已经无法思考,只是行尸走肉般跟在她的身后,阿香,我的恋人,此刻却变成了我内心恐惧的源头。
我们终于出来了,当我再一次呼吸到新鲜空气时,心里的喜悦已经荡然无存。阿香站在我们身旁,依旧微笑着,从头到尾,她的表情就没有改变过。
咦?都这么晚了,徐倩,我们回去休息吧!阿香说完,不由分说地挽起徐倩的胳膊,徐倩依然说不出一句话,她惊恐地张大眼睛,却只能机械地和阿香手挽着手向前移动。我知道,她不说话,是因为不敢说,我无法想象,如果我们告诉阿香,她已经死了,这个女孩儿会有什么反应。
我们没有叫人回去救阿香,相反,我们将这个秘密隐藏了下来。也许,那是因为,我已经无法面对真实的阿香了。
之后的日子里,我和徐倩一直生活在忐忑不安中,阿香只在晚上出现,她会拉着徐倩,在寝室楼下等我一起晚自习,还常常取出诗词本,大声朗读自己的新作。我傻傻地望着她,透过女孩儿瘦弱的肩膀,我分明看到,她正朗诵的那一页上一个字也没有,最后一首诗的创作时间是9月4号,是我们一起去十三号实验室的那一天。
阿香,一直穿着那件白色病号服,和过去一样,她喜欢挽着徐倩的胳膊,和我一起,并排走在幽静的校园小路上。
徐倩和我一样,眼神傻傻的,只是,她眉间的痛苦比我更深,罪恶感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的心,一定和我一样,早已被撕得粉碎了。白天,我们相对无语,晚上却又必须承受痛苦的煎熬。终于,徐倩做出了一个在我意料之中的决定。
她要重回十三号实验室,寻找阿香。
那一天,她给我留下一张字条,写明自己将在子夜十二点回到地下室。她没有要求我和她一起,也许她根本瞧不起我,内心里,她不过当我是个胆小的懦夫,当然不会指望一个懦夫再一次跟着她去探险。
可我还是去了,在强烈罪恶感的驱使下,我不得不再次回到那片可怕的荒地。只是,我有意晚到了十分钟,本意是想保护她,可潜意识里,我知道自己只是害怕,不敢面对即将到来的真相。
我,确实是一个懦夫。
我眼睁睁看着徐倩走进那道可怕的铁门,却没有跟上去。
黑暗的大门敞开着,就像魔鬼正张开自己的嘴,等待猎物的到来。我站在门口,一双腿却无法再移动分毫。
犹豫间,我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声音时大时小,杂乱无章。下一秒,我终于醒悟过来,那是敲门声,十三号实验室的敲门声!
极度的恐惧再次袭来,隐隐地,我好像已经看到了徐倩的悲惨遭遇,她和阿香一样,甚至比阿香更惨。因为这一次,她只有一个人,没有同伴,没有温暖,伴随她的,只有无助的挣扎和绝望。
敲门声在我脑中萦绕不去,越来越大,越来越沉重,我捂住耳朵,又一次落荒而逃。一路上,我无数次摔倒,又无数次挣扎着爬起来,我害怕,害怕那无尽的黑暗,害怕面对非人的痛苦和恐惧。
可是,恐惧和痛苦并没有因为我的害怕而迟到。第二天晚上,阿香再次出现了,她挽着徐倩,两个女孩儿都穿着病号服,她们微笑着,就像一对姐妹。
只是,她们的笑容背后,越来越阴郁,越来越凄凉。
每天晚上,我必须面对两个最好的朋友,我强颜欢笑,和她们一起读书、做诗。可我非常清楚,自己已经被逼到了崩溃的边缘。是的,我不应该苟延残喘在这个世界上,也许,去她们的世界才是我最好的归宿。
我的故事写完了,不管读到这封信的人是谁,我都希望你能以认真的态度读完它,然后,你可以将这张纸付之一炬,也可以交给任何一个人阅读。但是,请相信,这绝对是一个真实的故事。
临出门前,夕雯回过头,正好对上高远哥哥的脸庞,立即,女孩儿猛烈地颤抖起来,记忆中高远哥哥那张英俊温和的面孔已经扭曲变形了,他的眼中充满恐惧,嘴角却露出诡异的微笑,夕雯睁大了眼睛,她亲眼看到,高远哥哥的眼瞳正对着自己,留下了两行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