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雯静静躺在黝黑的黑暗中,四周空无一人,高远哥哥消失了,他再也不会伸出冰冷的手臂,将自己拥入怀中。夕雯虚脱地躺在那里,静静的,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掏空了,心中空落落的竟像铅一般沉重。
恍惚中,遥远的地方好像传来什么声音。
杜小姐,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给他们用过药了。
情况怎么样?
非常稳定。
好的,继续观察吧!
是谁?夕雯慢慢睁开眼睛,白色的光亮立即透过眼缝渗了进来,仿佛有几个身影在自己身边晃动,她赶紧闭上眼睛,那样的光线太过刺眼。她叹了口气,突然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触碰到自己的额头,温柔的声音随即传出:太好了,烧已经退了。
是谁?夕雯再次睁开眼睛,四周一片雪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她望着站在自己身旁的白衣身影,眼中满是迷茫。
你醒了?一个声音传来。
好熟悉的声音?夕雯有些惊讶,她揉揉眼睛,让模糊的视线清晰一些。立即,美溪关切的面容出现在她的面前。
太好了,夕雯,你终于醒了!美溪的声音中透着喜悦。
美溪?怎么是你?夕雯摇摇头,以为自己还在梦中。
因为是我把你们从地下室里救了出来!美溪握住夕雯的手,凑到她的耳边轻声说,夕雯,对不起!
夕雯的心悄然颤抖,一句羽毛般轻柔的话,带着美溪深深的悔意,像一股暖流,直接渗入夕雯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没关系,都过去了!夕雯轻轻地说,她望着满面悔意的美溪,疲倦地笑笑,陆学长呢?还有肖月和娟子?
他们都很好!美溪微笑着,眼底渗出一层晶莹的雾水。
很好?夕雯愣了愣,美溪说的很好是什么意思?自己明明看到陆学长那么痛苦地蜷缩在地上!肖月则一动不动地躺在旁边的解剖台上。一时间,恐惧再次涌上心头,夕雯张开的嘴唇微微颤抖一下,突然失去了追问下去的勇气。
也许是看出了夕雯的心事,美溪冲她微笑着摇摇头:陆学长的病情已经控制住了,因为我有专门对付这种病毒的抗病毒血清。
你?夕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连王茂海都说没有救,你怎么会有解药?
美溪叹了口气:也许是天意弄人吧!你来清泽医学院,是为了查清堂哥被害的原因,陆羽枫是为了子承父业,萧泽岚则是被父亲强拉来的。唯独我,选择学医,是因为真正热爱医学。她停顿一下,感慨地说,其实,杜家研究这种病毒的解救方法已经很久了。
什么?夕雯如堕五里雾中,完全摸不着头脑。
抗日战争时期,杜家的一位长辈曾在这所地下实验室担任翻译。美溪望着窗外,思绪回到了遥远的过去,他的工作就是安抚那些被抓进来做实验体的中国百姓,顺便帮日本人翻译一些中医的文献书籍。他在里面待了两年,非常憎恨日本人的所作所为,所以偷偷将部分实验的绝密资料抄录在一个笔记本上,还在日文笔记下做了翻译。高远遗书中提到过一本破旧的笔记,就是其中一本。原本,他想把所有偷偷抄录的笔记本全部运出实验室,交给国民政府,却一直苦于没有机会。直到两年后抗战胜利,细菌实验室终于被官兵发现。可惜……
可惜国民政府决定封存这个实验室,不让里面的任何人出来?夕雯若有所思地说。
是啊,我的长辈也是被封在里面的人之一,好在军队里有一个本家亲戚,长辈知道自己时日不多,就将笔记本交给这个亲戚,麻烦他交给我曾祖父。也许是有些慌乱的缘故,其中一部分笔记遗漏在了实验室里。我曾祖父世代从医,也曾是清泽医学院的讲师。收到笔记后,他非常悲痛。一方面,曾祖父想要继承那位长辈的遗志,另一方面,他却无法原谅将无辜百姓活活封存在实验室里的国民政府。于是,他将这些笔记本隐藏起来,还出于兴趣,研究起这种病毒的成因和解毒方法来。
新中国建立后,年逾七旬的曾祖父被返聘回清泽医学院从事研究工作。他找到了当年的细菌实验室,由于当时的学校百废待兴,到处是一片荒凉景象,根本没有人注意到那幢残破的小楼。曾祖父便将那里作为从事研究工作的场所,还常常把爷爷一起带去。曾祖父去世后,对从医没有兴趣的爷爷弃医从商,挣了不少钱,那幢被曾祖父极其珍视的小楼也再次荒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