娟子陷入了沉思,路灯却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忽闪了一下,娟子心头一惊,她抬起头,四周原本宁静和谐的环境不知何时变得死一般阴沉,不时传来的一两声沙哑而低沉的鸟叫,似乎在抗议她的闯入,告诫她,离开这个不属于她的世界。
娟子突然感到一丝阴冷,她不得不怀抱双臂,一双眼睛却不听话地移向树丛后的一幢高大建筑,虽然已是夜晚,建筑物上那个惨白的一字却没有丝毫准备隐匿的意思。它高高挂在楼房最上一层,昏暗的光线下,一字的两角似乎有些弯曲,就像整栋建筑物正扯开嘴角,露出诡异的微笑。
那里,就是一号楼,也是学校的解剖楼。
娟子怎么也想不起一号解剖室,所以她想当然的,将一号解剖室理解成了一号解剖楼。
比起夕雯来,娟子更善于思考,所以,她可以很快发现美溪的身份而夕雯却没有。不过,娟子是个乐天派,一旦发现什么自己不想发现的事情,她就会当做什么也看不到听不到。的确,人生的无奈太多,很多事情,即便发现了,又能怎么样呢?与其整天心事重重,不如索性遗忘,也许,只需遗忘,很多事情就能迎刃而解。
这种生活态度的确帮了娟子很多,但她毕竟只是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女孩儿,不可能像圣贤一样超然物外,就像现在,她虽然可以很快分析出留下血迹的人是谁,感觉到即将到来的危险,可她还是选择守护心中那份真诚的友谊,去一号楼,寻找自己的朋友。
娟子忐忑不安地来到一号楼门口,不出所料,一号楼并没有锁,透过虚掩着的门的缝隙,一阵阴风幽幽地吹出来,吹拂在娟子身上,女孩儿不禁一颤,她下意识拉拉裙子,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了那道白色的大门。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那道门会被漆成白色,因为一号楼里停放着大量尸体和标本,很多同学戏称这道门为通往地狱的入口,因为,被它关在里面的,大都不是活人。
虽然娟子听说过夕雯在一号楼里的遭遇,但事后美溪也承认装神弄鬼,所以一号楼里闹鬼的传说也就不攻自破了。本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原则,娟子没有打听更多细节。
现在,娟子第一次为自己的处世原则感到后悔,美溪既然会以如此怪异的方式给自己留下信息,就有可能会用同样怪异的方式对待自己。可任凭娟子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美溪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有这个必要吗?
楼里死一般寂静,除了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娟子听不到任何响动。
美溪,你在吗?娟子一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一边摸索着向楼梯走去,她打开手机,微弱的光亮立即挣扎着绽放出来,虽然仅能照到身前很小的一块地方,总算聊胜于无。只是,光亮每到一处,娟子的心就忍不住咯噔一下,白日里习以为常的扶手和墙壁,在微弱的光亮下却显出斑驳的颜色,虽然没有响动,却变得那么陌生,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另一个世界?
尽管害怕,娟子却没有停下脚步,她尽量控制自己的呼吸,又看了看手机,只剩下最后一格电了,娟子不得不加快脚步,她希望在手机光亮熄灭以前,自己可以爬上三楼,那里有临时照明设备。一次解剖课时,教学楼突然停电,娟子和几个同学被叫到三楼打开临时供电设备,在那里,她第一次见到了同样在上解剖课的陆羽枫。
想到这里,娟子忍不住叹了口气,每每想到这个名字,她的心就会微微发痛。这种柔软的疼痛冲淡了她内心的恐惧。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听到了另一声叹息,声音很轻、很长,来自走廊的另一端。
美溪?娟子下意识叫唤了一声,一颗心却提到了嗓子眼儿。
黑暗重归寂静,那声叹息就像一个幻觉,虽然娟子分明听到了,却仍然不敢肯定。至少,在第二声叹息发出前,她确实不能肯定。
第二声叹息明显靠近了许多,虽然同样很轻、很长,娟子却隐隐感觉到阴冷的气息。她慌忙倒退两步,重重地呼出一口气。随着气息的吐出,第三声叹息,又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