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子比想象中重得多,掀开时,箱盖发出咯吱的声音,在寂静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刺耳。夕雯皱起眉头,她的脑海中充斥着绝望的敲门声,相比起来,箱子发出的怪声反倒不算什么。
终于,黑色木箱被完全打开了,一股夹杂着消毒水的腐臭气息扑鼻而来。夕雯被熏得后退两步,紧接着,她浑身的血液似乎在瞬间冻结了。
箱子里装的,全部是解剖器械,无数镊子和剪刀杂乱堆放在里面,其间还夹杂着几把微型铁锯,在手电筒微弱的光芒下,这些器具散发着阵阵寒光,映出器具上的点点污迹。
难道,这些全部是使用后没有来得及清洗的器具?
夕雯惊呆了,也许是因为刚才吸入了太多腐臭气体,她突然感到一阵恶心。眼前的解剖器具再次证明了十三号实验室的罪恶。夕雯突然想起了徐倩和高远,他们死亡时痛苦的表情深深烙印在夕雯心中。虽然她曾一次次在噩梦中惊醒,但比起眼前真实存在的证据,那些幻想出来的东西根本不值一提。
再次望向那堆器具时,夕雯的胃部已是翻江倒海,她再也忍不住,对着墙壁一阵猛吐。夕雯似乎要将五脏六腑全都吐出来一般,肠胃里的东西吐完后,她还蹲在那儿不停干呕。
突然,死寂的黑暗中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妈妈,我好冷!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黑暗中却显得有些阴森。除了自己和萧泽岚,难道地下室里还有其他人?紧接着,这个想法被她否定了,地下室只有一个入口,如果有其他人进来,萧泽岚不可能不知道。那么刚才那个孩童般稚嫩的声音,又是谁发出的?
夕雯的目光移向第二只箱子,在手电筒昏暗的光亮下,箱子在墙壁上映出很长的影子,静静的,就像一个正在沉睡的幽灵。
夕雯走过去,由于刚才的一通狂吐,她的身体有些虚脱,止不住地浑身发抖。黑暗掩盖了人的视觉,却使其他感官异常敏锐。夕雯可以确定,刚才的声音,是从第二只箱子发出的。这只箱子里,装着什么?
她颤抖着伸出手,准备掀开箱盖,稚嫩的声音再次响起:妈妈,我好冷!
有那么一瞬间,夕雯真想夺路而逃,面对死寂中未知的黑暗,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软弱。夕雯犹豫着,但一双手却不听使唤般将箱盖继续向上掀。咯吱的怪声再次响起,慢慢地,又一个尘封的真相出现在夕雯眼前。
这只黑箱子里,装着一具尸体,一个男孩儿蜷缩在箱子中,虽然身体已经干瘪了,但他的怀中却依然抱着半块黑色的窝头。他是怎么跑到黑箱子中来的?为什么会被当成器械封存?难道,和他同在十三号实验室里的亲人知道自己时日不多,希望孩子能侥幸逃生,所以将其中一箱实验器具倒掉,让孩子藏在里面?他们将一个窝头塞给孩子,希望那至少可以帮他支撑几日。可他们不知道,由于箱子里残留了大量腐蚀性消毒剂,孩子在藏进箱子后不久,就已经断气了。他的手上,始终紧紧握着剩下的半块窝头。那是亲人留给他,唯一的希望。
夕雯的眼眶湿润了,多么残忍的猜想!她深呼一口气,将箱盖缓缓关上,就让这个孩子好好睡觉吧!
妈妈,我好冷!就在箱子只剩下最后一丝缝隙时,声音再次传来。夕雯僵住了,孩子,是你吗?她剧烈颤抖着,猛地松开手向后退去,突然,一只冰凉的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啊!夕雯回过头,瞪大惊恐的双眼,立即,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她的眼前。
我们赶快离开这儿!萧泽岚的声音很低,却带着无法掩饰的慌乱,他死死拉住夕雯的手,朝地下室的大门冲去。
两人的速度很快,不多时就来到那段阴暗的石梯下。夕雯从小练习长跑,这点距离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可对身体一直不太好的萧泽岚来说,就不是那么乐观了。他弯下腰,大口喘着气,却依旧不肯松开夕雯的手。
我最讨厌跑步了!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怎么了?你看到什么了?夕雯依旧沉浸在刚才的恐惧中。她知道,能让一向爱装酷的萧泽岚如此慌张的,一定不是寻常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