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怪异的传说,夕雯自然是不信的,可当她当真站在一面属于故去亡灵的镜子面前时,心里仍免不了咯噔一下。内心里,她并不想照这面镜子,仿佛冥冥中,镜子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正等着她。
可她那双不听话的眼睛并没有顾及主人的感受,也许是出于好奇,也许是镜子本身的魔力,夕雯全部的注意力终于在瞬间被镜子吸引住了。
那是一种非常怪异的感觉,镜中的夕雯是残缺不全的,裂痕正好出现在女孩儿脸部的位置,将夕雯本就苍白的脸颊从左上到右下分成了两截:她的眼睛属于上半截,嘴却出现在下半截,两截不同而残缺的面孔仿佛有了各自不同的意识。眼中明明忽闪着慌乱,一张嘴却依旧紧闭。
夕雯的表情被一点不漏地印入镜中,于是,她眼睁睁看到自己眼中的慌乱渐渐改变了,变得凄苦哀怨,变得愤恨不甘。而属于下半截的嘴却终于裂开一条缝,微弯嘴角,露出惨白的微笑。
她想喊,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张口,仿佛镜中那张嘴并不属于自己,它的微笑就像挂在脸上一般,机械却毫无生气。一双愤恨的双眼却是那么的触目惊心,仇恨和冤屈化作怒火,仿佛瞬间就可以烧毁一切。
这是自己的脸吗?夕雯惊呆了。她想起了高远哥哥遗书中的余香,她出事后,不正是挂着扑克脸一般的微笑吗?难道,徐倩八年前真的成功招回了余香的鬼魂?她一直守候在镜子中,等着某个人的到来?
夕雯的呼吸急促起来,她的双眼无法移开,她的喉咙无法发声,仿佛自己的灵魂已被封入镜中,再也无法离开。好痛苦!谁来救救我!慢慢地,一种强烈的不甘涌上夕雯心头,她举起手,握成拳头,拼命砸向镜中那个残缺不全的自己。既然不能解脱,索性将自己毁掉,那个残缺的夕雯,那个愤恨哀怨的夕雯,只有毁灭,才是唯一的出路。
夕雯大口喘着气,她的耳边仿佛又想起了绝望的敲门声,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凄苦。夕雯睁大了双眼,她仿佛也变成了其中一员,别无他法,她只能和着敲门声,举起手拼命地拍击,不是为了敲开那扇关闭自己的门,而是要毁掉那个残缺痛苦的自己!
哐当!猛然间,一阵刺耳的脆响传来,夕雯浑身一激灵,镜子消失了,敲门声也停止了,这面原本就伤痕累累的镜子终于完成了自己的使命,随着夕雯的拳头,一片片散落在微弱的光亮中。夕雯呆呆地望着那些散落一地的碎片,虽然已经支离破碎,镜子中依旧映照出两截不同的脸,凄凉愤恨的双眼,嘴角永不消失的微笑,夕雯分辨不出,那两张脸,究竟哪一张才是自己的。这种感觉令她害怕,她想大声呼号,却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
猛然间,夕雯感到后背一阵温暖,好像有人紧紧抱着自己,呼唤着自己的名字,他宽阔的肩膀紧张到不停地颤抖,他温暖的胸膛止不住地剧烈跳动。夕雯呆住了,为什么,自己什么也听不见,除了回荡在耳边的敲门声,除了镜子中怪异恐怖的自己,夕雯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
是谁,如此温柔地将我抱紧在怀里?
是谁,颤抖着握紧我冰凉湿润的拳头?
是啊,拳头,我还没有放开我的拳头。为什么我会如此痛苦……
恍惚间,夕雯仿佛看到几个闪烁的身影,他们不断从自己身边经过,紧张而忙碌……
渐渐地,夕雯好像能听到一些声音,一个陌生的男人站在她的面前,仿佛在对谁说:就在刚才,一直好好的长明灯,突然熄了……
夕雯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她的身体始终被包裹在一个温热的胸膛中。
高远哥哥,是你吗?不对,高远哥哥的身体怎么会如此温暖?他,不是已经死去了吗?
想到这里,夕雯的心中一阵悲凉,高远哥哥已经死了,再也没有人可以保护夕雯,再也没有人会在黑暗中给夕雯讲故事了。
想来,那是多么遥远的事情啊!朦胧中,夕雯的思绪回到了过去:夜晚,一个小女孩儿在杂草丛中奔跑着,她无忧无虑,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女孩儿身后,一个面容俊美,身穿白衬衣的少年尾随其后,他做出假装要扑上来的动作,逗得女孩儿使劲往前跑,她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内心里,她其实很矛盾,既不想被抓到,又期待着被少年一把抱进怀里。他的胸膛宽阔温暖,只要有他,女孩儿什么也不怕,什么也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