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冷!彻骨的冷!不知过了多久,夕雯突然在一阵彻骨的寒冷中惊醒,四周依旧是一片黑暗,怀中的萧泽岚却消失了。刷刷的树叶声在冷寂的空气中回荡,似乎正述说着一个幽怨哀艳的故事。
夕雯揉揉眼睛,从地上站起来,然后拍拍屁股,准备回寝室去。可她转念一想,这个时间,寝室应该已经锁门了。她叹了口气,四下张望着想找一处可以避风的地方,虽说现在是初夏,到了深夜还是会让人感到阵阵发冷。更何况,这里是连阳光都很难照进来的茂密树林,一年四季都笼罩在阴冷抑郁的气氛之下。白天,小树林很少有人光顾,晚上虽说会很热闹,可一到熄灯的时候,大部分学生还是不敢在此久留的。
刚进校时,夕雯曾听到过一个传言:医学院刚建校时,由于很多设施不完善,那些被解剖后的尸体全都掩埋在小树林里。有人说,夜深人静时,如果到这里来仔细凝听,依然能听到冤魂的哭泣声。
想到这里,夕雯的心猛跳了一下。她下意识用手按住胸口,使劲呼吸着树林里湿冷的潮气,深夜的空气中夹杂着些许霉味,这种味道来自地下深处。渐渐地,霉味转变成腥甜的味道。味道越来越浓重,就像一团浸泡在鲜血中的雾气,将女孩儿团团围住。恍惚间,夕雯似乎听到若有若无的敲门声,声音不大,却像敲打在她灵魂深处般震撼。
夕雯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那里依旧是一片黑暗,偶尔,树枝会显露出些许模糊的影子,就像随风舞动的暗夜骨架,召唤夕雯去探索一个未知的世界。女孩儿缓缓向前移去,树枝在她细嫩的皮肤上划出红印,湿冷的寒风亲吻着她有些发白的嘴唇。可夕雯全然不顾,她已经完全被那隐藏在暗夜中的世界吸引住了,夕雯并不抵制那股腥甜的味道,相反,潜意识里,她似乎还有些向往。
好奇怪,声音明明很小,可为什么,夕雯总觉得那些敲门的人已经拼尽了全力?
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杂乱无章。夕雯甚至能感觉到敲门人内心深深的绝望。终于,她看到了两扇铁门,两扇锈迹斑驳的铁门,敲门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铁门旁蹲着一个女孩儿,她穿着白色病号服,乌黑的长发遮住了整个脸庞,淋漓鲜血正从她的胸前不断涌出,汇成一条小溪,缓缓流到夕雯的脚下,然后蒸发到空气中,在她身边形成一团浓重的血雾。
你是谁?虽然心中一团乱麻,夕雯还是强装镇定。因为她知道,自己现在根本躲无可躲。
女孩儿抬起头,露出惨白的嘴唇,她的嘴角向上弯曲着,夕雯却怎么也不能将这样的表情视作微笑。
突然间,狂风大作,女孩儿的长发在风中肆意飞舞,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庞,如果不是扑克脸一样的微笑,如果不是眼角两行汩汩流淌着的血泪,也许,她还算一个美丽的女孩儿。
我?我是阿香啊!女孩儿在笑,声音中却分明透露出无限的哀怨。
阿香?狂风中,夕雯突然感到后背升起一股寒气,她剧烈颤抖着,心脏像被人用力捏住一般,一边收缩,一边又挣扎着狂跳。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立即,浓重的血腥气息直冲肺部,在她冰冷的身体里凝结成血水,渗透进血液中,流遍她身体的每个角落,然后腐烂:心脏,骨髓,内脏。剧烈的痛苦使夕雯蜷缩在地上,她的身体正在迅速溃烂,她的意识却格外清醒。女孩儿睁大恐惧的双眼,她想喊,却根本无法发声,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纤细的手指化为白骨,那样迅速,那样痛苦,就像整个身体被活生生撕碎一般。不远处,铁门后的敲门声仍在继续,声音时断时续,夹杂着深深的哀怨与绝望……
不要!夕雯拼命在心中呐喊着,敲门声传递出的绝望深深感染了她。
突然,一阵凄厉的尖叫声响起,夕雯猛地睁开眼睛,额头上已经渗出一层汗水。是梦吗?她揉揉眼睛,可为什么,绝望的敲门声依然在脑际徘徊,身体仿佛被撕碎般的痛苦又如此真实?
天色已经蒙蒙亮了,夕雯依然在那片小树林中,背靠大树,保持着昨晚睡前的姿势。只是,萧泽岚不见了。夕雯并不意外,像这样一个孤冷高傲的男子,自尊心一定很强,当然要趁着没人发现的时候溜走。更何况,疼痛过后,他应该已经发现,抱着自己的那个女孩儿,就是白天将糖醋里脊倒进他的法拉利,然后快速逃跑的小个子。
他没有乘人之危,在她睡着时报复,夕雯已经谢天谢地了。
夕雯试着站起来,浑身却是一阵发软,隐隐地,似乎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在自己的血管里流动,夕雯想起梦中那团血雾,一种怪异的感觉立即涌上心头。可到底哪里怪异,她自己也说不出来,虽然梦中的恐惧令她战栗,但此刻身体中那种异样的感觉似乎更让她无法释怀。
尖叫声再次响起,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小树林的另一端,鸟儿们被尖叫声惊扰,纷纷飞出鸟巢,在树林上空慌乱地扑棱着翅膀。原本清静的小树林顿时热闹了许多,只是,这种由恐惧和慌乱引出的热闹,无论是谁,也不愿见到。
夕雯闻声赶去,尖叫声使她原本缓和的心再次被拧紧。远远地,一个体形微胖的女生站在一棵大树旁,她紧紧抱住双臂,正禁不住地剧烈颤抖,离她不远的地方,一只缠满绷带的手臂从泥土中露出,手臂很细,绷带上沾满泥土,远远望去,这只失去生命迹象的手臂就像一小截树枝,只是它的另一头被深深埋进了土里。
昨天,学校计划在这一带种植新的草坪,所以校工将土地刨松了,也许正因为这样,这只手臂和它的主人才得以重见天日。
夕雯走过去,拍拍女孩儿的肩膀,立即,她对上了一双充满惊恐的眼睛。这个女孩儿一定仔细端详过那条手臂,夕雯想,任凭是谁,只要仔细看过这一幕,一定会联想到恐怖电影中僵尸从地下爬出的画面。夕雯突然想起那个有关小树林的传说,在这片郁郁葱葱的树林下,真的掩埋着被解剖后的尸体吗?
如果是,为什么这条手臂会被缠上绷带?而且包裹得如此细致,五根手指头还特意用了细一号的纱布,简直就像是为活人包扎伤口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