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是用日语写的,日语下却写满了密密麻麻的中文,应该是有人特意做了翻译,虽然字很小,却写得格外仔细,所以读起来并不费劲。
这,是一本有关细菌实验的笔记,上面列举了各种实验项目及参数,晃眼看去和普通数据没有两样,可上面记载的实验项目却让我俩忍不住地心惊肉跳:
时间:1月20日地点:1号解剖室
主题:人体在失去重要器官情况下的存活时间。
内容:210号--1号解剖台,摘除两侧肾脏,经过简单止血后缝合伤口(注:无麻药处理)
211号--2号解剖台,摘除胃部,经过简单止血后缝合伤口(注:无麻药处理)
观察:木头从被缝合后到脑死亡期间的生理状态及存活时间。
……
细菌实验期间,日本人喜欢将用来做实验的人体称作木头。
我再也读不下去了,为什么?世界上竟然会有如此残忍的变态实验?!
徐倩和我一样,虽然没有标注年份,我们无法得知实验的具体时间,但阅读着眼前这一排排触目惊心的文字,我俩却如身临其境般战栗不止。我扭过头,想再次抓住徐倩的手离开这里,但她的双手却死死抓住笔记本,目光渐渐由震惊转为恐惧,我赶忙将视线重又移回到笔记本上,立即惊呆了。
上面写着:
210号,缝合后昏迷,五分钟后自然苏醒,惊诧,继而大笑,对手术之事一无所知,该状态一直持续到脑死亡后三十分钟。
……
脑死亡后三十分钟?医学上对死亡的界定不一,但最通用的一种是脑死亡。与心脏死亡相比,脑死亡显然更加科学,临床上所指的脑死亡,就是指脑干死亡,是指以脑干或脑干以上中枢神经系统永久性地丧失功能为参照系而宣布死亡的标准。脑死亡有别于植物人,植物人脑干功能是正常的,昏迷只是由于大脑皮层受到严重损害或处于突然抑制状态,病人可以有自主呼吸、心跳和脑干反应,而脑死亡则无自主呼吸,是永久、不可逆的。
果真实验体已经死亡了,这段话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在难以承受的痛苦下,大脑选择性地遗忘了这段记忆?又或者,他在失去记忆后,连自己已经死亡这一事实也一同忘记了?
怎么可能?!
我想到了阿香,那些惨绝人寰的实验,不正是在正关闭她的一号解剖室里举行的吗?难道,她被那些死者亡魂抓住做了新的实验体?
我不敢再想下去,徐倩显然也希望赶紧结束这一切,她快速翻动笔记本,却发现后面的很多页被撕掉了,末尾一页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实验目的:绝密
这是两个黑体大字,字上被人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就在这个问号如无声警钟般震撼着我的同时,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从一号解剖室里传出,不用想,我立即辨认出,那是阿香的声音。
她的叫声充满绝望,每叫一声都拼尽了全力,仿佛自己已经无法承受身体的痛苦,想让灵魂挣脱躯体一般。嘶哑的厉嚎取代了敲门声,传入我的耳中,不断刺激着我脆弱的神经,我剧烈颤抖着,眼前出现了一幅血淋淋的画面:阿香被几个身穿白衣的人强行按在解剖台上,其中一人举起解剖刀,将她的腹部划开,然后……
我不敢再想下去,此刻的我已经完全降伏于恐惧的淫威之下,徐倩也一样,我俩站在原地,有那么一秒钟,我们想到了同样的事情:要不要回去,救阿香?
可我很快便打消了这个念头,我好怕,好怕那个被按在解剖台上的人是自己!
我大叫一声,捂住耳朵,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看,脑海中浮现出的,只是走廊上不断闪烁着的灰白颜色。
不知跑了多久,一股寒气迎面吹来,虽然阴冷,却似乎清新了许多,是出口!我的心中一阵激动,这才回过头,想看看徐倩是否跟上来了。
徐倩的确在我身后,她大口喘着气,显然已经体力透支了。
阿香……也在我身后,她没有喘气,只是睁大眼睛,冲着我笑。昏暗的灯光下,面色苍白的阿香--没有影子。